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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芳心怨離師叛道

第十六章 芳心怨離師叛道

那人尚未回答,少年已然叫道:「伯伯……別……哎呀好冷……他的話!」那人也長笑一聲,道:「笑話奇譚!」
少陽神君大笑道:「侯老二,你也太小覷我了。」身子一縱,一蓬烈火也似,已然上了屋頂,再一閃,便已不見。天痴禪師手一揮,道:「紫煙,你去睡吧,明日起來,切記得戴上紅花,對方來的,全是高手,你要管這種閑還早得很哩!」
那幾句話,可以說講得不近情理已極,就是為了他不願意踱開幾步,卻要人走百余里路!可是那人講話的口氣,卻也大到了極點,叫人聽來,有不能從之感,林紫煙只覺得聲音極熟,心中一動,已然想起,那聲音正是曾給自己服了三顆巧雲丸,那個戴有人面具的人,只盼他們起了爭執,自己也可以有掙脫的機會。
林紫煙知道這些人又是去明明庄赴會的,看那趙大時,只是不斷作手勢令柴達不要出聲,暗忖昨日自己還以為趙大和柴達,多半是和鬼隱仙師一夥,但如今看來,卻又不像。
那人拍了拍他的肩頭,贊道:「好孩子!」手一伸,便向孩子的靈台穴按去。林紫煙在一旁見了,忙道:「前輩且慢,我跟他們去便了,若是寒氣不散,徒然害了這孩子的一生!」
林紫煙在一旁聽了,雖覺得少年那話,孩子氣太重,但如果不是生成的硬漢,只怕也說不出這樣豪氣凌雲的話來,趁機道:「多謝兩位相救之恩,我是被他們劫了來的,只怕明早師傅不見我時,心中著急,小女子要告辭了!」少年「啊」地一聲,心中悵然若失,面上也大顯沮喪,道:「你要走了?」
林紫煙心中暗忖,那戴有人皮面具的不知是什麼人,連師傅他們,也猜不透他的來歷只盼兩人迅速與那人動手,自己也可有機會脫身。雪仙姥和雪仙翁兩人,此時實際上已然馳出了二十余里,他們兩人,輕功卓絕,又怕被鬧天八龍發覺到,是以走得特別快。
那裡又比得上行俠仗義之人,天下為家,四海漂游的悠閑自在?
兩人一齊看趙大,趙大也不禁被兩人的稚態,看得笑了起來,道:「孩子,我們此來,本來就是為了怕你悶得發慌,帶你出來見識一下的,要去就去,只不過……」
二十余里路程,晃眼即至,在走過庄后小溪之際,林紫煙臨溪一照,自己果然是一個滿面皺紋的老太婆,看柴達時,死著一張臉子,兩人俱覺得有趣,便從后牆躍入了明明庄。
鬧天八龍魚貫而入,走在最後的卻是那隻火鷲!林紫煙昨晚已然曾見過那火鷲一次,但只是在黑夜之中,此際,那火鷲全身紅翎,經日光一照,更是紅的燦爛之極,尤其在它左右搖擺,走動之際,全身紅翎,盡皆抖動,宛若一大蓬烈火,在向前移動!來到台前,一等八人上了木台,雙翅略振,卷得場中沙石橫飛,也飛上了木台,停在侯一元的旁邊。
少年雙目微閉,一運真氣,只覺得在左胯之上,一團寒氣,略一用勁,便其寒徹骨,睜開眼來,道:「伯伯,你可是將那股寒氣逼入了我的左腿上部?」那人點了點頭,道:「正是。」
雪仙姥心中這才恍然,知道剛才那人確是已經轉到了自己的背後,只不過料到自己一定會轉過身子來找他,因此絕未住身,等自己轉過身來時,他已回到了原來的位置,因此一掌自身後擊到!雪仙姥想起自己一個轉身,何等之快,但對方卻已然繞著自己,轉了一個圈子,輕功之佳,可想而知,心中駭然,還想轉身迎敵時,身後的那股大力,突然加強,勢如排山倒海,雪仙姥猛地吃了一驚,足尖一點,便向前竄出兩丈許遠。足尖立地,再轉過身來時,已然身在峽谷口處,看那人時,仍是背負雙手,在仰天觀月!
那人雙眼神光炯然,道:「你自己願跟他們去,儘管去吧!咱們卻不求他人!」林紫煙心中暗忖,這兩人一大一小,倒全是生成了硬脾氣,和自己的心意,頗是相合,本來自己已然是千情萬願,跟著他們到晶雪谷去的,但他們卻用了這等手段,自己就算仍然要救孟瑞,也要偷偷前去,不和他們一起,讓他們著急一陣,以作懲戒,也是好的,因此便道:「既然我自願跟他們去,你也不要他們療傷,那我就不去了!」
當下三人便在樹下睡了,林紫煙只是不斷猜度著那趙大是誰,一夜未曾睡好,第二https://read.99csw•com天早上,剛要睡去,卻又被柴達吵醒。林紫煙睜眼一看,睡在對面樹上的趙大,也已經坐了起來,正向自己這邊作手勢,不令自己動彈,同時聽得有人說話之聲,透過茂密的樹葉,向外望去,只見一行十余個人,正自遠而近走來,當先走的幾個,是三大天王,鬼隱仙師和慕容延釗等人,後面幾個,步伐緩慢,卻是孫尚之,神穀子他們。
孟子春在一旁看出情形不對,忙迎了上去問道:「老婆子可曾受傷?」雪仙姥道:「不曾。」孟子春心中總是不服,暗忖若論天下掌法,掌力之雄渾,則晶雪神掌絕不是第一,不過晶雪神掌的寒氣,卻是得隙即鑽,除非對方已將掌力練得一點空隙也沒有,才能將晶雪神掌的掌風,逼了回來,但是,卻當真是談何容易,而且亦絕不應該有這樣的高手在,而自己竟然不知!
那少年喜道:「對了,林姑娘,你和咱們一起玩,好玩的事情多著呢,一天發作一個時辰,有什麼了不得!」林紫煙這時卻像大人一樣道:「孩子,寒氣聚于體內,你本身真氣,不斷為禦寒而消耗,卻是無法再令得功力增進!」少年一愣抬頭問道:「伯伯,真是這樣的么?」那人道:「只怕未必。」
林紫煙忙道:「前輩,這孩子已然中了晶雪神掌之寒氣,若然不解去,此生頓成廢人!」那人「哼」地一聲,伸手便向少年背後的「靈台穴」按去。卻聽得孟子春道:「朋友,你仗著純陽之力,雖然能解開我所點的穴道,但如果將那小娃體中寒氣,逼入五臟,只怕連我也沒有辦法施救了!」
雪仙姥「哼」地一聲,踏步進身,招式不變,但是那一掌卻已然由虛而實,直向那人背心擊去,看那人時,仍是兀立不動,分明一掌已將擊中,突然眼前一花,對方已不見,以雪仙姥眼力,竟然未曾看出對方人是怎麼離開去的!只覺身旁微風倏然,想來人已然到了自己身後,急忙一個轉身,但面前卻是只有自己的丈夫,正在驚愕間,背後一股大力,已然疾襲而至!
這時,日頭已然升起頗高,看台上眾人議論紛紛,有的道:「咦?鬧天八龍怎麼還不來?」有的道:「敢莫是害怕了?」林紫煙不見鬧天八龍,也是心中焦急,一面向說鬧天八龍害怕的人瞪眼睛,一面卻高聲道:「鬧天八龍,卻不是怕事的人!」好在此際七嘴八舌,人人在講話,各持己見,也沒有人特別注意她的話。
林紫煙見他一聽自己要走,竟比中了晶雪神掌還要難過,心中不忍,道:「小兄弟,我不走也不行呀。」
那人道:「這叫作晶雪神掌,和剛才坐著大鳥,飛過去的那人所使的離火掌法,恰好相反,卻是陰毒得很,你以後要小心些!」竟然趁此機會,教起那少年來,全然沒有將雪仙姥的那一掌放在眼中。
林紫煙對趙大,本來心中極是欽佩,但一聽他如此說法,卻道:「我八位師輩,只怕不會輸吧!」趙大聲音一沉,道:「我只要你答應鬧天八龍敗北之際,你不要亂動,以免妄送了性命!」
那人手掌,已然將要按到少年的靈台穴上,聽了孟子春這一叫,才緩緩提了開來,喝道:「快來為他拔除體內寒氣!」語氣威嚴之極,孟子春扶住了郁三娘,覺出老妻所受的傷,極是沉重,他當然知道老妻拼著受傷,也要將那少年擊上一掌的道理,道:「朋友,咱們全是習武之士,何妨來個君子協定?」
林紫煙剛才曾親見他身中晶雪神掌,挨受無比痛苦之際,對孟子春和郁三娘兩人,仍然是一點也不肯露出哀求之意,但此時卻對自己,大有哀求之態,可知他當真是想和自己在一起,心中不禁一軟,道:「也好,我就答應你了吧!」
柴達道:「哦只是這樣叫,趙伯伯待我好教我武功,因此我就叫他伯伯!」林紫煙這才明白,道:「你們準備到那裡去?」柴達道:「誰知道,要看伯伯願意到那裡,咱們就到那裡。」林紫煙附耳道:「若是講好玩,只怕除了明明庄中之外,再也沒有熱鬧的去處了!」柴達拍手道:「不錯,可是不知道伯伯願不願意去!」
孟子春一怔,道:「老太婆,你覺得怎樣了?」郁三娘厲笑道:「一命換一命,有什麼不值得的?」孟子春低聲道:「老太婆,咱們可是兩命換九九藏書一命啊!」
因此踏前幾步,道:「朋友掌力,確是驚人,在下晶雪谷孟子春,也想領教。」那人仍是不理,樹上的那少年卻叫道:「老頭子,你將肩上的物事卸了下來,也好出力發掌啊!喂,真是的,你肩上那個大包,是什麼東西?」
林紫煙回過頭來,只見那少年已然停止了發抖,面上神色,也漸漸紅潤起來,不像剛才那樣難看,知道那人已然漸漸地將體內寒毒,逼至一處,此時不便相擾,只得在一旁靜靜相候,不一會,那人右手,提開了少年的靈台穴又以左手按了上去,前後約有小半時辰光景,才道:「孩子,你試運真氣看看!」
林紫煙心中一動,暗忖他們說「尋人」,當然是尋自己了,卻不料自己正在看台上哩!絲毫也不覺得事態嚴重,只覺有趣,還在暗忖:「誰叫你們替我亂做媒的?也叫你們著急著急。」
兩人只當一通話,那人自然便會讓開,怎知和那人講了半天的話,那人竟然連頭都不回過來。雪仙姥又急又怒,厲聲道:「朋友你是何人?難道真的不認得我們么?」那人這才回過頭來,只見他臉上帶著人皮面具,看不清臉面,但雙眼卻極是有神,道:「不認得!」只說了三個字,又轉過頭去!
林紫煙急切間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但是從穴道被封的感覺來看,出手的象是雪仙翁,心中正大為疑惑,只聽得郁三娘道:「快點,別給人發覺了」雪仙翁道:「省得!」接著眼前一黑,像是已被一個厚布套住,同時,身子被人負起來,負出了屋外,只覺得行動極是迅速,卻不知道向什麼地方而去!
孟子春一見被他發現,急道:「小哥莫玩笑,小女身患急症,要去求醫,是以才急於趕路。」那少年「呸」一聲,道:「胡說,你剛才說自己叫孟子春,這位姑娘卻姓林,那不是胡說?」
當下只見那人走了過來,一俯身,在林紫煙的肩頂「啪」地拍了一下。林紫煙只見得對方手掌,如同燒紅了的烙鐵一樣,雖然只是被她一拍,一股奇熱,已然自「肩井穴」中,直襲而入,那「肩井穴」在人身經絡之中,原屬「足少陽膽經」林紫煙為雪仙翁封住的,本是腰際的「京門穴」,也屬「足少陽膽經」。那股熱氣,一自「肩井穴」襲出,立即順「足少陽膽經」而下,在「京門穴」上一衝,林紫煙只覺全身舒泰,「啊」地一聲叫喚,穴道已被解開,一躍而起,那少年雖是自己身受之苦,不足為外人道,但一見林紫煙躍了起來,也面上略露喜色,道:「你……沒事……了?」
林紫煙聽了,不由得猛地一怔,暗忖鬧天八龍的名頭,何等響亮?武林中人,誰提起他們,不是恭而敬之的?那人卻稱之為「無識之徒」,口氣也不免太大了些,睜大了眼睛,說不出話來。少年道:「林姑娘,伯伯不會和你師傅見面的,就是我,也不肯和鬧天八龍相見。」
林紫煙聽出他肯帶自己去,心中倒反而躊躇起來,因為一到明明莊上,卻是非和師尊相見不可,聽得趙大說:「只不過」,連忙想到了他要說什麼,忙道:「可是我得改一改裝束?」
孟子春被那人一掌震退,已然知道對方絕非易與,已準備離去,可是林紫煙被震得飛了起來,卻是不能不理,穩住了身形,剛待躍起身來去抓時,已然不及,原來林紫煙向上飛起,正好在那少年身邊掠過,那少年「哈」地一聲道:「到要看看是什麼東西!」手一探,已然將林紫煙抓住。
林紫煙在慕容延釗府中,初遇金臂龍胡玄之際,胡玄也只是自稱「姓胡名大」,林紫煙一聽那人稱趙大,便知道他是不願將姓名講給自己知道,她也不以為意,向那孩子一笑道:「你呢,叫趙小么?」
這口鮮血一噴,她自知傷勢更是嚴重,但也因此猛地想到了一個辦法,道:「老頭子,咱們快走!」孟子春見他眼中突然躍出一種奇異的神色,不知她突然之間,想到了什麼,既然她要堅持離去,也不便久留,道一聲:「好!」一把抱起了郁三娘,身形飄飄,直向峽谷之外,逸了開去!
那人笑道:「鬧天八龍自然想見我,但是我卻不願和他們這干無識之徒相見!」
林紫煙看得有趣,趙大又將原來的面具,給了柴達,柴達戴上了,也由眉清目秀,而變成死眉死臉,林紫煙道:「我呢?」九九藏書
周少主雖然已不再是帝王,但帝王習氣仍在,自己怎能過得慣那種日子?心中益生反感,下的決心,也更是堅決。不問可知,她所下的決心,仍是跟著雪仙翁雪仙姥,到晶雪谷!
那人卻並不理會她,道:「孩子,伯伯先將你全身寒氣,逼歸一處,以解痛苦,以後每日只怕均要發作個把時辰,不知何年何月,方能驅除,你怕不怕?」少年道:「伯伯,我……不怕!」那人又道:「你卻要想明白了,如果怕的話,將那小女娃給他們,就可以立時要他為你拔除體內寒毒!」少年嚷道:「不行!」
但是雪仙翁的寒氣點穴之法,極是神奇,一股寒氣,將穴道閉住之後,穴道被封住的人,若是想運氣沖穴,真氣一到穴道附近,非但不能用力將穴道沖開,而且全身會突然發冷戰,真氣便被震散,再聚再沖,結果也還是一樣!
林紫煙心中不禁大是懊喪,暗忖自己本已願意隨他們到晶雪谷去,怎麼也料不到他們會出此下流手段!她這人脾氣極強,只要她自己願意,什麼事都肯做,但如果被人強迫的話,輕而易舉的事,她也未必願意,當下連運真氣,想將穴道沖開。
林紫煙道:「那連我也沒有辦法了!」少年道:「林姑娘,我也不要你陪我玩太久,你陪我三個月,好不好?」
林紫煙心想,反正鬧天八龍不會失敗,就算答應了他,又有何妨?到時自己一定要出手,難道他還能當著天下群雄,拖住自己不成?主意打定,便點頭答應,三人一齊向明明庄走去。
那人「哼」地一聲,道:「你且下樹來再說!」那少年一縱身,躍下了樹來,全身篩糠也似發抖將林紫煙放在地上,道:「伯伯,不論怎樣,他們是……將……林姑娘……劫走的……萬不能……叫林姑娘……再落……入他們手中!」
郁三娘想起若是林紫煙不肯嫁給孟瑞,兒子終要命喪寒潮洞中不由得心如刀割,熱血上涌,「哇」地一聲,又噴出一口老大的鮮血來。
林紫煙此時,功力已然大進,若是被普通人點了穴道,此時早已沖開,但是卻偏偏遇上了雪仙翁,以致無法可施!她只覺得雪仙翁一直在向前飛馳,身法之快,無以復加,估計片刻之間,少說也已經奔出了十余里路,心中又急又怒,暗自打下了主意!即使將我擄到了晶雪谷中,也不願意救孟瑞的命了,誰叫他們用這樣的手段來對付自己?
少年一笑,道:「林姑娘,你叫我小兄弟,你今年多大歲數了?」林紫煙道:「十五歲了。」少年道:「確是比我大兩歲。」
郁三娘道:「咱們絕不會麻煩那小姑娘的,只是求她去救人一命,你那徒弟若不是我們出手,萬萬不能忍受體內寒毒發作之苦!」
雪仙姥在晶雪谷中居住,已然久不涉江湖,只當武林中除了離火島少陽神君,所習武功,皆從一個「火」字而來,正是自己的剋星外,其餘人已然皆不是敵手,自大已慣,卻不料一出來,則大不是那一回事,首先受窘于鬧天八龍,連女兒的信息如何,都不敢出頭相詢,接著,又受人這樣的氣,心中實是怒極,向雪仙翁一使眼色,一聲冷笑,道:「朋友既然硬要與我等為敵,請報上名兒來!」
少年雙足一躍,道:「伯伯,那就不怕了,若是發作起來,當真疼的難受,一刀砍了左腿,卻不也就沒有事了?」那人一笑,道:「這個當然!」
明知自己不收掌,腰際一定要被那人擊中,仍是奮力一提真氣,平空又拔高尺許,晶雪神掌寒氣颯颯,「蓬」地一掌,已然擊中了那少年的胯部,而同時,「蓬」地一聲響,那人一掌,也已擊到了他的腰際,郁三娘只覺的對方掌力,渾厚之極,所中之處,又屬人身要害,立即頭昏目眩,大叫一聲,斷線風箏也似,向外直跌出了三丈開外,才被趕向前來的孟子春托住!郁三娘一落地,強把即將奔散的真氣忍住,叫道:「朋友,你徒弟中了我的晶雪神掌,除了晶雪谷中人外,即使大羅金仙,也無法解去,快將那女娃兒給還了我,我們便替你的徒兒療傷!」一言甫畢,「哇」地一聲,已然吐出一口鮮血,鮮血染在她雪也似白的衣衫上,顯得分外刺目。
雪仙姥見勢不好,忙道:「老頭子,上啊!」足尖一點,「唰」地一溜白光起處,已然凌空向那少年躍去,揮掌便擊。那九-九-藏-書少年吃了一驚,「啊呀」一聲,叫了出來,雪仙姥見林紫煙落到了人家手中,心內何等焦急,這一掌的來勢,也是迅急無比,眼看一掌將中,突然打橫襲來一股強勁無比的大力!雪仙姥人在半空,無處著力,那股大力,又如狂飈陡生,無法抗拒,百忙中回頭一看,孟子春站在地上發獃,那戴著人皮面具的人,已然也躍了起來,一掌正擊向自己的腰際!雪仙姥知道那人的武功,在自己之上,這一掌若是被懸空擊中,不知要受什麼重的傷,在當時的情形而言,若是立即回掌相迎,不再去擊那少年,至多被對方掌力震出老遠,還不至於為對方一掌掃中,但是雪仙姥卻知道只要一被對方掌力震出,林紫煙一定落在兩人手中,等於送了孟瑞的性命!常言說:「父母愛子,無微不至,郁三娘雖是性情孤僻怪誕,她只是想到了孟瑞,完全將自己的安危,置之度外!」
雪仙姥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氣,道:「好,不認得也罷!」身形展動,相隔丈許遠近,一飄即至,一掌無聲無息,向前虛推了推,但是晶雪神掌之力,究竟是非同小可,那少年身在樹上,相隔少說也有一丈五六,已然嘩然而呼,道:「哇呀!這掌風好冷!」
心中頓時放心許多,等到那些人走出了好幾里,三人才一起躍下樹來,柴達道:「伯伯咱們這就進去?」趙大道:「當然,但進了明明庄后,你們兩人,卻是不能妄動,只准坐著觀看!」柴達答應一聲,趙大又對林紫煙道:「小女娃,等一會,與會雙方,難免動手,多半是你八位師傅輸,到時你卻要知道,就算出去幫手,也是無用!」
趙大笑道:「小女娃聰明得很。」轉過身去,手在臉上一抹,又在懷中一探,再向臉上一抹,轉過身來時,他臉上已然換了一張人皮面具,那面具上,連著一蓬絡腮鬍子,立時變成了一個虯鬢大漢。
林紫煙如受皇恩大赦,答應一聲:「是!」便轉身向屋中走去。一進房門,正要開口對雪仙翁孟子春說自己願意隨他回晶雪谷去。突然覺得身後「颼」地一股涼風,襲了過來,來勢之快,無以復加,事先一點跡象也沒有!林紫煙也算見機得快,連忙反手一掌拍出,但已然不及,一股寒氣,直襲全身,激泠泠地打了一個寒顫,已然被對方封住了穴道!
林紫煙聽他講來雖是平淡,但是卻在言語之間,對自己流露出無限依戀之意,大眼球一轉,道:「我有辦法了!這位前輩,在溪邊將我傷勢治愈之後,我曾對師傅講起,聽各位師伯叔口氣,像是頗想見這位前輩一面,何不咱們一起到明明庄去,和我師傅相見,我們卻不是可以聚在一起了?」
正在生氣,忽然覺出雪仙翁身形一凝,道:「在下等急於趕路,請閣下讓一讓開。」林紫煙心想,一定是他們來到一個狹谷處,有人阻住了去路,心中不由得暗喜。只聽得一個人道:「你們要趕路,退了回去,從側面的大路上走,只不過遠上百余里,何必要我讓開,不見我在此負手觀月么?」
只聽得少陽神君道:「八位要須我相助,只須囑咐火鷲,他自然找得到我,如今我還要去找那個瘋婆子,不能久留了!」震海龍侯一元道:「你既然要去找瘋婆子,沒有了火鷲和離火鍾,如何使得?」
那人冷笑一聲道:「你放心,咱們一生行事,可曾被什麼人要挾來過?」那少年道:「對……了!不……要被他們要挾!」
她這人最好奇,逢事便要尋根究底,當下見一行人已然走到了前面,但神穀子卻突然回頭,向上一看,並還略略一笑。急忙看趙大時,也在向神穀子點頭,林紫煙心中立即想道:「啊!原來那趙大是和神穀子相識的,則一定也是正派中人了!」
此際,正來到一個山峽處,兩面山峰,雖然不高,但是卻陡峭無比,那山峽又極是窄細,只可以容一個人通過,此時,卻有一個身材偉岸的人,正在負手望天,一枝從懸崖上橫伸出來的松樹上,一個少年正擎著枝在翻筋斗玩。
少年喜得拉住了林紫煙的手,蹦跳不已。林紫煙道:「且慢,我兩次蒙你們相救,你們究竟是什麼人啊?」少年道:「啊,我伯伯是……」那人道:「我姓趙,名大。」卻將少年的話擋了回去。
果然,只聽得雪仙姥之聲道:「放屁,這道路並不是你的,為什麼不准我走?」又read.99csw•com聽得一個少年哈哈一笑,道;「伯伯這老太婆說錯了!」那人叱道:「由得她去!」雪仙姥怒氣更熾,道:「你要不讓,可莫怪咱們手下不留情!」那人只是冷冷道:「請便!」講來極是悠閑,想來連身子也未曾轉過來,仍然是在負手觀月!
那人一笑道:「你說得有理!」手腕一翻,掌風驟生,逼了過來,那峽谷本來甚窄,只能容一人通過,兩旁皆是峭壁,要不然也不至於起爭執,兩人掌風,在半途相遇,「轟」地一聲,拼散開來,震得峭壁上碎石紛落,聲勢驚人之極,那人仍是一動也不動,但雪仙姥卻一口氣退了七八步!
她這句話,本是附耳而言,講得極輕,可是語聲未畢,趙大已然叱道:「小女娃,莫理會他人的閑事!」林紫煙吃了一驚,暗忖他的耳力怎麼那樣好法?訕訕一笑,不敢再問。
兩股掌力一交,孟子春「騰」地一步,向後退出,被他負在肩上的林紫煙,突然向上飛了起來,值有丈許高下!原來那人的掌力,奇大無比,孟子春的掌力一和他相接,便感到非但難以襲進,而且被反逼了回來!急忙內力疾吐,才能以勉強支持,但終於被那人逼退了一步!試想兩股大力相交,力道之大,何等厲害,孟子春即被逼退一步,本身那一招晶雪神掌,自然也被逼回一大半來,以致將林紫煙震了起來,幸而是直上直下,否則那股力道之強,若是林紫煙打橫飛出,撞在峭壁上,早已骨折筋裂!
那人立在樹下,靜靜地聽雪仙姥講完,才抬頭道:「孩子,你怎麼啦?」
正紛擾間,只聽得一聲長嘯,自月洞門處傳出,金臂龍胡玄,當先走進,「哈哈」一笑,道:「敢情各位,早已到了,在下等因為尋覓一人,耽擱了些時間,各位請原諒!」
那人道:「說!」孟子春道:「我為你拔除這孩子身上的寒毒,你們卻要將那小姑娘交還回我!」
孟子春本來見那少年,貌相雖是英俊,但不脫小孩脾氣,以為可欺,所以才詐稱林紫煙是他生了急病的女兒,卻未想到那少年竟是識得林紫煙的,一時之間,大為尷尬,僵在當地說不出話來。
穿過了一個荒蕪已甚的花園,便已到了廣場之上,趙大領著兩人,躲在襟佩紅花,已幾乎坐滿了人的看台上坐定,一齊放眼向廣場中心望去,只見場子中心的木台上,仍然和昨日一樣,一半放著一張長桌,桌上蓋著桌布,一面,已然坐定了慕容延釗那一干人,但另一面,卻只坐著雙煙師太,岳尊和那蒙面女子。
只見他凍得面青唇白。林紫煙在地上望著他,心中不禁大生憐憫之感,暗忖他若不是為了救自己,也不至於挨那一掌,若是雪仙姥、雪仙翁兩人,不肯出手救助,看來他所挨的一掌,比自己所挨的嚴重得多,確是要終身受其所累!
孟子春冷笑一聲,道:「朋友莫自持本領,須知晶雪神掌,不能與其他掌法相提並論。」那人道:「老太婆所中我的一掌,若是得不到比我本領更高的人出手調治,也是性命難保,快滾回晶雪谷去,免得死在路上!」
那少年牙關大震,「得得」作響不已,但是卻緊緊地抓住了林紫煙,七手八腳地想為她解穴道,弄得林紫煙啼笑皆非,等那人一問,才道:「啊……呀,我……好……冷!」
此時,林紫煙正被一幅大布包住,那少年嗤嗤兩聲,撕破了大布,不由得一呆,道:「伯伯,是一個人……啊!原來就是你!」
那孩子道:「不,我姓柴,叫柴達。」林紫煙道:「咦?你不是叫他伯伯么?」
孟子春怎敢照實說出?只是「哼」了一聲,道:「不消關心。」身軀一沉,手臂已然緩緩揚起,一面揚起,一面又向前踏了幾步,這才突然一翻,帶起了一股砂石,直向那人襲出!他這一掌,和剛才雪仙姥郁三娘的兩掌,又是大不相同,郁三娘一連兩掌,皆是掀起滿峽谷寒氣,但他這一掌,掌風所及範圍,卻只是一尺方圓,直向那人襲出,因此掌力也更是強勁。只見那人衣襟飄動,轉過身來,仍是從容不迫,一掌發出。
那人卻是不瞅不睬,雪仙姥真氣運轉,將全身真氣,聚于右臂,突然發難,一掌自下而上,反掃而出,人也跟著竄了過去。霎那之間,寒風大作,落葉飄飄,在那峽谷之中,宛若寒冬臘月,那少年大叫道:「好冷,伯伯,你快點將他們趕跑吧,討厭得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