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血光魔影
此時,鳩魔教主將人皮面具摘下,恢複原來的姿態,端然正坐蟠龍大椅之中,面對著絕世狂生,冷聲笑道:「無知小子,雖然是你自投羅網,老夫仍然不失前言,教你嘗盡各種不同的滋味,可是你要想死,嘿!嘿!時間還早得很呢!」
忽然,環荷中,搖出一葉扁舟,俏生生地並立著一雙十六七歲的少年男女!
兇刀歸鞘日,換還祝萬松;
只見翠兒滿面駭異的神情,手持一方尺來長的白布,呆立樓中!
銀須老人似是心事重重,只聽他自言自語地說道:「真是天意難逃,眼前一場空前浩劫,勢將難免!」
就在老人笑語聲中,從客廳中走出一雙神清氣爽,俊美絕倫的少年男女,朝向老人躬身為禮的肅容道:「晚輩等已起身多時,未敢驚擾老前輩清夢!」
正當還在三人震驚無比的駭異中,忽然,雲黯天低,平地捲起一陣移山走石的旋風,風聲呼嘯,有如厲鬼爭鳴,狂獅怒吼。
一旁的銀須老人與天真少女翠兒,見他剛從昏迷中蘇醒,只不過霎時之間,竟然精沛神充,豪情無比!
忽然,眼前一亮,只見輕煙縹渺中,一片松濤瀟湃,花影裊娜。
漠北雙神依然同聲哈哈笑道:「真是名無幸至,『乾坤一聖』果然霽目丰神,不似我們漠北窮神龍鍾老態。」
鳩魔教主正自連聲冷笑,端坐蟠龍椅中,意興飛揚之際,室門外,陡然「篤」的一聲!
此時,前行的絕色佳人,凝眸回顧地淺笑道:「鏡湖小築,只不過沙漠中的一處綠洲,公子遍歷名山大川,所謂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視此不過一泓濁水,數堵沙丘。」咽嚦鶯聲婉轉,說來悅耳恰神!
他一直就對柳華龍有三分愧疚。
晡天翁聞言面上閃過一絲怨恨的神情,才即沉聲說道:「孩子!這也就是當年的一段怨恨,雖然你外祖母至死也未予說起,據老夫經常觀察所得到的結論,顯系同門為著數宗寶物,發生爭奪而引起互斗!
水流急湍,竹筏隨波而下。
鳩魔教主,若無其事地嘿嘿笑道:「先生神算如何?」
此時,只見上流一排三根海碗粗細、丈來長許的竹筏,朝著濃煙四溢,火光燭天的鳩魔龍樓,直瀉而下!
假柳華龍看在眼中,心中暗道:「想不到這丫頭,居然會害起羞來!」面上閃過一絲慈愛的笑容,隨即蒼聲說道:「好吧!現在總相信爺爺不是騙你吧!」說話聲中,一指躺在竹筏上的絕世狂生,繼續道:「這小子,倘若老夫所見不差,不唯功力已趨化境,而且有著一種超乎天人之間的潛在本能,這種潛在的本能,只有在生死存亡的當頭,才會不期然地發出。他此時的情況,似是危急時,發揮潛在的本能,雖然面對死亡,千鈞一髮之際,仍能夠意動功行,緊閉全身穴道,輔以傳說中至高無上的龜息潛龍之術,果是如此,恐怕一時半刻,也不會蘇醒過來!」
轉回一處狹窄的洞道裂痕,方屏風似的岩石,擋住身前,竟然無路可通。此時,只聽到遙遠地傳來嘯天翁蒼勁的聲音:「小君!這是洞中唯一的機關,騰身石屏正中懸岩盡處,以陰陽互異兩股力量,凝一按,自會現出洞門,不過洞門開關只此一瞬!」
笑聲未竟,驀地,一條人影,施展「凌波飛渡」的絕世輕功,從碧波似鏡的湖中,神情瀟洒如履平地走向湖心亭!
絕色佳人盈盈一笑起身,走向絕世狂生跟前,無限柔情蜜意,嬌聲道:「公子中原人傑,何須問道於盲,已人鏡湖小築,少時不難全般體會!」
前次巫峽谷,上官雲菱及鍾梅霜等四位少女,偽裝絕世狂生,兩人就一直暗中跟蹤。
晡天翁看在眼中,不由哈哈大笑道:「小君,聽到沒有,今後你倒是多了一個管家婆……」
正自躺在蟠龍大椅中,嘿嘿連聲冷笑的鳩魔教主,被柳華龍的出現,驚得跳了起來。
少年公子依然豪放地狂笑道:「到底前輩髙人,為人處世究屬不同,道貌岸然,盡然一輩長者之風,言必文飾其詞,看似一派斯文,可是利之所至,雖親如同門,尊如師長,亦可施以陰謀殘殺!可謂,斯文其面,文質其身,而居心狠毒,行若……」
神算金筆朱眾邪,正自茫然之際,倏地,門帘啟處,兩顆血淋淋的人頭,端然安放桌中。
神算金筆朱眾邪,真是快吐出來了,強忍著道:「盟主不要這麼說,能成為武林盟主,乃是每個練武者的夢想,這才重要,而且不是我藐視天下人。絕世狂生不過一無知孺子,居然橫掃武林,可見中原道上無一能人,盟主聲威鎮寰宇。舉鳩魔教之眾,憑水筆子棘之險,可謂安坐泰山,穩如北海,儘管江湖一片沸騰,于盟主尊榮,亦無損毫髮……」
這日,天清氣奭,而在這處特殊的地域中,竟然奇怪地出現了人蹤!
絕世狂生知她言未盡意,就憑剛才所遇,也絕不會如此單純,仍然毫不為意地微笑道:「江湖固多好事之徒,捕風捉影,人云亦云,而摩天絕學另闢一門,鬼湖神奇,且多怪異!」
只見她面色凄然地凝視著天衣無痕的石壁,口中喁喁地說道:「爺爺!他為什麼要獨自關在洞中,不與我們同入江湖,我最後聽到他的聲音,使我非常的難過。」
只見他無限神迷地佇立橋頭,時而望著湖心的白沙翻滾,時而望著那綠草如茵,春意盎然的院中。
洞門中,一片黑暗陰沉,寒風拂拂。
她俏立石階前,說來極是自然,面上毫無羞澀!
絕世狂生似是深知兩人習性,一見他們自顧說個不停,連忙插言說道:「兩位老哥哥,為我絕世狂生,間關萬里,僕僕風塵,實是於心不安,這種恩情只有銘記肺腑,永誌不忘!現在容我為兩位介紹當今一位隱世奇人!」說到此處,神情肅敬地一瞥乾坤一聖,繼續道:「這位是『乾坤一聖』雷老前輩。」
此時,絕世狂生倏斂適才冷漠的神情,無限親切地微笑道:「你老人家,不是說過『無極散人』一行徒眾,尚有數人,為何當年外祖母卧身此處?」
字留嘯天翁,刀鞘無處尋;
前面的一位紫衣侍女,襝衽為禮,輕聲笑道:「仙子已在後樓等候貴客光臨!」
只見那少女似是稚氣猶存,滿含天真的嬌笑道:「君哥哥!我看那老鬼滿面斯文,儼然長者風度,尤其手執鵝毛羽扇,定是那留言盜去刀鞘之人!」少年富家公子,英華內蘊,俊美絕倫,聞言頷首微笑道:「翠妹不要高聲喧笑,恐怕那老鬼早已潛伏在這湖心亭外,等候我們。」
假柳華龍正在運氣行功,替絕世狂生沖關活穴,哪能開聲說話,他正自奇怪,兀自無法將人救醒?正在緊要關頭,一見翠兒作勢要掀,不由功虧一簣地停頓下來,面容嚴肅地說道:「你這丫頭,真是越來越不成話,要來救絕世狂生也是你,現在撈了上來,又要掀了下去,爺爺拼老命,偽裝那鳩魔教的護法神龍奇俠,潛人魔窟鳩魔龍樓救了出來……」
儒衫老人一見這少年公子,生得人才俊逸,一表斯文,雖然一副誠惶誠恐的神情,顯然氣沛神充,實而不浮,精華內蘊,幾近反璞歸真的境界,看他年紀頂多不過十七八歲,哪來如此修為?
就是他破例的涉身江湖,也是為著他的母親!
前行約莫數十丈光景,洞道似是蜿蜒深入陡峰的山腹之中!
絕世狂生計算此時不過七月初旬,距八月中秋尚有月余的時光,趕到杭州西湖,只要沿途不再多事耽誤,相信也還來得及!
翠兒穿一襲鮮紅奪目的紅裝,絕世狂生自入谷中,恢複本來面目,依然銀色儒衫!
倏地,從竹筏上一式「海燕翻身」,輕如落葉,貼水橫飄,眨眼閃到!只見他驟然變「魚鷹琢食」,抓起一條黃影,回身掠落竹筏,一氣呵成!殘廢老人吐出一聲長氣,蒼聲說道:「這小子!真是倔強得可愛,可惜殺孽情魔無止無休,難得小小年紀,居然橫掃武林,三番兩次焊不畏死,魔窟尋仇……」假柳華龍獨自感嘆一聲。
嘯天翁神色愴然地卓立室中!
翠兒陡起一聲駭異的驚呼道:「想不到這『血光魔影』兇刀果然厲害,爺爺為何不早拿出來對付『水筆子林』那個魔頭?」
任他聰明絕頂,也想不到當今江湖會是何人,以一柄鵝毛扇作為標誌?一旁的翠兒見到絕世狂生茫然的神情,莫看她一片天真,遇事倒是頗有見地,只見她從容地說道:「君哥哥!這事倒是不難想到,爺爺不是說過,『血光魔影』兇刀,乃『無極散人』秘密保存之物,江湖自然鮮有人知,而能一見刀鞘,即可無疑地加以斷定,想來定是見過兇刀之人,如此推測,自然只有他的一輩徒眾,也許就是『天山神叟』,恰在我們進入洞中之際,他也來到這竹樓之中。」
直到失去了乾坤一聖的身影,他始偕同翠兒,及漠北雙神,匆匆就道,朝向遠在萬里之外的塞外沙漠趕去!
此時,已到谷底一處陡峰之下!
假柳華龍見她嚇著小嘴,那生氣的神情,不由笑著罵道:「你這個死丫頭,真是人老不值錢!連救都不要救了,你不相信,等下這個糟老頭蘇醒過來,還會說你是個醜丫頭呢?」說罷,從胸前掏出一隻小瓶,內中倒出一顆紅白相間的藥丸,用水化成一團淡紅溶汁,抹在昏迷不醒的黃衣老頭面上!
那絕色佳人此時已走近絕世狂生身前數尺之外,一見絕世狂生豪情奔放,神采飛揚,面上顯過一絲詭異玄奇的表情,嬌媚如盛開的鮮花,展開玫瑰般的笑靨,柔聲道:「果然盛名下無虛士,中原奇俠究屬迥異凡俗,難怪我們那位丫頭要不辭萬裡間關。」說到此處,倏然終止地一瞥絕世狂生,始繼續盈盈笑道:「難得公子光臨,賤妾迎接不周,就請當面恕罪!」說罷盈盈含笑為禮,俏立橋頭,恭敬肅客!
假柳華龍哈哈大笑道:「丫頭何如,爺爺沒有騙你吧?」
乾坤一聖似是亦久仰漠北雙神,彼此言談甚歡,相對哈哈大笑。
絕世狂生見她真情流露,是那麼的天真,不由無限愛憐地柔聲道:「翠妹!不要難過,爺爺已然功超化境,說不定再過些時,也會現身江湖,何況我們急於找到『雪山神叟』,查出你父母的行蹤!」
翠兒似是忽然想到了什麼,無限歡愉地嬌笑道:「難怪爺爺時常把玩著一支綠色的刀鞘,掛在爺爺那間竹樓的牆壁上,我問他時,總說是從山谷外面拾來,現在看到這柄兇刀,不由想起那支綠色的鞘?」
絕色佳人聞言嫵媚地柔聲笑道:「非是賤妾謙虛,江湖傳說公子乃近百年來的第一奇人。小女子非名門正派之徒,自幼出身北天山鬼母門下,二十年前銜師命配與那摩天客沈飛虹為側室……此處,鏡湖小築,乃進入本門門戶,沙漠鬼湖,只是江湖好事之徒無謂的信口傳開!」
絕世狂生耐著心情,跟在老人身後,當能從容鎮靜地沉聲不語!
尤其連人影都未見到,就被一陣彌天罩地的黃沙捲入一處流沙翻滾的漩渦之中!
照理說,絕世狂生手法何等高明,又在猝不及防之下,應是手到擒來,絕無虛發。
翠兒一見她爺爺,忽然一反平日豪邁爽朗的神態,不由嘟起小嘴,嬌嗔道:「我就不信,什麼『血光魔影』兇刀,會有那樣厲害,一出江湖,就會引起腥風血雨?……」嘀咕聲中,一晃身形,自顧朝前縱去。
「此時,鳩魔教主,雖然新敗之餘,不過小受挫折,目前鳩魔血令,仍然風行天下武林,近百年來武林各派苟且因循,積習已深。所謂:獨木之力,難撐大廈之將傾,何況你前番挾恨橫掃武林,無形為鍾海鋪下一條伸人江湖的道路!」話一頓,左手撫了撫銀須,看了看翠兒又道:「翠兒的祖父嘯天翁與老夫數十年只是彼此神交,地北天南,從無一面之雅,雖然前次同在水筆子林,暗中相互配合,老夫暗中纏住鳩魔教主,使他無法分身,完成小君你殺遍四門之壯舉。後來連老夫亦幾為你小君所騙,竟會一度失蹤,而不日間消息傳來。幾使老夫不敢相信,那是事實?
兩旁青衣少女,手捧銀壺,進酒添杯。
只見他從雪山神叟呂達仁的衣衫下,搜出一隻暗綠色的刀鞘,將「血光魔影」兇刀插入鞘中,顯得滿面痛苦地愴聲道:「為我啟開『魔刀之門』,難道我真會是江湖中傳說的煞星?」
「第二:銜『晡天翁祝齊天』老前輩之命,清算六十年前,『金山鐵壁岩銀坑谷』的一筆舊賬,並請前輩釋還十年前失蹤的雲山劍俠祝萬松夫婦!……」儒衫老人聞言頓時變得滿面浄狩戾氣,陰森無比地嘿嘿冷笑道:「憑你也配,就是晡天翁那老鬼相信也不敢如此說話,你也不問自己有多大一點道行?」
少年書生聞言哈哈狂笑道:「有為而來?關山萬里,僕僕風塵,自是有為,良宵月夜,明湖勝景,正騷人墨客,詠月吟風,豪士奇人,傲嘯湖山之際,在下不才,介於兩者之間,前輩若是有此雅興,不妨藉此湖心一席之地,作此良夜長談?」
他恐怕萬一過時,豈不害了兩條人命?想到這裏,心中甚感著急,慌忙幫同翠兒,收拾幾件隨身衣物,打成一包,匆匆就道!
黑龍神費時惶然地顫聲斷續道:「這……是傳說中……的鬼湖……」絕世狂生只覺得身軀隨著排山倒海和狂風不停地轉動,雖然竭盡全力,也無法睜開雙目,而雙足似是陷在毫無著力的漩渦急湍之中!
「當年金山鐵壁岩銀坑谷,雪山神叟呂達仁覬覦師門『血光魔影』兇刀,於前,數十年後,師兄將師門藏寶《瓊花寶典》獻于鳩魔教,卻被鍾海盜走於後。老朽乃因鑒於師尊無極散人一番苦心,不忍鬩牆鬥狠,而引起一場空前浩劫!……詎料,這一苟且因循,禍延數代,為此read.99csw.com揚威鏢局家破人亡,到頭仍是難免一場殺劫。所有師門珍藏的寶物,全都散失。如今散而復聚的,勢將全部落人你的手中,不過所余的一部《瓊花寶典》,還須大費一番周折。
忽然,聽到銀須老人說到自己剛從昏迷中蘇醒過來,神智猶自有些模糊不清……
絕世狂生雖然驚奇適才的變異,與目前突兀的遭遇,可是他深深地體會到,江湖中到處光怪陸離,因此他聞聲,似是毫不為意地朗聲笑道:「想不到傳說中的沙漠鬼湖,居然有此奇境,我絕世狂生有此幸遇,少不得也要見識一番傳說中的鬼湖風光!」
鳩魔教主未待他說完,嘿嘿笑道:「先生真天下之奇人,富貴不淫,威武不屈,見色不迷,難得!難得!」
絕世狂生一聽上官雲菱等人,為著自己竟然遠走塞外,陷身摩天門下沙漠陣法之中,不由心急如焚,恨不得能肋生雙翅,拔天飛起,越過浩瀚的沙漠,徑撲摩天門下!
聲音雖然不高,在這更深夜靜,顯得異常清晰!
神算金筆朱眾邪,語聲未斷!
銀須老人軒眉一掃側卧床頭的銀衫少年,蒼聲說道:「另外的數宗,業已分別出現江湖,果如『無極散人』遺書所說,引起當今武林紛紛掠奪,殺孽無窮……而絕世狂生這小子,可謂得天獨厚,『無極散人』當年盡畢生精力保管之數宗寶物,除卻『鳩魔教主』的那部《瓊花寶典》之外,幾乎已全部落入他的手中!」
此時,只聽翠兒一聲驚駭無比的尖叫。
船頭之人猝不及防,頓被罩人驚濤駭浪之中!漫頭蓋面水潰淋漓,有如落湯之雞!
說到此處,驀地燈光一閃,霎時間,四周景物全非。
因此,兩人始才狼狽地回到中原,到處找尋失蹤數月的絕世狂生!
只見鳩魔教主長袖輕揮,兩女面色茫然地退出室門,教主面含詭笑望著神算金筆朱眾邪!
鳩魔教主倏地面色一沉,陰森無比地冷笑道:「殘忍!先生自謂命運又如何?」
詎料,事實不然,當絕世狂生一閃之間,只覺得眼前幻起一縷輕微的白煙,雙手一收,竟是軟玉溫香的抱個滿懷!
迷魂仙子花自芳一躍登岸,站立石階上,笑向絕世狂生道:「久聞絕世狂生,生具異稟,貌賽潘安,風流瀟洒,到處留情,今朝我這沙漠鬼湖,倒是變成無情荒地有情天,少不得與我迷魂仙子盡一夕之歡,才不至有失主人待客之道。」
他似是心情極為沉重,面色顯得痛苦萬分!說話聲中,雖然仍在朝前行進,腳步是那麼遲緩,顯得老態龍鍾!
他語聲未畢。
絕世狂生一晃身形,跟在迷魂仙子花自芳身後,閃向樓門之前!
儒衫老人見到少年公子,突然豪情畢露,狂態橫生,任他最是從容鎮靜,也不由深感不耐地沉聲道:「小子,看你年紀輕輕,資質不惡,竟然淪為時下江湖下流輕薄之徒,老夫何人,誰願與你故作無謂閑談!」
儒衫老人一聽眼前這少年公子,竟是橫掃武林的絕世狂生,似是感到意外地冷聲道:「想不到又是你這不知死活的小子,鳩魔教主掌下遊魂,既是嘯天翁命你前來送死,當知我雪山神叟呂達仁,在當今武林中為如何之人,憑你這份悍不畏死的精神,老夫自然要成全你的願望!」
說話聲中,他回顧身後的維世狂生,蒼聲說道:「小君!當武林劫數已成,勢已無法避免,『血光魔影』兇刀,給你隨身攜帶,偕同翠兒速去天山絕峰,找到『雪山神叟呂達仁』,就說老夫祝齊天命你前來,清算六十年前『金山鐵壁岩銀坑谷』中的一筆舊賬。同時逼他交出十五年前失蹤的雲山劍俠祝萬松夫婦!
只見一處極為隱僻的絕峰陡壁之下,懸岩峭壁似是天衣無縫,苔鎖藤封中,隱約橫排數字,「魔刀之門」,若不凝神細看,真還不易發覺!
眨眼間,隱沒于雲峰的盡處。
她說到此處,圓睜秀目,一瞥絕世狂生,繼續道:「他不是本領很大嗎?爺爺還說他有很多仇人,那『血光魔影』兇刀既然很厲害,何不還給他報仇,而且翠兒也想到外面看盾,爺爺常說什麼江湖光怪陸離……」
神算金筆朱眾邪一見鳩魔教主,抖落紅色披風,驟然變成一個婦人,頓時如遭悶雷擊頂,震得魂飛天外,魄散九霄。
就是湖濱一些招攬客人的游湖畫舫,無不滿載著客人,揚帆划槳,盪入湖心!
尋常的日子里,連它的蹤影也休想看到!只有天高氣爽,萬山含笑,才會顯出模糊的形蹤,接受群峰朝聖。
少年公子好似有恃無恐,直待寒風拂體,始才雙掌迅速地一掄,倏地一縷旋風,如縷如絲,源源不絕地轉向儒衫老人!跟著一拉身旁的紅衫少女,閃至儒衫老人身後,繼續道:「前輩何必惱羞成怒,在下若是說明身份與來意,恐怕前輩要歡迎還來不及,在下此時身負雙重使命……
翠兒初入江湖,處處感到新奇,沿途問這問那。
乾坤一聖見他惶急的神情,一瞥身旁的翠兒,哈哈大笑道:「小君!這風流罪孽,處置得法,皆大歡喜,要是一絲不當,不唯遺憾終生,而且這情仇殺孽,也就永無休止,這要全憑個人的智慧聰明。何況摩天客沈飛虹夫婦,都是一身玄奇絕學,不同中原各門各派劍譜拳經,尤其精通六爻神數,奇門遁甲之術,遠居塞外,自辟『摩天門』,從不涉足中原,武功究竟如何,只是傳說中的高深莫測。據我所知,那位綵衣少女,不唯姿容絕世,武功方面也不失為你一良好之臂助!果能萬里聯姻,結為秦晉……」說到此處,倏然中斷地沉吟有頃,始才繼續道:「今後對你涉身江湖,報仇雪恨,『摩天門』自會傾力而為,殺劫已成……倒也無可厚非,而未來的安排,此時未免言之過早,此行既有兩位窮神從旁臂助,老夫疏懶成性,無意遠涉沙漠瀚海。」語聲甫落,一晃身形,已在數丈之外!
鳩魔教主一見神算金筆朱眾邪,面顯愕然神色,更是毫不放鬆地冷笑道:「先生不妨一試,老夫才能深信不疑。」冷笑聲中,隨即指一旁侍酒的兩個青衣少女道:「先生以為兩女命運如何?」
原來這銀衫俊逸少年,正是偽裝神算金筆朱眾邪,混入水筆子林的絕世狂生,終被詭計多端的鳩魔教主偽裝一位神奇的婦人引入絕峰破廟之中,全般窺破行藏!
翠兒,也是從小失去母愛的孤兒,與爺爺相依為命,此時聽說父母已被救出,不由欣喜萬分。老少三人,略事閑談,不一會兒,酒樓夥計,已送來洗臉茶水之類。三人分別梳洗一番,從容就道。
絕世狂生聞言馗尬萬分,對這位甫經見面,天真的無邪的表妹,似是毫無辦法!
只聽到迷魂仙子花自芳,竟在身前數尺之外,意興飛揚地嬌聲朗笑道:「絕世狂生真是雨露遍地,竟然還看上了我那隨身侍女?」
群峰盡處,雲霧之中,只能隱約地看到,一處幾與天齊,模糊不清的聳天黑影!
洞中漆黑如墨,伸手難辨五指,絕世狂生凝聚目力,也只能模糊地看到身邊數尺遠近!
神算金筆朱眾邪目眥欲裂厲聲叱道:「萬惡的魔鬼,我絕世狂生所謀不遂,只怪上天不佑,死當為厲鬼奪你之魂!」
翠兒聽到此處,滿面驚奇地插言說道:「爺爺!除了那『血光魔影』兇刀之外,究竟還有幾宗轟動武林的什麼寶物?」
神龍奇俠柳華龍,突然觸目精光暴射地一掃絕世狂生,蒼聲說道:「小子!你以為老夫不知道你是誰,待我和鍾海算完賬再與你說話……」
數位紫衣侍女,一見絕世狂生走向門前。
果然就在此時,只聽到離亭數十丈外的一處柳蔭中,響起一聲低沉的陰森冷笑。
敢情被戲謔之人,正是那位神情瀟洒,儼然斯文雅士的老者!
鳩魔教主倏地飄身,一晃之間,紅色披風抖落一旁,頓時變成婦人模樣。
「嘯天翁不惜為你啟開『魔刀之門』,且將愛逾生命的獨生孫女托以終身,這是老人對你寄予無窮之厚望……!而前在『水筆子林』毒門之中,老夫曾為你救出一位綵衣少女,自稱摩天門下,為著你娃兒萬里追蹤。你母親祝曉梅,及乃弟祝萬松夫婦,已迴轉丹霞山。」
「此時,別無途徑可循,待數宗凶物,分別出現江湖之時,以天下窮凶之物,『血光魔影』以殺止殺,此物一出雖然血腥遍地,而可澄清武林無止無窮的殺孽紛爭。窮凶絕惡的『血光魔影』兇刀,授與老夫獨生女兒『綵衣神鳳水綵衣』,此女生性純良,當能秉承父志,縝密保管這關係整個武林命運之兇刀。
數位紫衣侍女,面含微笑地侍立樓門兩側!
「最後,還是那自稱什麼『落英飛霞沈佩霞』的綵衣少女,引出陣中,限我三月之內找到絕世狂生,去她摩天門下,自然完璧歸還!」
那小姑娘真是蠻不講理,聽到最後說是砣了,越發不依道:「爺爺!翠兒不要,我要活的絕世狂生!」
除此之外,就只有那些游牧民族的駝群!
「呀」的一聲,圓門啟處,一位花樣年華的絕色佳人,從圓門中姍姍地走了出來!一見絕世狂生,嫣然笑道:「公子想是聲威遠播的中原奇客,世之雅人絕世狂生,如不以邊荒的左道旁門為嫌,就請堡樓一敘!」
濃煙烈火,驚濤駭浪中,依稀看到竹筏上兩條模糊的人影!
說話聲中,飄袖一揚,竹筏頓如風捲殘雲,離水數丈,徑向那水波平穩的回灣中射去!
只聽「轟隆」一聲,震起一排丈來高的驚濤駭浪!不偏不倚地撞向那艘畫舫!
兩位紫衣侍女手中銀色小槳連連晃動,纖巧靈秀的嬌軀,如柔風拂柳,似海燕掠波,霎時間已將瓜皮小艇,指向籠煙迷霧的湖心!
兩人年齡都只有十七八歲,一個小巧玲瓏,滿含天真爛漫;一個溫文儒雅,神情俊秀非凡!
雪山神叟呂達仁一見絕世狂生面顯驚疑,得意無比,嘿嘿冷笑道:「小子!想不到吧!現在就告訴你也無妨,那是老夫略施小計,我相信你以為會是雷炳文那老鬼,休說是你,就是鳩魔教主也在老夫計算之中!」
想不到破廟中的那個婦人,居然是這魔頭假扮的。
驀地,又是劍眉軒揚,口唇嚅動,好似想說些什麼?
此時,佇立室中,被叫做翠兒的天真少女,側卧床頭的銀衫少年,似是聽得怔然入神,一見老人說到此處,忽然中止,翠兒不由滿面惶急的神情,嬌聲問道:「爺爺!以前怎麼從未聽你說起過,當時是不是救了那位女人?」銀須老人發出一聲感慨的嘆息,從這一聲嘆息中,似是包含著無限的前塵往事,一時齊涌心頭,不知究竟從何說起?
聽他說話,雖只寥寥數語,分明軟中帶硬,隱含玩世不恭的意味。
絕世狂生聞言更是一片茫然,如墮五里雲霧之中,不知這位滿面慈祥的嘯天備,究竟在賣弄什麼玄虛,似是對自己身世非常明白!
忽然,遙隔湖心亭數十丈外的一處蘆華中,划起兩條人影,輕靈快捷,有如寒星殞落地射向湖心亭!
「六十年前,江湖上有位嘯天翁即是老夫。我一生浪跡江湖,獨來獨往,出沒于雲峰大澤之間,終年與大自然結下不解之緣!江湖中,雖知有老夫其人,傳說中也只僅限於『嘯天翁』三字,真實姓名,恐怕誰也無從知道,更遑論其出身來歷?何況老夫生性淡泊,可謂身外之事不聞不問,雖然浪跡江湖,儼然超脫世外,孑然一身,無憂無慮。性之所至,寄身蒼林,伴麋鹿為友,潛蹤雲海與魚鷗為伴。野鶴閑雲,超然物外!」
氣急敗壞中,他不顧生死,就想一躍起身!
「武林盛差,江湖劫數,似有循環的定律。所謂:時勢造英雄,英雄造時勢。小君,稱能生逢其會,歷經大難而不死,若非天意如此,豈是人力所能安排?『血光魔影』兇刀,雖然從老夫手中取出,切記持此凶物,行道江湖,務本上天有好生之德,少殺無辜!」
此時,久立一旁的翠兒,聽她爺爺說出絕世狂生與自己的一番身世,滿含天真的稚面上,竟然閃過一絲甚為複雜的表情,朝著嘯天翁無限嬌嗔道:「爺爺!你怎麼不早說呢?不然君哥哥,也不會認識那麼多的女人……」
好在老少四人,都是身懷絕學,腳程非比尋常,穿州越府,涉水登山,約莫月餘光景。
這些雖是無稽之談,由於地僻偏荒,絕岩險峻,山洪泛濫,毒霧迷漫,行人絕跡,斷澗惡障,飛高難越!
老人不時捻須微笑,時而壽眉緊皺,不知他究竟在想些什麼?
因此,他飄落艇中,依然神色從容,倒要看看這謎樣的鬼湖究竟有何怪異?
語聲未落,只聽到「轟隆」一聲!
假柳華龍無限憐愛地笑道:「你這丫頭,真是蠻不講理,爺爺拼卻老命,不惜裝神弄鬼,辛苦了半夜,還不都是為了你這丫頭,誰會想到鳩魔教主竟然抖出『轟天毒雷』,爆炸魔窟,照理說就是死了,也還有個屍身?」
絕世狂生未等他說完,隨即朗聲說道:「老人家盡可放心,晚輩雖愚昧無知,尚能分出善惡,當今武林人物自『鳩魔教』崛起,業已形成善惡不分,甘心為魔頭利用,晚輩雖然力有未逮,固不願妄殺無辜,對奸偽邪惡之流,就是老人家不以『血光魔影』兇刀見賜,憑晚輩雙掌只筆,也要與那班邪惡之流周旋到底!」
湖中泛起落日的餘暉,波光蕩漾,顯得金霞萬道,水天一色,綠荷中槳聲欸乃!
絕世狂生一瞥手中那柄「血光魔影」兇刀,陽光照射下,更是焰芒萬丈,幾與當空烈日爭輝。
絕世狂生此時面顯驚奇地佇立在一道白石橫橋之上,橫橋的盡端,一道丈余高的圓門,橫冠四個條紅大字:摩天屏障。
所能看到的,只是無數嬌柔的少女體態,無一不是玉臂柳腰,在溶溶的燈光下,徐徐晃動。
神算金筆朱眾邪,笑得實在很九_九_藏_書勉強:「真是天下之美色,盡人間之溫柔,可惜老朽臨老人花叢,白頭逢舂色……」
儒衫老人踏入亭中,面上顯過一絲詫然的神色,劍眉軒揚,嘴唇嚅動,正想出言詢問,忽聽到少女的滿口揶揄嬌笑之聲,頓時冷聲叱喝道:「何方孺子,竟然毫無教養,臨湖戲弄老夫,今夜要是不與老夫磕頭賠罪,倒要看看你們怎樣走出這湖心亭?」
此時,聽她竟然提到「血光魔影」兇刀,滿面嚮往的神色,想到山谷以外的世界,晡天翁雖然心存淡泊,隱跡山林,而對這位孫女兒的終身,使他無法釋懷!自將絕世狂生救入谷中,原意就有著這種打算,起始還顧翠兒嬌生慣養,未經世故。
圓門通向城堡前面一處廣大的院中,地上綠草如茵,儼然一片春天的景色。
只聽到門邊的柳華龍,已厲聲叱道:「孽障爾敢!」
絕世狂生自入江湖,可說絕少親人,在這劫後餘生,驟遇這未謀一面的外祖父,不由備感親切,此時滿懷酸楚齊涌心頭,似有千言萬語,不知從何說起。
儘管神算金筆朱眾邪如何從容鎮靜,也不由驚奇萬分,懷疑這是夢境?
敢情來人,正是被他們在湖中,猝不及防,掀起驚濤駭浪,淋得全身盡濕的儒衫老人!
黑暗中,絕世狂生只見眼前人影一閃,頓感全身一輕,此時也來不及思忖,試一騰身,果然鋼圈盡落,慌不迭地一晃之間搶向門邊!
嘯天翁依然無限慈祥地笑道:「是的,小君,這難怪你感到詫異,因為你的身世特殊,而其中有著太多的意外事故,要不老夫從不涉足武林事故,為著你破例涉身江湖,三番兩次混入水筆子林,雖然為著完成老年一件未了心愿,而最主要的原因,就是牽涉到你的母親。」
此時,城堡之內,春風俏步地走出四位紫衣侍女,迎著那絕色佳人與絕世狂生,徑向城堡中走去!
絕世狂生正自忖神未已之際,只聽到晡天翁蒼聲說道:「數代是非恩怨,澄清洗雪全在你的身上了,老夫因你啟開魔刀之門,指出一條尋仇之路,以你目前功力,足可對抗『雪山神叟』呂達仁,此處別無他事,無須久留!」說話聲中,長袖一揮,室門隨之一揮之勢,驀然分向兩旁!
不知多少的黃昏,她朝著天邊的晚霞,在寂寞的山谷中,獨個兒編織著一些旖旎的美夢!
單說西湖,臨湖一帶茶樓酒肆,每年一到這個季節,就是車水馬龍,遊人如織。
這等兀突的變異,不由頓使老少三人駭然無比地怔在當場!
此時,由堤對面的柳蔭之下,搖出一艘畫舫輕舟,船頭神情瀟洒地卓立一人,月白儒衫,五綹白長須,飄拂胸前,隨風蕩漾,手掄一柄雪白鵝毛逍遙扇,雙目神光內蘊,啟合之間,不時射出冷刃似的寒芒,遙遙地掃向荷花環繞的湖心亭!輕舟緩動,儼然一派斯文雅士,流連湖光山色,趁此良宵賞月怡情。
綠竹叢中,銀光映射處,一座竹樓,一色海碗公粗細的銀竹排成,顯得纖塵不染,清新脫俗!
他滿以為樓中,又是江湖淫盪|女人的慣技,無非脂粉聲色,詎料,完全出乎他意料之外,當他走人屏風之後,凝神視去——
眨眼間,一雙俊美的少年男女,丰神玉蘊,談笑從容的雙雙立在亭前的紅木欄杆邊。
八月中秋夜,月照西湖中;
旁邊的少女,見到那人,滿口揶揄地嬌笑道:「老鬼!看你不出,變了落湯雞,還會遵守信譽,竟然如期赴約?」
只聽他口中語不成聲,吞吐其詞地吶吶說道:「柳護法你……你還……沒有……死?」
只見一人拄杖跨進門。
數十年來,兄弟兩人出對入雙,從無例外!
絕世狂生知道兩人長年酒不離身,幾日之間,大概葫蘆中已是點滴無存,聞言打趣地哈哈笑道:「這才叫做天從人願,要不你們兩人喝得酒醉醺沉,昏頭轉向,哪還知地北天南,萬一走人那傳說中的沙漠鬼湖,耽誤時間還是小事,埋入那川流不息的地底流沙中,恐怕再也休想伸出頭來……閻王殿前,豈不又要平添兩個酒鬼?」
霎時間,停在湖邊的一處沙丘前!
再也聽不到晡天翁的回答!
「詎料,數月的盤桓,她竟然對老夫發生了情愫,決心以身相許,這時真使老夫尷尬萬分。那時,老夫已是年過半百,兩須斑霜,就是不以白髮紅顏為嫌,豈不是挾恩受報,雖經老夫再三解釋,仍是一意堅持!最後甚至以死威脅,老夫仍是婉言拒絕!她見老夫主意堅決,再三不從!忽然,從胸前掏出一卷血潰斑然的白綾,滿含蒼涼地怨聲道:『父親在天之靈不遠,女兒已盡到了最後的努力,仍是無法完成你老人家的願望,雖死有何面目,見你老在天之靈……』她那突兀的舉動,不由老夫感到驚奇地從她手中接過那捲白綾,展開一看!只見上面滿是血潰斑然的字跡寫道:老夫『無極散人』,半生廣涉天下奇峰巨澤,數度機緣巧合的,獲得數宗武林瑰寶,其中任何一件,無一不可轟動武林,引起掠奪,而貽無窮殺孽!因此日夜苦思,如何才能使得這數件天材地寶,不致成為武林殺人兇器,用以維護人間正義,而濟眾生。雖經數十年籌謀,仍無萬全善策,人生有限,仙佛無憑,終日惴惴難安,真是『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兩人自顧滔滔不絕,直把乾坤一聖與翠兒忘在一旁!
此時,只聽到遙遠地響起一陣駝鈴之聲,前方百十丈外,萬沙飛揚,隱約一隊駝群,正在蠕蠕地走動。
只見遍地黃沙滾滾,蔽日遮雲,一望無涯的沙漠,有如一片汪洋瀚海!漠北雙神已有前車之鑒,深知沙漠中旅行,不似中原道上,沿途盡可隨遇而安,就是錯過了宿頭,盡有鄉村農戶人家,山林古廟,將就一宿!
三人離城未遠,只見大清早的官道上,竟然掠起兩條人影,疾似飄風,霎時就在身前數丈之外!
他喃喃語畢,緩緩地走向床前,伸手床沿上,取出那柄人間的窮凶絕物「血光魔影」兇刀,執在手中!
絕世狂生甫近樓前竹檐之下,只聽到翠兒從中間竹樓,發出一聲驚駭的尖叫!
這日,她爺爺從谷外歸來,又在說起絕世狂生,知道他已在銀坑谷外的「水筆子林」!整日地磨著她爺爺,要去找心中的幻影「絕世狂生」!
翠兒雖然嬌生慣養,天真爛漫,到底已是十六七歲的姑娘家,已然情竇初開,經爺爺一笑,不由兩頰緋紅地低下頭來!
眨眼間,只見一片汪洋,漫漫煙霧的雲海中,划起一道裂紋,疾如銀河星瀉,頓失所蹤。
中間一方長型桌案,兩張特製蟠龍坐椅,長型桌案上擺列著各色山珍海味,正在熱氣蒸騰,油香四溢。
銀須老人聞言哈哈大笑道:「小子!虧你自謂武藝超絕絕世狂生,難道只有你就可以偽裝『神算金筆』朱眾邪,老夫就不能冒稱『神龍奇俠』柳華龍?」
忽然,鈿在竹筏前端的翠兒,陡起一聲滿是歡愉的叫喚:「爺爺!前面水中飄起的銀影,是不是絕世狂生?」
此時,室中雖有三人,誰也沒有吐出一聲大氣,似是深恐驚破這沉默的氣氛。
絕世狂生與翠兒同時一晃身形,跟在老人身後摸索前進!
絕世狂生知道這等奇人隱伏,無法強求,只得依依不捨地窮其目力送他離去!
鳩魔教主頓時意興飛揚,狂形畢露,哈哈笑道:「先生武功才學,無不高人一等,由於隱跡潛修,淡泊名利,對權術之……」說著,狂聲連笑,媚態一斂,一掃神算金筆朱眾邪,繼續狂聲道:「權術之能,何止泣鬼驚神,先生自謂神算無虛,出言奇准,試問可能超出權術之外,而能應驗如神?」嘿嘿聲中,滿含不信的神色,似是心存挑弄!
「起始老夫滿懷杞人憂天,自顧白髮紅顏,總是以為難享夫妻幸福?真是名門淑女,罕世難求,『綵衣神鳳水綵衣』不唯容顏絕世,賢淑溫良,而且才智聰明,尤屬高人一等!老夫半生飄泊,臨到晚年得妻如此,亦復何求?詎料,天妒紅顏,竟在結婚的第三年,為老夫生下一雙兒女后,一病不起,老夫自問對醫學尚有幾分造詣,終於回生乏術,臨到彌留之際,始才說出乃父『無極散人』當年所存數宗寶物的名稱,與數位同門的姓氏,以及谷中遇害,幾乎喪命的情形!」
霎時,掠起兩條人影,縱向湖心之外,數個起落之間,消失於茫茫的夜色中,追乾坤一聖去了。
只見堡中牆壁,和田漢玉為磚,滿地平鋪猩紅奪目的毛氈。
只見他卓立門前,稍一思忖,隨即微笑道:「翠妹!既是他老人家授意我們同入江湖,我在此地蘚也耽誤了不少的時間,現在我們就不妨一同出谷!」翠兒雖然一心嚮往山谷以外的世界,一旦與朝夕相依的爺爺別離時,不由頓起依依不捨之情!
絕世狂生一見這位神秘的絕色佳人,分明談吐不俗,而且雍容高雅,不由好奇地問道:「常言云:荒谷長幽蘭,沙漠中未必就無名花,主人何必謙虛?」
四位紫衣侍女,揮手掀開那鮮紅特厚的門帘,堡中景色,頓現眼前!
霎時間,閃向數十丈外的一艘畫舫!
笑聲猶自未絕,只聽到一個蒼勁的聲音說道:「小子!盲人瞎馬,一番莽撞亂打,今天才算是找到了大惡元兇,真正的禍根!大師兄,我想你也意想不到我雷炳文,會上你的天山絕頂救出祝曉梅及祝萬松夫婦!你既無同門之情,非是我雷炳文不義,小子無須顧慮,只怨他自己為長不尊,盡可刀劍齊下,誅此陰險的老賊!」
他說到此處,一瞥身旁的翠兒,發出一聲輕微的嘆息,繼續道:「眼見一生,與世無爭,逍遙自在,誰知仍是俗緣未盡,原想覓一處與塵世隔絕的偏荒之域,隱跡終身,竟然偏在此時會發生了事故。這大概就是所謂命中注定,人的一生冥冥中自有安排。就是所謂:萬般皆是命,半點不由人。
絕世狂生微一額首,徑向石屏之後走去。
儘管翠兒神情惶急地頻呼道:「爺爺……」
要不是那位自稱摩天門下的紅衣少女將他們引出那流沙陣式,真還不知是一個怎樣的結果?
翠兒似是不慣這黑暗陰森的氣氛,緊緊拉著絕世狂生的衣襟,兀自不肯放鬆。
絕世狂生想不透這黃沙萬里的沙漠中,居然還會有此意想不到的奇境!
只見他霍然從床頭一躍起身,滿面愕然地詫聲道:「鳩魔龍樓之厄,想是出於老前輩相救,不過晚輩愚昧,仍有一事未明,『神龍奇俠』柳老前輩,久已不在人間,怎會事隔經年,又在鳩魔龍樓突然出現?」
銀衫少年,側卧床頭,默然無語,好似剛從夢中蘇醒,仍在茫然出神。床前,佇立著一位稚氣猶存的小姑娘,從她又黑又圓的秀眸中,似是含情默默地,不時窺視著床頭的銀衫少年!
絕世狂生正想提出漠北雙神、翠兒等一行的失蹤,與自己不知覺地被一縷狂風卷到此處?
只聽到雪山神叟呂達仁發出一聲狼嚎似的哀鳴,頓時血肉模糊,身首異處地橫屍湖心亭上!
等待他怒不可遏地催舟趕去!只不過眨眼時間,竟然失去了那扁舟的蹤影!
鳩魔教主雖然一時震駭萬分,但如今他已泯滅人性,連柳華龍都不想留情了。
此時,方出玉門關,頓覺塞外風光,迥然不同!
絕世狂生聽到晡天翁說出祝曉梅三字,頓時身軀一震,跪落就地,無限激動地顫聲道:「老前輩!竟然是君兒的外祖……」
這日,途經杭州,兩人猶自宿酒未醒,天已大亮也不顧驚世駭俗,就在官道上展起輕功步法,如飛前進!
只見紅白兩條人影,飄起於蒼林翠嶺之間。
「雪山神叟呂達仁,外貌一表斯文,滿面忠厚,儼然長者風範,老夫當年亦被其瞞過,直到了最近方知,此人之陰險奸詐,猶勝於『鳩魔教主?』!就是『鳩魔教主』之胡作妄為,亦系有人暗中加以操縱!」
眨眼間,風卷沙移,四周沙丘橫移高如屋脊,狂捲起連天的飛沙,有如泰山壓頂,三人只覺得身如刀割,雙目難睜!
此時,側卧床頭的銀衫俊逸少年,本來正自聽得入神,不知道「無極散人」究是何等神奇人物?
絕世狂生刀劍兼施,殺死雪山神叟呂達仁,偕同翠兒追趕乾坤一聖雷炳文,終於會面,三人投宿于湖濱酒樓。
絕世狂生茫然有頃,此時聽到翠兒要去見她的父母,不由頓起思親之情,立即愛憐地微笑道:「我們現在就去找你的父母吧!」
絕世狂生面上閃起一絲鄙視的表情,冷聲笑道:「是的,前輩確是泣鬼驚神的人物,我絕世狂生能生逢其會地遇此髙人,倒要畢生引為殊榮?」說話聲中,抖手一揮,紅光暴射,頓時間,竟將一座數十丈方圓的湖心亭,裹在一片血紅焰中,跟著哈哈狂笑道:「嘯天翁已為我絕世狂生打開『魔刀之門』,前輩自然深知『血光魔影』兇刀,為一窮凶絕惡之物,區區不才,更非仁慈之人,此時如能說出『雲山劍俠祝萬松』夫婦下落便罷,否則教你兇刀之下,血濺當場!」
只聽到一旁的紅衣少女,陡起一聲驚駭的尖叫:「君哥哥!那是……『三步斷魂』!」
說話聲中,老人前行走人中間的一間窗明几淨的客廳中,示意絕世狂生二人坐下,然後滿面慈祥地笑道:「小君!你此時想已明白,老夫前此對自己為何諱莫如深,其實並非故示神秘,數十年鬩牆之斗,不唯愧對武林同道,最重要的是關係整個江湖的一場空前浩劫,因此不惜十年隱姓埋名。如今被你一番莽打亂撞,而雪山神叟與鳩魔教主處心積慮數十年的醜惡陰謀,已趨於明朗!
由於紅光的照射,全身顯得一片血紅,眉目異常清晰,神色栩栩如生!絕世狂生依稀記得這張陌生而時刻懷念的臉孔,幾乎無一不似他那仍在苦難中的母親!
遙遠地猶
九*九*藏*書聞傳來那戲墟的嘻笑聲道:「老鬼!要是有種,今夜三更,湖心再見。」
絕世狂生一見湖心雖然煙霞杳杳,霧靄沉沉,而並不似水筆子林的凶濤滾滾,駭浪排空,只是顯得絲絲神秘的氣氛,想也不會有什麼多大的兇險。
「第一:身攜武林重寶,赴前輩之約!
「而此處金山鐵壁岩,銀坑谷在當年仍是一片洪荒未辟,可謂極端隱當,外人要想發覺,絕不可能!何況,師門密藏至寶,更非局外人可能知道。如今,已是時過境遷,早成懸案,好在老夫尚能保存一宗絕世凶物,而那柄兇刀少說也有三十五年未經使用!
嘯天翁未等他說完,面上展起無限愛憐的神情,蒼聲說道:「孩子!不要難過,此中數代恩怨牽纏,今後完全落到你的頭上,老夫行將就木之年,這快意恩仇,澄清武林之責,已是心餘力絀,在生之年仍能見到你長成,尤其難得有些英雄氣概,雖然勢必掀起一場空前浩劫,再也顧不了許多。」
敢情她已從嘯天翁的口中,知道絕世狂生涉身江湖的許多艷遇,她毫無心機,想到就說!
「那是一個月明的夜晚,當老夫跨過前面的斷澗,正想進入此谷之時!忽然,眼前划起一道血紅閃光。老夫自問,那時心雄膽壯,也不由震駭無比地怔立當場,毛髮悚然地停止前進!怔在當地,足有盞茶之久,方始聽到紅光閃處,響起一聲微弱的呻|吟。當時深感奇怪,這等洪荒絕谷,哪能傳出呻|吟之聲?要不就是什麼毒蛇猛獸?雖然深感駭異,人總是好奇,何況我那時是抱著尋幽探勝的心懷,自是不甘半途而廢!略一提神,徑向紅光之處掠來。
經過七七四十九周天日夜不離的守候,絕世狂生才從昏迷中蘇醒!
兩人似是戲水湖中,兀自嘻笑不停,倏地嘩然一聲,扁舟貼水橫飛,疾如離矢!
想不到這沙漠鬼湖中,竟會有這般佳境,身人其中,只覺得近梔清香,遠波黛綠……
此時,月明中天,時當午夜,遊人三三兩兩盡興而歸,湖濱的茶樓酒肆也在關門閉戶!
他又是誰?
三人走出竹樓!
此時,鳩魔教主,微一躬身,端然入坐。
此番,為著跟蹤兩個真假難分的絕世狂生,不惜分別跟蹤。
乾坤一聖逗著一雙粉妝玉琢的小男女,不時哈哈大笑,亦近返老還童。
嘯天翁領著兩人似是踟躕不前,仍在極為複雜的沉思中。
事後由那位紅衣少女告訴兩位,方知自己兄弟分別跟蹤的兩個絕世狂生是上官雲菱與鍾梅霜喬裝假冒,而那兩個少女,自然是單于青容與阮素秋!紅衣少女將他們引出流沙陷陣,並告訴兩人說,四位少女同樣被困在摩天門下的另一處陣式中!
絕世狂生凝眸一瞥,只見「漠北雙神」酒醉醺醺的,踉蹌而至!
老人聞言,似是身軀微的一震,面上閃過一絲詫異的神情,木然有頃,方始恢複原來的鎮靜從容,最後發出一聲莫名含意的冷哼,將畫舫搖向對岸的蘆葦叢中,霎時掠起一條人影,隱沒于沿堤的柳蔭深處。
絕世狂生心懷上官雲菱等人安危,只得改變原來計劃,偕同翠兒,由漠北雙神當嚮導,橫越中原,日夜兼程地趕向關外。
此時,竟然大難不死,難道迷糊中的一絲意念,發揮了潛龍龜息的絕學神功?……
這日,秋高氣爽,輕風和暢,時當仲秋季節,正是騷人墨客,寄情山水,吟風詠月的大好時光!
絕世狂生面上閃過一絲迷惘的神情,雙肩未動,凌空虛步,輕如柔絲飛絮地飄落艇中!
嘯天翁走到距離石壁數尺之前,停住身形,也未見他雙手如何舉動?
只見數道粗如碗口的鋼圈,緊裹全身,入肉數寸,休想分毫掙扎!
跟著一陣輕微的「軋軋」之聲,只不過轉眼間,室門又是關閉得天衣無縫。
客房中坐著老少三人,只見前房中,一位精神矍鑠的黃色儒衫老人走入院中的客廳門前,從容笑道:「小君!你們倒是起身很早?」
語聲哽澀愴然,使人聞之潸然淚下!
晡天翁究是心存淡泊之人,一見絕世狂生神情激動,慈祥中而顯著無限威嚴地說道:「小君!涉身江湖,最忌心情激動,尤其兒女私情,更易迷失本性,以你的睿智聰明,自是勿須老夫多加囑咐!」
絕世狂生稍一遲疑,隨即試探性地朗聲笑道:「江湖傳說中的沙漠鬼湖,只是近乎神話式的傳奇,我絕世狂生果然有幸身臨其境,少不得煩擾主人,倒要盡情瞻仰一番……」說話聲中,也不待絕色佳人揖客讓座,徑自走入室中,就一旁的逍遙椅上坐下,跟著毫不為意地朗聲笑道:「辱蒙相邀,當未請教芳名?」
狂笑聲中,從鮮紅如血的烈焰紅光中,一躍騰身,十指箕張,綠火磷光暴射,從十丈余高的頭頂,抓向絕世狂生。
一旁無法動彈,自忖落在魔鬼手中,只有閉目等死的絕世狂生,忽然聽到鳩魔教主吞吐其詞地吶吶不停,不由奇怪地張開眼睛。
這日,老少四人,正馳騁于朔風凜冽,灰沙滿面的沙漠之中!
濃煙烈火中,房屋爆向半空,殘磚石塊,四分五裂!
鳩魔教主柔媚笑道:「先生自人水筆子林,深居簡出,隱跡荒林死谷之中,老夫俗務纏身,未能謀一共醉,實在是令人懊惱。」
只見那屏障群峰,黑黝黝的插天陡壁下,四周懸岩斷澗縱橫交錯,中間一處船形似的丘陵,陽光照在丘陵上的白石,射出一片銀光。
此時鳩魔教主回顧神算金筆朱眾邪,媚眼一拋:「先生以為如何?」
冷笑聲中,就勢騰身,燈光倏滅,霎時間全室陷於一片黑暗之中!
只聽到石壁中陡起一陣「轟隆轟隆」之聲。
驀地,眼前閃起一道強烈的紅光,儼然烈火騰空,照得四周石壁一片血紅。
此時,兩扇紅漆樓門,早已敞開。
嘯天翁回顧身後的絕世狂生與翠兒,面容嚴肅地說道:「小君!你身懷『大昊神劍』,原屬罕古正宗利器,按理說已是勿須他求,可是當今武林,久已不走正道,形成一股魔道的逆流,但求陰狠詭毒,『血光魔影』兇刀,乃是千年前邪門絕物,時至今日你能合正邪之極於一身,此刀一出,難免武林血腥遍地,固屬天意如此,而為善為惡,端在人為,老夫已屬世外之人,雖然不望揚名于武林,也不願貽禍於後世……」
鳩魔教主何等陰沉詭詐,依然佯裝不察,復將他請入鳩魔教之禁地「鳩魔龍樓」,相與言歡盡情享樂一番,然後發動秘密機關,將他捆在蟠龍大椅之上!正在千鈞一髮之際,驀然,「神龍奇俠」幽靈似的出現門前,當時看到鳩魔教主滿面愕然驚駭的神色!接踵,只看到身前人影一閃,頓感全身一輕,一閃之間掠落門前!
翠兒聽得似懂非懂地茫然問道:「爺爺!龜息潛龍之術,要好久才能醒來呢?」假柳華龍一見翠兒追根究底,知道這丫頭好奇心重,不說也是不行,只得不厭其煩,耐心地說道:「這龜息潛龍之術,不是人人可學,非體質特殊,生具異稟,武功介乎天人之境,為一罕古失傳絕學,當前武林不說絕無僅有,恐怕連這個名詞都很少人知道,如果體質特殊,武功絕異發揮最高效能,以陰陽相輔,水火互濟,以離金剛不壞之身不遠!潛存水火之中,七七四十九周天,有如靈龜靜息,潛龍蟄伏,刀鋒不人,水火不侵啊……」
嘯天翁看到這位未經世故的孫女兒,已然情根深種,對這位小煞星的迷戀,無不從眉梢眼角,表露無遺!
絕世狂生跟在老人身後,循聲望去!
迷魂仙子花自芳毫不為忤地說笑道:「公子說得毫不為過,摩天門何止怪異邪淫,可說是神奇莫測,春色無窮,身入溫柔鄉,還能不遂鴛鴦夢,所謂:有緣千里來相會!」說到此處,一指階前的高樓,繼續道:「請上我這『銷魂樓』,自有意想不到的溫柔!」
「此處院落倒還清靜,我們坐著談談!」老人笑道。
少年公子一見儒衫老人面色浄獰,滿面不屑地冷笑道:「古雲:忠言逆耳,在下只不過念及你是『無極散人』的孽徒,尊你一聲前輩,否則,哼!所謂:亂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憑你素行所為之罪惡,又豈止於亂臣賊子!我絕世狂生身為武林一脈,受晡天翁之重託,何況為武林伸張正義,更屬義不容辭,至於在下能有多大道行,試試看就知道,不難當場衡量!現在話已說明,『血光魔影』兇刀,也在在下身邊,只等前輩如何裁奪?」
絕世狂生幾次進入水筆子林之時,也只經過沙漠的邊緣,此番據漠北雙神描述,必須橫越黃沙萬里,絕少人煙,茫無邊際的戈壁大漠!
嘯天翁這一突然的說話,頓使絕世狂生聽得茫然出神,竟想不到鳩魔教主那等魔頭人物,居然有人暗中加以操縱?
翠兒真是胸無城府,聞言嫣然一笑,隨同絕世狂笑雙雙走出石洞之中!此時,谷中紅日當空,約莫晌午時分!
她的一番分析,倒是入情入理,絕世狂生不由聽得連連點頭!
儒衫老人未待他說完,面容陡變地厲聲叱道:「無知孺子,你是何人,滿口胡說些什麼……」厲叱聲中,面上陡起一絲殺機,雙掌倏地捲起一縷無形的勁風寒風,徑向亭前的一雙少年男女拂去!
絕色佳人嫵媚地笑道:「摩天門與中原萬里遙隔,武功路數稍有差異,猶或可言,要說這鬼湖神奇怪異,那倒未必,也許因為風俗不同,而驚為怪異,公子已身入其門,又覺得有何神奇怪異?」
只見瓜皮小艇上,兩位紫衣侍女,手擎銀色小槳,只在輕微地凌空晃動!
霎時間,四周,火光衝天。
那人竟是——已然死亡的神龍奇俠柳華龍。
漠北雙神早年行道江湖,遊蹤遍宇內,中原道上,哪怕是一草一木之微,無不了如指掌!數十年隱跡邊林,前次因安樂公子冒稱絕世狂生,遍發武林柬帖,參加武林大會,途遇絕世狂生,經過一番劇烈的打鬥,彼此惺惺相惜,而結成忘年之交,兄弟兩人都是奇行怪僻,平生目高於頂,只知有己,不知有人,唯對絕世狂生,敬佩得五體投地,自結義迄今,幾乎無日不在為他奔走。
就在此時,一聲轟隆爆炸,如遭雷擊的震落怒濤翻滾的魔林之中,回憶當時迷糊中似曾想到一宗神奇絕學潛龍龜息之術!
「當走近紅光之處,也就是此處船衫丘陵的谷口之前!那時的『銀坑谷』比較現在更形荒蕪,淡淡的朦朧月色下,只見一位白衫少女,頭髮蓬鬆,蜷卧血泊之中!少女雖然身受重創,生命接近彌留之際,懷中猶自緊抱著一柄形式古老,長僅尺許,鋒快利刃的鋼刀!那血紅的閃光,即是從那鋼刀上射出。當時老夫也來不及思忖那鋼刀究是何等寶物?見少女身受重傷,氣息微弱,吾輩涉身武林,不能見死不救。」說到此處,微一停頓,似是整理一下以往那件事的思潮。
神算金筆朱眾邪頓時血液沸騰,怒不遏地沉聲道:「盟主何意?這簡直殘忍!」
迷魂仙子花自芳依然媚笑從容地說道:「只要公子賞光,花自芳自是掃徑相迎!」媚笑聲中,俏步輕搖地徑向高樓走去!
談話三人,正是乾坤一聖雷炳文,及涉身江湖數日之間轟動整個武林的絕世狂生梅小君,與甫經會面的表妹翠兒!
絕世狂生只覺得泰山壓頂,耳際雷鳴,身軀猛地一震,口中一聲「完了」當未叫出,頓被拋起數十丈高,霎時墮落怒濤洶湧的水中。
周圍數十里名勝古迹,有如星羅棋布,不勝枚舉!俗諺雲:「上有天堂,下有蘇杭!」由此可見一斑!
紅光耀目生輝,只見一間廣大的洞室展現眼前!
中原雖然也有那些冒著生命危險的人,聚集數百十人不等的,成群結隊橫越戈壁沙漠,去到關外販賣藥材皮貨,還得有熟悉路線的人,為之嚮導,幸運的固然滿載而歸!有的就一去不返,音訊杳然,默默無聞地葬身滾滾黃沙之內!
「小君!你真是異想天開,竟然獻計使他殺得武林各派七零八落,鬼哭神嚎,以為從此就可坐收漁翁之利,可是你忽略了權勢,你也不想盟主頭銜,那是何等的權勢尊榮?只要一令風行,可以生人,也可以死人!
神算金筆朱眾邪依然笑道:「難得盟主過分謙恭,所以水筆子林群英雲集,萬分景仰!」說話聲中,似是誠中形外,景仰萬分!
霞光中,依稀隱現,「鏡湖小築」,四字高懸。
絕世狂生神智雖然未失,而腦中已是一片昏沉,也不知過了多少時間,似是全身壓力已然減輕,耳中不復聽到適才的狂鳴怒嘯,試一睜開雙目!
神算金筆朱眾邪聞聲一震,神情頓變地冷笑道:「老朽一向與世無爭,相信對得起任何人,盟主若問我的命運如何?一切交給上天安排……」
這一同行,們然一對金童玉女,謫落凡塵。
白龍神費力似是不堪這長途的沉寂氣氛,笑顧身後的絕世狂生道:「小兄弟,似這樣整天風沙僕僕,少說也要十天半月,方能橫過這黃砂萬里的大漠,我們雖然不會體力不支,可是臭皮囊里的酒蟲偏不爭氣!」
當他看到柳華龍時,更感驚訝!
絕世狂生此時只是存心想進入這神秘的「摩天門」,雖然心中怒不可遏,依然朗聲笑道:「這倒是一種奇異的風俗,可惜我絕世狂生不解溫柔,恐怕有負美人心,真是罪過……」語聲未完,一閃向前,雙手徑向迷魂仙子花自芳的脈腕扣去!
一個正是剛才出現在鳩魔龍樓的假柳華龍,而另外一個,竟是一位天真爛漫,稚氣猶存,清秀絕倫的小姑娘!
嘯天翁一舉開啟洞門,回顧身後的絕世狂生與翠兒道:「你們可隨老夫進入洞中,取出那柄『血光魔影』兇刀,同時瞻仰你們那位從未見面的祖母的遺容。」說話聲中,徑向那黑暗的洞中走去!
假柳華龍似是無可奈何,獨眼神光炯炯地一掃回灣之中,聲音慈祥地說道:九_九_藏_書「翠兒!絕世狂生那小子不似夭折之相,也許不會死的,要是跌落水筆子林的水中,必然會到這『回龍港』來!」
少年書生一見儒衫老人一派老氣橫秋,出口滿含輕視教訓的口吻,陡然面上閃過一絲奇異的笑容,似是誠惶誠恐地朗聲道:「前輩何處高人,舍妹無知冒犯,少時自要當面賠罪,不過前輩適才所言,要留住我們在這湖心亭,不知是吟風詠月,還是縱論古今?……」
雖然也有人從傳說中聽到,那近乎神話的傳說,那是萬山之王,若有若無地隱身雲霧中,高與天齊!
他頓時心中電閃似的忖道:「倒要看看這傳說中的沙漠鬼湖,究竟有些什麼怪異呢?」神色從容地跟在絕色佳人身後,經過一道光線暗淡的曲折迴廊。忽然,鼻端聞到一陣隱約地清香,似是從迴廊的盡端,隨風涌到。
「當年『無極散人』的一輩徒眾中,除卻自己的獨生女兒『綵衣神鳳水綵衣』而外,尚有『雪山神叟呂達仁』、『神龍奇俠柳華龍』、『乾坤一聖雷炳文』!可是,他們幾人誰都不似見利忘義之人,何況那時他們都是名滿江湖,聲譽卓著!
只見他劍眉高飛入鬢,玉面朱唇,唇弧微聳,含著驕傲笑容,似是對人生作著玩世的嘲弄。
直待嘯天翁發出一聲沉長的嘆息,喃喃自語道:「綵衣!我們已是數十年幽幽離別,難得你的遺骸仍能栩栩如生,容顏不減當年,如今我們遺留人間的骨肉,都在你的眼前,你如英靈有知,也當含笑九泉。」
老人方始悻然離去,適才載著一雙少年男女的扁舟,又從湖濱的一處柳蔭中,響起歡愉的嘻笑聲,出現於湖心的銀月清輝之下。
末尾未署名,僅畫著一柄鵝毛羽扇!墨跡淋漓未乾,顯見來人也不過適才離去,這種突然的變異,偏在此時發生,頓使絕世狂生如墮五里霧中,茫然不知所措。
兩人起髙縱低,掠起於懸岩斷澗之上,真是雲龍腳底,兩腋風生!
湖邊綠柳長絲垂在澄清如鏡的湖水上面,隨著微風徐徐擺動,顯得一派安閑神秘的氣氛!
牙床上,側卧著一位丰神玉蘊,容顏俊美絕倫的銀衫少年。
絕色佳人側坐相陪,紫衣侍女獻上數色精緻的茶點,殷勤敬客,一聞絕世狂生問及姓名,神色從容的嬌聲笑道:「塞外邊荒,不似中原文物繁華,地靈人瑞,賤名粗俗不雅,恐怕有瀆公子清聽!」
儒衫老人不過電閃地略一思忖,隨即沉聲道:「老夫雖然不是什麼高人,自也不願任人隨心戲譫,倒是你們將老夫約至湖心亭,想是有為而來?」
假柳華龍似是知道她在想些什麼,洪聲笑道:「丫頭,我知道你還在懷疑爺爺的話,反正這小子一時也不會醒轉來,我們不妨將他帶回『銀坑谷』,爺爺老了,說不定將來還可以給你做個伴兒!」說罷,哈哈大笑,震得回灣中一望無涯的水面波濤翻湧,聲繞夜空,經久不絕。
翠兒聽她爺爺說到那位女人,而關係到她的身世,張著一雙大眼睛,顯出一片愕然的神情,一眨不眨的望著銀須老人!
可是塞外沙漠,不唯人煙絕跡,而且氣候變化萬千,一日有如四季,因此人們談到這塞外的沙漠,無不視為絕域!
絕世狂生滿面緋紅地鬆開雙手,果見那搖船的紫衣侍女面含微笑地躺在自己懷中。經此戲弄,不由怒氣陡生,就想凌空一掌!倏見那紫衣侍女楚楚可憐的神情,心中一軟,情不自禁地收回雙手,甚尷尬地恨聲道:「真是天下烏鴉一般黑,想不到遠處塞外的摩天門,也是不走正道的一派怪異邪淫!」
沿途白雲氤氳,夾路松柏睜嶸,目不斷青山的倩影,耳不絕松濤的幽韻!此時,只聽微風掠過松濤,湖中壁立的石山上,噴起萬道銀泉,高達半空,如無數珍珠散落湖中,擊在湖水上,有如一曲悠揚的仙樂!
絕世狂生似是渾然忘卻了此時在怪異莫測的沙漠鬼湖之中,只覺得美人柔情似水,軟語迷人,使人綺念叢生,神思杳杳。
何況,這日正是桂子飄香,荷風送爽的中秋節日,此時最遲也不過晚茶時分,不唯臨湖一帶茶樓酒肆,擠滿著等待更深賞月之人!
正是絕世狂生與翠兒。
直到絕世狂生被引入「鳩魔龍摟」,把酒言歡之際,突然被困蟠龍椅中!晡天翁方始偕同翠兒,祖孫兩人從銀坑谷外的斷澗中,以三根谷中特產銀竹,編成竹后,盪入「水筆子林」,老人偽裝成鳩魔教的老護法「神龍奇俠」柳華龍,從魔窟中救出絕世狂生!
湖心亭上見,過時不留人。
他滿面愴然神色,語聲是那麼凄涼!
就在此時,只聽到鳩魔教主,陰森無比地冷笑道:「老鬼,小子,明年今日正是你們的忌辰!」
神龍奇俠柳華龍出現的突然。
就此眨眼之間,居然有此怪事發生,眼前失去了白龍神費力的人影!且那丁當震耳的鈴聲,隱約的駝群,也在這一望無涯,毫無礙眼的沙漠中,神奇地失去蹤跡!
敢情她從小生長深山絕谷,從未見過外面的世界,雖然有時聽她爺爺說起江湖的軼事奇聞。
老人聞聲,面上閃過一絲慈祥的笑容,蒼聲道:「翠兒!你計算時日沒有,是不是恰好七七四十九周天?」說話聲中,未待少女的答覆,徑向左邊的竹樓中走去!
此時,銀須老人走人室中,看到小姑娘脈脈含情的神態,滿面慈祥地笑道:「翠兒!憑你這份情意,日夜守候床頭,不眠不休,這小子真是不知幾生修來的?……」笑語聲中,雙目神光炯炯地掃向床頭的銀衫少年繼續說道:「少年!想你此時正在滿腹疑團,老夫雖繫世外之人,當今武林敢說鮮有人知老夫姓什名誰,這些前塵往事,已是年深日久,早為世人遺忘。
絕世狂生聞言,心中電閃似的一忖:「江湖傳說沙漠鬼湖神奇怪異,女妖絕色風流,如此看來,傳言果然屬實,可是意想不到,竟然是進人摩天門的一重關鍵,而上官雲菱一行數女,及漠北雙神等人,正陷身這摩天門中。」隨即似是無動於衷地朗聲笑道:「江湖蜚短流長,不足為憑,主人這番盛情,未免稍嫌過分?」
他電閃似的略一思忖,憤恨無比地道:「只要我絕世狂生一息尚存,終有一日誓要你『鳩魔教主』得到意想不到的報復。」
神算金筆朱眾邪,對坐相陪。
微風過處,籠煙翠碧的湖心,隱然亭閣高聳,波光似鏡的湖水中,幻起一道長長的倒影……
當門一道玉石屏風,迷魂仙子花自芳,眨眼間已閃向屏風之後!
竹樓距離谷底,頂多不過百余丈光景!
絕世狂生施展「大昊神劍」與「血光魔影」兇刀,這千年前正邪兩極的兩宗至寶,想不到竟然具有此無窮威力,而使近百年修為的雪山神叟呂達仁,幾乎毫無掙扎地死去!
晡天翁好似知道他在想些什麼,伸出白玉般的手掌,摸著他的頭頂,洪聲笑道:「小君!用不著你猜疑,這段淵源,老夫自會從頭至尾告訴你,而且還會使你感到驚奇。」說話聲中,一瞥床前的翠兒,繼續道:「丫頭你也來聽聽,要不然你將還不會知道自己究竟姓什麼,先前說到『綵衣神鳳』水綵衣,也就是翠兒的祖母,而為老夫留下一雙兒女。那男兒祝萬松,就是翠兒的父親,十五年前成婚後,和其妻雙雙行道江湖,突然失去蹤跡,至今不知生死下落……女兒祝曉梅……」
嘯天翁對這位從小失去父母的孫女兒,珍愛得簡直超過了自己的生命,平日無不百依百順!此時,竟然聽到她要去找這位小煞星,起始雖然有些感到愕然不知從何說起?見她那無限痴迷神往的神情,已然知道這看似天真未鑿的丫頭,已是情竇初開,正如一株生長幽谷的鮮花,充滿青春的氣息,生氣蓬勃地含苞待放!知道她從小由自己寵壞,不達目的再也不會甘休!同時自己也想完成多年未了的心愿,因此經過數月的時間,混身「水筆子林」之中!好不容易才搞清楚鳩魔龍樓的所在,一直就在等待時機。
數月前,聽她爺爺說起江湖上,出現了一汝絕世奇人,那人不但文才武學無不高人一等!
晡天翁神情嚴肅的一瞥這從小嬌生慣養的孫女兒,朝向絕世狂生道:「小君!這丫頭從小失去父母,已由老夫寵壞,最是胡為任性,今後老夫已將她交給了你,只要出此山谷,無異脫韁野馬,要是闖出禍來,老夫唯你是問!」絕世狂生面上展一起絲微笑道:「翠妹雖然年輕,武功已得外祖真傳,只怕我還不及她之萬一,只要一出江湖,中原道上怕不又要掀起一番空前的轟動。」
神算金筆朱眾邪面上閃過一絲愕然神色,似是不知道詭計多端的鳩魔教主,是何居心?
只見眼前一片柔和的燈光,似是從各種不同的方向反射出來。
迷魂仙子花自芳未待他說完,隨即嬌聲媚笑道:「公子進入沙漠鬼湖,就是摩天門下的乘龍嬌客,上了我這愛河船,就是我花自芳的入幕之賓,所謂強賓不壓主,何況這是塞外邊荒的傳統風俗。」
翠兒聽得無限神往,秀眸圓睜地望著絕世狂生,似是不信他會具有此等絕學神功。
只聽他發出一聲冷哼怒叱道:「何處無知的頑童,竟然膽敢戲弄老夫?」
「忽然,在巫山一次武林大會中,出現了兩個絕世狂生,與鳩魔教主對抗中,被一位神奇人物神算金筆朱眾邪,以奇詭的手法摔下比武擂台!後來,以武林盟主寶座拱手讓與鳩魔教主,這是多麼震驚武林的奇聞!
阿爾金山,高處險峻穿雲,低洼洪濤翻滾,澗深萬丈,山連澗斷處一片汪洋澤國,長年山洪泛濫,匯成一道無比洪流,穿山裂石,驚濤駭浪,日夜雷鳴,水勢洶洶,奔流不息。
絕世狂生深感驚奇地凝眸一視,只見白布上寫著數行墨漬淋漓的字跡:
只見他僅是輕微地一晃,驀地,一縷紅光射向石壁,只聽到「噝」的一聲,有如划空裂帛,室中一陣轟然雷動!
神算金筆朱眾邪,不知他這突然所指,隨即笑道:「兩女命運,不卜可知,長侍盟主,錦衣玉食,安樂終身……」
蟠龍坐椅兩旁,侍立著兩位青衣少女,一人手執琉璃玉盞,一人手捧銀壺!
丘陵由黑黝黝的插天陡壁下,冉冉升至丘陵的船形谷底,現出一片十畝大的竹林。
晡天翁未理翠兒的驚呼,依然神色凄愴地喃喃自語道:「綵衣!不是我祝齊天不履行當年的諾言,徒然啟開這『魔刀之門』,取出你父女捨生隱藏的窮凶絕物,如今我們的兒女,正為著此物而遭到生死不明的劫難,所謂:天意如此,非人力所能強求。雖然你那至死仍然維護同門的苦心,恐怕從此也要付諸流水。我祝齊天無德無能,有負重託,我也不願看到一場轟天浩劫展現眼前,不日自當追隨你父女于地下!」
而且,生得俊似金童,最難得的年紀不過也只十六七歲,竟然單人獨馬,橫掃武林,殺遍大江南北,氣勢之雄,敢說數百年來的江湖,誠屬罕見罕聞。從此,她天真未鑿的少女芳心中,平添一道少年英俊挺拔的人影。
看他那副神色從容,步履遲緩的舉動,可是,數十丈寬水面的湖心,竟然晃眼而至!
絕世狂生聞聲一震,面上陡起一片驚疑神色,頓憶水筆子林的一處死谷中,曇花一現的被人暗中救走,雖然未看到那人的真實面目,可是暗中說話的聲音,分明是那位隱世髙人乾坤一聖!
白龍神費力哈哈笑道:「難得遇上駝群,正好找他們分些酒喝!」說話聲中,一晃身形,朝向那遙遠的駝群掠去。
只見她嘟著一張小嘴,滿含惶急地嗔聲說道:「爺爺!都是你不好,不帶我同去,要我等在上流頭,還說你拯救出一個英俊無比的絕世狂生呢,現在一個這樣大的水筆子林,還到哪裡去找?……」說到最後氣呼呼的,滿是不依的悻然神色!
漠北雙神一見絕世狂生,似是喜極忘形地摸了過來,一人挽著一隻手臂,哈哈狂笑道:「小兄弟!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我們兩個窮神,幾乎跑了半個天下,前在巫山峽谷之中,到底玩的什麼把戲,害得我們分別跟蹤,直到風沙彌天的沙漠塞外。不唯徒勞無功,一場白費,最後還弄得灰頭土臉,幾根老骨頭差點送在從未聽說過的什麼摩天門。
只見左邊的一間竹樓,敢情還是少女的閨閣,室中綉幕低垂,牙床錦被,空氣中不時散發淡淡的蘭麝清香。
此時,乾坤一聖約略說明自己的身世,一番江湖閱歷之談,並且知道小君從小離別的母親,已回到丹霞山的梅氏小築,亦即原揚威鏢局。
湖中的遊船小艇,如零落的水鳥,從柳蔭下,蘆葦中陸續地靠近湖濱,半夜的煩囂,直到更深,方始歸於寂靜!
絕世狂生未待他說完,只見他雙手遙空略一揮動,石屏中發出輕微的「呀」的一聲!頓時,現出一道宮殿式的橫形圓門!
哈哈大笑聲中,領著一雙少年男女,朝向竹樓之外走去。
翠兒只覺得眼前一亮,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想不到世間真會有這樣好看的男子,睜著一隻黑白分明的眼睛,茫然出神。
而是一處只聞于傳說中的沙漠綠洲,環湖圍繞著一座城堡式的建築,牆壁全是一色花崗白石築成!
只見翠兒遙遠地立在峰前,天真地笑說道:「爺爺!你怎麼不早說呢,這魔刀門中封藏著『血光魔影』兇刀?」
直到兩個絕世狂生不約而同地奔向塞外,進入黃沙萬里的戈壁沙漠。兩人雖然玩世不恭,而江湖閱歷不為不精,可是數十年來,從不知道這黃沙萬里的大戈壁沙漠中,隱藏著一個神秘的「摩天門」。
天真未失的翠兒,一見她爺爺自言自語的神情,面上展起絲絲微笑道:「爺爺!你不是說還有一柄窮凶絕惡的『血光魔影』兇刀,為什麼不取出來?」
絕世狂生https://read•99csw.com未待他說完,滿臉愕然地詫聲道:「淵源?」
絕色佳人似是已知道他在想些什麼,還未待他開口,隨即繼續柔情似水地笑道:「公子想是還在懷疑沿途所遇,與你那三位同伴的神奇失蹤?」說到此處,雙目如盈盈秋水地一瞥絕世狂生,滿含挑逗地嬌笑道:「誰教公子生得如許瀟洒風流,使我們那丫頭聞說絕世狂生,竟然闖入沙漠萬里追蹤,公子此番前來,已是我摩天門下乘龍嬌婿,塞外待客之道,見聞廣博如公子,想亦有所耳聞?」
絕世佳人回顧身後的絕世狂生,嫣然笑道:「真是難得雅客光臨,鬼湖雖無奇景,也要平添無窮春色!」說話聲中,也未見她如何晃動,已飄落在瓜皮小艇之上,笑向絕世狂生頻頻招手!
忽然,左面的一間竹樓中,響起一個少女的聲音,驚呼道:「爺爺!他醒了!」
鳩魔教主面上閃過一絲詭笑,尖聲道:「先生豪氣干雲,深居簡出,而能神算無虛,能知中原武林勢,老夫慚愧,自嘆弗如!」
一陣急轉漩渦,腳底有如風騰雲涌!
詎料,身形未起,蟠龍大椅上,發出「嚓」的一聲!
倏地,精神為之一震!
一旁的翠兒看在眼中,無限嬌嗔道:「爺爺真是瘋子,只會騙人,說什麼絕世狂生好看極了,也只有翠兒這麼大的年紀,功力大得很,連鳩魔教主那等魔頭都不是他的對手,說得活龍活現,哼!我才不信,現在撈起一個死老頭,還要發神經……」
只是顧慮翠兒初入江湖,武功雖然不弱,不知腳下功夫如何?
「老夫一口氣讀完『無極散人』那篇苦心孤詣的血筆遺書,不由感動得愴然淚下!想不到武林中,竟然有此胸懷豁達的前輩高人,簡直心同日月,立意何等髙超!此時,方知少女懷中那柄形式古老,非劍非刃而血光耀睦的鋼刀,竟是一天下窮凶絕物『血光魔影』!既知少女系那位值得敬仰的『無極散人』的獨生愛女,尤其身懷關係整個武林命運的『血光魔影』兇刀,老夫想推辭,未免矯情過甚!所謂當仁不讓,義不容辭,就此在金山鐵壁岩,銀坑谷中與『綵衣神鳳水綵衣』結成夫婦。
霎時間,天衣無縫的石壁,驟然現出一道高與人齊的洞門!
杭州,西湖。
只見石壁之下,橫陳著一張晶瑩透亮的白玉雲床,床上端然盤坐著一位容顏絕世的殊色佳人!
雪山神叟呂達仁,處心積慮地潛跡天山絕峰,幾近百年修為,功力自非尋常武林人物所能望其項背!
眼看已距鳩魔龍樓百丈之外,忽然,緩慢了下來,水面平穩,似是一處急流的回灣,也清晰地看出竹後上的兩人!
只見翠兒一晃身,嬌小的身軀如一縷微風,當先掠入!
絕世狂生正自懷疑這是幻影,倏地,湖中驚起一聲輕微的波動,一葉瓜皮小艇,從輕煙中飄然而來!
等待絕世狂生、黑龍神費時及翠兒三人趕到,也只不過眨眼光景。
「原以盡有生之年,定能得一萬全之策!誰知『謀事在人,成事在天』!天意如此,雖窮畢生之力亦無法強求!最後,只得以自謂差強人意的一法而行之,慎選較資質奇佳之男女數人為徒,分別傳以絕學,期能于未來江湖得一永久之幸福。可是,人心難測,變易無常,名心利慾,人世繁榮,一再使人走入歧途。深恐老夫屍骨未寒,而禍端已起,殺孽頻開,雖非人謀不臧,誠屬天意難違。
她小嘴如放連珠炮似的,一陣嘀咕不休,一見假柳華龍不理她的說話,小手一揮,就想將剛從水中撈起的黃衣老頭掀下水去!
他這一著,果然厲害,頓使絕世狂生茫然失措,進退兩難地呆立亭中!就在此時,只聽到湖濱的柳蔭之下,陡起一聲洪鐘大笑,聲震夜空,宛如大地雷鳴,繞空經久不絕!
絕色佳人前行數步,婉容笑道:「堡中蓬門陋戶,滿目寒傖,公子請勿見笑。」
頓時間,他情不自已地肅然起敬,跪在室中!
晡天翁見他豪氣干雲,志行緊決,心中雖然嘉許,而仍自發出一聲悲天憫人的嘆息道:「事到如今,老夫也只能做到盡人力而聽天命,猶憶當年兇刀封存之日,你外祖母『綵衣神鳳水綵衣』,幾與老夫同一心情,但願此人間凶物,沉埋深谷,今生再也不會見到那觸目驚心血光,想不到數十年後武林的一場空前浩劫,遍地血腥,似是冥冥中早已註定,仍然要由老夫來啟開這一魔刀之門。」
正當他意亂神迷之際,倏地,院中香風拂拂,人影輕飄。
銀須老人未待她出聲詢問,繼續道:「當時老夫本著江湖道義,將那少女抱入此處竹樓之中,施以急救,大概那位女人也是命不該絕,經老夫一番運功療傷后,原來蒼白的面容上,已顯出一絲生機,經過半月的療傷,生命已是大致無虞。又是半月後,神智稍清,始能勉強開聲說話!此時,方知此處,原是一位隱世奇人潛修之所,那位高人,自號『無極散人』,在武林中雖然名不見經傳,而他的一輩徒眾,竟在江湖上驚天動地地掀起?腥風血雨,直到如今仍是無止無窮……那位身負重傷的少女,經老夫悉心治療,業已完全恢復健康!
絕世狂生雖然耳聞塞外風俗,迥異中原,但是也不知道,究竟有些什麼怪異的待客之道,正自茫然忖神之際,那絕色佳人已走向自己的身前,拉著他的長袖,徑向室中一道圓門中走去。
神算金筆朱眾邪,只覺全身有如寸裂!
此時,聽她竟然主動提出,要與絕世狂生同入江湖。不由面上顯出無限慈祥的笑容,一瞥絕世狂生,哈哈笑道:「小子!老夫平生自謂無求於人,同時深知你情仇殺孽無止無窮,翠兒這丫頭,系老夫從小失去了父母的獨生孫女,年紀輕輕,功力已得老夫十之八九,只是從小生長山林,未經世故,老夫有意將她許配與你,雖然你已早有妻室,而且不止一人,這些都無關重要,因為我們其中還有著比此更重要的淵源。」
絕世狂生正嫌這兇刀的芒焰太惹眼,聽說還有一支綠色的刀鞘,隨即說道:「那正好,也許兇刀入鞘,收斂芒焰,免得攜入江湖,過分惹人注目!」說話聲中,兩人走向竹樓,距離尚有數丈之遙!
乘著柳華龍說話分神之際,陡起一聲嘿嘿嘿冷笑。
絕世狂生與翠兒頓被一股源源不息的柔和潛力,推出室門之外!
「你那四個天仙化人、如花似玉的小媳婦,如今全數被困在摩天門下,那看似無奇的沙漠陣法之中。
假柳華龍未及回答翠兒的問話,敢情他也看到了前面水中飄起一點載浮載沉的黃影!
絕世狂生聞聲一震,只見磷光綠火已臨頭頂,也不知這「三步斷魂」是什麼歹毒的邪門功夫?不由「五行指」信手而出,白焰紅光齊冒,與頭頂的磷光綠火攪做一團,旋迴不已地發出「噝噝」之聲!跟著,「血光魔影」兇刀,連環飛舞,數丈方圓之內儘是一片密密層層的血影刀光。
絕世狂生雖然飽歷風霜,依然未失天真!
絕世狂生一拉翠兒,疾如離矢地閃入圓門之中!
燈光倏地一明,眾女子一閃之間,隱入壁簾之後,剛才分明是一間春色無邊的香閨。
此時,他一見絕世狂生,竟然毫無遜色地能夠敵住自己百年以上的功力,尤其對自深信武林無敵的「三步斷魂」似是毫不為意,哪怕他再陰沉不馴,也不由信心動搖,此番不唯計劃成空,恐怕要想全身而退,也得經過一番生死的拚鬥。
絕世狂生面上顯過一絲詫異神色地愕然道:「待客之道……在下孤陋寡聞,沙漠地闊人稀,倒是未入鄉問俗?」
掠起的人影,似是已經看到路上有了行人,霍然停住身形!
忽然,小艇停在一處石階之前,驟現眼前的正是適才映在湖中那隱約閣樓的倒影!
此時,只見身邊的絕色佳人,面上閃過一絲神秘的笑容,嬌聲笑道:「公子想已耳聞鬼湖女妖的傳說,雖然不知傳說之甚,而賤妾確系鬼母門徒,在人們的心目中,也無殊這沙漠中的女妖,其實我迷魂仙子花自芳 」說到此處,面上顯出無限幽怨的神情,輕微地嘆息一聲,繼續說道:「可謂:人間怨女,空谷幽蘭,春花秋月,何以遺情,公子非世俗凡庸之輩,賤妾雖被江湖目為女妖,而能值得我花自芳一顧者,恐怕數盡當今風雲人物,也難找幾人。」說話聲中,瓜皮小艇已進入朦朧迷霧之內。
只見那綠蔭深處的城堡,建築得宛如秦宮漢苑,單隻當前的堡門,高達數丈,上端描龍畫鳳,寶氣珠光。
這日,已至玉門關外!
絕世狂生窮其目力也無法看清四周的景色,只覺得一片煙霧茫茫。
「末后註明『無極散人』遺書。
他此時雖然殺死了暗中為害武林的大惡,並不因此而歡欣!
經過盡茶光景,實在神奇,只見黃衣老頭,鋼須盡落,白髮變青,一副俊美無比的容顏,展現眼前!
黑龍神費時不甘示弱地搶聲道:「小兄弟,儘管放心,我們兩個窮神,大廟不要,小廟不收,人見怕,鬼見愁,生不上天堂,死不入地獄,何況那傳說中的沙漠鬼湖,曾經有人看到,是一個絕色風流女妖,憑著我們這副德行,就是進入鬼湖,那女妖恐怕要退避三舍……倒是小兄弟,英俊瀟洒,而且還倜儻風流,甫入江湖,即為武林群雄,競相爭奪,恐怕那妖女早在凝眸以待!」
雪山神叟呂達仁,又是何等陰沉不馴之人,哪能就此輕鬆就範,何況此番又是主動前來,一見絕世狂生抖出「血光魔影」兇刀,果然為當年掠奪未成的罕世寶物,數十年隱跡天山苦心孤詣,也就只是為得此物,如今果然天從人願,夢寐以求之物,就在眼前,不由得意忘形地嘿嘿狂笑道:「小子你這叫做自尋死路,休怨老夫心毒手狠!」
可是,在她所接觸的領域中,除卻林泉山石之外,就是她自己所編織的一些幻想。
絕世狂生朝著紅光望去!
好事之徒加以渲染,久而久之,以訛傳訛,而形成的特殊地域!
絕世狂生聞言精神為之一振,倏地雙手頻揮,紫氣紅光,交織如流,漫天罩地。
只見落日的餘暉,依然映射在萬里黃沙的地平線上,四周似是霧氣蒸騰,立身之處,分明不是適才的沙漠之中!
絕世狂生雖然出身世家,涉身江湖也不知見過多少豪華場合,可是如目前這滿含神秘的「鏡湖小築」,也不由感到無限的驚奇!
翠兒未待她爺爺說完,仍然滿面不信的神色,嘟著小嘴,氣呼呼地說道:「哼!絕世狂生,一個難看死了的糟老頭,誰要救他!」
湖光山色,因風變化,氣象萬千,使人撲朔迷離!
絕世狂生豪情無比地哈哈笑道:「神鬼之說,究屬無稽,只聞江湖無賴之徒,裝神弄鬼,據云這『摩天門』,就是以遁甲奇門最為厲害,因此兩位老哥哥雖然進入『摩天門』,還不能知道確實的位置,這就是遁甲奇門,使人發生的幻覺,此時我們已經進人沙漠,只有處處提高警覺!」
「古語說得好,單絲不成線,獨木不成林,一意孤傲自賞,獨斷專行,那只有隱跡山林,脫離現實,世間所謂奇人隱士!若要涉身江湖,揚名後世,誠如宋玉對楚王所說,『曲愈高和愈寡』,那必須學得下里巴人之調,如何才能迎合時下人心。如果一意孤芳自賞,潔心自愛,又想涉身江湖,揚名後世,那無異『魚亦我所欲也,熊掌亦我所欲也』,魚與_掌兩者不可兼得!兩者只能擇其一,要不隱跡林泉,自鳴高潔,要不如何迎合時下人心,奮起江湖,于武林中爭一席之地。也就是不進則退,武林無中庸,只有兩極端,二曰死,一曰生!以你之身世與年齡,均不適於前者,以老夫近來之觀察,顯然你抱負非凡,視浮名如草芥,而豪情無比,涉身江湖,獨特之行為,已越武林常軌。
絕世狂生跟在絕色佳人身後,緩緩而行,誰也沒有開口說話,似是誰也不願驚破這自然安靜的氣氛!
恰值絕世狂生一行,準備迴轉丹霞山的揚威鏢局,途中相遇!
霎時間,室中頓變一番鋪設,連四周牆壁,也是顯得不同,好似一間極為隱密的議事廳!
天甫黎明,湖濱一家華貴的酒樓,那東廂三房一廳的一所院落!
一旁的紅衣少女,見到他滿面滄然的神色,不由驚奇地詫聲道:「君哥哥!我們應該高興呀,適才那人不是還說從天山絕頂救出了翠兒的父母,他們現在哪?我非常想念他們……」
鳩魔教主滿面不屑地冷笑道:「朱先生,命運如何?……」
絕世狂生雖然深感這位甫見面的外祖,未免過分奇行怪癖,由於他自己也是生性孤僻冷傲,而踏人江湖所接近的無一不是奇行怪語之人,此時反而見怪不怪!
此時,只見居中的一間竹樓中,端坐著一位銀須老人,方巾儒服,白襪雲鞋,鶴髮童顏,威儀中而顯得慈祥親切!
絕世狂生冷嗤一聲,滿含不屑地冷笑道:「我絕世狂生曾經人地獄,豈怕什麼銷魂樓,只是平生從不解溫柔,如果不怕辣手摧花,血染這銷魂樓,儘管前行領路!」
絕世狂生聞聲一震,以為發生了什麼突然的事故?倏地,一躍騰空而起,疾如飛矢的掠落竹樓之中!
湖中水清見底,白沙翻滾,隱泛銀光。
絕世狂生稍一遲疑,徑向綠草鸞鶯的廣場中走去!
只見他伸手一捻飄胸銀須,神情微顯激動地說道:「翠兒!不是爺爺不願告訴你,這是爺爺一生唯一未了的一件心愿,現在爺爺年紀大了,眼見你長大成人,趁著在生之年,自然要使你明白自己的身世,而且其中就關係那血泊中的女人。」
他只是心中電閃似的暗一思忖,隨即嘿嘿冷笑道:「小子!老夫礙於身份,只是不屑與你動手,不要以為『血光魔影』兇刀在手,就可奈何老夫,你還只知道祝萬松夫婦落在老夫手中,可知你母親祝曉梅的生死也在老夫掌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