第十四章 重披戰袍
張獻忠戰死後,清軍大部隊撤出四川。張獻忠舊部孫可望、李定國、劉文秀、艾能奇等率余部撤入貴州、雲南。乘著這段真空,永曆政權積極聯絡四川原明朝各勢力,準備以四川為根據地,逐步向外擴展,恢復明朝統治。此時的永曆朝什麼都缺,但卻頂著個明朝正統的光環,這便是一筆巨大的無形資產,現在是到了利用這「品牌價值」振興「實業」的時候了。
部隊自華北平原向西行,穿越太行山,渡過黃河,翻越秦嶺,曉行夜住,行軍速度頗快。
後來王祥派兵攻打袁韜,再後來他設計逮住了李占春,不過後來又讓李占春跑了。而貴陽鎮守將皮熊則又攻王祥,再約諸鎮合攻,大小十余戰,相持不下。最後永曆帝派人四處遊說,這些軍閥眼見著這麼打下去,誰也占不到大便宜,總算是給了永曆帝點面子,各自罷兵休戰。
此次在吳三桂到京前,多爾袞已任命固山額真墨爾根侍衛李國翰為「定西將軍」,率右翼漢軍官兵出征,先赴漢中。這李國翰是遼東人,早在天命六年(1621年),其父便降了后金。待其父年老時,他世襲了父親的職務,清帝授予他侍衛之職,賜號「墨爾根」。此人有勇有謀,頗得多爾袞賞識。因他當年與吳三桂進剿陝西時,雙方合作較好,所以此次多爾袞安排他配合吳三桂駐守戰略要地漢中。
順治帝下旨讚揚吳三桂的功績,並以四川已平定,於六月二十八日向吳三桂和李國翰頒旨,命他們自四川移師,相機進取貴州。但殊不知就在此前不久,孔有德在廣西作戰失利,被李定國困於桂林,后城破,孔有德自縊身亡,令各抗清力量士氣大振。此消息傳到北京,順治帝極感震驚,迅速指派和碩敬謹親王尼堪為「定遠大將軍」,統率大軍於七月二十日離北京,擬由湖南進入貴州。順治帝的意圖是命吳三桂由四川進軍貴州,與尼堪部會合,夾擊永曆政權。但此命令剛發出沒幾天,順治帝忽然想到南明攻下了桂林,孔有德兵敗戰死,這使廣西的形勢對清軍大為不利,此時還是以先穩定廣西的局勢為上策。於是他連忙命尼堪停止進兵貴州,改為增援廣西。同時從廣西的形勢他聯想到清軍剛剛拿下四川,局勢還不穩,此時就調離吳三桂部,說不準會有什麼閃失。於是他又給吳三桂部下達緊急命令,立刻停止向貴州進兵,相機安定四川地方。
吳三桂的到來,使雙方力量的天平產生了傾斜。
四月二十二日,順治皇帝召見吳三桂,當面慰勞,賜宴一次。吳三桂在北京期間,一邊做出征的準備,一邊等待自己的後續部隊。至閏四月二十一日,吳三桂即將離京西行,順治帝在他新建成的居所位育宮,賜吳三桂宴,為他餞行。宴后,又賜他蟒袍一襲、涼帽一頂、金黃帶一圍、玲瓏撒袋一副、一套弓矢、鞍馬一匹。
此後吳三桂自榆林地區分兵渡過黃河,直奔陝西最北部。在與山西交界的地方,有兩處重鎮:保德、府谷,這兩座城坐落在黃河南北兩岸,遙相對應。吳三桂部與李國翰部包圍兩城后,一邊猛攻,一邊發布招撫令。恩威並施之下,黃河東岸附近的眾多農民軍都向清軍投降,何保營的總兵張鳳翼被殺。在保德北部,山西境內的偏關,守關主將萬煉,由於部下集體嘩變,無奈之下,自焚身亡。
專征簫鼓向泰川,
四月,當吳三桂進京陛見,接受西征命令時,又從陝西傳來壞消息:涼州(甘肅武威)回民舉行暴動,與甘肅蘭州的回民相呼應,向鞏昌(甘肅隴西)進攻。此次回民起義,陝甘震動。四月底,吳三桂剛離京赴任,多爾袞便急忙任命固山貝子吞齊為「平西大將軍」,統領八旗兵及外調蒙古兵開赴陝西。
清廷倒也深知軍人的思想政治工作的重要性,對於吳三桂要求留下哥哥吳三鳳和一名部下督率百餘人看守莊田,祭掃祖墳的要求欣然同意。
經過多時征戰,吳三桂部對各支抗清力量予以重創,基本消滅了其在陝西境內的根據地。而在山西,多爾袞曾兩度親率大軍征討,大戰之後,山西基本上安定下來。這一時段內,陝西的回民也曾發起抗清鬥爭,但由於力量薄弱,很快便被「平西大將軍」吞齊所率領的清軍給消滅。
可以說清廷能打下這麼一大片江山,多爾袞是有極大貢獻的。他活著的時候,沒有人敢,也無人有實力挑戰他的權威,但如今他死了,情況就大大不同了。在他屍骨未寒之時,就有人站出控告他種種「謀逆」之罪。順治帝也一反在這位皇叔父在世時的恭順,毅然下詔,將多爾袞「所得封典,悉行追奪,將其罪狀布告天下」。而多爾袞的黨羽,大學士剛林、祁光格等被判死刑,他們的家眷,凡有官職的,一律革職。此案牽涉了一大批人,就連死心塌地效忠清廷的大漢奸範文程也未能倖免。不過好在此人政治眼光高明,並未過深地涉入權力鬥爭,加上其能力超群,是清廷維護統治的「利器」,所以僅僅象徵性地給予革職留任、以觀後效的處罰。
順治十四年(1657年)五月,順治帝又給吳三桂增加了年俸一千兩白銀。六月,又冊封吳三桂妻張氏為福晉。
滿洲、蒙古八旗兵善於平原曠野高速突襲衝殺,在平原地帶很難有敵手,但進入丘陵、山區地帶,他們的優勢就無法發揮出來。山西、陝西、甘肅、四川,乃至江南、江西、福建等省,多山丘、林壑,在這些地區作戰,單靠滿洲、蒙古八旗部隊,往往力不從心。在這種情況下,清廷往往會使用漢族軍事力量配以八旗部隊,協同作戰。
吳三桂給順治帝上了道摺子,說自己非常眷念當今聖上,希望能允許他入京覲見。順治帝看了摺子后批複:「陝西戰事已息,准允平西王進京。」
用了一個月,吳三桂把一切準備妥當,除了長子吳應熊留在京師外,其餘家眷隨他一同離京啟程。
為了讓吳三桂在戰場上靈活機動地處置軍務大事,朝廷授予他比以往更多更大的權力。例如,獎懲、生殺皆由吳三桂自己決定,除特殊情況,不必請示朝廷。平定四川后,凡軍事,皆由吳三桂定奪。
面對敵方兵臨城下,吳三桂大為頭疼。他尋思著若是一味死守,終不是上策,但若就這麼撤出保寧,逃往陝西,又實在無法向清廷交代。就在他左右為難的時候,不識相的四川巡按御史郝浴又上疏朝廷,彈劾他不能取蜀,更引敵兵入秦境,吳三桂直恨得咬牙切齒。此時恰逢都統楊珅上進兵之議,他說:「王威名震天下,今退走,威名一旦掃地以盡。今日之計,有進無退!」聽罷此言,坐在吳三九*九*藏*書桂身旁的李國翰面露難色,說道:「此敵眾我寡,堅守恐未是上策。」但楊珅很不客氣地回道:「您若退兵,請自退,吾王獨進,與敵誓不兩立!」
封建社會向來是這樣,一人得道雞犬升天。嘉獎完吳三桂,就輪到他兒子吳應熊。順治十年(1653年)八月十九日,皇帝欽命,將他父親太宗的庶妃奇壘氏所生第十四女和碩公主下嫁吳應熊。太宗有子十一人,女兒十四人。下嫁吳應熊的是太宗最小的女兒,此時方才十三歲。娶了公主,吳應熊便是「和碩額駙」,而吳家也成了名副其實的皇親國戚。此次順治帝欽命賜婚,無疑是清廷對吳三桂赫赫戰功的又一次崇高獎賞,吳家真是夠威夠顯的啦!
在四川,明朝旗號下的各路軍閥,你打我殺,可謂好不熱鬧。一個叫袁韜的將領,原本是張獻忠的部下,後來投了明軍王應熊部,被任命為副將,負責順慶的防務。有一回,他去見朱容藩,因不懂明朝的禮儀,冒犯了「朱大活寶」,讓這廝很是惱火,便想治袁韜的罪。但他的想法未得到兵部右侍郎、總督川北的李乾德的支持。於是朱容藩惱羞成怒,唆使投靠他的將領李占春去攻打袁韜和李乾德。一時間刀光劍影,眾多士卒血灑沙場。眼見這慘景,川南總督楊喬然、巡撫錢邦芑出面調解,好不容易才讓雙方罷兵言和。
川中諸將自相為亂,招致孫可望揮師重回四川。順治七年(永曆四年)九月,孫可望自雲南回到貴州,得知楊展被害的消息,欲乘機取蜀。他上疏,聲討袁韜、武大定、李乾德三人的罪行,並以此為借口,派遣劉文秀、王自奇率師自雲南分道入川。先後破遵義、嘉定、涪州等地。他留下白文選守嘉定、劉鎮國守雅州,便還師雲南。
就在吳三桂部入川、進逼雲貴之時,定南王孔有德也已揮師挺進廣西,而平南王尚可喜與靖南王耿仲明則發兵廣東。南明永曆朝四處遷徙,疲於奔命。孫可望請永曆帝移蹕安隆(貴州關嶺布依族苗族自治縣西)。永曆帝應允,在孫可望的護送下,遷至安隆,改名安龍,暫時算是安下身來。孫可望因護駕有功,被封為秦王,李定國被封為安西王,白文選為鞏昌王,劉文秀為撫南王,孫可望的眾多部將也都被封為各等爵位。當吳三桂入川的消息傳來,孫可望提議派李定國與馮雙禮取湖南,出步騎八萬,由武崗出全廣,攻桂林,迎戰孔有德軍;遣劉文秀、白文選、王復臣率步騎六萬,取敘州、重慶,合兵攻成都,迎戰吳三桂部。
此次對吳三桂的安排,出乎吳三桂自己的意料。但多爾袞這麼安排,絕不是一時心血來潮。這陝西地處西北邊塞,北鄰內蒙古,南接四川,西接甘肅,東靠山西,漢、蒙、回等民族廣布此地。此地情況較為複雜,又因地勢算得上是窮山惡水,所以一直民風剽悍,歷來為多事之地。明末農民軍起義就是從這裏開始的,與它鄰近的四川、甘肅、山西等省,也常有農民軍活動。李自成雖死,但他的余部還存在於這一廣大地區。當地民眾有殺氣而無降心,反抗精神高漲,他們與周邊各省積極聯絡,隨時準備起事。而一些並無政治目的,只為錢財的地方武裝集團也紛紛自立山頭,對抗官府。這讓清廷大為震驚,急忙加派軍隊進剿。但每次剿完,大部隊剛一撤出,各派力量便又紛紛起來對抗清廷。
統治者的賞賜從來都不是白給的,他給你是為了你更好地為他賣命,回報更多的東西給他。在給吳三桂頒發平西王金冊金印的同一天,朝廷同時也向他下達了出征四川的命令。
劉文秀屢次讓吳三桂吃足苦頭,所以吳三桂獲勝后,進行了殘酷的報復。他向朝廷奏報:斬敵四萬。但這其中不少是已放下武器的降兵。史書上多有記載吳三桂驕恣部下,淫殺不法。在川北時,吳三桂部劫掠保寧城;在永寧地區,吳軍所過,「官民廬舍、倉庫、典籍蕩然一空,靡有孑遺矣!」四川巡按御史郝浴多次向朝廷舉報此事,讓吳三桂懷恨不已。此次趁著打了勝仗,朝廷高興,他上疏,就郝浴對他的彈劾進行辯解:「臣之退走,所以引敵出險以殲之也。兵家之計,不可先傳。按臣書生(指郝浴),不知兵事,妄言搖惑眾人,幾敗大計。」要求朝廷對郝浴以嚴懲。皇帝並不傻,他當然知道真相是怎麼一回事,但現在正是要大大利用吳三桂之際,少不得要哄哄他,讓他心頭爽快些。接到吳三桂的奏報后,他立即傳旨譴責郝浴,嚴加審問。負責審訊的大臣秉承旨意,定為死罪。最後皇帝開恩,免去死刑,改為流徙盛京(瀋陽)。在吳三桂未彈劾郝浴前,大學士馮銓等極力推薦郝浴可用。郝浴被懲罰后,馮銓也因薦舉不實而獲罪,被皇帝斥責,連降三級。從這些上面,我們不難看出此時的吳三桂是多麼的炙手可熱,他對清廷的價值不言而喻。
解決了後顧之憂,吳三桂迅速料理好家事,打點行裝,攜帶家眷,率騎兵先行趕往北京,步兵隨後進發。
劉文秀被擊敗后,靠著兵力上的略微優勢,僥倖逃脫。他率殘部向雲南方向逃去。吳三桂面對遠去的敵軍,不禁心有餘悸地說道:「我平生還未嘗遇過如此勁敵惡戰!假如照王復臣所說,我軍休矣!」
順治六年(1649年)五月,清廷改封恭順王孔有德為定南王,懷順王耿仲明為靖南王,智順王尚可喜為平南王,各授予金冊金印。
陝西的反清力量成分比較複雜,一些是各路農民軍的余部,一些是明朝宗室領導的武裝,還有些是明朝遺老遺少建立起來的民團性質的部隊。再細分的話我們還可以發現,這些人中有的原為明朝將領或官員,先是降了清,后又反水。有的原為農民軍將領,先是被明朝招安,后又降了清,現在又扯起反清的旗幟。還有些原來是明朝的命官,降了農民軍后眼見著農民軍又敗了,轉而投向清,此時趁著亂也成了反清隊伍的首領。
當吳三桂進逼宜君時,得到王永強已南下的消息,便回師跟進,於二十二日趕到富平。此時王永強已在蒲城東北紮營,他立即揮師「連夜統兵」奔蒲城。誰知王永強已拔營西行,吳三桂忙下令火速追擊,於二十三日趕至流曲鎮以北,與王永強部突然遭遇。一場混戰之後,實力高出一籌的吳三桂部擊敗農民軍,而王永強則死於亂陣之中。
朱容藩這個活寶雖死,但他造出的麻煩卻遠未平息。
吳三桂入陝后不久,清廷收到了他的戰報。這次戰鬥是在漢中西部今屬甘肅境內的階州(武都)展開的,明宗室自封為王的朱金釜與定遠侯趙榮貴率萬餘人馬進攻階州read.99csw.com,吳三桂與李國翰分兵前後進擊,大獲全勝,共殲滅七千餘人,朱金釜、趙榮貴被斬于陣中。
劉文秀部此番大勝,猶如給南明永曆小朝廷打了一劑強心針,反正給人戴高帽子不用付出什麼成本,劉文秀很自然的又被封為所謂的南康王。
斜谷雲深起畫樓,
吳三桂與李國翰部駐紮漢中,到了年底,正趕上順治九年(1652年)元旦佳節,按傳統習俗,家人團聚,歡度節日。二月,在春天剛剛來臨之際,吳三桂與李國翰率部自漢中發兵,分東西兩路入川。
四川與漢中由大巴山相隔,山南即是四川,劍門乃入川必經之地。進入四川后,清軍首先面對的是由南明將領趙榮貴鎮守的保寧府。此地兵力薄弱,吳三桂部輕易便攻取,趙榮貴城破戰死。接著清軍一鼓作氣攻下嘉定(樂山),鎮守此城的總兵龍名揚及七百余名部下,戰敗被俘。而川南巡撫範文光在得到嘉定失守的消息后,服毒自殺。白文選、劉鎮國等自感無法擋住吳三桂部的攻勢,自行撤往敘州(今宜賓市)。
九月八日,順治帝重封吳三桂為平西王,賜給金冊金印。金冊前半部是抄錄順治元年十月十三日冊文內容,接著是概述吳三桂從封平西王到現在的功績,這些都是他出鎮漢中兩年多的功績記錄。
夜宴之後,吳三桂回到府中,一夜沒有合眼,反覆琢磨順治帝召見他時的每一個細節,琢磨了一晚也沒有個頭緒。此後的日子,吳三桂不斷通過自己的私人關係打探目前的政治情況。隨著打探的進展,情況逐漸明朗:此番多爾袞事件,雖然一些大臣彈劾過他,但最高權力層還是判斷吳三桂並非多爾袞權力集團中的人物,並且權衡再三,覺得他和他的部隊對朝廷很重要,不但沒有想搞掉他的意思,反而決定在多爾袞死後對他繼續給予拉攏恩賜。
與張氏同時受封的,還有平南王尚可喜妻舒氏、靖南王耿繼茂妻周氏。給三人的冊文完全相同,雖然冊文並無實際意義,但畢竟是皇帝的欽命,象徵著崇高的地位,所以還是很有分量的。說起來這位吳夫人,還真是個幸運兒。當年李自成在北京滅吳家的時候,她正在關外,同吳三桂廝守在一起,躲過了這場殺身之禍。這張氏姿色一般,為人「性妒強悍」,因是吳應熊的生母,所以有時吳三桂也會讓著些她。
在四川告急的同時,山西大同姜瓖起兵反清,山陝兩省大亂。山陝為京師肘腋之地,多爾袞只得把大批部隊用於這兩省,他自己也兩度親征大同。此時對於四川,清廷已是無暇顧及。用了將近四年的時間,清軍終以慘重的代價平定了山、陝,這才有精力騰出手來對付四川的各支反清力量,於是便有了吳三桂再次出征四川的一幕。
不知道是劉文秀確實勁兒還沒用完,還是那頂高帽子起了作用,他歇息了沒多久便又率部繼續追擊清軍。「討虜將軍」王復臣還算清醒,他勸道:「吳三桂部的戰鬥力一向強勁,我們此番擊敗他們帶有偶然性,還是見好就收為上策,若是再打一下去,難保不會有閃失。」但此時的劉文秀正處在勝利的興頭上,很難聽進此番肺腑之言。他揮師北上,十月,直抵保寧城下。王復臣再次進言:「我方無論兵力還是糧草都不充裕,最好不要打圍殲戰,若是不能一鼓作氣吃掉對方,反會被以逸待勞的對方所殲。」劉文秀聽了這番話很不以為然,他打了個哈氣對王復臣說:「吳逆坐守孤城,計日可下,將軍為何如此膽怯!」見劉文秀如此說,王復臣便也不好再說什麼啦。
此時的吳三桂雖然仍然過著悠閑的日子,但他敏銳的軍事嗅覺已經提醒他,這種好日子馬上就要結束了,他又將投入到腥風血雨的戰場上。順治五年初,清廷向他下達了攜家西征的命令。他立即上報啟程赴京的日期,二月十五日,他又向清廷上了一份奏摺,請示他走後家事如何處理。
由於遠離京城權力中樞,吳三桂對於此次「事變」始終有種「霧裡看花,水中望月」的朦朧感。他覺得自己是時候進京探探虛實了。可以說吳三桂對於自己的分量還是很自信的,他料定此時進京,朝廷要動他雖很容易,可他卻不是孤家寡人,他背後的那支強大的武裝力量足以讓清廷有所顧忌。清廷還沒有穩定全國形勢,現在還不是「卸磨殺驢,兔死狗烹」的時候。他吳三桂的實力加上清廷的政治眼光足以讓他來去自如。
誰知好景不長,沒多久袁韜、武大定與李占春又發生衝突,大打出手。與此同時袁韜、武大定的部隊又與楊展部火併。說起這楊展也是夠倒霉的,他的地盤在嘉定,領有川西南各州縣之地,糧餉充足,財用豐裕。而袁韜、武大定奉李乾德之令守重慶。先前朱容藩命令李占春攻打袁韜、武大定,雖未能佔到便宜,但也給對方造成一定損失。袁韜、武大定眼紅楊展的「闊綽」,打起他的主意。恰逢此時李乾德派人說服了楊展與袁韜、武大定等合作,這楊展竟然「缺心眼」地滿心以為如今大家合兵一處,實力加強了,是件好事,竟與袁、武二人結拜為兄弟,並且慷慨地向他們供給糧餉。楊展的「富裕」本來就讓人眼紅,並且他一向又與李占春關係不錯,這更引起李乾德、袁韜、武大定等人的不滿。李乾德屢次建議楊展經營西北,但皆被楊展推辭。李乾德認為楊此舉是有意怠慢自己,便下令袁韜、武大定見機行事,找個機會除掉楊展。袁韜、武大定設計將楊展殺死,襲取了嘉定,據為己有。永曆帝接到報告,曾下旨嚴厲斥責李乾德、袁韜、武大定,但這三人根本不買賬。不過此次除掉楊展雖是李乾德下的令,但具體辦事的袁韜、武大定事後卻瓜分了所有的好處,而讓李乾德吃了個「啞巴虧」。
這些隊伍各自為戰,沒有統一的領導與綱領,很難擰成一股繩,形成強大的反清力量。在與清軍交戰中,雖偶有勝利,但很難形成氣候。並且這些人反覆無常,時常更換主子,自身在道德上就有缺陷,無法激起廣大民眾誓死抗清的民族激|情。大多數民眾此時對待這場戰爭已是觀望態度,常年戰爭帶來的痛苦,讓許多民眾已經麻木。更何況明朝末年本身統治就極為腐敗,老百姓已是苦不堪言,反正都是被人統治,腦袋後面多根辮子少根辮子又怎樣,很多民眾已無較強的反清意識。
明朝宗室這些年來被殺了很多,估計這南明小朝廷宗人府也確實沒啥事兒好忙的,朱容藩大概是閑得太無聊了,沒多久就露出他的活寶本色。他四處招搖撞騙,假稱「楚王世子」,自封「天下兵九九藏書馬副元帥」,騙取了川中部分將領信任,向全川發號施令。接著又改稱他所在的忠州(忠縣)為「大定府」,號府門為「承運門」,稱所居室為「行宮」,按朝廷規制,設祭酒、科道、鴻臚寺等官,凡依附於他的將領,都封以侯、伯。四川巡撫錢邦芑見此人竟如此囂張,上疏永曆帝,要求派兵討伐。永曆帝派欽差入川,當面斥責朱容藩無恥,令他撤去非法名號。「川東文武始知容藩名號之偽,多解散者。」
和平年代總是讓人身心愉悅,現如今再沒人想消滅吳三桂,吳三桂也不想消滅任何人。這麼多年了,不容易啊!該是好好享受人生的時候啦。沒有經歷過戰爭的軍人總是覺得終生遺憾,但經歷過戰爭的軍人,往往感到遺憾的是和平年代的太平日子太少太少。婚姻如同圍城,戰爭又何嘗不是。
行軍的隊伍一路浩浩蕩蕩向著陝西進發。
後來的情況證明,順治帝在軍事上還是有些眼光的。七月,劉文秀與王復臣率領步騎,其中糾集雲貴土司「猓玀」部眾,共計六萬,攻入四川。此番攻勢極為兇猛,劉文秀給部下許下重賞的承諾,一時間戰鬥力忽的猛增起來。戰場上的接連勝利也感染了眾多的百姓、士紳,所到之地響應者眾多。劉文秀部沒多久便打到重慶,守衛重慶的吳三桂部將——總兵白廣生、都統白含貞均被俘。攻取重慶后,劉文秀率主力,向吳三桂駐守的敘州發動總攻。兩虎相爭,必有一傷。歷經血戰,無所畏懼的吳三桂部此番面對如此不要命的對手,也打得極為吃力。劉文秀部逐漸取得了戰場上的主動權,成合圍之勢,將吳三桂圍于陣中。吳三桂率部奮力突圍,后終在心腹大將楊珅的接應下,突出重圍向川北方向退去,撤往綿州。而劉文秀部乘勝追擊,經嘉定,直取成都。吳三桂眼見綿州也是守不住的,便又退到了保寧。
楊珅的一番話,深深觸動了吳三桂,雖然他並不傻,也想避戰,保存己方實力,但權衡再三,他還是覺得此戰必須要打,否則將來恐怕不會有什麼出路。
順治十一年(1654年)二月,順治帝又授吳應熊為三等精奇尼哈番。順治十四年六月,又同耿精忠、尚之信等人一起受欽命,升少保兼太子太保。同年,順治帝又賜嫁給吳應熊的公主以金冊。
到了這年冬,在陝西與四川交界處,兩省的農民軍欲會師共圖大事。在山西他們同駐守當地的清軍作戰,清軍守備部隊傷亡慘重。在陝西西南部,鄰近河南的龍駒寨(今丹鳳),此時已被農民軍佔領,而商雒道(指商州、雒南地區)清軍則攻破此地,反清力量首領雷登高戰死。而由劉登樓、任一貴、謝汝德等率領的農民軍主力,則一直堅守榆林。但在吳三桂部猛攻多日的情況下,農民軍最終還是支撐不住,棄城而逃。吳三桂部一路追剿,多次殲滅農民軍各殘部。農民軍中有一個叫齊進才的部將,將首領謝汝德殺害,並割下首級向清軍投降。農民軍另一位首領任一貴,則死於清軍冷箭之下。而農民軍主要首領劉登樓,則被俘后被清軍處死。
清廷對漢官如此禮遇有加,除了這些人確實出生入死為清廷打江山出了大氣力以外,還有些其他因素。順治帝在陝西總督孟喬芳的「追悼會」上就曾透露自己對漢官漢將的倚重之情,他說:「比年以來,朕之眷顧漢官,視滿官有加。而滿官自太祖、太宗時全力從征,生百死,方得今天之地位。朕之優待漢官者,豈以其有功而然?蓋期其既受朕恩,必盡忠報國耳!」從這裏我們不難看出,順治帝優待漢官,更優於太宗,倒並不是因為這些人的功勞比滿官大,而是因為需要利用並籠絡這些人更好地為清廷效力,以此鞏固清廷對全國的統治。順治帝很清楚,清廷所付出的一切都不會是白給的,這些漢官是猛虎是豺狼是良駒是惡犬,總之他們會不遺餘力地為清廷貢獻出自己的全部才能,為清廷千秋萬代的統治美夢畫上重重的色彩。
順治五年十二月初,山西大同總兵、原明朝降將姜瓖反水,「其附近十一城皆叛」。姜瓖在當地名頭很大,他的反水具有很大的示範意義,山西、陝西各地紛紛響應。明遺臣宿將,多起兵配合。原明軍參將王永強據延安,劉登樓據榆林,甘肅回民領袖丁國棟連陷河西洮泯諸州縣,原明朝官員李建泰也據太平(山西襄汾西)起事。山西、陝西的反清鬥爭與東南地區出現的大反覆遙相呼應,好不熱鬧。
賞賜太多,不一一列舉。
屢屢發生的「反叛」事件,讓敏感的清政權嗅到了不祥的味道。在弘光政權滅亡之後,明朝宗室相繼又成立了隆武政權、魯王監國政權,稍後又成立了永曆政權,他們繼續在各地與清政權對抗。而散落在各地已降清的明朝將領及官員,出於各種原因也相繼開始反清。這些都給清廷的地方政權帶來極大的壓力。李自成雖死,大順政權雖亡,但農民軍並沒被徹底消滅。張獻忠在四川建立大西政權,李自成的余部還在殘存的根據地繼續抵抗著。四川、廣東、廣西、福建、雲南、貴州、湖南、湖北部分地區都還在這些清政權的「敵人」手裡。
不管漢奸不漢奸,人家確實有能力!
攻城戰很快打響,劉文秀首先命部將張先璧率部包圍保寧城西南,而他本人則率主力列陣城東教場,以十三頭大象領十三營,列陣四重:象列陣前,後面緊挨著的是使挨牌長槍的士卒,再后則是持匾刀的士卒,最後是持鳥銃的火槍兵。整個陣勢,排成圓形如月,似堅不可摧。
吳三桂此次鎮守的漢中,與錦州大大的不同,這裏絕不是可以安靜度日的太平之地,可謂是危機四伏,在這裏隨時都會遭到各派反清力量的襲擊。這是吳三桂第二次入陝,與順治二年冬第一次入陝不同,那時是同大順政權的正規部隊作戰,對手兵力集中,只要擊敗大順軍的主力,這仗就算是拿下了。而此次形勢則複雜得多,大同總兵姜瓖反清,其「兵勢甚盛,西連榆林、寧夏、甘肅,三總兵同時並起,全秦震動」。由於各支抗清力量活動範圍較為分散,清軍只能一地一地的清剿,每清剿完一處,再前往另一處時,原地必有反覆,實在煩心。
漢中地當甘肅、四川與陝西之衝要,守住此便可控制住三省。對於此地戰略地位的重要,雙方都很清楚,反清的武裝力量都多次在此與清軍展開殊死拼殺。陝西及漢中地區的反覆無常,嚴重動搖了清廷的統治。為了徹底解決當前這種形勢,牢牢控制住此地區,多爾袞一方面不斷派出大部隊剿殺反清勢力,另一方面,派出能征善戰、威望高的將領率部read.99csw.com長期駐紮此地,以起到威懾作用。這就是派出吳三桂的主要原因。有吳三桂在,守可穩定山、陝形勢,進可抵川,阻止反清勢力東進。
吳三桂也算是位福將,此次轉危為安,且大獲全勝,使四川的局勢頓時改觀。戰罷他向朝廷報捷:「臣等親往迎敵,我兵奮勇橫衝,賊眾大潰,擒斬復臣及偽將等二百余員,賊兵四萬余級,獲偽印、象、馬、器械無算。」
各種爵位名號的賞賜是極為慷慨的,原明朝兵部右侍郎,總督川、陝軍務的樊一蘅被封為太子太傅、戶部、兵部尚書,駐四川,主持「全蜀收復計」。原四川巡撫錢邦芑被提拔為右僉都御史,巡按四川。原川鎮中軍楊展以抗擊張獻忠、收復四川州縣大為有功的名義,被封為「華陽伯」,駐嘉定。原四川巡撫陳士奇部將趙榮貴,從保寧(閬中)來歸,被封為「定隨侯」,屯龍安。
此時清駐陝西的封疆大吏,幾乎都是漢人,從總督到巡撫,從總兵官到各支駐防軍主將,皆為深受清廷考驗的漢族官吏與將領。如巡撫黃爾性、寧夏總兵劉芳名、陝西三邊總督孟喬芳,鎮守漢中的平西王吳三桂以及「平西將軍」李國翰,這些都是讓清廷使得頗為順手的好工具。這些人在清廷的統一領導下,經過多次血戰,終於把陝甘地區的大股抗清力量全部消滅。到順治八年底,陝甘方面向朝廷奏報「一切巨寇俱已殲滅殆盡,其中陝西三邊總督孟喬芳,駐陝十年,破滅群盜,降其脅從,前後共達十七萬六千餘人。平西王吳三桂入陝西近兩年,剿撫達四五萬人」。此時在陝甘地區偏遠的山區,還時不時的有反清武裝活動,但因勢力太小,已無可能掀起風浪,可以說清廷此時算是牢牢控制住了陝甘兩地。
吳三桂因眾多親屬被農民軍殺害過,所以對農民軍格外仇恨。他在佔領榆林后,將城中大姓——尤姓、杜姓幾乎全部殺光。后在清理農民軍遺留的文件時,發現當地一些士大夫與姜瓖的往來書信,便按文件提供的姓名,又殺了數十家。真是夠狠的!
他會同李國翰、漢羌鎮總兵張天福、興安鎮標游擊盛嘉寶各統馬步軍北上,于順治六年三月十三日抵達咸陽。這時陝西巡撫黃爾性與吏部侍郎哈哈木也來到此地,共同商定,兵分三路:一路由黃龍山(陝西黃龍),一路由同官縣,一路由澄城(陝西澄城),三路會兵于洛川與鄜州,然後共同攻取延安。
此次陳圓圓也隨侍軍中,雖是在行軍中,但吳三桂能與此等美人終日相伴,倒也頗有情趣。有詩《圓圓曲》曰:
原本在家排行老四,長大了后沒有資格世襲王位,只能當個遊手好閒,閑散宗室的朱由榔,生逢亂世,如今一下子就成了堂堂的桂王。此時恰逢南明的第二個政權隆武朝被消滅,一些重要大臣如瞿式耜、呂大器、丁魁楚、李永茂等逃亡到廣東肇慶,這些人考慮到國不可一日無君,經磋商后一致認為桂王朱由榔為神宗嫡孫,由他繼承大統最為合適。1646年10月,這些人趕往梧州迎朱由榔即位。朱由榔的母親王氏腦子頗為清醒,知道這時候做皇帝可不是什麼好福氣,現在是誰先出頭誰倒霉,清廷必然槍打出頭鳥,南明的前兩個政權被消滅就是最好的例子。她對眾大臣說:「此大事,恐不勝任,願先生更擇可者。」但群臣堅請,並且朱由榔自己也是很心儀這個皇帝寶座,最後在肇慶朱由榔舉行了登基大典。這一年朱由榔二十四歲,該年,仍稱隆武二年,表示與隆武政權的統續關係,以明年為永曆元年。
在大順政權及南明的弘光政權相繼被消滅后,清廷佔領了全國大部分地區,可以說基本控制了全國。但「基本」不等同於「完全」,在許多「清占區」,原本已降清的明朝將領及官員屢屢反水。順治三年(1646年)正月十二日,南京城內百姓與城外反清力量合謀起事,消息泄露,為首者三十人被擒斬。至十八日夜,以明潞安王、瑞昌王為首,率兵二萬餘人,分三路進攻南京,被清軍擊退。
但此時清廷的統治層卻發生較大變故,實際掌握朝政兵權的皇叔父攝政王多爾袞于順治七年十二月病死於內蒙古喀喇城。多爾袞對於吳三桂來說,最多算是個生意場上的朋友,他死了,吳三桂並沒有什麼可難過的,但在明清兩大官場混跡多年的吳三桂非常明白,此時清廷必將經歷權力轉移與鬥爭的震動。這一震動很難說會不會牽扯到他,不過這麼多年來,由於自己手上這支能征善戰的軍隊,他吳三桂始終把命運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清廷不管是誰死了,都不會危及到他的性命。但為自己爭取最大的生存資本,這是他極為關心的,他緊密注視著清廷上層的一舉一動。
決心已下,血戰不可避免。吳三桂前往城頭觀察敵方態勢。在城西南角,他看到張先璧「軍容耀日,然未經大敵」。張先璧十分驍勇,號「黑神」,但他「勇而輕敵」。吳三桂不愧是老謀深算久經沙場的老將,當時他便放言道:「惟獨此軍可襲而破之。」十月十一日,吳三桂下令一部分部隊出東路觀音寺迎敵,而他則率主力到北路土地關,另派出精銳騎兵出城西門,攻擊張先璧軍營。果不出吳三桂所料,張部在被清軍突然猛攻后,一時間亂了陣腳,不久便四處潰散。隨即吳三桂的精銳騎兵又轉攻王復臣所在的南營,王部為亂軍所擾,亂了陣勢,又受江水阻隔,不能展開戰鬥,很快就被擊垮。
要讓一個人給你賣命,最重要的是什麼?
清廷一貫的宗旨就是「以漢制漢」。在歷次大的戰役中,清統治集團已很清楚地看出,吳、孔、耿、尚四位漢王的部隊,絕對是一支勁旅,是維護清廷統治的重要力量。所以清廷對他們從來就不吝嗇各種封賞,以圖達到拉攏利用的目的。
金牛道上車千乘。
吳三桂的敵人中,南明的眾多不入流軍隊根本算不得什麼,倒是張獻忠的部隊戰鬥力不可小視。這支部隊追隨張獻忠多年,歷經無數次血戰,實戰經驗極為豐富。孫可望、劉文秀等一批將領,有勇有謀,和他們交戰絕不是件輕鬆的事。
所有的抗清活動,集中發生在順治二年到八年之間。客觀來看,這些活動還是較為分散的,沒能形成集中統一的力量,給清廷以重大打擊。但這種局勢仍然是清廷極為擔心的,這些抵抗者一日不被剿滅,清廷的統治便一日不得安寧。多爾袞決心改變這種情況,清軍一定要儘快奪取未佔領地區,消滅各支抗清力量。從順治二年下半年開始,多爾袞不斷挑選得力幹將,率部出征,前往各地區進行軍事打擊。
與此同時
read.99csw.com,清廷接報,延安營參將王永強「在榆林倡謀叛亂」,攻陷延安,領兵南下,目標直取西安。先後攻陷榆林以南十九州縣,勢力達于西安東北部的蒲城。清軍地方部隊損失慘重,綏德縣(陝西綏德州)巡撫王正志、靖遠道(甘肅靖遠)夏時芳被殺,宜君縣(陝西宜君)知縣賈士璋全家自縊,總兵官沈朝華、中部縣(陝西黃陵)知縣許襄倉皇逃跑,鄜州(陝西富縣)道王希舜、延安府知府宋心、鄜州知州李芳征被俘。而榆林(陝西榆林)道孫士寧、洛川(陝西洛川)知縣左射斗等人投降了農民軍,並接受了農民軍的任命。接著,農民軍又攻陷了同官(陝西銅川附近)、定邊(陝西定邊)、花馬池(甘肅鹽池)等地。
八月初,吳三桂到京。十日,此時已親政的順治帝召見了他,兩人相見無非是說了一番冠冕堂皇的話,召見結束后,順治帝賜宴慰勞吳三桂。
宴席上,多爾袞對吳三桂透了個底,原來此次要他出征,並不是讓他去打誰,而是去護地盤。要他鎮守的地方是陝西漢中、駐地南鄭,即與四川北部相毗鄰的地區。為了配合他的工作,清廷特地在陝西設「遼學教官」一員,每科中舉人兩名、歲貢兩名。同時,考慮到永平府還有一大批遼人(指原本駐守關外的明軍及其眷屬)定居,特將永平府寓學改為「遼學」,裁教官一人,留一人,每科取舉人三名,歲貢三名。看來清廷考慮得還是挺周到的,吳三桂帶著一大幫子人去那裡安家落戶,將來這些人的後代總要面臨一個出路問題,朝廷解決了他們子弟的就學和應試,自然便於這些人安下心來在此紮根。
散關月落開妝鏡。
四月,吳三桂已由佛圖關(重慶西)取重慶,擊敗南明總兵李廷明部,繳獲大量戰利品,后又分兵包圍成都,迫使此地南明部隊投降。此後吳三桂再派兵深入敘州。此時劉文秀兵未到,白文選、王復臣部只得退守靠近貴州的永寧(敘永附近)。南明的提學道任佩弦,向吳三桂部投降。到了六月,吳三桂部攻取石泉(茂州東北),川北巡撫詹天顏戰敗被俘。此人是永定人,貢生出身,歷任安綿道、右僉都御史,巡撫四川。此人頗有氣節,因拒絕投降而被殺害。此時吳三桂部已勢不可當,他恩威並施,招撫了漳臘(今仍名)、松潘(位川北、今仍名)等地,其他地區的南明將吏見大勢已去,也紛紛接受招撫,投降清政權。
這時,督師呂大器來到涪州,所謂的「蕩寇將軍」李占春前來拜見。正巧,朱容藩令牌到,呂大器看到牌上所寫朱容藩頭銜,不禁失笑,說道:「除非是親王、太子,誰敢稱副元帥!有天子(永曆)在,他何國可監?此人明明是反叛,你們受他的官,必不能免反叛的罪名!」李占春說:「我們贖罪如何?」呂大器同意。李占春調集兵馬,趕到朱容藩所居「天字城」(夔州臨長江附近),朱容藩不堪一擊,隻身逃跑,藏在一草舍中,被當地百姓捉住,送交軍前,當即處死。
劉文秀所率的主力,在吳三桂及李國翰部主力的攻擊下,也傷亡慘重。吳三桂此時更是親自上陣,他的大將吳國貴也「血戰而前」,戰場上雙方的吶喊聲,震撼著天與地。劉文秀部因有象陣壓住陣腳,清軍一時倒也無法攻破他們的大營。見相持不下,吳三桂心生一計,他命部隊假裝敗退,誘劉文秀部出陣。這劉文秀此行原本是準備圍殲清軍的,結果清軍還未被他消滅,自己倒先被狠狠咬了一口,心裏那叫一個窩火。此時他見清軍後撤,陣勢錯亂,一種復讎的快|感頓時湧上了他的心頭。他派出騎兵追擊,圓陣開口丈余。就在這短時間內,吳三桂部數百騎兵忽然返身奮沖,一齊殺入陣內,弓矢齊發。劉文秀大營內雖有不少士卒持盾牌,且陣內設有御矢的戰具,但面對清軍突然而來的反衝鋒,一時間還是有大量士卒被射殺。這震撼力無疑是極大的,營內士卒的戰鬥勇氣一下子被射滅。士卒們開始慌亂起來,陣勢開始大亂。此時又有大量清軍殺入,劉文秀所布圓陣迅即崩潰,士卒潰逃,盡奔入河裡,被清軍追上砍殺不計其數,生者丟盔卸甲拚命奔逃。
此次吳三桂與李國翰出征四川前,清軍已多次進川剿撫。最早是在順治二年十一月,在剛剛消滅大順軍和南明政權之後不久,多爾袞便迅速集結各支部隊直取四川,命駐防西安的內大臣何洛會與李國翰等「剿四川」,意圖消滅張獻忠的大西政權。而在順治三年正月,他又命和碩肅親王豪格為「靖遠大將軍」,率大軍發起猛攻。沒幾個月,大西政權便被消滅。清廷自此以為四川已被自己牢牢控制,不料兩年後,張獻忠余部在四川各地紛紛起義,同時明朝宗室各支也趁勢起兵,意圖恢復大明江山。
搞定四川后,吳三桂奉命仍回漢中府鎮守。這之後有四五年的時間他都沒有重新踏上沙場。
暖他的心!
經過吳三桂、李國翰大規模征剿,四川的反清武裝力量基本上是被消滅了,清對四川的統治變得牢固起來。
在明朝宗室中有一個叫朱由榔的人,他是明神宗的孫子,桂王朱常瀛的第四個兒子。原本他父親的封國在衡州,但在崇禎十六年被張獻忠攻破。他的大哥、二哥被俘后被處死,其餘家人在其父親的帶領下逃到廣西梧州。平日里養尊處優的這些宗室們,一下子受了這麼大刺|激,沒扛得住,沒多久朱由榔的父親與三哥就去世了。
吳三桂乘勝合擊王復臣部,王復臣被包圍后,連續擊斬數十名清軍,但仍然無法突出重圍。清軍越圍越多,見自己已無突圍可能,這員猛將不禁仰天長嘆道:「大丈夫不能生擒名王(指三桂),豈可為敵所辱!」說罷揮刀自刎。
永曆朝川中諸將擁兵自重,互相攻討。「二三年來,操戈同室」,搞得四川「全省分崩離析,號令各擅」,就連操巡撫四川之權的樊一蘅,所能號令的,僅敘州(宜賓地區)一府而已。
明末清初,這四川絕對算是個是非之地。
現在四川各勢力名義上都是接受同一個皇帝的領導,但實際上都是各自為政的大小軍閥。他們各擁兵分地自守,互相攻擊,爭城奪地,兵連禍結,四川是狼煙不斷,戰事連連。明宗室楚王後裔朱容藩是個「大活寶」,哪裡好混,就往哪裡鑽。他先是混入明將左良玉軍中,後來又投了李自成余部。混來混去,最後名聲臭了,猶如喪家之犬,投奔了他堂兄弟朱由榔。因是同一個祖宗,又逢亂世,臭歸臭,為了籠絡人心,兄弟間的情意還是得拿出來亮一亮的。朱由榔不但收留了他,還給了他一個閑職,掌管宗人府事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