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天山神女
一見絕世狂生,果然頻頻心動,似是正自無限神迷地想人非非。
摩天客沈飛虹,面上閃過一絲懷疑的神情,心中暗道:「小子!倒要看你如何自圓其說?」
落英飛霞沈佩霞,滿臉幽怨憤恨,一時齊涌心頭,好似要從絕世狂生頭上盡情發泄,伸手投足,無一不是搶攻,置生死於不顧,因此一時能與絕世狂生打成平手!
兩人正自酣戰不休,門前不知何時圍著數條髙大的人影,卻未發覺!
地禪活佛,嘿嘿狂笑一聲,霍地沉聲喝道:「小子!教你臨死見識一番,什麼叫做玄功絕學?」
元光活佛,威震邊陲,自謂玄功無敵,平生雖然甚少涉足中原,而邊荒一帶武林奇俠,草莽雄豪,無不聞名膽落,視為毒蛇猛獸,難纏難惹的棘手人物!
元光活佛,本非易與,三人手中所持之物,威力亦不下於血光魔影兇刀,不由同時飄身閃退,避開正面,只聽到其中一人嘿嘿嘿冷笑道:「小子!不要賣狂,好教你死後做個明白鬼,佛爺不妨告訴你,咱們三人,早在數十年前即已修真后藏『元光寺』,本佛爺名諱『天禪活佛』,這兩位是地禪、人禪,佛爺手中之物,亦是有名的『輪迴轉生圈』,其中奧妙,少時你自會知道,今日能得佛爺超度,也要算你畢生殊榮……」
經過一陣極端強烈的錚鳴,果然三人頭頂,幻出九九之數的彩霞圈影!絕世狂生手中「血光魔影」兇刀,乃是千年前罕古凶物,當年無極散人為此兇刀,唯恐引起江湖浩劫,不惜畢生隱姓埋名,隱跡深山亦為此物,自非等閑!
卓立絕世狂生對面的一位紅衣喇嘛,陡起一聲嘿嘿冷笑道:「小子!盡可不必擔心天山之約,佛爺們就要送你上路,切記明年今日也就是你小子的忌辰,倒是佛爺替你擔心那些如花少女,一個個長得天仙化人,年紀輕輕就要做小寡婦……」
怒叱聲中,卓立原地分毫未動,所著白袍刷然一聲!
他意興飛揚,滔滔不絕地說個不停!
中年婦人慈祥的面容上,依然靜如止水地和聲道:「高人倒不敢當,如果以妾身所言非妄,姓名識與不識卻是無關重要,即是人生百年,也不過過眼雲煙,有如蜉蝣,朝生夕滅。百年之後一堆黃土,骨化泥沙,如果在此短暫的歷程中,不能造福人群,不唯有失俠義存心,徒增武林禍患,如果自恃個人有限的修為,幾分色相。老身不經之談,不知窨智如『天山神女』以為如何?」
絕世狂生劍眉飛揚,神情爽朗地笑道:「久聞『摩天門』神功絕學萬方景仰,掌門人摩天客沈老前輩,雖然從不涉身江湖,為人尚不失為一武林正直之士,依在下看來真是武林式微,江湖面臨著末日!」
嘿嘿聲中,滿口|淫詞穢語,這哪裡像是出家之人?
她雖然滿面悲痛的神色,而堅決果毅之情猶勝鬚眉,義正詞嚴,溢於言表,絕世狂生雖然頻遭不白,心中也不禁暗自佩服她的俠義胸懷。
身軀猛然一震,撤身縱退丈余,儘管如此,天山神女仍被那強烈的血焰紫光霞震出數丈之外!
對絕世狂生那頗具威力的一招「空前絕後」,只是微一側身,又閃至絕世狂生身前,嬌聲媚笑道:「絕世狂生果然名不虛傳,可是我『天山神女』這『羅帶雲裙』,敢說從不虛發,雖然只有三招,儘管閣下功超化境,也非一時半刻,就可分出高低,若是旗鼓相當,斗個十天半月也很難說,若嫌虛耗時間,迫不及待,盡可約定時間,另行比試!」產她軟語柔聲,從容說出,好似情人約期幽會,至友久別相逢。
所以尚未進人「摩天門」就弄得模糊不清,幾乎被困在奔騰翻滾的流沙中,弄得英雄無用武之地!
可是,此時的絕世狂生已然深具戒心,知道這高深莫測的「摩天門」,處處都是玄奇的陣式,使人疑幻疑真,迷離混亂!
頃刻之間,霞光過處,頓感冷香凝霧,微一呼吸倏覺呵氣如蘭。
絕世狂生跟在綵衣少女身後,縱出數十丈之外,回顧身後,猶自未見摩天客沈飛虹師徒的人影!
何況,他那傲世絕倫的心理,就是血濺當場,人頭落地,也不會示弱於人來從容解釋……
白袍老人似是不明他話中的含義,聞言猶自面上顯過一絲笑容,蒼聲道:「閣下想是新近崛起中原的武林新秀,勇斗『鳩魔教主』,一身情孽,兩手血腥的『絕世狂生』?……」
思忖中,不由滿含疑惑的目光,朝向那乘花呢大轎。只見轎門鑲金嵌玉,描龍綉鳳的簾幕低垂,無從看到轎中坐的何許人物?
口中軟語溫馨,如春日黃鸚,婉轉歌喉,聲聲不斷。
儘管他身懷絕學,似被一股無形的潛力牢牢地緊裹著,使他毫無著力之處。
經過一番大事周折,方始追入這高深莫測的「摩天門」中!
遙遠地,猶在響起他倔強憤恨的呼聲。
絕世狂生到底不愧為身懷絕學之人,儘管眼前變幻無常,神奇怪異,他那百折不回,與生倶來的精神只知勇往直前,從不退縮。
絕世狂生雖然風流瀟洒,玩世不恭,聞聲也自猛然一震,本能地一晃身形,飄出數尺之外。
只見元光活佛,三人都是面紅耳赤,逼得踉跑後退,顯然吃力萬分!
他倒果然從善如流,言而有信,倏斂適才狂態,笑向絕世狂生繼續道:「真是英雄出少年,如此看來倒是老夫平生空自負,今日方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天山神女,不但毫無一絲怒容,反而情意綿綿,更親切地嬌聲軟語道:「閣下自是深信不疑,能接得住我這『羅帶雲裙』的三招,光是口說無憑,我們不妨賭個小小東道,同時我還可以告訴你招的招式!」說到此處,玉臂輕揮,一指轎前迎風飄揚的鬼頭旗,滿含神秘地媚笑道:「第一招,『羅帶輕鬆』!
聲如寒冰冷刃,天山神女又是何等尊高自視之人,數十年來幾曾有人敢在她的面前說過「不」字!
絕世狂生只覺得頭頂霞光驟增一倍,四周強勁的壓力,幾乎使人窒息得透不過氣來!
裡頭提到有一種邪門歪道,名為「羅帶輕鬆」。
只聽到絕世狂生一聲冷笑道:「天山神女,今天你不交出先後陷身『摩天門』中的男女老少七個人來,再也休想留著你那一文不值的賤命!」
絕世狂生面顯驚疑地循聲望去,只見一位徐娘半老風韻猶存的中年婦人,面色慈祥中而顯著威嚴,從容不迫地從沙丘中走了出來!
陣中變化萬千,疑幻疑真,迷離莫測。
眨眼間,但見兩條人影,消逝于數十丈外的塵沙迷霧之中!
他一身玄功玄學,只不過未能發揮,此時一見「定風旗」竟然具此威力!又是雄心陡起,氣勢如虹地冷哼道:「我以為『羅帶雲裙』,真會是什麼三招不可思議的神功絕學,現在三招已去其二,還有最後一招什麼『分光走影』,如果仍是前兩招一般的狐媚醜態,請恕我絕世狂生無此艷福,不解溫柔!何況你『天山神女』自謂容顏絕世,艷麗無雙,江湖中自不乏狂蜂浪蝶,問渡漁郎。相信你也聽說過我絕世狂生無情無義,滿身殺孽,亡命四方!」
兩人距離沙丘,丈余之際——
絕世狂生一見天山神女不唯不履行先前的諾言,釋還陷身「摩天門」中的上官雲菱等人,連她們的下落也未有一言片語的交代,臨行還要大言不慚地誓報此番羞辱之仇,真有些後悔自己為何要手下留情?
只有盞茶光景,前面沙丘依然屹立如山,不唯聲息全無,毫無所動,就是從平地捲起陣陣的旋風,也未見到沙丘上揚起些微塵跡!
一聽水鍾清滿含依賴的口吻,想假手於人來報仇雪恨,頓時滿面不屑地一聲嬌叱:「父仇不共戴天,絕世狂生殺死我父親,此仇必報,我沈佩霞雖系一介女流,倒不願憑藉他人勢力,師兄自問無比能力,盡可袖手旁觀,小妹哪怕粉身碎骨,也不貽笑武林!」
正自震駭無比的一髮千鈞——
霎時,揚起一線黃沙,瀉出十余丈外,絕塵而去!
光影之外,不時響起天山神女那極具挑逗的媚笑之聲。
此時,只見到天山神女,媚眼猛拋,春情蕩漾,步履姍姍,衣香鬢影,真如醉酒楊妃,頻頻起舞。
她這一著果然厲害,絕世狂生面容驟變,神色惶急,似是遑不及待地顫聲道:「你說什麼,難道上官雲菱她們已落入你的手中?」
中年婦人聞言,似是神情為之一震,面顯愕然地一瞥絕世狂生,默然有頃,兩道柔和中而透著銳利的目光,就像要看出他的肺腑來。
摩天客沈飛虹,似是聽得渾然人神,怦然心動,頓斂適才滿面怒容洪聲狂笑道:「清兒,你倒是滿具雄心,本門成敗也就在此一舉!」
絕世狂生面色愕然地捧在手中,似覺得香澤微聞,且憑著那娟秀的字跡,顯系出自女人手筆無疑的,不知又是哪位巾幗奇英。
兩人遙遙佇立,如屹立不移的兩尊石像,安置在這灰沙漫霧的沙漠之中。
語聲未落,人已淵淳嶽峙地卓立轎前,擋住去路!
絕世狂生一瞥之間,早已看清騎上一雙少年男女!
中|年|美|婦見他愕然驚銘的神情,更是媚態百生,柔情似水地笑道:「人言絕世狂生只知有己不知有人,不知你是佯裝不識,還是明知故問,我『天山神女』。雖然不敢說聲震天下,凡是江湖黑白兩道,敢說鮮有不知其名,如閣下這般當面提名問姓,數十年來恐怕還是破天荒的第一遭。」說到此處,盈盈淺笑,秋波顧盼地一瞥絕世狂生,繼續道:「要不是閣下風流瀟洒美名震天下,我這『羅帶雲裙』一出,武林無有不視為死神光臨!」
白面書生水鍾清,身形稍慢,只聽到「噝」的一聲,一條血淋淋的手臂,頓時卸落就地!痛得他鬼號連聲,面容慘白!
絕世狂生聞聲不由一震,心中不由暗自忖道:「這又是什麼邪門?」
只聽到前邊一處沙丘之後,陡起一道叱喝:「真是無恥妖婦,拚死纏人!」聲音雖然不高,似是蘊含著凜然不可侵犯的無窮威力!
中年女人聞言,柳眉微蹙,嘴唇嚅動,雙目中射出兩道柔和的光輝,一瞥絕世狂生,正想出言詢問!
白面書生水鍾清,聞言冷笑一聲,滿含教訓的口吻道:「小兄忝列『摩天門』下,如今師尊突遭奸人暗算亡身,師妹一介女流,這報仇之事自由小兄做主 」
寥寥數語,末尾並未具名,只有香巾的一角,綉著一縷彩色的雲霞與數片花朵。
此時,聽到天山神女那特具誘惑的媚笑之聲,似是就在身邊響起。
絕世狂生頓被卷人泥沙翻滾的裂口之中!
果然,未見半絲人影。
天山神女自謂見聞廣博,智慧超人一等,此時聽她滿口指責之言,而又說得入情入理,幾乎使自己怒亦不得,說亦無從說起呢!尤其來人滿面慈祥,更是使人高深莫測,敵友難明。不由臉上展起一絲愕然神色的詫聲道:「連名諱也諱莫如深,想是早已超出是非外,不在紅塵中,所謂人各有志,行為互異,因此才有善惡之分,正邪之別!我『天山鬼母』,數十年我行我素,不知什麼叫做人言可畏,有何值得內疚神明?若說江湖殺人流血,就要內疚神明,所謂江湖的意念,原來就是各取所需,各盡所能!試問,古往今來,滾滾紅塵中,離開聲名財色之外,還有何物值得追尋?只不過各人嗜好不一,選擇不同,如謂我天山神女,嗜愛絕世狂生之俊逸超群,即要內疚神明,未免言之過甚!何況,聖人亦曾說過『食色人之大欲也』,自是與生倶來!不然,何來人類之生生不息,世界之進步繁榮,如果人人超然世外,與世無爭,雖然做到明哲保身,問心無愧,恐怕不出百十年後,人類絕跡,世界隨之終止。由此,足證天賦予人類的特性,就是不斷的廝殺競爭,因此見仁見智,各有不同!」
此時,一位紅衣喇嘛,面上毫無表情地一瞥鳩魔教主,聲如洪鐘地說道:「難道這乳臭未乾的小子,就是稱雄中原道上的絕世狂生?……」
甫經踏入「摩天門」中,恰在此時摩天掌門「摩天客沈飛虹」,竟然會神秘地遭人暗算,制住死穴,僵于大廳之中!
驀地——
他顯然已被天山神女這招邪門絕學的「雲裙甫卸」,震得神魂顛倒,怔然失措!
絕世狂生解釋無從,要想再不出手,就只有挨打的份兒,一面飄身閃讓,口中滿含惶急地囁嚅說道:「姑娘怎能不問是非皂白,在下並未下此毒手,傷害令尊……」
天山神女,蓮步輕移,雲至迎風招展的鬼頭旗前,玉掌遙空一晃,鬼頭旗輕如無物地應手落入掌中,就手輕微地一揚!
絕世狂生自問目力非比尋常,就此一晃之間,眼前忽然失去了綵衣少女的人影。
直到耳邊再次響起天山神女滿含驚奇的語聲,方始神光電射地睜開雙目!
只聽到天山神女,淫聲浪笑道:「現在就請閣下,試試我這『羅帶輕鬆』。」
天山神女,俏立半空,足有十來丈長,四周驟起一陣旋風,隱含無窮威力!
思忖中,已經走過一排光滑的石級,當他一步跨入門中,只見一處廣大的廳堂中高矮不下數十人,均是一式如樁卓立!
任他如何東飄西拂,總是無法擺脫這強烈的重重光影!
只覺身前拂起一股柔和之力,他功力幾達天人化境,感應自是逾常靈敏!那股柔和之力甫經涌至,倏地一閃身形,橫跨數尺,以為讓幵正面,仍可擋住那花呢大轎的通行。
忽然,那堵卓立如https://read.99csw.com山的沙丘,宛如水銀渲地似的,毫無聲息地流向四周。
只見上面寫著數行娟秀的字跡:沙漠鬼湖,系「萬象流沙」陣之樞紐,借沙漠流沙絕域之險惡,參天地陰陽自動化之神奇!
天山神女見他已自失去適才的無比威風,顯得身形遲緩,舉止失常,眼見穩操勝算,倏地展開滿面勝利的笑容,一晃嬌軀,徑向絕世狂生撲了過去。
頓見五彩繽紛,霞光萬道,縷縷非蘭非麝的清香,使人如飲瓊漿,頓起飄飄欲仙之感!
絕世狂生聽她說出同歸於盡,頓時猛然一震,想不到「天山神女」竟然如此剛強,要與自己同歸於盡?
敢情絕世狂生一見天山神女徑向自己撲來,神情惶急的憤慨中,竟將納入袖中的「定風旗」,隨手抖出!
他此時忽然對這位神情肅穆,而行蹤詭秘的掌門夫人,生出一種莫可言喻的感情,深知她的人格是那麼高超,而志行堅毅,絕非尋常女流之輩,可能具備的一種獨特性格,從她冷靜的神色中,似是蘊含著一股神聖不可侵犯的威嚴,那是人類一種無比信心的顯示,只有從絕頂的功力與修為中得來!這一思忖,頓時肅然起敬地誠聲道:「蒙夫人不以我絕世狂生為武林不顧信義之徒相視,『摩天客』學前輩之突遭意外,在下適在此時進人『摩天門』中,雖蒙夫人明察,不加在下莫須有之罪名,可是隱然有人衝著我絕世狂生而來,即使夫人不究,在下也要弄個水落石出!」
只見他英華內蘊,俊目低垂,眼觀鼻,鼻觀心,面相莊嚴得有如老僧入定,儼然四大皆空。
絕世狂生聞言毫不為意地朗聲笑道:「數月前的一點小誤會,前輩諒已盡知,水少俠並無不是之處,倒是在下行為魯莽,還請前輩無須介意!」
絕世狂生目睹此情,怒從心起,一聲冷哼,猶未發出,忽覺情況不對,相距已不過數尺之遙,卓立之人仍是毫無聲息!
忽然,紫色霞光中,驟起一團烈火似的血焰,只見翻騰滾滾的漫天彩影,如滾湯潑血,霎時而滅!
絕世狂生似是意想不到一面看去毫不起眼的小鬼頭旗,竟然會幻起那樣威力無窮的霞光圈影。
大廳中,除卻橫眉怒目已死的數十人之外,只見到彩銀兩條身影,繞空翻騰,飄來拂去。
經驗在告訴他,要求勝利,必須先求自己立於不敗之地。而後才能一擊成功,贏得最後的勝利!
就在此時,他忽然靈機一動。
雖然明知上當,似是心有未甘,口中陡起一聲冷哼,徑向幽暗的后褸掠去。
四位黑衣番女口中一陣咿唔喊叫。
絕世狂生見這從未謀面的中|年|美|婦,具此天人絕色,尤其出現在此高深莫測的「摩天門」,任他聰明絕頂,也無從猜測究竟是何來路?
儘管他能鎮靜從容,在這傖促之間,也不由猛然一驚,幾乎只是避無可避,本能地一揮手!
直到其中一人發出一聲滿含不屑的冷哼,絕世狂生方始發出怪異的一招,擊敗落英飛霞沈佩霞連退數步。
要不天山神女,哪會容她從容訴說?
何況還有上官雲菱及漠北雙神等人,陷身這神秘的摩天門內,此時仍是蹤跡全無,生死莫卜。
要不是自己親身所歷,誰敢相信會有這等神奇的事實!
絕世狂生頓感眼前一亮,倏見一位風華絕代,千嬌百媚的中年美女,蓮步姍姍地從轎中走了出來。
從鬼湖對岸的輕煙迷霧中,升起一縷極為細弱的紅色絨絲,隨著風沙不偏不倚地飄在絕世狂生的頭頂!
那人似是亦有此存心,未待他晡聲稍歇,隨即震起一聲響徹雲霄的划天長笑!
他雖然怪僻天生,對人對事全憑喜怒,而對眼前這才情橫溢,功力神奇的絕世狂生,不由頓起愛才之心,怒容也隨之緩和地說道:「老夫雖未聽說過『天人合一』,究竟是哪一門玄功,聽你說得神乎其化,老夫倒想見其中有何奧妙,如果真還看得上眼,打破往例准你進入『摩天門』,任憑搜索,就是搜不出人來,老夫也不留難,放你自由離去!」
中年婦人說了怪異,誰也不知她是何存心,一見絕世狂生與天山神女兩人斗在一起!依然神色從容,面含微笑地遙立數丈之外,似是對他們兩人那生死劇烈的拚鬥,漠然無動於衷。
《鳩魔真經》,乃是一部蓋世無雙的秘笈,其內容包含之廣博,搜集之精微,可謂罕古絕今!
絕世狂生雖被她的一招「雲裙甫卸」震得舉止失常,那隻不過一時聲色所迷!
忽然,一陣風沙過處。
難道真會是神話中的空中樓閣?
他雖然凜于邪門絕學的厲害,知道對此心存怯意,不唯於事無補,反而示弱於人,不如硬撐到底,何況還有上官雲菱等人落在她的手中,絕不能置身事外,一走了之,意念及此……
可是,天山神女,竟比尋常一般武林頂尖高手,招式更是離奇,超出武功規範,她這一晃之間,並不是真的發招,只是存心一試對方功力的深淺與應變的程度如何。
落英飛霞沈佩霞,被絕世狂生一掌震退數步,發覺白面書生水鍾清,領著鳩魔教主及三位紅衣喇嘛,出現門前,面上頓時閃起一絲愕然神色,退立一旁!
他只是電閃似的一陣思忖,而此時處境,正是有如箭滿弦,勢在必發!
天山神女聞言,本來媚笑盈盈的玉面上,似是平添萬種風情,只見她嬌軀扭動,口中發出一聲輕微的嚶嚀,一扭之間,已然毫無聲息地飄至絕世狂生身後,絕世狂生頓感身後揚起一縷絲絲之風,他毫無考慮地一試「空前絕後」應手而出,自謂得手應心,簡捷無比。
絕世狂生不知是在存心賣弄,還是在故意挑逗這天山神女?
絕世狂生接踵縱入場中,存心一斗這三位自稱元光活佛的紅衣喇嘛!
笑聲高低緩急,不疾不徐,似是譜著一首美好音韻的樂章,使人百聽不厭,其中樂趣無窮,儼然身入迷離陣,醉倒溫柔鄉。
不由面顯驚疑地一晃身形,飄退數丈之外,雖然避過驟起四周的無窮威力,可是仍被那疾如迅雷的霞光,照射得眼花繚亂,只覺得一股熏人慾醉的清香,沖鼻而入!
眨眼之間,原來頎長威猛的身軀,驟增數倍,屹立當前如一堵白的小山!絕世狂生雖然狂傲絕倫,涉身江湖,歷經奇險,所逢對手無一不是武功幾趨化境之人,不唯武功進境一日千里,就是機警戒心,已是心細如髮,自踏入這「萬象流沙」陣中,即已功布全身,以防不測!
絕世狂生一見白袍老人聲勢沉雄,神情瀟洒,而出言亦褒亦貶,知道自己所料大致不差,來人必是摩天掌門,「摩天客沈飛虹」!因此,存著幾分結交的心理,出言也就略顯恭順地微笑道:「前輩想是潛修沙漠的摩天掌門沈老前輩,在下正是中原道上的一介江湖末流絕世狂生!」
只見三人握在手中,彩光炫目,三隻海碗粗細的圓圈,棱芒流露,如品字形地排列連在一起,稍一晃動即行發出鏗鏘震耳之聲,有如萬鼓雷鳴,威勢端的駭人已極!
此時,四周一片煙霧迷漫,黃沙翻滾,石走沙移,方圓數百丈之內似是洪流泛濫,駭浪排空!
三人似心意相通,意念之間,幾乎同時發出一聲沉勁的冷哼!
兩人翻身下馬,好似才始發覺絕世狂生,那綵衣少女只是顯出一絲盈盈淺笑,朝向摩天客沈飛虹無限嬌嗔地叫著:「爹!」
接著,似是萬馬奔騰于高樓的四周,連這高樓牆壁,也在「窸窣」地顫動!
他電閃似的一陣思忖,頓時朗聲笑道:「前輩誇獎,在下實不敢當,不過身入寶山,自不能空手而回,『摩天門』玄功絕學髙深莫測,在下自當一窺究竟。若是末學之流,難入掌門人法眼,還盼海涵一二。」朗笑聲中,不即不離地跟在綵衣少女身後,徑向迷沙籠霧的沙漠中縱去。
但那招「羅帶輕鬆」也的確厲害。
霎時間,廣場中天昏地暗,走石飛沙,耳邊只聽到排山倒海似的虎虎風聲!
此時——
絕世狂生雖然凜于來人功力的髙深,從其鏗鏘蒼勁的笑語聲中判斷,其功力似不在「乾坤一聖」之下。
落英飛霞沈佩霞,展開一輪急打猛攻,恐怕連他究竟說了些什麼也未聽清,好似恨不得將絕世狂生立斃拳腳之下,以泄心頭之恨!
縱然說出如何得到「定風旗」的經過,恐怕誰也不會相信?
只見他一躍起身,神情憤慨地朗聲道:「旁門左道,無非以聲色迷人,『羅帶輕鬆』顧名思義,也不是什麼玄功絕學。我絕世狂生雖然不學無術,倒還沒有將你那什麼『羅帶雲裙』的三招邪門功夫放在眼中!現在第一招『羅帶輕鬆』已算過去,不妨請將二三兩招繼續施展出來。」
只聽他喉間,陡起一聲憤慨的冷哼,似是惶急中毫無招式的信手一揮。
元光活佛看在眼中,三人好似心意相通,面上同時閃過一絲殺機,各就寬大的血紅袈裟之下,掏出一式奇形怪狀的兵器,顯然非尋常刀劍之類,也非佛門慣常使用的方便鏟、龍頭杖之流。
且為「摩天門」下掌門信物!……
他功力幾近通玄化境,這一拔空而起,可說已是快過閃電流星!
絕世狂生雖然不知她們亂叫些什麼,見其惶急的神情,顯然憤怒已極!
摩天客沈飛虹,數十年來日夜不輟,練成一種氣功,命名為「流沙彌海」,一經發動,四周無形勁氣,縷縷如絲,傷人于不知不覺中!
從那盈盈的秀眸中,噴射出兩道足可熔鋼化鐵的焰光,那股無法比擬的魔力,孤絕冷傲如絕世狂生,也不由頓感全身熱血沸騰,泛起非非之想。
笑聲太也怪異,只不過意念之間,似是就在耳邊。
白衣少年書生面上閃過一絲得意的神情,滿含不屑地冷笑道:「你老何必為著一個絕世狂生而煩惱,此事清兒早有安排,所謂鷸蚌相爭漁人得利,本門偏處沙漠一隅,無法深入中原半步,難得『鳩魔教主』與『絕世狂生』互爭雄長,正是本門踏入中原的大好時機!恰好『鳩魔教主』新敗之餘,聯絡本門共圖中原武林霸業,前天已至本門迎賓館中!清兒也與后藏『元光活佛』聯絡好,近日會到本門。等『絕世狂生』與『鳩魔教主』拼得你死我活,本門是不費吹灰之力,而除去兩人……此時,中原雖大,而能與本門抗衡者,恐怕再也無人,那時武林天下唯我獨尊,摩天門數十年潛修,正是不鳴則已,一鳴而天下震驚!」
頓感一縷旋風,隱含一股熏人慾醉的幽香,倏然電射而至!
直到門前陡起一聲少女失魂的尖叫,他才驚覺到自己正在禍福難分的是非之地!
絕世狂生一見摩天客驚詫的神情,似是毫不經意信口道:「掌門人雖然博學廣聞,想也不識在下這宗絕學,既承下問,在下倒是無須自珍。在下的這招武技,乃屬自創,效法天人合一,更見自然而變化,在下只有過初學始創,未能發其萬一!」
絕世狂生只見她手挽鬼頭旗,眸含春意,眼盪秋波,步履輕盈,身形妙曼,在自己的身前身後飄來拂去,泛起陣陣的香風。
絕世狂生雖然明知她存心挑撥,希望自己與這高深莫測的中年婦人發生衝突。
聞聲,已然意隨心動,功布全身!
他此時亦是深恨天山神女不守信用,上官雲菱等人依然下落不明,正想不顧一切,雙掌迅速一掄,業已凝集全身功力,凌空一掌拂出,就想連人帶轎,毀在當場!
此時,憤怒中施為,滿想一鼓將絕世狂生制服,以吐這憑空受辱的怨氣!
絕世狂生以為又是前番的流沙陷陣,不由頓時停在前奔的身形,俊目中射出湛湛的寒芒,凝神細看!
她柳腰微擺,蓮步輕搖,掀起陣陣的香風,使人昏然欲醉,綺念叢生。
落英飛霞沈佩霞,一身絕學玄功原非等閑,這一奮不顧身,更是凌厲無匹,詭狠絕倫!
天山神女一聽中年婦人與絕世狂生言來語去,顯然不是同路之人,雖然對中年婦人高深莫測,深懷戒心,只要兩人一起衝突,自己倒是以逸待勞,坐收漁翁之利,她心中暗自打著如意算盤,隨即嬌聲媚笑道:「絕世狂生一度橫掃武林。三闖水筆子林,此番遠涉沙漠踏入摩天門。竟會有如此巧合,恰在此時,『摩天客沈飛虹』,突然遭人暗襲身死,而『摩天門』,珍藏的掌門信物,『定風旗』又神奇地落入閣下手中……」
絕世狂生聽她語含禪機,無窮感慨,一時竟然聽得入神。
絕世狂生雖驚異她那美似天人的美色,聽她說到最後,好似自己一條生命,就已在她的掌握之中,這等輕狂藐視之語,哪能聽得人耳,也未再待她說完,驀地一陣哈哈狂笑道:「真是武林一沒落,怪異叢生,母雞也作雄雞鳴,我絕世狂生再是不濟,也不會受不了你三招,招裙帶風……」
「輪迴生死圈」下,可說是冤魂無數,怨鬼萬千,三人滿想一舉擊敗絕世狂生,作為要挾鳩魔教主進而取得中原的武林霸業!
此時,三位紅衣喇嘛及鳩魔教主佇立一旁,眼看綵衣少女沈佩霞滿含悲痛地悻然離去!
天山神女見絕世狂生不為自己美色所惑,陡從眉梢閃起一絲殺機,驀地一陣尖聲冷笑道:「絕世狂生,看你是不到黃河心不死,不見棺材不流淚,尋常武林人物,誰會放在我『天山神女』眼中,我只是顧念你身懷異稟,為一百年罕遇的奇才,偏你不識抬舉,休怨我心毒手狠……」
起始,猶自感到這是江湖女人的當家九-九-藏-書本色,毫無怪異之處。
絕世狂生頓感一陣銳利無比的寒風,從四面八方滾滾而來。
此時,他表面雖然從容瀟洒,心中覺是一團紊亂,再也無心思來思忖這香囊用意,幾乎連看都不願多看一眼,隨即信手納人懷中!
絕世狂生遙立數十丈外,仍感熾烈的火光炙人,一陣「轟隆」爆炸之聲,房屋倒塌之聲,亂成一片。
絕世狂生似是不知這中年婦人,心中懷著何等感情,聽她自言自語意含慨嘆?
一片血光紅影罩住萬道彩霞,繞空飛舞不停,場中一片鴉雀無聲,顯然都在凝神貫注,全力施為!
摩天客沈飛虹,太過怪異,身為一派掌門,按理外賓進入本門重地,又是一個甫經見面的陌生少年,竟由自己的獨生愛女接待。
語聲未落,香風驟起,旗影翻飛。
只見他身形愈轉愈快,旋起寒風彩影中,已是看不出身形,只能見到流星似的絲絲白影。
摩天客沈飛虹忽然笑聲阻止道:「閣下且慢施為,老夫從不強人所難,但不要小覷了那小小沙丘,此處首掌沙漠風口,那望似沙丘的連綿小堆,乃千百年來沙石精英凝結而成,堅韌超過金鋼鑽石,沙漠中人稱之為瀚海神樵!你如果自量無此能力,老夫也絕不勉強!」絕世狂生聞言,朗聲笑道:「前輩究不失光明磊落,俠義存心,在下雖然未必具有此功力,也要獻醜一試,以答前輩盛情!」
只聽到她仙樂般的聲音,也不知她究竟在說些什麼,頓時滿面愕然神色,深感局促不安地吶吶道:「嗯……你是什麼人?」
他正自怔然詫異之際——
隨著夜幕的低垂,沙漠中的夜風,捲起陣陣黃沙,如怒濤翻滾。
就此一晃之間,那四位黑衣番女抬著花呢大轎,有如弦滿箭發,倏然離地飄飛!
絕世狂生又是何等自恃之人,雖被憧憧光圈罩住,猛一騰身,掠空數丈,就想縱出光圈之外!
他以為必是什麼歹毒的暗器,詎料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之外,當他一揮手之間,抄在手中的,竟然是閨中少女慣常配用的香囊!
難道說她會與這煙消雲散的「摩天門」,存著什麼神秘的淵源?
絕世狂生察言觀色,似是並非故意佯裝推諉,而漠北雙神所說,自是萬確千真,難道此中還會另有文章?想到此處,不由頓憶自身所遇,分明漠北雙神及翠兒與自己同行,也會神奇失去蹤跡!親身所歷,親眼所見,這還假得了不成!意念及此,不由怒氣陡生,頓將原來結交之意,忘得一乾二淨,滿含不屑地冷笑道:「在下尊你一聲前輩,只是敬你年高几歲,且能潔身自愛,不要以為『摩天門』真會是天下無儔,在下雖然不才,也還未把你那什麼邪門歪道的『萬象流沙』陣放在眼內,現在我絕世狂生話已說完,就要請教髙明!」
說話聲中,意動功行,面含微笑,神色從容,誰都看不出他是在施展那曠世無儔的罕古絕學。
說話聲中,有恃無恐地雙掌頻揮,擊向絕世狂生!
絕世狂生卓立一旁,聽她們各執一詞,顯系兩種截然不同的說法,知道這種無謂的爭論,怎麼也說不出一個結果來!不由一陣劍眉軒揚,朗聲大笑道:「兩位唇劍舌槍,真是一在地獄,一在天堂,遙遙相隔那是無法以道里計,儘是口說無憑,自然也無從衡量!可是,武林中有一個永遠不移的真理,尤其處在此時此地,用來最是適當。」
聲音雖然不高,只在絕世狂生耳中,有如幽谷鐘鳴,九空雷響!
她娓娓說來,聲音慈祥親切,雖然滿含教訓口吻,而神色之間,有如世外之人,儼然一片菩薩心腸,隱含超然世外之想。
也許這是人類危急中一種求生的本能!
她們既是「天山神女」心腹侍婢,眼見天山神女不敵,絕不會袖手旁觀。不,那是絕不可能,他只不過電閃般的略一思忖,雙目中噴出兩道烈焰似的寒芒,一掃適才打鬥的場心!
從暗夜的雲層中透出絲絲的星光,依稀看出那是一種連綿不絕的峰巒,彷彿雲遮霧蔽的山影。
他此時滿含驚駭的目光,略一瞥視,連甫經分手的摩天掌門,「摩天客沈飛虹」亦在其中!
怒不可遏地冷聲叱喝道:「想不到『天山神女』,竟是江湖淫|娃盪|婦之流,可惜我絕世狂生非你想像中的狂蜂浪蝶!」
白袍老人好似怪癖天生,說話使人高深莫測,聞言反倒毫無表情地沉聲說:「其實我們都是多此一問,當然你總只說過我『摩天客沈飛虹』,做事不假手於人,而我這『萬象流沙』陣,不是老夫誇口,敢說無人越雷池一步。數十年來,恐怕要算你才是正式進人陣中的第一人,不過老夫當年布陣之始,曾經發下誓言,要是有人入陣,先要自問有此破陣能耐,否則老夫雖然不願沾惹江湖是非,武林恩怨,唯有任聽來人陷身陣中自生自滅!閣下間關萬里,遠涉沙漠,想是有為而來,當然自信有此能耐……」
元光活佛及鳩魔教主,儘管武功已趨化境,也不敢正面迎接這舉世凶物血光魔影幻出的紅光!
只見她披頭散髮,面容慘白,衣衫破裂,那櫻紅的弧唇上,不斷流出絲絲血水,眼見已是傷得不輕!
絕世狂生真是看呆了眼。
她嬌聲媚笑地說到此處,有意無意地一瞥中年婦人,繼續道:「如果武林真還有人主持公理正義,恐怕也不會輕易容你『絕世狂生』置身事外!就是我『天山神女』,這不人高人之眼的『羅帶雲裙』也不會容你『絕世狂生』輕易脫身!」
只聽到「嗤」的一聲,突破那漫天罩地的寒風彩影,勢若擎天長虹!
倏起——
原來大廳中卓立如樁的數十人,均已被制住死穴,敢情業已氣絕,兀自怒目橫眉挺立廳中!
其中一位特高的紅衣喇嘛,似是三人中的首腦人物,聞言似是漠無表情地沉聲道:「本活佛與摩天門交非泛泛,報仇之事自是義不容辭,不過……」
正當此際,絕世狂生大發神威,陡起一聲清嘯,從「魔光血影」兇刀上射出一道赤紅如血的烈焰,有如經天長虹,衝破迷漫四周的萬道彩霞,不斷漩起「噝噝」之聲。
就在此時,偌大的一所高樓,有如枯葉飄落駭浪漩渦中似的,連番轉動。絕世狂生驚駭中發出一聲滿含憤怒的狂呼,身軀跟著猛地一彈,疾如彈丸似的跳落樓外一處沙丘之上!
絕世狂生已自發動攻勢,他見天山神女飄身而前,仍然笑面含春,媚眼如秋波蕩漾,兀自未曾出手,手中雖然挽著那面百褶雲裙,一條羅帶製成的鬼頭旗,似是含情脈脈地正在凝視情郎。
眼前這位美麗天人的「天山神女」,竟然也會偏在這時,來到「摩天門」中。
他一聲不響地跟在絕世狂生身後,走向沙丘!
絕世狂生一見摩天客沈飛虹,毫無時下一般武林人物的矜持惡習,不由肅然起敬地說道:「在下修為膚淺,獻醜當前,又仰前輩乃當世之高賢,『摩天門』雄踞沙漠,絕學玄功別具一格,此行固屬有事相求,而臨行時,『乾坤一聖』老前輩再三囑咐代為問候。」
此時,一旁的白衣少年書生,面上閃過一絲不屑的冷笑,指向絕世狂生道:「小子!這是叫做閻王註定三更死,不得留人到五更,本門與你非親非故,無怨無仇,想不到你倒是萬裡間關趕來自尋死路。我白面書生水鍾清,前在『水筆子林』承你一掌之情,所謂來而不往非禮也,趁著你此時未進鬼門關,免欠來生債!」
這哪裡是什麼迎接嘉賓,隱然心存仇視。
紅光甫出,不約而同地一晃身形,掠出數丈之外!
摩天客沈飛虹,聞言面上顯過一絲訝異的神情,隨即面色一沉地說道:「江湖傳說『絕世狂生』無事生非,鬧得中原滿天風雨,老夫真還不敢相信,想不到無理取鬧,竟然找上了我『摩天門』,滿口年輕少女,你把我『摩天客』看作何等之人!」
天山神女見他疾言厲色,雖然仍是滿面笑容,似是毫無怒意,口頭上卻是反唇相譏道:「你絕世狂生也未見得怎樣清高聖潔,若說情有獨鍾,猶或可言,不然天下女人有如恆河沙數,難道世間美色,就會只有那毒如蛇蝎,狡如狐狸的『化身仙子寒新月』?你實在是很沒有眼光!」
他一陣哈哈狂笑,滿含鄙視的神情!
絕世狂生面似朝霞,目如噴火,口中已是呼呼氣喘,身形微感遲鈍地飄拂于縷縷如絲的無形勁風旋迴之中!
只見他滿面凜然不可侵犯的神色,卓立廳中,與數位紅衣喇嘛及鳩魔教主等人,相距丈余遙遙對峙,表面雖然都是沉默無聲,而誰也知道一場生死存亡拚鬥就在目前!
心中還是暗恨這綵衣少女的存心戲弄,面上閃過一絲厭煩的神色,口中發出一聲冷哼,徑向那道幻影似的沙崗掠去。
霎時,雄心陡起,豪氣干雲,一式「龍游四海」,腳底風涌雲騰地划起一條銀影,投向那幾無痕迹可尋的「萬象流沙」大陣之中!
他原本功力通玄,身懷絕學,這一凝神閉目,霎時神歸紫府,超然物外,果然雜念皆消!
絕世狂生正在懷疑起至身前的那股柔和潛力,難道四位黑衣番女中,竟會有人具此通玄功力?
驀地,一縷強烈紫色霞光,從白影中暴射而出。
眨眼間,散成一片新鋪的平沙!
他也不知道這小旗的用意,不由面顯驚疑地走了過去,又發覺小旗的旁邊,還有一方白綾的香巾!
絕世狂生驟感她那怪異的笑容,滿含神秘。
絕世狂生冷笑一聲,身形倏起,一晃之間,于寒風彩影中,掠過天山神女頭頂,身形兀自繞著寒風彩影,疾如電閃雲飄,旋轉不停。
就在此時,樓閣中幽暗的燈光,驀地焰光四射,照得四周數丈之外一片光明。
絕世狂生不屑地冷笑道:「想不到威名遠播的『摩天門』,竟然也不過如此,今日方知道聽途說,難免差之毫厘,失之千里,原以為『摩天門』卧虎藏龍,定多奇人異士,如此看來也不出時下江湖的通病,善惡不辨,邪正不分!」
一時心急上官雲菱及漠北雙神等人安危,眼看天山神女閃入轎中,四位黑衣番女身形微晃,擁至轎前,抬起那乘珠光寶氣的花呢大轎,正想起步前行!
眨眼間,一條白色高大的人影,飄落絕世狂生跟前徑丈之外,來人望去約莫五十開外年紀,穿著一襲白長袍,頭頂儒巾束髮,龍眉虎目,五綹長須飄拂胸前,神情至為威猛,面色微顯詫然地望著絕世狂生!
接著門前幽靈似的出現三位紅衣喇嘛及鳩魔教主,經過一番劇烈的拚鬥,眼看立刻分出生死勝負之際——
絕世狂生若有所悟,忙不迭地收回懷中雙手,只見他霎時俊目低垂,面相莊嚴地儼然老僧入定,跌坐于層層彩霧之中!
一陣悶打悶攻,仍自勝負未分,看情形非一時半刻能判出誰強誰弱。
他從無數的激烈打鬥中,都能轉危為安,似是體內有一股碩大無朋的潛力,因此也形成他獨特冷傲的個性,與倔強不屈的精神!
兩人方待前行就道,忽然,前面的沙漠中,一片塵沙飛揚,兩騎髙大白馬一聲長嘶,奔騰而至!
當他踏近那連綿不絕的沙崗,不由震驚無比地怔住,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只見他面上顯出一派凜然神聖不可侵犯的威嚴,一步一步地徑向居中那所連雲樓閣前走去!
絕世狂生雖然明知她所指何事,還是明知故問地說道:「在下雖然不善察言觀色,聽前輩適才一番言論,似是與世無爭,此時不知又有何事,突然又想留難在下,我絕世狂生雖然修為有限,可是舉目當世,還未看到過有此絕世高人?」
此時,聽她從容不迫地侃侃而言,分明言詞鋒利如刀,字字滿含斥責,而無絲毫怒意,這份修養,若不是爐火純青,豈是尋常人物所能做到?
心中雖然滿含鄙視不屑,聽好還說要賭什麼東道,不由童心泛起地冷聲笑道:「雖然勝之不武,聽你故示神秘地還說要賭什麼東道,究竟如何比法,不妨說出來聽聽?」
狂笑聲中,一晃之間,閃入花呢大轎之中!
他深知這「萬象流沙」陣,看似無形,而其中的奧妙,必有神奇的變化,不然憑漠北雙神也不會摸不到絲毫門徑。
絕世狂生見她以羅帶雲裙作為標誌,已是深感怪誕不經,此時聽她說出這些名詞,分明一派淫詞艷語,哪裡是什麼武功招式?
他憤恨這位天山神女的出言輕狂,也就口不擇言地冷聲狂笑道:「武林沒落,江湖混亂,難怪其然,左道旁門,淫|娃盪|婦,彼彼皆是。姑不論其作為如何,『天山神女』也是一派尊師,公然以『羅帶雲裙』為標誌,而不為恥!真可謂:別開生面,艷幟高張,想是以女人色相,招引四方狂蜂浪蝶,作為裙下不貳之臣。」
天山神女,自入江湖,幾曾受過如此羞辱,只聽她陡起一陣仰天長笑,嬌軀踉蹌不已地簌簌顫抖。
只聽到天山神女,那有如珠落玉盤的盈盈媚笑之聲,就在耳邊響起,柔媚地細語道:「自古英雄誰不愛美人,襄王亦有巫山雲雨會!」
他這一霍然警覺,頓感眼前業經消逝的光圈,倏忽驟急增強,眨眼間何止陡長十倍!
白衣少年書生,聞言豪情無比地朗聲道:「你老儘管放心,清兒計算已是萬無一失,保證不出三月,『摩天門』威震天下!」
就在此時,只聽到絕世狂生朗聲笑道:「在下究嫌功力不足,恐怕難符前輩所望!」
當他再次凝神細視,不由震駭無比地發出一聲失聲的驚呼,九*九*藏*書昂然挺近的身軀,也不由跟著退後幾步!
身形甫經掠出丈余之外,只聽到腳底響起一陣隱然的雷鳴。
只見他執著小旗,身形一晃,徑向前邊濃煙迷霧中掠去。
當天山神女,發出淫聲浪笑之時,驟見四周封起數條匹練似的光圈,徐徐地轉動著,看去平淡無奇,似是毫無特別之處。
此時,絕世狂生早將「大昊神劍」與「血光魔影」兩宗絕世凶物納入懷中,一晃身形,掠入場心!雙目中射出兩道炯炯寒芒,一掃天山神女,冷聲道:「天山神女,身為一派尊師,自是言而有信,現在三招已過,請你履行我們先前的諾言!」
任是天山神女捨死忘生,絕世狂生存心一拼,也不由同聲猛然一震,身不由主地同時縱退尋丈之外。
天山神女不唯美比天人,單憑這份溫柔嫻靜,已就足夠令人一見銷魂,此時此地敵我分明,她依然一派嫵媚,柔聲軟語地笑說道:「我們的仇恨,要在尋常武林人物而論,自是視為血海深仇,試問殺夫,害友,欺徒,是不是可以算得上仇恨?」
中年婦人面如止水地卓立場中,自言自語地說道:「一念之差,數十年經營,毀於一旦,雖然劫數如此,可是足資後來者戒!」
他雖然不識這「羅帶輕鬆」究是一招何等邪門絕學,只此霞光香氣,已是使人眼花目眩,叢生綺念。
絕世狂生雖然不識這種外門兇器的名稱,想來必是極端兇險之物,一見三人同時握住手中,作勢待發,也就手中一緊,血光魔影威力驟增數倍,頓將數丈方圓的廳堂,罩在一片紅光血影之中!
天山神女見他豪強無比,氣勢沉雄,面上閃過一絲神秘的笑容,白|嫩晶瑩的玉指,一排微顯逢松的如雲秀髮,俏步而前,亦如適才的嬌聲媚笑道:「閣下不愧風流雅士,到底深解溫柔,一招『羅帶輕鬆』已是武林絕響,還想見識我那輕易不發的『雲裙甫卸』。」
一陣急驟賓士,在這一望無涯的沙漠中,也不知究竟走出了多少路程。忽然,前面一處,若隱若現的沙崗,在這一望無涯的沙漠中,似是一道雲霞的幻影。
此時,三人勢成騎虎,戰無勝算,欲罷難休!
正是數月前,在「水筆子林」曾有一面之識的綵衣少女與那英俊的白衣少年書生!
他這一從空觀察,不知不覺已聚精會神,將《鳩魔真經》中的奇門陣式,紛至沓來的全部湧現于腦中。
絕世狂生未待他說完,隨即亢聲笑道:「在下雖然滿身殺孽,兩手血腥,老前輩隱世高人,與在下自是毫無恩怨,此來之意只是心存景仰,並望老前輩釋還日前無知冒犯的四位少女。」
絕世狂生神華內蘊地一視來人,只見八人扇形而立,都在五十開外年紀,面容嚴肅,說話之人也是漠無表情,顯得一派肅煞的氣氛。
他顯然怒火如焚,口不擇言地罵個淋漓盡致!
想不到無意之間,竟讓這絕世狂生的招式將絕世女魔「天山神女」,一舉震出數丈之外!
驟聞那蒼勁的語聲,倏地氣納丹田,神歸紫府,功布全身,徒起一聲清嘯,晡聲由低而高,冉冉入雲,升空不絕,最後散發四周,猶自繚繞不絕,似是存心在內功修為方面與那人一較長短。
他不由心中一怔,當還未來得及思忖,頓感一縷勁風迎面襲來!
一見絕世狂生,似是苦戀中的情人,久別重逢,嫵媚無比地嫣然一笑,玉潤珠圓地嬌聲道:「真是天上瓊瑤,人間龍鳳,果然集神奇俊逸於一身,難得今天有此幸會。」
只聽到他恨聲不絕地自言自語道:「后藏『元光寺』……天山『望曰峰』……又不是什麼虎穴龍潭?雲菱姐姐啊!你們為著我『絕世狂生』這個不祥之人,現在落身何處?翠兒妹妹!你天真未失,甫入江湖突遭變異,就要嘗到這無情的折磨,萬一不幸,我會為著你們披肝瀝血,粉身碎骨,鮮血成紅河洗遍寰宇,使書生骨堆成山嶽,疊得高與天齊作為你們的墳墓!不,老哥哥啊!我要為著你們走遍天涯海角,我還沒有實踐我們的諾言,報仇之後,大塊肉,大碗酒,我要對酒狂歌,不醉不休!老哥哥!你們為著我,不惜間關萬里,遠涉沙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縱將整個浩瀚沙漠翻成恨海,也難報答你們那份情誼!」
從樓門前幽靈似的掠起一條人影,毫無聲息地向絕世狂生身後走來!
綵衣少女沈佩霞,武功雖然神奇詭異,要說還會勝過摩天客沈飛虹這也未必盡然,絕世狂生殊不知自己存著一分先入之見,對綵衣少女沈佩霞心存「水筆子林」曾施援手之情,念念不忘感恩,因此不知不覺的自己手下留情!
絕世狂生又是何等人物,哪會不知她的心意,他雖然無心炫耀他自己的武功,但是他那不甘示弱的心理,兩人已自暗中較上了輕功!
他此時心係數女及漠北雙神等人安危,雖然驚疑莫釋,也來不及思忖這暗傳絨絲助己出困,留旗示警指示迷津的又是何人?
兩人都是身懷絕學,一個心存拚命,誓報殺父之仇,一個尋人未遇,橫遭變異,解說無從,弄得進退維谷!
笑聲猶自未落,突從西北角上響起一陣蒼勁潛沉的語聲:「小子!算你有種,居然識得我『摩天門』下的『萬象流沙』大陣,而能經過絕域進入生門,如此老夫倒要考考你到底有多大一點兒道行?」
絕世狂生雖然經風流陣仗,胭脂陷阱,可是似天山神女這般蝕骨銷魂,如貴妃醉酒的風流招式,不唯初逢乍遇,簡直做夢也不會想到,江湖上真會有此不可思議的邪門……
絕世狂生連逢怪異,滿腹疑雲,不但上官雲菱及漠北雙神等人下落不明,此時對著漫天煙火,遍地黃沙,幾感不知何去何從?
說話聲中,表情甚是高傲,好似根本未將這位摩天掌門看在眼內!
他恨聲不絕的一陣自言自語,似是下定了無比的決心。
說到此處,寒光暴射的巨目一掃鳩魔教主,似是在徵詢他的意見似的。鳩魔教主鍾海似是無可奈何的,從馬臉上閃過一絲勉強的笑容,沉吟有頃,才尖聲說道:「活佛為武林伸張正義,替摩天掌門報仇,我鍾某自是追隨驥尾,略效微勞!」
眼看三人,就要傷在絕世狂生的「血光魔影」兇刀震起的血紅光焰之下!忽然,從遙遠的沙漠中,陡起一陣清越的少女媚笑之聲,隨著陣陣的寒風,斷續傳來。
絕世狂生想不到眼前這位中|年|美|婦,竟是武林人物視為鬼神的「天山神女」。
他雖然雙手在不停地頻揮晃動,似想抓一絲能夠藉以著力的東西,哪怕是一絲輕微的飛絮遊絲。可是,在這一望無涯的流沙瀚海中,恐怕他只是在發出人類求生的自我掙扎!
其餘就是摩天客沈飛虹的愛徒,白衣少年書生水鍾清,三個身軀碩大臉孔陌生,年齡都在六十開外的紅衣喇嘛。
詎料——
忽然,「轟隆」一聲,殘磚四溢,碎瓦飛空,濃煙中烈火翻騰,頓成一片火海。
廣場前塵沙飛揚,四個健壯的黑衣番女抬著一乘花呢大轎,腳步如飛,電射而至!
驀地——
摩天客沈飛虹聽到他說出「乾坤一聖」,頓時神采飛揚地洪聲笑道:「中原道上的『乾坤一聖』,想不到此老竟還在人間,數十年與老夫曾有一面之雅,可惜後來無緣再見,如此說來閣下更非外人,此處非敘話之所,請入本門老夫當盡地主之誼,杯酒為閣下洗塵!」
厲聲中,紅光驟現!
天山神女似是得到了報復的滿足,行若無事地嫣然笑道:「我只是與你說著玩玩,何必如此認真,你這惱羞成怒,我們所賭的東道,又有誰來替你完成,何況還有你那什麼雲菱姐姐妹妹一眾如花似玉的美人,總不能棄之如敝屣!」
及見絕世狂生渾身似未覺,漠然無動地卓立原地,一瞥之間,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不由滿含驚詫地沉聲道:「小子!你這是哪一門功夫?」
當他一晃之間,那憧憧光圈幻起的漫天彩霧,亦隨之風騰雲涌,緊跟著絕世狂生的身而晃動!
絕世狂生聞言雖然不知那「飛雲閣」,究竟又是何等所在,而從那綵衣少女驚駭的神情看來,顯然其中必有駿踐,想必是『摩天門』的什麼玄奇陣式之類。
綵衣少女,似是也在存心一試他的輕功,一躍之間,幾乎腳不沾塵,只看到彩影飄拂,如落英繽紛,隨風飛舞!
他見三人「生死輪迴圈」,果然彩霞萬道,幻出九九八十一路圈影,旋轉不停,盤迴于廣場半空之上,三人功力,似是已參化境,「生死輪迴圈」已然使到操縱自如,收發由如,自己要稍一分神,圈影勁風立即乘虛而入!
詎料,勁風有如駭浪狂飆中的漩流,此起彼伏,圈圈無形的潛力,隱含在那強烈的勁風之中!
那宮鬢堆鴉的如雲秀髮,陡然衝天而起,轉得筆直,如一柄銳利的烏光長劍,豎立頭頂,面色頓時變得浄獰怨毒地冷聲道:「絕世狂生,你自謂無情無義,心比天高,竟然將我『天山神女』視作江湖淫|娃盪|婦!既不欣賞我那狐媚醜態,那最後一招『分光走影』,盡可作為罷論!可是,你也休想就此輕易脫身,要不還以為我天山神女只是浪得虛名,任人奚落,現在就要請你嘗試我那招同歸於盡的『玉碎香沉』!」
絕世狂生幾經衝突,仍然無法出得光圈,於是惱羞成怒,想不到這第一招什麼「羅帶輕鬆」,就有如此厲害?
敢情那面數尺大小的鬼頭旗幟,竟是一幅百褶雲裙,一條絲織雙飄羅帶,拼合而成!
此時,他並不遲疑,一晃之間,如黑夜的幽靈,幾乎聲息全無,不著絲毫痕迹地朝前飄去!
惶急中,正想找一安全之處,甫一抬頭,不由震駭得面容慘白,魄散魂飛!
此時,只見四周彩霧全消,天山神女遙立身前數十丈之外,頓斂適才的芙蓉笑面,滿顯愕然的驚奇神色,那飽含詫異的目光,不停地掃向絕世狂生,凝神細視的有盞茶光景,始詫聲地說道:「這簡直是罕古奇聞,想不到當今武林竟然還會有人能破去我『天山神女』這招神妙無方的『羅帶輕鬆』?」絕世狂生見她那過分驚詫的神色,心知她必然對這一招「羅帶輕鬆」深具信心,不然以她適才的從容鎮靜,絕不會如此失神變色,心中更是佩服《鳩魔真經》的博大精深。
落英飛霞沈佩霞,滿面不屑地冷哼一聲,好似連話都不願與他多說,才即回頭戟指絕世狂生,嬌聲叱道:「絕世狂生,你這毫無心肝的惡賊,要是果如你適才所說自謂無辜,限你三月之內來天山望日峰,作個明白交代,否則哪怕你跑到海角天涯,我就算粉身碎骨也要追你之魂!」
握在手中軟綿綿的,隱然清香撲鼻。
絕世狂生雖然微感愕然,並未稍懈戒備之心,何況眼前的天山神女,又是聞名的棘手人物!
想起了《鳩魔真經》上的一段記載。
倏地——
此時,只聽到摩天客沈飛虹怒聲叱道:「你這孽徒,簡直是自不量力,梅公子乃中原道上近百年來第一奇人,你有多大一點道行,還不當面告罪,請求教益!」
此時,見她一瞥插在轎前數尺之外的鬼頭旗,說是什麼『羅帶雲裙』,不由好奇地凝神視去!
數人一唱一和,視絕世狂生如待宰羔羊,置一旁僵立未倒的摩天客如未睹!
聽她說得斬釘截鐵,而且聲言在三月之內,邀請天下武林,要不是一位在武林中具有特殊崇高地位之人,誰能有此雄心壯舉,驚震天下武林?
當他意動功行,雙掌微招之際——
因此,存了先入之見,不知自己究竟功力如何,能否是這神秘摩天客沈飛虹的對手?
詎料,她說到「天山望日峰頭」,語聲猶自未意,只覺得眼前晃起一絲模糊的人影,就此一晃之間,真可說是落葉無聲,纖塵不染,這中年婦人竟是來無影,去無蹤,想不到世間居然有此鴻飛冥冥的身法,出神入化的輕功?
詎料——
絕世狂生何等心高氣傲之人,雖明知這又是一個莫大的陰謀,暗中估計對方實力,自是毫無勝算,縱然得鳩魔教主,一旁虎視眈眈的紅衣喇嘛,也絕對不會放過自己。
此時,雖然聽到那人的語聲,出自這神奇的陣式中,恐怕出語之人還在數里之外,儘管陣中霧涌雲騰,要不然憑著自己的目力總能看到一些人影。
只見他眨眼間一躍騰雲,一式「潛龍升天」,姿勢妙曼已極!
他握著絨絲試一著力,似有一股柔和之力,從那絨絲上源源涌至。
絕世狂生一身玄功絕學,幾超化境,驟不及防,亦自猛然一震,想不到這樣一面毫不起眼的鬼頭旗,竟然具此無窮威力。
聽她那滿含駭異的驚呼,似是對這面看去毫不起眼的「定風旗」,極為重視。
笑顰之間,顯出萬種風情,那曲線玲瓏的胴體,似是一團無形的烈火,內中包含著迷人的薰香,正在不停地燃燒,一股強烈的熱力,源源地散向四周。
倏地 「轟隆」一聲,地裂沙分,平地裂開一道數十丈寬的裂口!
此時,中年婦人,走入場心,遙指天山神女沉聲道:「今天本當讓你死在『絕世狂生』的『大昊神劍』與『血光魔影』正邪兩極的窮凶絕物之下,妾身念你數十年修為,功成不易!何況,你們又無不解之仇,叫他饒過一遭,從此為善為惡,為友為仇,全憑你的自擇!可是,『摩天門』這宗離奇命案,此時雖然不知誰是禍首元兇?不過,妾身已然決定,於三月之內,邀請天下武林,集會『天山望日峰read.99csw.com』!到時當眾宣布,誰是這粧命案的從惡,誰是元兇,武林公理正義,雖然久已蕩然無存,變成魔鬼世界?妾身自不量力,倒要一試究竟還是道長魔消,抑或是道消魔長?」
漸漸的,似是香風拂拂中,群芳競俏,含情脈脈頻抬玉手!
武林雖然無奇不有,江湖儘管光怪陸離,以女人羅帶雲裙作為標誌的,真還是初見罕聞。
天山神女,乃成名數十年前的絕世女魔,殺人如談笑之間,一見這中年婦人,神秘地從沙丘后出現,單憑這份輕功身法,僅在尺咫之間,竟未發覺絲毫聲息,已是足可駭人聽聞!
只見那若隱若現的峰巒中,不時泛出如同鬼火明滅的燈光,光線是那麼微弱,憑絕世狂生運足目力,也只能看出如雲層中的星影。
中年婦人聞言還未待他繼續說完,隨即沉聲斥喝道:「小子!你倒是唯恐天下不亂,誰還不知道你的鬼心思,妾身雖然不願以莫須有的罪名加於你身,可是要想就此輕易脫身,置身事外恐怕也不會那麼容易?」
絕世狂生未待他說完,立即厲聲叱喝道:「禿驢!虧你託身空門,立根不凈,自非安分之徒,少爺雖非參禪禮佛之人,少不得也要剷除你這佛門敗類!」
他微一晃身,少說也有數丈之遙,以為一幅雲裙做成的鬼頭旗,就是神女的武功再髙,勁風圈也不會超出數丈之外。
語聲未竟——
直待兩人消逝數十丈外的塵沙迷霧之中,方始冷哼一聲,雙目神光電射地一掃痴立一旁白衣少年書生,沉聲叱喝道:「你這孽徒竟敢不顧本門規矩,偷入中原道上,惹來這小煞星,為師半世英名被你這畜生毀於一旦,現在雖已將他引入『飛雲閣』中,看他年紀雖輕,功力竟然還在為師之上,除非你師母與我合作,或能收拾此人,否則一旦復出江湖,武林中視我摩天客為如何人物?」
絕世狂生此時也來不及思忖這紅色絨絲的由來,隨手一揮,頓時那絨絲輕輕地抓在手!
如今,不唯失蹤之人杳如黃鶴,眼看與這「天山神女」的一場糾纏又要無止無休。
話聲未落,只見眼前人影一晃,人已掠出樓門數十丈之外!
此時,儘管頭頂霞光亂竄,四周勁風虎虎,雖然感到強勁的壓力源源而來。但是,他並未因此而驚惶,反而覺得,只有這樣,才是真實的武功!
此時,聽她指出自己隱藏心中數十年的陰謀,不由更是震驚無比地感到眼前這位神秘的中年婦人,簡直神乎其神,高深莫測。不由連聲音,也顯得微感顫抖地涇聲道:「你……你是何人,請恕我『天山神女』眼拙,不識何處髙人降臨這『摩天門』下?」
憑著一縷細微的絨絲之助,凌空飛行,有如肋生雙翅,駕霧騰雲。
可是,他又是何等孤高傲世之人,聽她適才一番毫無廉恥的說話,早已怒不可遏,只是礙於這髙深莫測的中年婦人,因此忍隱未發!
就在此時,靜立一旁的中年婦人,驀地沉聲喝道:「小子!『天山神女』雖然死有餘辜,可是劫數未滿,死非其時!」
似是誰也不願多所解說,各憑本事,拼個你死我生!
腳跟猶自未落,驟覺沙丘猛往下沉。
只聽白衣少年書生水鍾清,滿含悲苦地說道:「活佛!這小子正是為禍武林的絕世狂生,橫行中原意猶未足,家師隱跡邊陲與世無爭,竟然也遭小子橫施毒手,活佛與家師交情非薄,請助在下一臂之力,除此惡獠報仇雪恨,摩天門豐歿均感大師殊恩!」說話聲中,儼然滿面愁容,幾乎聲淚俱下!
說到此處,一瞥三位紅衣喇嘛及鳩魔教主繼續道:「后藏『元光活佛』及『鳩魔教主』鍾老前輩,均系師尊生前至友,自然不是外人,難得三位活佛及鍾老前輩古道熱腸,義伸援手。師妹自應終身感戴,你怎能出言無忌,唐突父執!」
既有前車之鑒,倏聞清香撲鼻,知道必是一種極為歹毒的邪門功夫,連忙緊閉奇門百穴,停止全身呼吸!
敢情他與綵衣少女沈佩霞纏戰之時,門前突現數人,其中一人正是他的殺父仇人,鳩魔教主鍾海!
摩天客沈飛虹,滿面驚疑地詫聲道:「老夫數十年潛修,無非坐井觀天,想不到當今武林真還有此熔金化石奇功絕學?」
此時,天禪活佛,似是亦凜於他的鎮靜從容,手中輪迴轉生圈微一顫動,才即洪聲道:「小子!你倒是視死如歸,精神可佩,少時本活佛倒要格外成全,教你死個痛快!」
朗笑聲中,神情瀟洒地朝向沙丘走去。
絕世狂生雖然傲世絕倫,自是深知眼前這位看去美麗天人,柔情似水的「天山神女」,是位難惹難纏的人物。可是,此時要想輕易罷休,又是勢所不能,想到此行遠涉沙漠所負的任務。不但上官雲菱及鍾梅霜等四位少女,依然石沉大海蹤跡全無,就是同行的「漠北雙神」及翠兒,也自「沙漠鬼湖」中,神奇怪異地失去蹤影!自己要不是有人暗中相助,紅絨支援,恐怕連「摩天門」的方向也無法找到。
自己業已發出一招,見她仍然一派媚笑從容,毫無動手之意!心中不由暗自忖道:「這『天山神女』究竟是何存心?聽她說話,又是閃爍其詞,使人滿頭迷霧,難測高深?」
只聽到絕世狂生依然自顧自地冷聲道:「你以為放走『天山神女』那妖婦,我『絕世狂生』就會容你輕易離開『摩天門』,適才要不是你從中作梗,就是十個『天山神女』也要死在我刀光劍影之下!聽你適才言論,分明決意追查『摩天門』中這宗是非,現在只有唯你是問!我『絕世狂生』,別無所求,只要你交出陷身此間的老少七人。」
此時,一見摩天客沈飛虹白袍膨脹,如同裝滿江風的船帆,雖然不知究是何等玄功絕學?無疑的自非尋常功力,意念間,忽然別出心裁地從「陰陽合璧」中想出一式!
喝聲未竟,只見他血光裹體,銀影騰空,勁氣縷縷如駭湍漩渦,圈圈罩向三人頭頂!
他將小旗隨意晃動,隨著旗角指定的方向,飄出濃煙迷霧之中!不由心中暗忖道:「果如適才贈旗之人所說,此時自是處身『萬象流沙』陣中。那『摩天門』按理推測,自然也不會很遠,否則也不會在此處布此陣式。」
自以為做到萬無一失!
眨眼間,馳近兩人跟前!
元光活佛倏見勁氣迎頭,繞空疾轉,同時震起一聲金玉鏘鳴,三人九道彩圈,迎向頭頂如施勁氣!不斷發出「嗤嗤」之聲。
兩人始晃動身形,隱入風聲呼晡的黃沙瀚海之中。
他何等氣傲心雄,雖然明知這「摩天門」高深莫測,摩天客沈飛虹又是甫識初逢,儘管他言詞爽朗,不似奸惡之徒,但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絕世狂生正自奇怪這元光活佛,為何一見花呢大轎及白旗,如同遇到了鬼神似的,唯恐避之不及?
只見他愈奮愈勇,神色從容地抗拒三人聯手合力的強烈猛攻!
面含微笑,目光平和地一瞥天山神女與絕世狂生,和顏悅色地說道:「兩位都是聲震武林的神奇人物,『天山神女』、『絕世狂生』,雖然時代不同,而前後數十年間,均為掀起江湖血腥風雨的風雲人物!真是天意安排,冥冥中早經註定……」說到此處,倏然終止,發出一聲輕微的嘆息,自顧地繼續道:「話雖如此,未免過分瘋狂,妾身雖然明知多費唇舌,只不過盡人事,而聽天命,尤其『天山神女』身為一派之尊,一念之差,沉淪慾海,心懷不軌,覬覦摩天門下的一面『定風旗』,竟然不擇一切手段!」
眼看距離那若隱若現的沙崗,就在數十丈之外。
他心中不由暗自罵道:「又是詭計!」
絕世狂生氣極地仰天一陣哈哈狂笑道:「前在『水筆子林』少爺只不過略施懲戒,想你改過自新,想不到你這小子竟是怙惡不悛,居然還會自不量力,奢言報復,我絕世狂生再是不濟,要殺你這小子也只不過舉手之勞!」
不知還要勝過前此水筆子林的『七絕妙音』與『斷魂十色』多少倍的威力?
倏地轉身,只見適才的綵衣少女,滿面怨毒形同拚命地向自己撲了過來!綵衣少女似是怨憤填膺,只聽她顫聲痛絕地叱喝道:「絕世狂生,你……你這人面獸心的惡賊,竟然下此毒手殺死我的父親,我沈佩霞與你拼了……」她此時奮不顧身,心存拚命,拳腳|交揮地撲向絕世狂生!
敢情他已使出隨身攜帶的罕世凶物「血光魔影」!
天山神女似是別具用心,儘管絕世狂生滿口|淫|娃盪|婦,刻薄譏諷,仍是一味笑面相迎地說道:「閣下既是敢作敢為,又何妨一試我這左道旁門,淫|娃盪|婦的裙帶風?」
若是遇到,任誰功力通玄,即為其聲色所迷,再也休想擺脫了,色即是空,唯有無聲無色,無我無人,始能做到六根清凈,四大皆空!
雙手一掄,正想從懷中掏出『大昊神劍』、『血光魔影』兇刀,正邪兩極的窮凶絕物存心一拼!
眨眼間,飄落數百丈外的一處輕煙淡霧之中!
任他再是從容鎮靜,也不由駭異萬分,忙不迭地一晃身形,就想掠出高樓之外!
只見綵衣少女,兀自默然無語,縱躍如飛,心中雖然疑念叢生,他那傲世絕倫的個性,又不顧出言詢問,也就一聲不響地緊緊跟隨身後,倒要看看這神秘的「摩天門」,究竟有些什麼鬼門經?
說到最後,只聽到老少兩人,一陣志滿意得的震天狂笑。
綵衣少女聞言面上顯過一線駭然神色,只聽她顫聲地叫一聲:「爹!」
詎料,那數人卓立原地兀自未動,任他從容地走向樓中,他不由心中暗自奇怪,這「摩天門」的一切都是超越江湖常軌!
「第二招,『雲裙甫卸』!
敢情天山神女已是惱羞成怒,竟將她邪門標識「羅帶雲裙」的鬼頭旗,施展開來!
意念方興未已!
徑自投向摩天客沈飛虹的懷中!一陣低聲耳語。
摩天客沈飛虹聽他說得極是自然,面上雖然未作任何表情,心中不由暗自驚奇萬分地思忖道:「難怪這小子如此驕狂,果然身懷絕學,『天人合一』,單憑這名詞,就不難想像那是多麼高深淵博的意境,想不到中原道上,真會有此奇才?」
摩天客沈飛虹,輕微地嘆息一聲,道:「真是聞名不如見面,人言中原道上絕世狂生,拔扈張揚,不可一世,依老夫之見,倒是宵小之徒,惡言中傷,今日總算有緣幸會,此非敘話之所……」說到此處,笑顧身側的綵衣少女,繼續道:「霞兒!領梅公子至『飛雲閣』,按本門規矩接待!」
分明相距非遙,竟然會霎時出現一片矗立半空的連雲樓閣。
鳩魔教主鍾海,尚未開聲答語!
天禪活佛震起一聲轟天大笑,只見三人雙手一陣凌空飛舞,「輪迴生死圈」驟起半空,發出一陣金玉互相搏擊震蕩之聲,繞空錚鳴不絕。
絕世狂生正感欲|火如焚,心神恍惚,牙根緊咬。
絕世狂生見她無盡春情盪意,言行之間無一不是蘊含著入體風騷,也未再待她說完,劍眉微蹙地冷聲道:「難怪當今武林沒落已至如此,身為一派尊師的『天山神女』,全憑几分姿色,以狐媚風騷迷惑人心。」
天山神女,雖然散發披頭,神情極為狼狽,此時已由四位黑衣番女扶至轎前,一聽絕世狂生冷聲相向,倏然迴轉頭來一陣哈哈狂笑道:「絕世狂生,你……不要欺人太甚,我『天山神女』終有一天要報此番羞辱之仇!」
中年婦人見他誠于中而形於外,不唯言詞懇切,而毫無推卸責任之意,不由面色緩和地展出一絲微笑,繼而發出一聲輕微的嘆息道:「謀事在人,成事在天,冥冥中早有安排,強求無益,妾身已到了人事,仍然難免一場空前浩劫!閣下既是存了此心,妾身不願多作無謂之談,切記三月之期,天山望日峰頭……」
已然清晰地看到高大的樓門敞開,數條高大的人影從樓中走出,迎向絕世狂生,相距數尺之遙!
驀地,簾帷一陣輕微的晃動,隱聞環佩叮噹之聲,兩旁侍立的四位黑衣番女,一晃而前!
摩天客沈飛虹雙目神光炯炯地一掃身前數丈之外一堵小山似的沙丘,面含微笑地朝向絕世狂生道:「就我們現在立身之處,距前面那小小山嶽,最多不會超出十丈之外,只要你以適才所施展的那式『天人合一』玄功,將那小小沙丘夷為平地,而不準揚起絲毫塵沙,就算符合老夫適才的諾言,破例迎入我摩天門下!」
只見_雜比鱗次的樓舍中,升起縷縷的濃煙,騰空蔽日。
他此時已不是初入江湖時的絕世狂生,真是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刀劍加於頸而心不驚,面對高深莫測的元光活佛不唯毫無懼色,對一旁虎視眈眈的鳩魔教主,視同旁若無人!
天山神女,頓被震退數丈之外。
「定風旗」神妙無方,持旗輕晃,可定風向,隨著旗角指處,可入陣中生門!
絕世狂生似是意想不到落英飛霞沈佩霞,會有此突然的轉變,就此寥寥數語交代,竟然自顧揚長而去。
簾帷啟處——
天山神女見他變顏變色,那份惶急的神情,於是漫不經意地淺笑道:「信不信由你,反正我對你絕世狂生已是做到逾格垂青,只要你能接受得住我『羅帶雲裙』的三招,不但我們之間的一段仇恨一筆勾銷,保證釋還陷身『摩天門』下的一行數眾,而且還有你意想不到的好處。就是你萬一不敵,保證也要不了你的性命,可是你得答應我一個非常簡單的條件!」說到此處,話一頓,凝眸九_九_藏_書淺笑地注視著絕世狂生,等待著他的答覆!
天山神女,見自己一招「雲裙甫卸」,仍被絕世狂生閃出勁風圈外,此時只得使出那數十年修為,不知屈服多少英雄豪強的渾身媚術!
以為只要三人再加一成功力,無疑的定可一舉擊敗這眼前的勁敵絕世狂生!
中年婦人面上顯過一絲莫名含意的微笑道:「妾身當聞中原道上『絕世狂生』,目空四海,瘋狂蓋世,還以為傳言失實,久想一見其人。妾身能否留得住你,誠如你適才所說,光是口說無憑,自然只有遵循真理!」
絕世狂生聽她從容不迫地說出殺夫、害友、欺徒的三重仇恨,也不由暗自一驚,心中電閃似地忖道:「沙漠鬼湖中的『迷魂仙子花自芳』,曾經自謂為『天山神女』門徒,其餘這殺夫害友,又是所指何人?」想到「沙漠鬼湖」被「迷魂仙子花自芳」的一番戲弄,幾乎生命不保,創痛猶新,頓時冷聲道:「真是名師高徒,『迷魂仙子花自芳』淫功媚術,可說青出於藍,猶勝於藍,何人會敢欺負?區區在下,自人江湖,兩手血腥,殺人無數。『天山神女』艷幟高張,淫聲遠播,想是人盡可夫,膩友千萬。這筆仇恨,在下倒是承認!」
彩影紛飄,如雲鬢髮,人面桃花,迷離撲朔,有如雲間霧裡,欲生欲死飄飄然。
三人狂笑之聲猶自未絕,雙手又是一陣虛空中飛舞,頭頂彩圈旋轉,疾賽車輪,愈轉愈急,絞起陣陣裂骨寒風,賽過鋼鋒利刃!
他這一凝神細視,果然還看出一些端愧!
詎料——
白面書生水鍾清,師出摩天客沈飛虹,武功在時下武林一般高手之上,一掌拂出足可裂石開山,想不到連人家衣角都未掀動!
以上這些,他只不過電閃似的略一思忖,隨即恨聲冷笑道:「我絕世狂生雖然不屑與你與事歪纏,既是硬要逼著與我動手,儘管不妨一試?」
絕世狂生愣然失措地驚駭這突然變異的發生,無從猜測究是何人下此毒手。
她面上顯過一絲神秘的笑容,旗幡展處,如匹練橫空,勁風旋迴不絕,斜揮玉臂,粉腿高抬,顯然已在使出渾身解數,震起不停的淫聲浪笑,聲音雖然不高,聽在絕世狂生耳中,何異迷宮仙樂,聲聲奪魄勾魂!
絕世狂生見她那愕然詫異的神情,知道自己猜想得不錯,只是不知她為何要這樣諱莫如深地故示神秘?
「第三招,『分光走影』。」
絕世狂生知道她已是氣急焚心,再也無從理喻,只得一晃身形,橫飄數尺,讓過撲來之勢!
元光活佛雖然三人聯手合攻,展開怪異絕倫的九九八十一路「輪迴生死圈法」,翻來滾去,緊緊地裹住絕世狂生,在實力方面,顯然搶得上風,一見絕世狂生四周震起的血光魔影,僅能保持不墜!
此時,一見絕世狂生手執「定風旗」,滿面冷傲不屑的神色,雙目中射出湛湛的神光,卓立場中,大有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之勢!
綵衣少女見他一聲未響,更是肯定地認為他就是殺父的仇人,一勢撲空,嬌身區再起,如彩霞翻滾,掠向絕世狂生頭頂!
絕世狂生似是已感不耐地冷聲喝道:「禿驢!少啰嗦,手中那捲破銅爛鐵趕快施展出來,待小爺送你們去夢寐以求的西天佛國!」
聽她又在存心挑撥,隱含指責自己暗施襲擊「摩天客沈飛虹」致死,而為著「摩天門」掌門信物「定風旗」,雖然自謂無辜,可是,這定風旗確實落入自己手中!
這突兀之變,不過生於俄頃,任他如何從容鎮靜,穎悟絕倫,也不由舉止失措,進退彷徨!
一般武林人物,聽說「天山神女」之名,只有心存景仰而高不可攀之感!
此時,經人暗中以紅絨絲傳力的援助,而贈旗留語指示迷津,似是從黑暗中看了明燈,一掃滿頭迷霧,驚疑盡失的精神為之一振!
白衣少年書生,一見絕世狂生,驟然變色,陡起滿面怨毒的神情,口中發出一聲冷哼!
驀地——
眼看就要埋身如狂濤翻滾的流沙中!
倏地,前行的綵衣少女,身形一晃,從她那嬌小的身影上,似是散出萬道彩霞。
只聽到前行之人蒼聲說道:「摩天八英,奉命迎接中原奇俠!」
元光活佛一見白旗,同時發出一聲驚訝!立刻收回「輪迴生死圈」,面顯驚惶神色地一閃身形,掠出數丈之外,方始開聲喝道:「小子!今天破例饒你一命,如果有種,后藏『元光寺』,隨時大開方便之門……」
只見那高深莫測的中年婦人,依然神色從容地卓立原地,面含微笑地望著絕世狂生!
天山神女縱是妖媚無恥,涵養到家,被他口不擇言地一頓謾罵,也不由花容失色,面色鐵青,陡起一陣怨毒無比地震起迷天彩影,罩地寒風。
絕世狂生想不到自己信口開河的胡謅一通,這摩天客竟然信以為真,不由微顯尷尬地笑說道:「前輩倒是虛懷若谷,『天人合一』雖然奧妙無窮,武功一道,全看個人修為而定,在下初學始創,又是一曝十寒,使來也是初具皮毛,難入神髓,如果前輩定要在下獻醜,不知又要如何施為始能算入前輩法眼!」
絕世狂生聞言大怒,喝叱:「妖婦!住嘴!」
摩天客沈飛虹,正自面上展起一絲洋洋得意的笑容。
百回合后,絕世狂生不由暗自心驚,想不到這綵衣少女沈佩霞,竟然具有深厚功力,似是比乃父摩天客沈飛虹猶見詭異神奇,自己已是全力施為,仍是無法搶到絲毫上風,這簡直是使人無法想像!
絕世狂生微一聚氣凝神,就施展適才由「陰陽合璧」中蛻變的一式!
只見他雙目神光電射地一掃四周,復又默默無聲的似在思索些什麼?卓立有頃,忽然面顯得色地自言自語道:「我怎麼想不到呢?分明霧起東南,雲騰西北,雖然煙霧蒸騰,黃沙翻滾,而隱現四門,儼然八角,這不是《鳩魔真經》中所載的『八荒風雨』?」
眨眼間,掠落場中,距離四人拚鬥之處,約莫丈餘光景,方始停止前進!四個黑衣番女卸下花呢大轎,轎前的一位番女,將一面白色的旗幟豎立轎前!
冷笑聲中,旁若無人地自顧朝樓中走去,他原以為數人來勢洶洶似是不懷善意,必會有所阻攔。
旗幟隨風飄展,旗中頓時現出一個披頭散髮的女鬼人頭!
正自滿腔怨恨無處發泄,頓時冷傲無比地恨聲道:「真是地濁天昏,頻生妖孽,偏處邪荒的『摩天門』,竟集邪淫之大成,真是物以類聚,身軀左道旁門的不是大奸巨惡,就是妖異邪淫!」
正自愕然忖神之際——
三人相繼縱入廳前廣場之中,亦如品字形的排列,每人距離足有數丈之遙!
摩天客沈飛虹,身為掌門之尊,一身玄功絕學舉世無儔,雖然從未涉身江湖,而雄踞沙漠,自辟「摩天門」武功另成一派,數十年來武林知名人物只要談到「摩天客」無不敬若神明!連做夢也未想到,會被眼前這絕世狂生視同無物的當面叱責!頓被氣得面色鐵青,怒聲狂叱道:「無知孺子,你倒是目中無人,老夫要不好好地教訓你一番,你還以為老夫也是你們中原人物一般的盜名欺世之徒!」
光圈有如蔽地迷天的彩霧,頓將絕世狂生罩入其中!
只見樓中空無一人,滿目荒涼的氣氛,分明從門口進入樓中的迷魂仙子花自芳,就此眨眼間也失去了人影。
絕世狂生被奔騰翻滾的流沙,捲入那數十丈寬的裂口之中,全身好似癱疾的只有隨著奔騰不息的流沙而翻滾。
此時,只聽到漫天罩地的寒風彩影中,不停地盪起天山神女那蝕骨銷魂的淫聲浪笑。
只見適才的高樓,眨眼間已深深地陷落一攤泥濘翻滾的流沙中。
天山神女聞言,似是毫不為忤地嬌聲笑道:「絕世狂生不愧聰明窨智。閣下自謂神武蓋世,自然深知歷代古今,試數歷來英雄人物,又有誰能斗過『羅帶雲裙』?閣下甫入江湖,雖曾一度橫掃武林。三入水筆子林,即是那桀驁陰狠的鳩魔教主,亦自認為生死勁敵,武林雖然毀譽參半,也有譽之為英雄,也有罵之為煞星,遑論英雄與煞星,以閣下之自視,顯然目空四海,唯我獨尊!孫悟空曾經大鬧天宮,到頭還是打不過如來佛的手掌心,閣下目高如頂,我這『羅帶雲裙』,自然不在閣下眼中,現在我只要你這自謂武功蓋世的絕世狂生,在我『羅帶雲裙』之下走過三招,不但放你一條生路,而且……」
距離絕世狂生與天山神女,數尺之間,若無其事地迎風佇立!
說話聲中,頓斂適才瀟洒的神情,滿面悻然怒色,似是對上官雲菱等人的進入「摩天門」根本毫不知情。
詎料,這中原後起之秀,一身玄功絕學,竟猶勝過江湖傳聞多多!
他神鷹似的繞地一匝,始才輕飄飄地掠落就地,俊目凝神地一掃四周。只見身前數丈之外的小丘上,插著一面尺許大小的三角形小旗,旗杆上系著紅色絨絲的一端,小旗隨風飄揚,現出旗中黑白分明的太極圖式!
彩影與紫色霞光,如烏龍攪海似的,一陣翻騰打滾,旋迴衝突不停。
等到他發出一聲本能的驚呼,已被奔騰翻滾的流沙推出數十丈外!
說話聲中,儼然一派師兄神氣!
摩天客沈飛虹,未待她繼續說完,隨即蒼聲道:「梅公子抱興而來,失望自是難免,何況為父有言在先!自是不能失言!」
絕世狂生本是滿腔憤恨,又遭此莫白之冤,見她不容分說,兀自拳腳不停,不由怒氣陡生,口中發出一聲冷哼,身形驟變再不飄身閃讓,雙掌迅速地一掄,一股足可撼山裂石的無形潛力,如狂風般地湧出!
一陣仰天狂笑,旁若無人,對白面書生水鍾清,揚起的掌影,莫說出噴相迎,連身軀也未稍一晃動!
等待他看那發出冷哼之人,頓時全身一陣熱血沸騰,目眥欲裂厲聲叱道:「你這魔頭!竟然也在此地,今番再要讓你逃出少爺手掌,少爺也就枉稱絕世狂生!」
天山神女一見絕世狂生飄身閃退,那滿含誘惑的胴體,如柔風擺柳似的一陣扭動,可說全身無處不是千嬌百媚,萬種風情。
霎時間,飛砂走石,陰風慘慘地將絕世狂生捲入狂親銳利的勁風圈中。絕世狂生已是嘗過那「羅帶輕鬆」一招的厲害,自然不敢稍存輕視,一見寒風滾來,側身讓過勁風正面,順著風尾,斜斜地飄身而出!
人禪活佛,亦自滿含輕狂地呵呵笑道:「中原武林沒落,任你小子縱橫,今番要你死在佛爺們九九八十一路『輪迴生死圈』下……」
忽然,東南角上,震起一聲突兀的洪鐘大笑,笑聲鏗鏘震耳,有如平地雷鳴,顯見那人功力已趨化境。
口中發出一聲駭異的驚呼!
怪僻冷傲如「摩天客沈飛虹」,數十年來亦自拜倒石榴裙下,聽其頤指氣使,甘作裙下不貳之臣,其中雖然另有陰謀,由此亦足證其又是何等魔力?
因此,他雖然求勝心切,已然深自警惕,將「魔光血影」兇刀操縱得潑水不進,使對方無隙可乘!
語聲未落,霎時間已跑得無影無蹤,回頭一看,鳩魔教主與水鍾清,哪裡有他們的人影?
絕世狂生沉吟有頃,似是經過一番暗自思忖,方始面色愕然地詫聲道:「姑且不論上官雲菱等人是否落入你的手中,你且指出我們究竟還有一段什麼仇恨?」
絕世狂生生具異稟,領悟超人,只是江湖經歷不足,未能全力發揮,而從傳說中聽到「沙漠鬼湖」的神秘,「摩天門」的絕異玄功!
聞言,似是憤怒已極地一陣仰天狂笑道:「真是聖人之言,誠不我欺,『世間唯有女子與小人為難養也,近之不遜,遠之則怨』可知,我絕世狂生曾經獨劍橫掃武林,隻身對抗『水筆子林』魔鬼爪牙不下千余之眾……『雪山神叟』可謂罕世魔頭,月前亦授首杭州西湖『湖心亭』上!你『天山神女』不知身懷何等越人絕學,竟然也想留住我『絕世狂生』?如果,就憑你那幾分姿色,搏蜂撲蝶的三招裙帶風,可惜我『絕世狂生』並非性喜漁色之徒,尋花問柳之輩!只不過看你一介女流,又是往日無冤,近日無仇,你真要不知進退!真還以為我『絕世狂生』色迷心竅,任令你這妖婦,搔首弄姿,篆盡風騷!」
中年婦人默然無語地聽他說完,慈祥中滿含威儀地沉聲道:「少年!現在你恐怕連妾身為何都不知道,一張口就要我交出人來,這又從何說起!難道說,你真想殺盡武林人物來實現你瘋狂的諾言,五湖四海,奇人隱士何止萬千!何況妾身與你無仇無怨,即是尋人不見,也得事先追究根源!適才要你饒恕『天山神女』,也是出自妾身一番善意,對你而言,有百利而無一害,不出數月,你亦自會深知!『摩天門』中,此時已煙消雲散,那片屋宇連雲的樓舍就要付之一炬,眨眼間就是一片殘磚碎瓦的廢墟!」
原來滿想兇刀出鞘,一抖雄風,詎料,這「元光活佛」果是自出江湖以來罕逢的勁敵,要想一時半刻擊敗三人天衣無縫的聯手合攻勢所不能!
他此時雖然不愁找不到這神秘的「摩天門」,但是也沒有絕對的把握,能破去這「萬象流沙」大陣!
「你……絕世狂生,已得到了『摩天門』中的『定風旗』……」
他此時似是忽生奇迹般的想到了什麼,血紅的火光照在他那俊俏的臉龐上,只見他閃過一絲莫名含意的笑容,滿含疑惑地一瞥中年婦人,方始姥聲說道:「掌門夫人,勿須故示神秘,幾使我『絕世狂生』滿頭迷霧地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