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謎樣的犧牲者
4、血跡凝結的時間
我是一個偵探小說家,是仙石直記口中那種三流水準的爛作家。
仙石直記沒有回答任何問題,也不再說話,整個人好像陷入沉思中。
仙石鐵之進率先「發難」,他那如雷般的聲音簡直震耳欲聲,一張臉也自為憤怒而脹紅、扭曲變形。
金田一耕助的話令在場所有人受到相當大的衝擊,就連仙石直記自己也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她是最近借住在鄰村海勝院尼姑庵內,一個名字叫作『阿靜』的女人,但我不知道她姓什麼。」
「沒有頭的屍體既然不是八千代,又為何會穿著八千代的睡衣?」
在場的人全都嚇了一跳,隨即朝仙石直記望去。
因此我回到房間,巨細靡遺的把當前發生的情況詳實記錄下來。
剎那間,仙石鐵之進彷彿瞎子一般,搖搖晃晃的張開雙手尋找依靠,下一秒鐘,整個人有如一株朽木般倒了下去……
只見她的身體不斷扭動著,最後終於按捺不住,歇斯底里地叫道:
仙石直記憤而轉向仙石鐵之進怒咧道,不料這時候他的臉頰又因此挨了仙石鐵之進幾拳。
這個恐怖的殺人魔在有計劃地殺死兩個人之後,現在又間接害死了仙石鐵之進,金田一耕助為什麼不立刻撕下他的假面具,讓他現出原形呢?
「直記!」
「昨天大家都聽到阿藤的自白了,至於阿藤說謊的動機,我想大家也都能了解,所以關鍵就在八千代小姐身上。
「所以如果以胃中食物的消化情形來看,或許就可以混淆被害人真正死亡的時間。唉!兇手這一招真是玩得太高級了。
「可是,八千代為什麼……」
仙石直記露出含恨的眼神望著我說:
「接著,八千代小姐故意在午夜一點左右走到小洋房那裡去,讓人誤以為她的拖鞋是在那時候沾上血跡,因此造成被害人死亡時間延後的事實。」
「先就第二點來說,兇手在事前已經設想到法醫在解剖屍體時,會檢查胃中殘留的食物,換言之,兇手……應該說兇手和共犯,他們想讓人誤以為蜂屋先生死亡的時間是在十二點之後。
「太沒道理了!你說八千九九藏書代是共犯,那麼誰又是主謀者?或者……」
「有誰會知道那時是八千代小姐回到自己的房間,把蜂屋先生的飯菜吃完、走出來的時刻。接下來的問題就是……」
「我剛才說到哪裡?哦,對了,蜂屋先生被殺的時間是在九點以前,不論是他胃內食物的消化狀況,或是八千代小姐拖鞋上的血跡,都無法做為直接證據。至於,我為什麼會認為蜂屋先生是在九點以前被殺的,這就要感謝直記先生了。」
「我……爸爸!我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啊!」
「屋代,你怎麼會……」
「當然,從屍體僵硬的程度可以推算出一個人死了多久,但是這仍然局限於某個範圍。
對了,那傢伙與我年齡相同,身高相當,連身材胖瘦也差不多,如果我換上他的衣服,再砍下我的頭的話……
嗯……兇手到底是誰?
金田一耕助又恢復他慣有的笑容,環視著大家說:
「我相信直記先生和屋代先生說的話。在推算兇手行兇的時間內,兇器真的被鎖在金庫內,沒有其他人能取出。
「接著,直記先生從床下拿出收藏好的『村正』,他與屋代先生又來到有兩道鎖的金庫前,當時,直記先生和屋代先生的確是把『村正』收到金庫里。
我到現在還忘不了剛剛那個充滿怨恨、顯露殺意的眼神。
「但是第二天得知發生凶殺案后,他們倆也吃了一驚,因為明明收得好好的武土刀上面居然沾有血跡,而且上面的血跡與無頭男屍的血型完全符合。因此可以推斷『村正』就是兇器,這點也讓東京警方傷透腦筋。
「我猜,他大概是想讓自己在十二點以後有不在場證明。所以他行兇之後離開現場,無論與誰在一起,都可以證明他當時並不在場。相對的,在真正犯案時間內,根本沒人知道兇手在哪裡!」
「嗚嗚嗚,這個世上怎麼會有這麼可怕的人!簡直比禽獸還不如,根本就是畜生!警察先生,請你們趕快把他抓起來,判他死刑!替可憐的守衛先生報仇。」
金田一耕助說到這兒,回頭瞧了我一眼。九_九_藏_書
其實不用問,我也已經猜出他是誰了。
金田一耕助又搔了搔頭。
「因此在考慮兇器是如何拿出之前,我們不如重新思考一下行兇的時間,也就是說,『村正』在放入金庫前就已經沾上血跡,這樣一來,先前出現的許多疑問就可迎刃而解了。
仙石鐵之進話還來不及說出口,他的拳頭已經像雪花般直落在仙石直記的頭上。
金田一耕助悲傷地搖著頭說:
「鐵之進先生,請您稍待一下,喜多婆婆也請稍安勿躁,我們要按照順序來,不要那麼急。嗯……這是我的不對,我不應該那麼快將八千代小姐的事說出來。」
「沒錯,是不是她自己動手的我不知道,但她一定有幫忙。」
仙石直記沒有說話,只是用力抿著嘴唇,額頭上的汗珠一直沿著臉頰往下落,他緊握著拳頭,膝蓋也因用力過度而顫動著。
實在是太可怕了!
「如此說來,有嫌疑的人就只剩下八千代小姐和阿藤,她們兩人言明當時蜂屋先生在房間內,所以我懷疑這兩人說謊。
「直記先生,你不該責怪屋代先生,他有偵探小說家的縝密頭腦,洞悉了一半的真相。
「聰明的屋代先生,想必已經了解這代表什麼含義了吧!
仙石直記聽到金田一耕助口中說出「阿靜」這兩個字,剎那間好像被雷擊中,全身不住地顫抖著。
仙石鐵之進猛然站起來叫道。
金田一耕助接著說道:
仙石鐵之進第一次開口說話,聲音顯得十分無力。
「如果我們大胆推論當時蜂屋先生已離開家而遭到殺害,就能證明蜂屋先生真的不在房間里。那麼,大家吃完飯後,八千代小姐把食物送到蜂屋先生的房內,就有兩層含義了。」
最快回過神來的是柳夫人。平常一向很冷靜的柳夫人,現在也有點激動地問道:
仙石直記只是想為自己辯護,沒想到他竟會殺死自己的父親。
「直記先生之所以將那個女人從東京帶到這裏,原來就是打算讓她成為八千代小姐的替身……
「那具無頭女屍到底是誰?她的身分是……」
這時,旁邊又傳來喜多婆婆九-九-藏-書尖銳的聲音:
「現在八千代小姐為了自己活命,又殺死一個無辜、精神不正常的女人,讓她穿上自己的睡衣,當作替死鬼。
仙石直記閉上了眼,鮮血自他的臉頰滑落。
「我也不知道,這個問題最好問直記先生。」
「阿靜又是誰?」
仙石鐵之進和柳夫人專註地凝視著金田一耕助;四方太則張大嘴巴,口水從嘴角流了下來。
「現在,我們再一次回顧那天晚上所發生的事情。
「什麼?」
那時候現場所有的人無不驚慌失措、亂成一團,因此金田一耕助的「演講」也被迫暫停。
啊!真是太恐怖了,我是不是也會被謀殺呢?
仙石直記也默默地聆聽著。
「你……你……」
「你……你這個……」
「這還需要解釋嗎?八千代小姐是這次凶殺案的共犯,如果被警察抓到,那一切就都完了,除了『詐死』以外,她根本沒有辦法逃脫警察的追蹤。」
「案情推演到這裏,我們不免會想:是真的沒有其他方法打開金庫?還是直記先生和屋代先生說謊?
金田一耕助也微笑著回應仙石直記的視線說:
「直記!」
仙石鐵之進還想再說些話時,金田一耕助突然插話道:
我的天呀……
(那一晚,在我身邊的不就是仙石直記嗎?)
金田一耕助這次沒有露出微笑,但語調仍然十分平靜。「剛才我已經說過,八千代小姐想讓別人以為自己死了。」
「你們看,我不是告訴過你們,殺死守衛先生的是直記先生和八千代小姐,是他們兩個人聯合起來謀殺可憐的守衛先生!
「那……殺死無頭女屍的就是八千代咯?」
我正在寫的這些稿件,是涵蓋古神家發生殺人事件以來,一直到今天所有經過的情況,這些都是我在閑暇時記錄下來的。
「至於,兇手為何要讓大家誤以為行兇時間在十二點以後呢?
金田一耕助看仙石直記沒有作聲,又繼續說道:
他話都還沒說完,便激動得像是要殺人般跳到我面前,我一時之間嚇得向後退了一步。
喜多婆婆用含恨的眼光瞪著仙石直記。另外,磯川警官則
九-九-藏-書一一觀察在場每個人的表情。金田一耕助臉色蠟黃地點點頭說:
這是仙石鐵之進走到人生盡頭的結局。
「可是……」
金田一耕助心中的兇手到底是誰呢?
「爸爸!你這個笨蛋……」
仙石直記一邊罵,一邊往仙石鐵之進的胸膛捶了過去。
「當天,直記先生和屋代先生、守衛先生和八千代小姐在洋式建築的飯廳吃飯,那時蜂屋先生在他的房內。
「大家也明白八千代小姐的行為有許多難以解釋的地方,這是我推斷八千代小姐是共犯的原因。」
仙石直記抬起頭來,一臉莫名其妙的望著金田一耕助。
金田一耕助繼續說:
「直記!你……」
金田一耕助笑了笑,還不好意思地搖著頭,他這種笨拙滑稽的動作立刻使大家安靜下來,等待他的下一個動作。
「這段時間內誰也沒有看見蜂屋先生,因此,他是不是真的在房內,並沒有辦法證明。
那個惡魔可能試圖靠近我,或許我會變成他的替身,就他用阿靜來代替八千代小姐一般……
「不好意思,好像扯太遠了……我們再回到剛才的主題,八千代小姐送食物到蜂屋先生房間的事。
「這點實在很有意思,直記先生、屋代先生與八千代小姐擦身而過以後,兩人就進入直記先生的房內。
但是柳夫人並沒有注意到仙石直記這種異常的反應。她繼續問道:
「大家應該知道古神家在小金井的房子里有一間小洋房,也都清楚直記先生曾經將一名女子藏在那裡。因為那個女人精神有點不正常,所以直記先生後來又將那個女人送到『海勝院』。而代替八千代小姐犧牲的,就是那個女人。」
但事實上,仙石鐵之進的死因任誰都看得出來,他並不是因為仙石直記那一拳而一命嗚呼的。
可是金田一耕助為什麼不馬上把那個殘忍的兇手揪出來,讓他在眾人面前無所遁形呢?
「接下來……」
「過沒多久,直記先生就拉著屋代先生一起到二樓去,結果他們在樓梯上正好遇到慌慌張張、嘴裏罵著蜂屋先生是個臭傢伙的八千代小姐,這讓人立刻誤以為蜂屋https://read.99csw.com先生想在他房內非禮八千代小姐。
「當時推斷犯案的時間是在十二點前後,可是這個時間,兇器是鎖在金庫中,而且如果直記先生和屋代先生兩個人沒有同時在場,金庫絕對打不開。
「屋代先生應該是在前天晚上出事以後,才開始懷疑八千代小姐的。剛開始他對前天晚上在龍王瀑布發現的無頭女屍產生疑問,懷疑那具屍體不是八千代小姐,而是其他人。
我斜眼偷看一下仙石直記,一顆心砰砰的跳著。
「其次,兇案一定發生在九點以前,因為直記先生和屋代先生在九點時,已經把兇器鎖在金庫中,而十點前後大家在主屋內,都有不在場證明。鐵之進先生和柳夫人正在喝酒,四方太也在旁邊。
這一刻,大家都露出茫然的眼神望著我和金田一耕助。
「八千代小姐很可能故意上演一出自己被殺的戲碼,然後跑去躲起來……
柳夫人柳眉倒豎,輕輕地搖了搖頭,好像想藉此擺脫掉周遭窒悶的氣氛似的。
正當仙石鐵之進突然暴斃、古神家陷入一片混亂的局面之際,我回到自己的房間繼續寫稿。
我緊張的屏住呼吸,全神貫注地傾聽金田一耕助的分析。
不管我寫的偵探小說內容有多麼差勁,但是面對這樁奇特、詭異的殺人事件,我也很想把整個事件的經過情形記錄下來。
當金田一耕助在推論犯案過程時,柳夫人的神情顯得相當焦躁不安,像是無法忍受一般。
當時,我絕對沒想到仙石鐵之進會因此而死。
「當時,所有在飯廳中的人,都在等待八千代小姐回來,而八千代小姐卻遲遲沒有出現。
「你這個混帳東西,還敢說自己什麼都不知道!那個女人是誰?和你是什麼關係?」
「爸爸,你在幹什麼呀?」
仙石直記揍了他一拳之後,仙石鐵之進踉跟蹌蹌的走了兩、一二步,大量鮮血忽然自他的眼、鼻涌了出來。
「第一:就是關於蜂屋先生有沒有在房間內。第二:就是當時他吃飯的時間。
「這是屋代先生的初步推測。」
剎那間,在場所有人都被一股恐怖的氣氛籠罩住,彷彿像冰雕一般無法動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