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神算金筆
周圍附珉的山村小店,滿住各武林奇客,江湖豪雄!
等待他思慮及此,聞聲一瞥之際,果然不出所料,人群中哪裡還有那魔頭的人影?
兩人言來語去,好似極是投緣,大有相見恨晚之慨!
那婦人聞言展顏笑道:「武林傳聞絕世狂生只是人間一煞星,不善權變,雖然身懷絕學,只有徒增武林殺劫,江湖紛爭。」
神算金筆朱眾邪一見來人適才還是疾言厲色,惡聲相向,忽然前倨後恭,知道這般人物只顧利害,毫無道義,有求於人,奴顏婢膝,平時自尊自大,目中無人,頓時滿面不屑地冷聲道:「想不到中原武林沒落,一至如此,所謂九大門派,只是徒具虛名,不唯苟安現實,而且坐井觀天,目光短視,只知人云亦云,『絕世狂生與鳩魔教主』同歸於盡,又有何人所見?老夫有言在先,所言不準,甘願留下項上人頭,中原道上,自是閣下勢力範圍,還怕老夫飛去不成!」
神算金筆朱眾邪兩次撲空,面容上顯起無比驚詫的神色,好似絕不願意就此輕易罷休,只聽他發出一聲憤怒低沉的冷哼,不顧一切地朝前縱去。
絕世狂生聞聲倏地一驚,他滿含驚疑神色地一瞥,不由震駭無比地叫出聲來!「哎呀!怎麼又是她?」
絕世狂生深恐鳩魔教主乘機脫逃,也顧不得招呼上官雲菱等人,身起如風,一晃數丈,遙向「水筆子林」的絕峰口上撲去。
就在此時,忽然,人群中軒然波動,一陣紛紛傳說著。
乾坤箭夏侯明哲,怒不可遏地恨聲道:「如今那小子已喪身『水筆子林』,憑你一雙窮神老鬼,再也休想顯出威風!」
燈光晃動中,一人立於廟中一角,一見神算金筆朱眾邪踏進廟門,迎上前來,輕聲道:「朱先生,覺得有些怪異嗎?」
霎時,進入谷口,兩壁的陡峰上,黑影如幽靈晃動!
其快如飛,霎時推至場前兩丈之外,停止前進。
甫出谷口,只聽到身前百丈之外的一處叢林中,正自響起冰穀神獒的震天怪吼,顯然神獸凶性暴發,正在怪吼狂奔,窮追不捨,無疑所追之人,正。是那萬惡的罪魁鳩魔教主。
人聲鼎沸中,大會發起人少林、武當、峨嵋三位掌門身披吉服紅袍,手捧本門鎮山寶物,面容嚴肅地從後台魚貫走人台中!
忽然,一片人潮翻湧……聲勢沸騰。
此時,已是夜幕低垂,谷中的髙台上,兩旁的彩棚中,熊熊的燭光,照得滿谷通明,偌大的一片山谷,人影翻騰,往來不絕,聲喧四野,儼然繁華的鬧市,達旦通宵!
他慷慨激昂,神情豪放地說完,雙目中射出兩道堅強銳利的神光,顯示無比的自信,朝向身旁的怪人繼續道:「女俠維護之情,絕世狂生銘感不忘,此間事了,容當圖報!」說畢,一拉身旁的化身仙子寒新月!
他這一思忖,隨即微笑道:「女俠有所難言之隱,在下倒是不便多問,在下圖謀,女俠自是瞭若指掌,此行果有所成,完全出於女俠成全之賜!」那婦人看了看絕世狂生,變更稱呼地說道:「年輕人!你不必心存感恩懷德,妾身與鳩魔教主的一段仇怨,說來已在數十年前……」說到此處,倏然終止,似是沉思在往事的回憶中!
黯淡的冷月星光,隱約地照見七零八落的武林人物,此起彼落的身影,在黑暗中蠕蠕晃動。
那婦人似是早知他會有此一著,神色從容地微笑道:「朱先生,何必如此驚惶,此地為『水筆子林』的後山,經年洪濤拍岸,隱似鳴雷,莫說生人,連飛鳥也是幾乎絕跡,何況此時『鳩魔教主』已離魔窟,妾身才敢貿然邀請,相與一談!」
只見車中端坐一位面容清秀的中年女尼!
只聽到髙台上,三通靜鼓,九記鐘鳴。
她與鳩魔教主究竟有何糾葛?
此時,武林各派驚奇之餘,突然活躍了起來,各色的武林人物,源源不斷地出沒于江湖。
雖然那一直與自己為仇的絕世狂生仍然在世,現在已有神算金筆朱眾邪足以克制那無知小子!
崑崙老怪,只知有己,不知有人,只聽他冷哼一聲,掠過萬人攢動的頭頂,縱上台中,也不提名道姓,單掌一揮,擊向正酣斗中的「斷魂孤劍」呂祥達與「濁水漁叟邱永輝」!
婦人霍然轉首,低聲叱喝道:「門外何人?」
在場之人正自膽落魂消,驚悸萬分之際,離奇怪異更是層出不窮!
因此,當前各門各派的武林人物,雖然痛恨絕世狂生高傲不馴,可是唯有他才是那陰沉狠毒的魔頭「鳩魔教主」的剋星!後來一見神奇怪異的朱眾邪,一舉擊敗兩個絕世狂生,以為天降奇人,出而競爭盟主,領道武林!
三人站立台前數丈之外!
他自謂生長草澤,不愛繁榮,距離「水筆子林」數里之外的一處荒林死谷,結廬而居,深居簡出,日與愛妾閉門讀書,似是一身無牽累,悠然奇士隱荒林!
神算金筆朱眾邪,瀉落台中,朝向「鳩魔教主」哈哈狂笑道:「久仰鳩魔教主,功蓋寰宇,智計超人,今日一見,果然名下無虛,老夫神算無差,真乃當世之雄,天縱奇才,領道武林,盟主寶座,非閣下不可!」說話聲中,雙目神光炯炯,掃向兩旁的絕世狂生!
此時,只聽到少女柔聲微笑道:「朱先生,功參化境,學究天人,而能明心見性,賤妾蒲柳之姿,能長侍先生左右,亦可足慰平生!」
絕世狂生回身一瞥,忙不迭地笑說道:「姐姐進來,女俠,是位隱世奇人,無須忌諱!」
神算金筆朱眾邪陡聞叱喝之聲,血紅的面盤上,閃過一絲莫名含意的笑容,連正眼也未一視,隨即聲如沉雷地哈哈大笑道:「真是百聞不如一見,難怪其然,數十年來,那『鳩魔教主』能夠在中原道上直闖橫行……可惜那『絕世狂生』橫掃武林,仍嫌殺得不夠,他那『血洗污濁,屍填不平』倒是至理金言!我朱眾邪自問無求於人,何須妖言惑眾?中原道上不能容我,想是閣下要將我逐出這座山谷中?」
斷魂劍呂祥達一見掌風拂面,倏地身影橫飄,騰空數尺,一式「天絲織綿」,寓守于攻,堪堪避過!
數百年來,武林中,無不為著這盟主引起紛爭,造成浩劫!
神算金筆朱眾邪,稍一遲疑,跟蹤進入!
眼前居然是個長相普通的中年婦人,想到剛才的作弄,含怒道:「豈止怪異,朱某與女俠素昧平生,將朱某引到這絕壑懸岩的破廟中,所為何故?」中年婦人嘆聲不已,似有難言之隱。
眼前漆黑如墨,儘管神算金筆朱眾邪運足目力神光,也無法看到丈遙之外!
兩個絕世狂生正自殺氣騰騰地怒視著中央的「鳩魔教主」!
笑聲未落,只見半空黃雲滾滾,疾似車輪,一閃之間,輕如飛絮遊絲,瀉落台中!
只見茅檐下依然竹門虛掩,室內燈光黯淡隱然!深知此處雖然地僻窮荒,人煙絕跡,究是水筆子林,群魔聚集,相距非遙,若是行蹤被發現,豈不是前功盡棄?
絕世狂生一見這婦人對自己的來歷諱莫如深,只得言不由衷地微笑道:「在下怎會懷疑女俠!只是在想如何能使鳩魔教主那萬惡的罪魁自動走上窮途末路,四面楚歌聲中,受盡各種折磨,使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使武林為惡之徒,江湖不肖之輩,知道武林還有正義存在,人間還有因果報應的循環!」
絕世狂生本胸懷磊落,對婦人心存感激,視為隱世奇俠,前輩髙人,臨別緻謝再三,方始離去!
婦人一夕長談,正自聽得絕世狂生連連點頭!
樂聲悠揚中,神算金筆朱眾邪與鳩魔教主,由兩隊少女眾星捧月似的,迎入一處極豪華,儼然皇宮內苑似的廳堂!
神算金筆朱眾邪,面上閃過一絲愕然的神色。
居中的新任少林掌門,為一後起之秀,白淨面皮,兩眼神光隱射,寶相莊嚴地高宣一聲佛號,接著朗聲說道:「貧僧少林至空,蒙佛祖慈悲,忝掌少林,本衛道慈悲之旨,聯合武當、峨嵋道友,發起召集武林大會,按照傳統規矩,推選盟主領道中原武林,貧僧謹代表中原武林各派,宣布大會開始。」
忽然,他面容上閃過一絲堅毅無比的神色,喃喃自語道:「我要創造奇迹,我要從死亡留住她……」自語聲中,一晃之間,走向谷底一處陡壁絕岩之下!
一時真假難分的兩個絕世狂生同時憤恨已極地怒叱一聲:「老鬼找死!」幾在同時,同時雙掌凌空怪忽地一掄,頓時寒風勁氣,縷縷交織如絲,漫頭罩面地卷向「神算金筆」朱眾邪。
鳩魔教主高坐上首席中,陰陽怪氣臉上不時展開驕橫自滿的笑意,注視著身旁的神算金筆朱眾邪,媚聲笑道:「朱先生隱跡修真,功藝已趨化境,水筆子林地僻窮荒,林泉山石尚可陶冶心靈,谷中建築尚多,先生認為適宜休息修真養性,盡可隨心揀選!」說時,還猛拋媚眼。
只聽到身邊響起一陣「轟隆!轟隆……」怒濤洶湧奔騰不息之聲!
這種武林大會的場合,原是三教九流,龍蛇混雜,這類測字算命的江湖術士,本不足為奇!
只見他抱著那苗條的綠衣嬌軀,怔怔出神。
那婦人輕輕笑道:「朱先生自謂挾天人之技,懷鬼神莫測之機,要不是天緣巧合,試問巫山峽谷何來兩個真假難分的絕世狂生,江湖何以紛紛傳說絕世狂生在『水筆子林』遇難,屍骨無存,而以詭詐為能的『鳩魔教主』並未追根究底?」說到此處,一瞥神算金筆朱眾邪,輕聲冷笑道:「朱先生,要想一手遮天,殺九_九_藏_書人滅口,就請尊便!」
此時,鳩魔教主鍾海果將這位神奇怪異的神算金筆朱眾邪倚為心腹,深信不疑地說道:「先生所謀正與老夫相吻合,誠然天意,巫山峽谷有此奇緣遇合,幸會先生!」
這神算金筆朱眾邪倒是勇猛,老少兩人紅顏白髮,似是愛情彌篤,極盡纏綿。
只見室中,珊糊琢成香玉案,玳瑁雲椅列兩旁,珍珠瑪瑙飾垂簾,沉香高木為樑柱!
儘管武林殺劫頻傳,江湖一片混亂,仍是不乏趨炎附勢之徒,紛紛投向「水筆子林」,這神秘的地區,也是當前武林的聖地!
綠衣女郎似是神智未失,只見她眸目惺忪,面上顯過一絲甜蜜的微笑,櫻唇微啟,夢囈般地說道:「弟弟!我很幸運,能夠死在你的手中……雖然……我們已是緣盡於此……到底我還是得到了……如果你還懷念前情……你會答應我最後的要求……我要……我要死在你的懷中……」
來人似是凜於他的神威,鵠立棚前數尺之外,色厲內荏地冷聲道:「聽你大言不慚,說是出言無准,敢以項上人頭保證,權且留你項上人頭,果然算出本屆大會盟主誰屬,才能任你自由,否則決不輕饒!」
只見毫無聲息,閃落台中之人,除卻那殭屍惡鬼似的鳩魔教主之外,又是一雙少年男女!
倏地,廟門之外,捲入一縷輕微的寒風。
鳩魔教主居然臉施脂粉,披著紅披風,邪惡中帶著三分媚態地站立著。當今的武林天子,駕幸龍樓,禮遇有加地出迎神算金筆朱眾邪!
各處茶樓酒館,無不擠滿著各色江湖人物,一個個威風凜凜,行色匆匆!巫山十二峰,範圍廣闊,環列群山峻岭之中,四周山路崎嶇,平常日子簡直行人絕跡!
大笑聲中,誰也沒有看他如何動作,只看到高台上,展起縷縷柔風,頓將兩條銀影,輕如無物地推下十余丈外的陡壁之上!
原來高台兩旁,遙遙地對峙著兩雙絕世無儔的少年男女,一模一樣的俊美煞星絕世狂生!
婦人極端嚴肅地說道:「豈止妾身認為如此,武林有識之士,也都如此,只聽閣下鋒芒過盛,仇恨纏身,自入江湖,血腥遍地,橫掃武林,以致形成神奇獨特的人物,而使敬者遠之,恨者毀之,本來江湖人物良莠不齊,錦上添花比比皆是。要想雪中送炭,除非利害相關,閣下武功智慧,兩者勝過鳩魔教主何止里計,而終年奔走,為何所謀仍然未遂,甚至弄得無處容身,這就是君子與小人之分!
其中雖然也有人抱著懷疑的心理,可是數月來江湖上確是失去了絕世狂生的蹤跡。
忽然,前面一處陡峰的懸岩絕壑下,幽靈似的黃色人影一閃,隨即隱入一道高深難測的絕壑之中!
此時,人群中掀起一片喧嘩之聲,似是倒要看看這位「神算金筆朱眾邪」說些什麼?
語聲未落,人潮中倏起連聲駭異的驚呼,篷車中頓時失去了中年女尼的人影。
那人似是在存心捉弄,隔著石林,又在響起那尖細的嗤笑之聲!
神算金筆朱眾邪,愕然笑道:「老朽生長草澤,出入荒林,這等鮮衣錦裳,恐怕無福消受?」
儘管她化身仙子寒新月江湖聞名色變,也無從猜想到這位神秘的怪人!起始那位婦人倒還微顯局促不安,此時又是從容鎮靜,恢複原來的淡然神態,端然正坐破廟的一角,一見化身仙子寒新月與絕世狂生,兩人都是面顯忿然神色,似是知道他們在懷疑自己,以極端嚴肅的口吻沉聲道:「你們不要為著妾身枉費心機,人生如朝露,相逢夢一場,若要查根底,徒自增感傷,何況個人出處,與對付鳩魔教主無關緊要,只要非魔頭爪牙,其他自無須計較!」說到此處,似是不願多解釋,雙目神光暴射地一掃兩人,冷聲道:「你們要是懷疑妾身,不妨請便!」
神算金筆朱眾邪頓時面容慘變,一晃身形,穿窗而出!
只聽他陰柔笑道:「老夫適曾遠道歸來,懷念先生荒居冷寂,倒是有擾清修,請上龍樓共謀一醉,以解閑愁!」雖然自稱老夫,語聲愈來愈女性化、變態了。
他一篇洪聲大論,聽得廳中不下數百鳩魔教的徒眾,喜形於色,喝彩連聲!
一個鳩魔教主,已是無人能敵,再有神奇怪異的神算金筆朱眾邪,無殊猛虎添翼,儘管谷中人多勢眾,幾乎同一心情,誰也不敢喘一聲大氣!
任他聰明絕世,也不由茫然不知所措的,如墜身五里雲霧之中!
只見他雙目中,射出兩道寒鋒冷刃般煞芒,喉間,陡起一聲冷哼,雙手一揮,紫光暴射……
絕世狂生面含神秘地冷笑道:「惡徒!『黃鶴樓頭』、『水筆子林』,少爺兩次饒你不死,憑你那塊破黃銅,什麼魔掌『血手印』就想在中原道上橫行,趕來巫山還想為虎作悵,奪取盟主寶座不成?」
兩人似是深知崑崙老怪,怪癖天生,慌不迭地側身閃在一旁!
濁水漁叟邱永輝身軀微側,雙掌上下橫飄,一式「臨湖撒網」,掀起一片如山掌影,罩向「斷魂孤劍」呂祥達!
只見他貼壁升騰,有如凌空步梯,腳底風生,壑底距離半峰,足有數百丈高的陡壁。
原來進入廟中之人,乃痴情愛戀著絕世狂生的「化身仙子寒新月」,也就是精於易容的「綠衣女郎」、「萬花公主」、「五毒妖姬」、「瑤台聖女」,巫山大會時的小妾芳娘……
前行兩人手捧錦盒,身後兩位少女一閃而前,從錦盒中取出一襲色澤鮮明,豪光奪目的黃袍,盈盈笑道:「請先生更衣入席!」
絕世狂生此時心頭,情、仇、愛、恨,如潮翻湧,未待她說完,隨即怔然自語道:「是的!人生如夢,說什麼武功第一,道什麼聲震武林,好夢易醒,噩夢頻侵。」
可是,誰也不知道這個消息,從何處傳來?
化身仙子寒新月,聞言一怔,越是驚奇這神秘的人物,竟然會知道他們的一舉一動,難怪自己與絕世狂生的計謀全盤都看在人家的眼中,如果真要是魔頭的爪牙,豈不正好落入圈套……
此時,又是一日的黃昏,天邊已垂下了漫漫的夜幕。
白龍神費力雖然玩世不恭,「鷹爪功」何等精湛,一見老怪含怪出手,倏地身形騰空,展開鷹爪功法,撒落漫空爪影。
那婦人聞言,極為嘉許地笑道:「閣下有此存心,武林重見光明為時不遠,未來盟主可期,當前鳩魔教主對閣下深信不疑,乘間進計,自是上策,不過一場空前殺劫,由你一手造成,未免過分殘忍!」
絕世狂生一見翻天佛印馗尬的神情,依然面含神秘的冷笑!
她已是毫無聲息地躺在懷中,似是安詳地睡去。
可是這位神算金筆朱眾邪,似是特別引人注目。
台下震起一片如雷掌聲,霎時間,掀起緊張激動的氣氛!
只見谷中一處較為空曠的絕壁下,一椽茅屋,檐前藤蘿虯結,竹門虛掩。茅窗下,燭光搖曳,陣陣讀書之聲,自窗中傳出。
此時,左右兩邊樓閣中,環佩叮噹,清香陣陣。
兩旁聯語:一枝金筆評休咎。
婦人一見絕世狂生面含誠懇,出言恭順,接著說道:「妾身疾長几年,閣下嫌語言顛倒,不妨作一夕夜長談,各抒己見,也許一得之愚,能有拋磚引玉之效?」
這曰,他率領一班爪牙,回到「水筆子林」鳩魔教總壇重地,酬勞功績,首推神算金筆朱眾邪!
絕世狂生俊面上顯起絲絲極為複雜的表情,走近綠衣女郎跟前。
鬼哭梟鳴似的陰笑之聲,隨著峽谷的寒風,縷縷如絲地旋迴空間,使人毛髮悚然地驚悸萬分!
欸乃一聲,浪裂波分!莫看船身龐大,竟如穿濤海鳥,貼水飛行。
只見他溫柔體貼地將綠衣少女抱入情中,兩嘴相親,深深長吻。
絕世狂生一見婦人沉思不語,愕然問道:「女俠,原來隱跡此間,也是有所圖謀,但不知是否已有萬全之策?」
只見他滿頭白髮髙卷似盤龍,短匕帶鞘橫插當釵用,濃眉巨目面血紅,黑白髯須如鋼刺,手中金筆似神龍,半截黃袍非綢緞亦非綾,真是威風八面,氣勢奇雄,顯然不是尋常術士,分明隱世潛龍!
她這一思忖,不由凝視著那婦人,怔怔地出神。
只是眾口同聲,人云亦云地傳說著,一致抱著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的僥倖心理!
近日來,崎嶇的山道上,人吼馬嘶,亂成一片。
婦人一聽絕世狂生談到武林的興衰,江湖的沒落,似是感到無比的興趣,頓時輕笑出聲道:「兵法雲:『知己知彼,百戰不殆』,何能謂之盲人瞎馬,對策誠然重要,要知事在人為,若是人謀不臧,雖有孫龐決策,管仲為謀,也是無濟於事,只要你果有此存心!……」說到此處,一望化身仙子寒新月,繼續道:「所謂,運用之妙,存乎一心,這一占,你們兩人已經做到了比諸古人,而毫無遜色!」
倏地,神算金筆朱眾邪,豪情頓起,發出一聲呵呵大笑,猶如春雷撼谷,澤底龍吟!
語聲未落,果然一位身穿短衫褲褂,面容清秀的妙齡少女從門外姍姍而入!
三個金錢斷吉凶。
這是一件轟動江湖的大事,因此各路武林人物,都在日夜兼程地趕往四川巫山!
兩人甫經進入竹門之內,只聽到對岸的林梢上,突然劃過一絲輕微的衣袂風聲。
他正在滔滔地說個不完!
此時,誰也不會相信他是冷酷無情的煞星。
船抵樓前,激流驟浪中戛然而止,如海中礁石,屹立不移,紋絲未動。此時,金碧輝煌的朱紅樓閣中,樂聲悠揚九九藏書,六音齊奏,一片迷人的氣氛,隨著水上徐徐的清風,樓上隱然閃爍的霞光,向四周的夜空散發。
直待神算金筆朱眾邪,蒼聲笑道:「有勞各位,就請啟行!」
神算金筆朱眾邪面上毫無表情,巨目有意無意地一掃眾人,繼續道:「中原武林各派雖然人才輩出,各有絕學奇功,要想與『鳩魔教主』爭雄,不是我朱眾邪藐視各位,何異螳螂奮臂擋車輪,無非自速其死,可惜那『絕世狂生』罷花一現,要想求諸當世,恐怕再也後繼無人?」說到此處,面色凄然,唏噓不絕,似是慨嘆武林的末落與懷才不遇的怨哀!
霎時,場中一片紛亂,人潮翻湧。
罵歸罵,人已倏然起身,飄向船去。
珠簾啟處,兩隊粉紅黛綠的宮裝少女,蓮步姍姍地一擁而前!頓時嬌柔嫵媚之聲,宛如黃鶯鳴翠柳,燕語滿華堂!
他正自驚奇未已之時,忽然,豪光一閃,閣門啟處,一縷銀光爛漫的光輝,不偏不奇地照在船頭!
兩個絕世狂生同時陡起一聲憤恨已極的冷哼,竭盡全身功力的一掌,猶自未發!
他將懷抱中的綠衣女郎,輕輕地放在光滑的石岩上,陡從胸前掏出一卷薄如蛛翼的書本,一頁一頁地翻閱著。
武林人物已開始意識到新盟主的威風!
神算金筆朱眾邪不禁催促一聲:「你要我來,究竟是何用意?」
霎時間,半壁懸岩的荒涼破廟,本來陰森沉寂,三人這一默然無語,對望著香案上半暗不明的油燈,似是都在想著什麼,荒涼沉寂的氣氛更形濃厚!絕世狂生好似突然想到了什麼,只聽他沉聲說道:「女俠適才所論,誠屬當今武林通病,尤其對鳩魔教主與在下之評語,可說人木三分,雖然經女俠分析入微,而在下仍是盲人瞎馬,苦無良策,以補時艱,拯救這群魔亂舞,窮途末路的武林!」
半月之後,中原道上,掀起遍地沸騰,九大門派首遭其劫,不是掌門突然失蹤,就是身首異處,鳩魔教派出的髙手,悉數接掌了九大門派,各幫各派的徒眾,不是流離道路,就是匿跡山林!
他雖然孤高冷傲,絕世無雙,此時見她對自己的愛意,仍然至死不渝,雖然明知她是狠毒陰邪的「化身仙子」,引誘自己的壞女人。
笑聲繞谷,身影騰空,一式「餓鷹撲食」,撲向台中的「乾坤箭」夏侯明哲!
絕世狂生面上顯過一絲仇恨的凶芒,循著那震天的怪吼聲,徑向那叢林中掠去!身形起落,疾如離矢,快過隕星,眨眼間,掠落林前。
絕世狂生與化身仙子寒新月,兩人自半峰陡壁破廟中,與行蹤詭秘的婦人一夕長談,對婦人行蹤諱莫如深,雖存懷疑,而婦人對兩人的行動與圖謀,竟是了如指掌,且自謂與鳩魔教主仇恨深重!
數百道不同的眼光不約而同地掃向車中!
乾坤箭夏侯明哲,怪眼一翻,掃向亭台的打鬧,聲若沉雷地冷笑道:「中原武林沒落,這盟主也不會輪到你們!」
他不由聞聲一震,心中電閃似的一忖:「這鍾海擅使陰謀詭計,可謂集陰險詭詐之大成,此番身經萬險,闖入魔窟,不要讓這魔鬼乘機脫逃。」
絕世狂生哈哈笑道:「殘忍!試問當今武林人物,誰不該死,只恨我絕世狂生未能一一加誅,終有一天我要神劍震威,血腥遍地,使魔鬼的世界,變成人間的樂園,黑暗的武林,變成光明的天下!」
原先兩個絕世狂生雖然曾經橫掃武林,為一有名煞星,而鳩魔教主的陰森詭毒,從自稱武林盟主以來,醜惡浄獰的面目毫無保留地顯露!
神算金筆朱眾邪,怪異神奇!
霎時間,全場掌聲雷動,夾雜著狂歡的喝彩之聲。
原來掠落台中的,正是漠北雙神的老二「白龍神」費力,聞聽乾坤箭夏侯明哲自動提起君山之恨,更是玩世不恭地哈哈大笑道:「可惜絕世狂生那小子手下留情,只割下老怪的半截耳根!」
此時,聽到她那溫柔委婉的聲音,看到她那不迷而惑的神情,還有那如雲的秀髮,謎樣的眼睛,苗條的身影。
人群中,陡起一聲震駭的狂呼:「絕世狂生!」
他此時簡直異想天開,她不會死,她永遠也不會死。
忽然,他面顯微笑地一瞥身旁的短衫少女,蒼聲道:「老夫生長荒山草野,平生未入江湖,幼逢異人,精通卦象,善曉陰陽,偶從方外之友處傳聞,中原武林各派,大會群雄雄選武林盟主,如此人生難得的盛會,尤其傳說中原物華天寶,人傑地靈,武林各派人材輩出,各門絕學奇功,各擅勝長,因此隨攜小妾芳娘,日夜兼程,所幸時日無差恰逢盛會。」說到此處,濃眉一展,掃向棚前那寫著「神算金筆朱眾邪」的白布長幡,繼續說道:「老夫生平別無長處,唯有這『神算金筆』非是自誇,各位如有所質疑問題,老夫願效微勞,如能藉此結識當今天下英雄,倒是生平一大快事,如果出言不準,老夫敢以項上人頭保證……」
半月之後,江湖上紛紛傳說著:絕世狂生闖入「水筆子林」殺遍四門,鬧得魔窟地覆天翻,結果與「鳩魔教主」大戰三晝夜,最後兩敗俱傷,同歸於盡,屍骨沉于凶濤萬丈的林內水潭中。
鳩魔教主鍾海哈哈笑道:「先生胸懷高深,志在林泉,今後老夫仰仗先生之處正多,無事自是不敢有擾清修,可是中原武林各派仍多未順,那梅氏孤兒,以先生之功力雖不足為慮……」
適才嘿嘿冷笑之人,倏地舉手一揮,寒芒暴射,一柄銀光閃閃的長劍,指向車中端坐的中年女尼,滿含要挾地冷聲道:「誰要再敢前進半步……」飛身前撲的鍾梅霜與阮素秋兩人,果然聞聲止步,神情惶急地呆立當場。那人更是雙目棱芒暴射地一掃絕世狂生,洋洋自得地笑道:「小子!此時可知我『鳩魔教主』的厲害……」
隨著,林中陸起一聲慘厲的尖叫。
兩人隨著哈哈狂笑聲中,身形縱起,一晃之間,隱入「水筆子林」的古老蒼林之後……
原來絕世狂生正自思潮萬緒,忖立場中,怔然不知所措!
此時,各路武林人物,無不噤若寒蟬,默然無語地站立台前,好似極端震懾于鳩魔教主的淫|威,誰也不敢貿然離去!
翻天佛印似是深具戒心,倏斂適才的浄獰狂態,只是神情尷尬地冷笑連聲。
大會的前一天,谷中彩棚高架,武林各派大致都已陸續到齊,山徑的兩邊,滿布著各式攤販,江湖賣葯,測字占課,行行色|色的三教九流。
說到此處,他陡起一聲難聽至極的簾天冷笑,憤恨無比地怒吼道:「人生如夢,魔頭叢生,我要憑著雙手只劍,打開夢境,使魔頭絕跡,人生重見光明……」
倏地,高台陡峰的左側,驟起一聲長嘯,其聲清悅,有如鳳噦龍吟。
光焰照處,只見萬丈洪流中,一艘血紅金光閃閃的龍舟,浮在驚濤駭浪之上,安穩如山!
那自號「神算金筆」的朱眾邪,一見眾多武林人物,都是面顯詫然神色地注視著他們兩人!
神算金筆朱眾邪佇立船頭,愕然忖道:「難道傳說中的蓬萊仙境,竟會不可思議地出現?真是咫尺之間『天上人間』,果有截然不同的兩個世界!」
此時,剛甫進人廟中,驟聞婦人一口叫出化身仙子寒新月,任她聰明絕世,狠毒聞名,也不由驚異萬分,面色茫然地微笑道:「女俠何人?竟然具有此通玄目力,能一眼看出易容化身的化身仙子寒新月?」
絕世狂生依言席地而坐,朗聲微笑道:「女俠認為在下可與鳩魔教主相對抗衡,除卻私人仇恨不談,而責以武林正義,所謂當仁不讓,應是事到臨頭,義無反顧?」
此時站在一旁的鳩魔教主,面含詭笑道:「一襲衣衫,只是微表老夫敬意,先生雖然安貧樂道,可是人生幾何,世間萬物,無一不是為人所享受,此後先生有何需求,『水筆子林』雖然談不上盡情享受,可是這『鳩魔龍樓』老夫數十年經營……先生世之潛龍,人間奇士,自非以尋常物質為享受,但願今宵盡一夕之風流,試看老夫搜集人間的殊色?」
倏見,身前黑影憧憧,亂石參差,形同鬼魅,橫路中,要想前進,必須穿過石林!
他果然獲得鳩魔教主的邀請,來到「水筆子林」待以上賓,同時言聽計從,深得鳩魔教主信任!
此時,神算金筆朱眾邪茫然無語地怔在廟中,似是陷入一片深沉的思索。足有盞茶之久,他始滿懷驚疑地說道:「在下魯莽無知,幾至謀人不成反害自己,多謝女俠成全之德!」
忽然,巫山峽谷的四周,響起一陣似怪獸困鬥的怪聲。
此時,只聽到龍舟上,響起一個蒼勁的聲音道:「盟主有令,恭請朱先生駕臨龍樓密室,就請俠駕乘此鳩魔仙舟!」
在場之人,無一不聽到那怪異的怪聲,還以為巫山峽谷的浄獰惡獸,經鷹爪神如此一說,同時神色驚惶,駭異萬分!
只見船中不下數十「鳩魔教」徒眾,無不面顯駭然神色,敢情誰也弄不清楚,這是什麼輕功?
適才出聲叱喝之人,頓時失去了原來的威風,面色驚疑不定地走了過來,滿懷詫異的眼神,一掃神算金筆朱眾邪,低沉地說道:「閣下自謂山野之人,怎知當今武林大勢,如數家珍,同時江湖紛紛傳說『鳩魔教主』與『絕世狂生』已在『水筆子林』同歸於盡,難道江湖傳說失實,不然閣下所指本屆盟主應屬『鳩魔教主』,又是從何說起?所謂:空谷傳風,由來有自,這個倒要請教高明。」
此時,九-九-藏-書鳩魔教主一見神算金筆朱眾邪施展奇異的身法,高深莫測的掌功,一舉擊敗真假難分的兩個絕世狂生,陰陽怪氣地邪媚笑道:「朱先生功力蓋世,足可震懾當今武林,這盟主一席,自應屬於先生!」
鳩魔教主鍾海,由於神算金筆朱眾邪一舉擊敗自己的生死勁敵絕世狂生而輕易地登上武林盟主寶座!
崑崙二老震天弓夏侯世威,乾坤箭夏侯明哲,尾隨著夏侯軍,威風凜凜地走入谷中!
思忖中,倏見眼前雲霧迷漫,隱隱約約……一座金碧輝煌,雕龍畫鳳的朱紅樓閣,儼然神話中的海市蜃樓,產然聳立在數丈之前,四周狂濤翻騰滿涌,樓外濃雲密霧迷漫。
儘管神算金筆朱眾邪神奇怪異,此時也不由驚奇無比,駭異萬分!
在場之人一聽「神算金筆朱眾邪」說出武林盟主乃是鳩魔教主,同時面容慘變,幾乎驚駭得叫出聲來!
綠衣女郎面容慘白,氣若柔絲,猶自張著失神的星目一眨不眨地望著他!
「一、『鳩魔教』具有無上權威,領道中原武林各派!
神算金筆朱眾邪,面上閃過一絲愕然神色,隨即恢復木然表情地卓立茅檐之下,巨目神光炯炯地一掃來人,蒼聲說道:「盟主遠道歸來,有何緊急大事?閣下在鳩魔教中,位居何職?」
神算金筆朱眾邪一見兩人面顯驚容,續道:「小子!要是不知進退,莫怪老夫手下無情,我可不管什麼神武蓋世絕世狂生!」
說罷,三人同時坐入台中上首的紅漆木椅上。
以盟主之尊榮,只要鳩魔血令一出,曉行天下武林,縱是再有十個絕世狂生,還怕他會上天去?
前行數丈,只聽到黑暗中響起一絲輕微的衣袂風聲,雖然極是輕微,在黑暗中聽得異常清晰!
谷口上陡起一陣龍吟虎嘯般的怪獸長鳴!
也有人,還在可惜那柄「大昊神劍」,隨著絕世狂生沉入水底!
留著垂頭喪氣的三位掌門,無精打採的各路武林人物!
眨眼間,他已停在半峰一處凹進的山岩之上,面色茫然地望著一所荒涼破廟,不勝迷惘地出神!
原來石林之外,已是絕壑的底層,極目前行,再無去路,而陣陣驚濤拍岸,轟隆不絕,隱約雷鳴。
那婦人也很奇怪,自化身仙子寒新月進入廟中,神態之間就好似局促不安,本來滔滔不絕的雄談,也頓時沉默下去!
可是,在幽暗的燈光下,模糊的輪廓中,默數當今武林可能出現的人物,無一相似的痕迹!
詎料,幻想成空,神算金筆朱眾邪,竟然投向魔頭,擁戴鳩魔教主為中原武林盟主,何異晴天霹靂,震得在場之人目定神飛!
語聲未竟,眨眼間,高台中央,頓時失去了「鳩魔教主」與「神算金筆」的人影!
只見他們兩人招式,各走陰柔,飄來閃去,轉眼換過數十余招,看情形倒是八兩半斤,一時難分勝負!
他此時好似未及思忖,絕塾無人,陡壁半峰何來破廟驟現燈光?
婦人很不自然地微笑道:「並非是我具此通玄目力,可還記得就在數月之前,『水筆子林』之內,你二人真情流露——」
老人身旁,盈盈倚立著,一位短衫褲褂,面容清秀的妙齡絕色少女,修眉黛目中,不時閃出智慧的光芒。
語聲未完,果然谷口上,人潮浪裂波分!
神算金筆朱眾邪未待他說完,隨即哈哈狂笑道:「蒙教主推心置腹,老朽以一得之愚,保證武林各派畏威懷德,狂生無地容身!」
神算金筆朱眾邪,神色從容,直待寒風拂面,方始身軀一轉,頓時閃出勁風圈外,依然哈哈狂笑道:「小子!所謂識時務者為俊傑,鳩魔教主聲威蓋世,誰人不知,你們要與他為仇,何其自不量力,就憑老夫雙掌,儘管你們真假不分,雙打同上,也休想羸去一招半式,何況是功高莫測的鳩魔教主!」兩人同時面顯驚容,想不到自己使出十成功力的一招「長恨綿綿」,會被這名不見經傳的怪老頭從容避過!
怒喝聲中,排山掌影,震起刺骨寒風,卷向白龍神費力!
鳩魔教主鍾海,陰柔狠毒!
神算金筆朱眾邪黑白相間的長眉軒揚,虎目一眨不眨地望著鳩魔教主,滿面詫然神色地說道:「以教主超人睿智,難道會不知這一朝天子一朝臣,水筆子林不乏才能出眾之士,武功髙絕之人,敢說無一不是教主心腹肱股,這些人數十年追隨幫主,所為者何?不外聲、名、利、祿,可說數十年之希望,就是今天,此時教主可說是富有四海,威震武林!正是一人有慶,萬眾騰歡,一人成佛,雞犬升天,武林各派門戶之見根深蒂固,而權在掌門,教主以鳩魔教心腹,偎倚各派掌門,正是一舉兩得!所謂威德兼施,聲名並顧!此時,天下武林皆歸教主所管。試問,絕世狂生不過一無知孺子,縱有通天之能,江湖雖大又有何處容身?所以權之為物,可以生人,可以死人,迂腐之談,教主以為如何?」
卓立台中的鳩魔教主青慘的馬臉上,不時顯起絲絲莫名含意的微笑,童山濯濯的尖頭,頻搖輕點,似有嘉許之意!
絕谷中,亂石如筍,隨著磷光晃動,有如浄獰厲鬼,索命冤魂,處身其境,使人不寒而慄,毛髮森森。
神算金筆朱眾邪,雖感怪異重重,一聽廟中之人語聲尖細柔媚,尤其此時此地,絕非尋常人物,頓時凝神聚氣,一步一步地踏向廟中!
高台兩旁,合抱粗圍的木柱上,插著兩面觸目驚人的鳩魔令!
「崑崙兩老怪來了!」
現在已是二月的下旬,三派正式聯名,發出武林請帖,邀請各派武林人物於三月三日參加甄選盟主大會。
斷魂孤劍呂祥達,甫落台中,語聲未竟!
谷口路旁,一方高大的白布棚中,坐著一雙男女江湖術士,棚前布幡高舉,大字分明:神算金筆朱眾邪!
一篇宣示,三章約法,視天下武林如無物,輕而易舉取得武林人物夢寐以求的盟主之寶座!
霎時間,全身煥然一新。
早在數日之前,群峰環繞的幽谷中,突然豎起一座幾與絕峰相等的髙台,台上旗幡招展,為這平日荒涼冷寂的山谷,平添一番盛況。
江湖從此可望昇平,凡我同道數十年來,無不先後相繼遭其危害,今後自應公推盟主,領道各派,重整武林!
神算金筆朱眾邪一見那婦人神色從容,似是並無惡意,不由神色愕然地詫聲道:「女俠何人?有何髙明見教?」
那女的又是不同,骨格神奇清秀,身材小巧玲瓏,秀目如晨星閃爍,黑白分明,短衫褲褂恰稱身,淺笑低顰處處美,有如仙女謫紅塵!
原來這說話的二人,正是神算金筆朱眾邪,攜愛妾芳娘,自巫山峽谷擊敗絕世狂生,替鳩魔教主取得盟主寶座!
坐在上首的少林、武當、峨嵋,三位掌門正想出擊制止,身形猶未動之際,人潮中,陸起一聲怪誕不經的洪鐘大笑道:「崑崙老怪,真是恬不知恥,憑著一張鈍弓魯箭,就想恃技凌人!」
「鳩魔教主雖然作惡多端,挾偽善之名,行小人之實,江湖不乏趨炎附勢之人,武林亦多貪圖利祿之輩。因此鳩魔教爪牙遍行天下,徒眾滿江湖。何況那魔頭確有過人之處,所行所為,無不只求達到目的,根本不擇手段,甚至愛妻寵妾,亦可舉以奉獻!久而久之,人亦不以為恥,甚至視為畢生殊遇,再生恩人,所見所聞,無一是處!日積月累,怨恨叢生,恨不得雙手翻天,殺遍世界!賢者寥若星辰,小人滿布天下,殺不勝殺!雖然行仁,江湖不察,恨者日眾,大肆宣揚,敬而遠之,明哲保身,久而久之,煞星之名由是而來!試問兩相比較,何者強,何者弱?何為眾,何為窮?淺薄之談,閣下以為如何?」
夜色迷濛,荒山沉寂,兩人輕功堪稱舉世無雙,自謂神鬼不知,仍以神算金筆朱眾邪的姿態,回到新辟隱居的荒林死谷!
那是畢生無法忘記的……愛情。
鐘鼓之聲未落,台前幕布,頓時分向兩邊。
可是,九大門派經過歷年浩劫之餘,多半老成凋謝,一般後起之秀憑著血氣方剛,無不雄心萬丈,幾乎無不自信,究竟誰也有此能力領道武林,被推為當今的武林盟主呢?
那婦人未待他說完,陡起一聲長笑!聲音蒼涼無比,顯然胸懷重重隱恨,好似要從這長笑中發泄出來!久久,始言不由衷地說道:「苦命人,隨遇而安,窮荒絕域,何足為異!」
神算金筆朱眾邪,和聲大笑道:「莽莽江湖,盟主已生,教主雄風蓋世,武林天子,罕古絕學,老朽攀龍附鳳,不為利祿,不為聲名。」
神算金筆朱眾邪一瞥身旁的愛妾芳娘,微笑道:「芳娘,谷中風大,茅屋簡陋,稍事留神,盟主有事相商,老朽去去就來!」說罷,揮手示意來人,前行引路,徑向群峰之外的水筆子林縱去神算金筆朱眾邪,跟在來人身後,相距一箭之遙,悶聲不響地急驟賓士!來人似是輕功不弱,掠起於陡峰絕壁之間,幾至足不揚塵,輕如無物!此時,已遙遙地看到,草澤環抱中的水筆子林,磷光鬼火似的燈,閃閃爍爍,明滅無常在半峰陡壁上,懸岩絕壑中,翻翻滾滾。
神算金筆朱眾邪,掌出如風,身同幻影,所有在場武林人物,可說無一不是各門各派的精英,江湖知名之士,可是誰也不知他施展的是什麼身法,哪一門的武功?
奇怪!居然有人在此結廬而居!
一位鋼須如戟,形貌威猛的紅面老人端坐室中,手持書本,聚精會神地朗聲閱讀!
次日,正式大會之期,read.99csw.com天甫黎明,除卻九大門派之外,陸續趕到的各路武林人物,排在山谷的四周,為數不下三五千之眾。
他驕橫無比,盼顧自雄地說完,對高台上端呆若木雞的少林、武當、峨嵋三位掌門視若無睹,略以頷首朝向身旁的神算金筆朱眾邪,笑道:「朱先生,前面巫山谷口本幫備有馬車侍候!」
化身神算金筆朱眾邪的絕世狂生,知道多問無益,心中電閃似的忖道:「她既然深知水筆子林神秘鳩魔教主的形跡,自非偶然,必是有所圖謀,要不誰會隱藏在這種人鬼絕跡的所在,我絕世狂生雖然不希望因人成事,只要與我無害,我何必一定拒人於千里之外……」
那婦人略吁口氣,才道:「當然有事。所謂,風聲鶴唳,草木皆兵,從容鎮靜如朱先生,已是人所難能,不過百密一疏,所幸已為妾身及時發覺,不……」神算金筆朱眾邪未待她說完,頓時面容慘變,雙掌迅疾地一掄,凌空一掌就想拂出!
只見那件鱷魚皮甲,置棄就地,兩隻冰穀神獒,虎視眈眈地監視兩旁。
台下無數的目光,掃向他們,等待一場石破天驚的廝殺!
就在此時,兩壁陡峰如削的谷口上,震起「冰穀神獒」沉雷似的怪吼。
看他目不轉睛,似是在找尋什麼?
最後只見他面上顯出一絲得意的笑容,口中喃喃地念道:「找到了,只要傷者在一刻鐘內,以內功心法施救就可以。好,我就這麼辦!」
化身仙子寒新月一見絕世狂生滿面愕然神色,雖不知他在想些什麼,猜想可能是懷疑這位婦人的來歷,當她甫人廟中,兩眼就一直不停地在注視著這位出現得突然的怪異人物!
只見一輛黑色篷車,四人前道,絕塵而來!
前行四人之中,陡起一聲嘿嘿冷笑,隨著笑聲,單掌輕揮,篷車布幕應手而開!
霎時間,人群中,發出一陣失魂落魄的驚呼,儼然死神的降臨,世界的末日!
絕世狂生一見婦人語聲慈祥,曉以武林正義,不由肅然起敬地說道:「女俠所論金玉良言,在下自當終身服膺,不敢或忘。」
此時,那荒涼破廟中,突響起一個尖細柔媚的聲音說道:「朱先生,生具豹膽熊心,敢入龍潭虎穴,一所荒涼破廟何足為害,卻是裹足不前,相見有緣,何妨一敘!」
絕世狂生似是已知她所指為何,不由面含微笑地一望化身仙子寒新月,問道:「我們雖然混入了水筆子林,自以為誰也不會想到神算金筆朱眾邪就是在下絕世狂生,更不會料到這身旁愛妾芳娘,竟然是大名鼎鼎的化身仙子寒新月……可是,女俠你甫一見面,就能一口認定!……」
沿途所經之處,無一不是亂石崗陵,慘綠幽暗的燈光,從無數無數的骷髏頭中,一閃一閃地射出!
神算金筆朱眾邪,蒼聲笑道:「盟主風塵僕僕,旅途勞乏,老朽昏庸不足以代勞,寵召殊榮,深感不安!」一縱登樓,相視哈哈大笑,儼然老友重逢,故交久別。
神算金筆朱眾邪,心中暗暗想吐,表面上還是恭敬道:「老夫閑雲野鶴,疏懶成性,數十年潛居草澤,絕跡江湖,幫主不以疏狂為忤,但願谷中尋得一處山林密茂之處,人煙絕跡之區,茅屋一椽避風雨,晨曦聽林間的呢喃鳥語,良夜看溶溶月色樹梢……」
此時,兩旁響起一片沉雷似的喝彩之聲。
台上端坐的三位掌門,驚駭得面容慘變,正想騰身閃向後台!
絕世狂生為了救化身仙子寒新月,不惜耗費自己的功力,終於在功行三十六周天之後,救醒化身仙子寒新月。
此時,前行引路之人,霍然停止身形,站在一處陡壁如削的懸岩之上,朝向腳底,怒濤洶湧,銀光滾滾的駭浪中,單掌一揮!
只見高台上漫空爪影,處處勁風。
場中響起一片如雷掌聲。
只聽到一個蒼勁的聲音,沉聲叱喝道:「何處狂徒,妖言惑眾,也不看看這是何等場合,我中原道上豈能容你這等胡言撒野之人?」
兩個妙齡少女,以為神算金筆朱眾邪只是假意謙虛,也不顧他願意與否,四人一擁而前,替他寬衣解帶。
他這一發狠,也不知道追過了幾個山頭,越過幾道絕壁?
那婦人未待他說完,隨即介面道:「閣下不要以為妾身會有先見之明,那是因為妾身一直就在此地居住。因為太熟悉附近的地形,因此你二人遷居來此,妾身便得知,經過數天不眠不休的暗查,才得知你二人的真正身分。」絕世狂生一聽眼前這婦人,竟然一直暗中在查探他二人,而始終未能發覺,不由暗叫一聲慚愧,也對這位神秘的人物,更是莫測高深?
久久始聽到綠衣女郎柔弱的徽聲道:「弟弟!姐姐就要與你永別……記取這一刻千金……人生如夢……夢中最偉大的……只有愛情……雖然各有不同的夢境……因此才會造成武林中的殺劫紛爭……我們那極為複雜的後果前因……更是夢中之夢……你現在年方少壯,如日初升……更是『大昊神劍』的主人……將來你會聲震武林,成為一代武林盟主 鳩糜教主,陰狠、絕毒,為一蓋世梟雄,要想撲殺此獠……必須有高超智慧……無比的雄心……絕毒的手段……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
神算金筆朱眾邪,心中暗自罵道:「魔頭真是威風十足,極盡奢侈。」
斷魂孤劍呂祥達似是對這「濁水漁叟邱永輝」並不陌生,沉聲笑道;「邱兄願意指教,老朽當得奉陪!」
「二、『神算金筆朱眾邪』為本幫第一護法兼武林各路總管,對武林不法之徒,有就地斬殺全權!
絕世狂生似是沉醉在往事的回憶中,記得初次相逢的情景,那時雖然不懂得什麼是愛情,而竟覺得她是那麼完美可親!後來,山東道上眉目傳情,嵩山少林鷹愁谷中並肩禦敵,赤陽蛇毒,山洞療傷。不盡纏綿,無窮愛意,一幕一幕齊閃心頭!
神算金筆朱眾邪,似是已被逗得心中火起,倏地騰空而起,腳尖輕微地一點石壁,一式「潛龍入海」,頭下腳上地朝前瀉去!
絕壑中,黑暗陰沉,寒風習習,鬼氣森森,踏在高低不平的岩石上,似是仍然一步一步地往下沉落!
兩人略一拿樁站式,繞場一轉,掌式展開!
神算金筆朱眾邪,真是神奇怪異,使人莫測高深,聞言巨掌連搖,似是不勝惶恐地說道:「老朽何人!不但從不涉及江湖事故,生長荒林草澤,樂知天命,此次出遊,實有其因。老朽近日卜卦,卜象顯示武林將有一大變故。卜第二卦,卦象更顯,武林盟主即將誕生。卜第三卦時,卦象上明白顯示出鍾海二字。老朽這才知道,武林天子已是註定有人。因此,特地出山來尋找武林盟主。幸好,真是被我找到了。」
武林人物,無不驚奇萬分,眾口同聲地傳說著,武林中從此除去兩大禍害,眼見江湖一片昇平就在目前。
兩人一陣商議之後,便雙雙掠起,一閃而沒。
紅面老人蒼聲笑道:「芳娘!天人化境談何易,明心見性要何年?苦海人生原是夢,唯期能結再生緣!」
此時,棚前圍滿著三山五嶽的豪客,武林各派奇人,無不詫異地注視這雙神奇男女!
場中不知何時失去了鳩魔教主與絕世狂生人影。
兩個絕世狂生儘管發出連聲怒叱,展開一場急打猛攻,依然沾不到這神奇人物神算金筆朱眾邪的絲毫衣角,拚命搶攻,反而處處失去先機,幾個回合下來,已是落在下風了!
老怪、窮神,都是武林中聞名喪膽的怪癖人物,這一場劇烈打鬥,自是與眾不同!
他究竟又是何人,居然幫助那鳩魔教主?
寒新月一醒來,知道絕世狂生救了她,便下定決心要幫絕世狂生報殺父之仇。
倏地,茅檐外,陡起一聲尖銳刺耳的嗤笑之聲!
忽然,數丈之外,那陡峰峽谷林邊,又是一聲嗤笑。
絕世狂生雖然江湖經驗仍嫌不足,可是化身仙子何等閱歷精明,也無從猜想這神秘的婦人究竟是何來歷?
神算金筆朱眾邪,神色從容,漫不經意地說道:「大會盟主,勢所必然,早成定論,『鳩魔教主』一向志比天髙,雄才蓋世,中原道上敢說無出其右,閣下何人,難道不知當今武林大勢,這又何必明知故問?」
全場之人正感驚奇駭異之際,只聽到遙遠的響起一陣聲若洪鐘的哈哈大笑道:「小君!儘管為所欲為,令堂老頭子保證完好無虞,天倫團聚有期。」又是乾坤一聖的聲音。
雖然茅屋一椽,荒林寂寂,草野叢中蟲聲唧唧,入夜林中不斷猿啼!
此中,白骨累累,堆積如山,血肉模糊,凝結石沙滿坑遍地。
此時,谷中鴉雀無聲,一片死寂,無不目瞪口呆地仰視著高台中央!
來人神情嚴肅地說道:「幫中規律,唯命是從,事關機密,無從奉告,卑職參列盟主帳前特等侍衛!」
絕世狂生髮現篷車中端坐的中年女尼,神情驟變,雙手低垂,默默無語!鍾梅霜與阮素秋兩位少女陡起一聲驚駭的尖叫,不顧一切地徑向篷車撲去!
神算金筆朱眾邪循聲急追,絕壑兩旁岩石倒垂如劍,別無通道,唯一可走,只有朝向高深莫測的底層前進!
現在已是中原武林眾所公認的正式盟主,威風之盛,氣勢之雄,自是不可同日而語!
遙見船頭一人,雙手抱拳,躬身侍立!
乾坤箭夏侯明哲,怪目圓睜,怒聲喝道:「漠北窮神!我們君山之恨,還未弄清,正自無處追蹤你們一雙老鬼窮神,想不到你們也會投到巫峽谷,前來找死!」
眨眼間,掠落檐前!
可是來人好似仍然髙出一籌,等他趕到,那笑聲又響起在他身前數丈之外!
鳩魔教主鍾海詫聲問道:「先生有何高見,鍾海自是言聽計從!」
他自顧自地說完,一展濃眉巨目,掃向來人,兩道精光,有如無形利劍,使人不寒而慄!
他回身朝向神算金筆朱眾邪,哈哈狂笑道:「齊桓公用管仲為相,乃成霸業。老夫與先生雖然不能媲美古人,而當今武林天下,盡在老夫與先生掌握之中,嘿!嘿!如列舉英雄人物,首當你我!」
此時,「鳩魔教主」與「絕世狂生」同歸於盡,少林、武當、峨嵋仍然站在領道地位。因此不到半月的時間,三派掌門同時出面,決定仍以傳統方式,重開武林盟主大會,大會場地,決定在四川的巫山!
絕壑繞峰旋迴,似是永無止境,旋來轉去,足有一個更次的時間!
神算金筆朱眾邪頓斂適才的怒容狀態,誠聲微笑道:「女俠是世外高人,既然知道在下就是絕世狂生,在下自是不必隱瞞,可是女俠何以隱跡此等窮荒絕域?」
因為我需要她,我為什麼不能留住她的芳魂,為什麼人死不能復生?
中原的武林九大門派,近百年來,無論在人才武功方面,當推少林、武當、峨嵋為名門大派,由於鳩魔教的崛起,致使三派聲威一落千丈!
驀地,掠起兩條人影,疾似狂風卷落絮,眨眼沒入蒼茫籠罩的山光樹影中。
只看到殞星似的一絲銀影橫空,高台上霎時飄落一雙少年男女!
台上正自打鬥激烈,台下掌聲雷動!
霎時,谷中一片沉寂,浸溶在漫漫的夜色中。
兩人正自紅顏傷離別,白髮怨時逝,無盡凄涼感嘆之際——
神算金筆朱眾邪,誠聲笑道:「老衲就木之年,能攀當世之雄,而附驥尾,敢不一效愚忠,以報知遇?如果老朽所算無差,以幫主之雄才睿智,未及發揮萬一,不然豈止紛亂之武林早已改觀,恐怕當今天下……」說到此處豪氣干雲,旁若無人,狂笑不已。
谷中,一見瀉落之人,陡起一片詫異的驚呼:「他!『神算金筆』,朱眾邪!」
倏然,「刷」的一條人影,從谷口的陡峰上電射而至!
黑夜中,有如鬼火磷光!倏閃即滅!
鳩魔教主聞言,陰柔的面容上,頓顯欣然之色,尖聲道:「朱先生,真乃天縱之才!才能有此卦象,老夫才鮮德薄,久思造福中原武林,苦無輔弼之人,誠然天意,能遇先生!」
神算金筆朱眾邪,卓立船頭,凝神一瞥,窮其目力,只是一望無涯,汪洋浩瀚,渺無邊際,不由心暗自忖道:「夢想不到水筆子林,竟然窮山水之神奇,可惜納垢藏污,魔蹤鬼影,有失地靈人傑,玷污錦繡河山!」不禁暗自喟嘆。
只見東邊的彩棚中,人影晃動!
來人好快的輕功,神算金筆朱眾邪穿窗而出,只不過眨眼功夫,頓時失去人影!
可是,后峰一處人煙罕地,陡壁參天的死谷中,四周霧鎖雲封,古老的原始蒼林,經年不見天日!
可是響音來自何處,隱然在地底,又似在巔峰?
只見她櫻唇嚯動,似是想要再說什麼,也許已是力不從心,終於默默無語地發出一聲輕微的呻|吟,面容顯過一絲甜蜜的微笑,嬌軀一陣微弱地顫動。
台上正打得激烈的白龍神費力聞聲倏地飄身,掠落台邊,面色驚惶地恨聲道:「翻天佛印那老怪來了,可惜『絕世狂生』生死不明,在場之人恐無一是他對手!」
鳩魔教主欣然笑道:「朱先生,胸懷韜略,滿腹奇才,屈居草澤,不投明主,誠天下蒼生之不幸,老夫能得先生指教,『水筆子林』雖不足以接高賢,『鳩魔教主』之位,亦不值先生一顧,但顧念在武林一脈之興衰,天下蒼生之幸福,一展雄才,不負先生所學!」
怪聲未落,寒風拂處,翻天佛印面含獰笑,手掄硃砂大印,如幽靈似的掠落台中!
只聽到「嚓」一聲,一道紅白相間的光焰,疾如迅雷地一閃!
翻天佛印頓時駭異萬分,色厲內桂地沉聲道:「小子!你還沒有死在『水筆子林』之中?」
幾在同時,中原九大門派,各自揚言,危害武林的兩大禍害,「鳩魔教主」與「絕世狂生」,業已同歸於盡!
這些,化去了對她的仇視與憤恨,他覺得她是他心目中永念的愛人!
忽然,高台正面谷口的一方白布棚中,響起一聲划天長笑,聲如九天雷鳴,震得峽谷「嗡嗡」不絕!
鳩魔教主,三角眼中鬼火磷光暴射地一掃兩旁,陰陽怪氣地冷笑逆:「小子!你這微末之技,還能騙倒我鳩魔教主,我要你們真假不分,同時葬身巫山峽谷!」
一足甫經踏進廟門,只見神台前,蛛絲網結,破爛的香案上灰塵盈寸,一點鬼火似的燈光,隨風搖曳,倏暗復明!
此時,只見四周叢林圍繞的一方草地上,茸茸亂草中蜷縮著一位綠衣女郎,秀髮蓬鬆,花容慘白,氣喘微微,正自發出柔弱痛苦的呻|吟。
此時,水筆子林一處高大的敞廳之中,張燈結綵,盛筵羅列,廳中喜氣洋溢,人聲喧騰。
她聲音委婉,如幻如夢,似久別的戀人,相擁花前月下,互訴著離情。
此時,少女芳娘一聽朱先生語聲蒼涼,俊逸清秀的面容上,閃起一絲凄然神色地顫聲道:「今生亦如此,來生更難期,但願老死此谷中,以免死別或生離……」
破廟荒涼,因陋就簡,數方山石,堆砲而成,一道歪斜的廟門,上面三個大字,朱紅剝落,黑暗中隱約可辨,似是一所龍王廟!
因此,江湖上又是一片空前的紊亂,武林中掀起如火如荼的盟主狂潮。
此番,神算金筆朱眾邪有了戒心,也格外聽得清楚,隨即身形一閃,輕如一縷柔風,電射而至!
婦人一見少女前來,朝向絕世狂生,神情勉強地笑道:「閣下果然不凡,魔力不小,竟使眼高於頂的『化身仙子寒新月』真情相許,脫離魔頭,雙宿雙飛,將來怕不替武林平添一段佳話,美名流傳千古?」
絕世狂生一時情仇恩怨難解難分,怔然失措地抱著綠衣女郎的委頓嬌軀,拖著沉重的腳步,緩緩遲鈍地向叢林中走去。
茫茫夜色中,只見一人手執鳩魔血令,躬身向檐前肅容說道:「夜已深,朱先生仍未安寢,適才教主遠道歸來,相請先生駕臨水筆子林……」
雖然止此一閃之間,神算金筆朱眾邪已隱然看到燈光閃處,半峰的陡壁上,似有一處荒涼破廟!
轉過一處山峰,忽然鬼火磷光,倏然寂滅!
簍時間,一人縱上台中,微一欠身道:「老朽崆峒『斷魂孤劍』呂祥達,自不量力,願會台下群雄!」
兩人本來憤恨已極,哪還聽得這等狂妄之言,頓時兩人怒叱一聲,掌指兼施,展開一輪急打猛攻,將神算金筆朱眾邪罩人寒流勁氣之中!
絕世狂生誠懇地說道:「在下絕無此意,豈能譏笑女俠,只是有所疑問,請教於高明!」
婦人忽然語含慈祥地說道:「年輕人,事到臨頭該當仁不讓,試問當今武林人物,能舉幾人,可與鳩魔教主匹敵?私人仇恨雖然不能不報,而武林正義亦須維持,如一意挾私仇而不顧武林正義,無殊以暴易暴,以你兩手血腥,一身殺孽,而能于江湖立足,武林揚名,無非良知未泯,義在其中,目前雖然毀譽參半,只要立身行止無愧於心!何異一塊美玉置於頑石堆中,庸俗之流玉石難分,自然不識,而一旦經過洪潮的洗鍊,美玉毫光畢現,頑石依然黯淡無光,也就是說濁者自濁,清者自清……」
「三、鳩魔令下,天下遵行,不得有違!」
幾處知名的叢林古剎,鍾停鼓歇,屋頂半空飄揚著張牙舞爪的鳩魔令!
那人無話可說,面色沉重地默然退去!
兩旁宮裝少女一見神算金筆朱眾邪,滿身寒傖,一襲破爛黃衫未過膝,黑白剛須如刺滿臉龐,聲若洪鐘震耳,笑似九天雷鳴!不知為何目空四海的鳩魔教主,竟會對此人如此重視,而且接人從無外人涉足的「鳩魔龍樓」?此時,四位妙齡少女,面含微笑,走向神算金筆朱眾邪跟前!
此時,仰頭望天,寒星微閃,兩旁黑黝的石壁,高插雲表,一眼望去,猶自未見巔峰,處身其中,如置身萬尋海底。
婦人又是一聲長嘆,隨即恨聲說道:「年輕人!你簡直是譏諷妾身,要是真有萬全之策,你豈不要遺憾終身?」
等待絕世狂生神情惶急的顱聲連呼:「姐姐……姐姐……」
忽然,人群中陡起一聲冷笑。
此時,鳩魔教主,躊躇滿志地一晃柔軟狐媚身軀,挺立台中,馬臉上顯出那習慣的陰柔冷笑,三角眼中磷光電射地一掃谷中,嘿嘿冷笑道:「老夫數十年,力謀武林團結,前者中原九大門派,各存歧見,江湖日有紛爭,頻生殺劫,以致形成群龍無首,一團混亂。近者絕世狂生以無知孺子,挾一己之私恨,公然以天下武林為敵,事實昭然,各門各派首遭其劫,從茲老夫誓以畢生之年,為我武林同道謀求幸福,湔此血仇!謹以盟主職權,宣示三點!
船上之人方始驚覺,這位高深莫測的奇人,已面含微笑,神情瀟洒地卓立船頭!
就在此時,陡峰的半壁上,隱然燈火一閃。
人群中,陡起一聲冷哼,跟著黑影輕飄,掠落台中,與斷魂孤劍呂祥達,遙遙對立地沉聲道:「老夫『濁水漁叟』邱永輝,來會崆峒高人!」
就在此時,只聽到「咔嚓」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