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麗莎也不想就這麼算了,她突然大喝一聲:「我警告你們……」也許是跟格羅弗在一塊呆久了,不知什麼時候她也學會了這一手。她剛開個了頭,就意識到艦橋上面響起了另一個聲音,這聲音暫時打斷了她的怒氣。
她贏得了數不盡的榮譽和相當高的評價,在火線上的英勇表現也為她掙到了兩枚勳章。有人說她太嚴厲,對任務過分執著和誠實,但從沒有人對地獲得這樣高的軍銜說三道四。
誰也不肯在對峙中讓步,克勞蒂婭似乎失去了耐心。要是她塊頭再大些,火氣更旺些,恐怕設什麼人能斗得過她——事實上她早就通過了徒手格鬥訓練。
——摘自羅伊?福克少校寫給克勞蒂婭?格蘭特的書信
「有什麼不對勁嗎,市長先生?您哎什麼氣呀?」
一列車隊亮著大燈鳴著喇叭氣派十足地穿越城市,向SDF-1號船塢方向前進。從預先編排的計劃看,SDF-1號已經推遲了她的處|女航。警車在前面開道,跟在後面的是一輛加長型的豪華車。街道上到處都是鮮艷的旗幟。
麗莎趕忙藏起她惡作劇的笑容,「那昨晚你又在哪呢,克勞蒂婭?哼哼。」
「好大的排場!」市長充滿不屑地哼了一聲。大家都知道,市長先生從未被邀請參加任何重要的慶典活動;世界政府的頭頭們總是把各種榮譽留給他們自己。
「好吧,我照辦就是。」格羅弗說道。他希望那些演講者的醜態和政客們的互相吹捧別拖延得太久,此時此刻,格羅弗一心想的卻是在外太空執行他的任務。
儘管滿肚子不高興,她還是回答說:「已經確認,是福克少校發出的邀請。」福克!麗莎一邊避開克勞蒂婭的目光,一邊小心翼翼地不讓自己的嗓音把內心情緒的波動帶出來。「請按照5-7線路著陸。」
「一直抓住別人私事不放的可不是我。」克勞蒂婭仍然堅持不讓。
避免混亂和安排儘可能少的人員完成同樣的任務是格羅弗對工作的要求。
格羅弗嘟囔了一聲,用下巴頂住前胸,雙手環抱在一起。他身著的軍禮服裝飾著他的全部軍功章和勛表——這是艦長手下一位積極上進的聯絡官為他張羅的。這些年來,格羅弗獲得的勳章和其它好處遠比他應得的要多得多,但他並不怎麼喜歡站在聚光燈下,也許正是他乖張的性情使然。
煙花取代了炸彈,慶典替換了戰爭。羅伊點點頭,「真希望永遠都是遊行read.99csw.com狂歡和野餐的日子。戰爭,我可受夠了!」
「焰火。」羅伊?福克少校輕聲地自言自語。他把頭向後仰,好讓自己看清楚天空中絢爛的花朵,碩大無朋的太空堡壘一號遮蔽了天空很大的一部分,但他還是可以清楚地看到躥上半空的煙花,焰火綻放出的光芒照亮了麥克羅斯城的每一個角落。到處都是旗幟和條幅,隨處都有樂隊在演奏,成千上萬的人們不時爆發出一陣陣歡呼和笑聲。
托米?欒市長聳聳肩,「哦,經歷了這麼多年,我簡直難以相信——今天,就是我們和這個大姑娘(根據歐美國家的習慣,他們通常把飛機、艦船等交通工具當做女性來稱謂。)的最後一面啦。」
羅伊再次瞥了SDF-1號(SUPER DIMENSIONAL FORTRESSONE No.1,即太空堡壘一號的縮寫)一眼。儘管已經過了十年,但每次看到它,羅伊的內心仍然充滿了敬畏。現在,船體被漆成藍白相間的顏色,外殼和上層結構隱隱泛著光亮,顯得既圓滑又搶眼。寬闊的氣泡形艦橋觀測窗就像宇航服上的玻璃面覃,給人一種奇怪的感覺,似乎這艘戰艦正監視著整座城市的一舉一動。
「收到。」那個聲音很輕快地回答,信號關閉了。
維妮沙、珊米和琪姆都是徵募來的專業技術軍官,她們也同樣完成了艦橋的準備工作。
一個很年輕的男性嗓音從受話器中傳來:「瑞克?亨特呼叫,我受邀參加今天的慶典恬動,邀請號是2-0-3。」
兩個人凝視著佔據著小島和城市大部分土地的巨大戰艦:艦上的燈光在眨眼、在閃爍。
克勞蒂婭?格蘭特似乎完成了手頭的工作,此刻正坐在艦橋指揮台屬於她自己的座位上向內部通訊終端喊話:「收到,發動機艙。明白。」
我祖父在孩提時期很喜歡一部電影。所以在我小時候,父親就把我抱在他膝蓋上一起看這部片子。大致情況就是這樣。
克勞蒂婭警覺地岔開話題,「你說什麼?」
一群變形戰鬥機自由自在地飛翔,機翼處於后掠狀態以獲得較高的速度。他們是骷髏中隊的成員,隸屬羅伊少校指揮。「等著吧,得讓大家看看我們的拿手好戲。」他笑了。
他依舊面對著車外的人群,卻頭也不回地訓斥道,「別哭喪著臉,格羅弗,這可是我們的大喜日子!要知道這些熱情的市民九_九_藏_書可把你當作了大英雄,起碼你得對他們揮手致意吧。」
「你嫉妒了?昨天很晚的時候我和福克少校一起吃飯來著。」
然而並不是所有的人都為今天的慶典感到歡欣鼓舞。麥克羅斯城的市長是個矮小結實,卻又不失幽默的人。就在車隊從身邊呼嘯而過時,他卻板著個臉。文?哈維斯,小島的器具供貨商之一,此刻正站在他身邊看著車隊開過。
麗莎是個高挑、苗條的年輕姑娘,她膚色白皙,棕黃色的頭髮梳成一綹一綹的,優雅地垂在肩上。她停下手頭的工作審視著整個艦橋,她的下屬都已各就各位。
但發火的可不只麗莎一個,克勞蒂婭把手按在後腰上擺出自衛的架勢。「那又怎麼樣?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麗莎?這根本不會影響今天的任務,我們已經不是孩子了——況且你也不是家長!」
羅伊意識到自己正在思考這條船墜毀到地球之前到底是什麼模樣,而朗博士帶隊的攻關小組的工作成果和它原貌又相差多少。
克勞蒂婭仰起鼻子擺了個迷人的姿勢。她個頭比麗莎高,也年長她幾歲,長著一頭咖啡色的短髮,她的模樣充滿了異國情調。
「請注意,沿1-0-7航線靠近的飛機。」她冷冰冰地說,「請驗證你的身份。」
但是現在,麗莎卻感覺她的臉因為惱怒而漲得通紅,「沒什麼好笑的。維妮沙,我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麗莎發現自己對這種瑣事有些厭倦,但她還是在另一台計算機上核實了一遍。SDF-1馬上就要啟航了,而她竟然被人當做航空管制員!
十年過去了,麥克羅斯島發生了巨大的變化——在羅伊看來,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發展。自從世界政府把重建外星飛船作為首要任務下達以來,給養和設備、建築材料、技|師和工人,還有他們的家屬,當然也少不了軍人——都空運到這個島上。一座嶄新的現代化城市就這樣在船體周圍建立起來。
麗莎嘆了口氣,把頭髮掠到肩膀後面,朝她自己的座位走去。「慶典將在十五分鐘后開始,希望艦長能準時抵達。聽說他昨晚睡得不好。」
「格羅弗艦長看起來也不怎麼開心。」文把他剛剛看到的情形告訴市長。他希望這能讓托米?欒覺得好受些。
克勞蒂婭忍不住酬嘴一笑,琪姆也跟了一句:「對,你說的沒錯!」
車隊喧囂著遠去了。
她難過的樣子略微緩和了這場衝突。
九九藏書麗莎感覺自己的瞼在發燒。「可你的責任應該是放在第一位的,克勞蒂埡!」
他們還挖掘了一個繁忙的深水港,兩艘航空母艦正停泊在裏面。儘管它們體積十分龐大,但還是像羅伊一樣被籠罩在那艘巨型戰艦投射的陰影之中。直升機和戰鬥機從低空掠過小島,向地球的新防衛者——太空堡壘一號致意。
麗莎這才發現她座位上有個信號響個不停。她邁步趕去,努力要把這場爭執拋到腦後,這時琪姆喊道:「一架未經確認的飛機,它正沖我們飛來,麗莎!」
維妮沙正在向計算機輸入戰艦啟航時發動機艙的燃料消耗數據,琪姆已經完成了宇航系統的檢測,珊米則負責人工操縱系統。她們都很年輕,和麗莎差不多——SDF-1號上的船員大多也都是年輕人,其原因在於洛渡特技術、新式武器和機械系統——這艘船上的技術都是全新的。而事實同樣證明:在多數情況下,年輕人在接受這些新奇的原理方面要比叫那些老兵忘掉過去熟記於心的東西更為有效。
「克勞蒂婭,你竟然徹夜不歸!難道你不知道羅伊和你今天都有飛行任務嗎?」任務就是麗莎的一切,她無法理解為什麼有人會對這麼重要的使命漫不經心。
可以肯定的是,朗博士和其他人已經完成了一項地球有史以來最令人詫異的科學成就。到目前為止,他們還沒有完全吃透太空堡壘上的秘密,但這恐怕只是個時間問題了。況且他們恢復了SDF-1號的全部功能,併為地球政府提供所學到的技術,幫助他們建成了洛波特防禦部隊,這支武裝力量簡稱RDF。
文也不希望結束他經營已久的生意,但他仍然對那場戰爭記憶猶新。他承認自己喜歡那個主意——把太空堡壘發射到太空去保衛地球。在他眼裡,它比市長先生所預想的要好得多。
然而在各項規定和條例之外,她和艦橋上相處了這麼長時間的女同僚相處得很融洽;而且格羅弗艦長對艦橋機組也不拘禮數,甚至採取有些縱容的管理方式——他像父親一樣對待她們,在這裏,大家很容易成為朋友。
什麼事情都得我來操心。麗莎喃喃地自言自語。他們把我當成看小孩的保姆了,竟然還冒出了個瑞克?亨特?
這部片子給我留下印象最深的部分,就是科學家兼飛行員爬上他那架充滿未來氣息的飛機衝著當地的法西斯黨徒說「再也不要打仗了」那一段。我親愛九-九-藏-書的,你知道我有多少次希望能夠如此輕易地制止戰爭!
麗莎打開通訊系統,盡量用平穩的語調和她的朋友們通話。她多希望這一天能夠過得平平安安,希望試航任務能夠完美地完成啊!可為什麼其他人就不像她這樣擁有這種追求完美的意願呢?也許她命中注定就是被眾人排斥的怪物……
她已經為自己劃出了一條光明的人生之路。不到二十四歲的麗莎已經成為SDF-1號上的大副。毫無疑問,其中的緣由在很大程度上要歸因於她對戰艦各個系統的熟悉程度——除了朗博士,再沒有其他人比地能對船上的每一個螺釘和按鈕有更全面、更完整的了解。
很快,克勞蒂婭穩住了自己的情緒。「那,現在我們開工好嗎?」她指指麗莎的工作台,「我們各自忙吧。」
格羅弗的確不太高興,羅素參議員和格羅弗並排坐在豪華轎車的後座上,參議員不知疲倦地向人群揮手、微笑——但那只是職業政客冷漠無情的笑容。
麗莎猶豫不決,她還不習慣在衝突中撤退。此刻,她仍舊在氣頭上,但她意識到自己已經逾越了職權,就在這時,維妮沙有些害羞地說了一句:「麗莎她根本不了解男人,克勞蒂婭。她愛上了這艘太空船。」
而且,麥克羅斯島肯定也不再是原先的麥克羅斯島了。
當然,SDF-1號只是進行試航而已。假如一切順利,後面還會再安排一次短期的適應性巡航;但市長很可能是對的——誰也不知道太空堡壘什幺時候才能再次回到這個島上。
克勞蒂婭的怒氣顯然還未平息,她打斷了麗莎:「你言下之意是,我根本就沒把任務當一回事了!」
「業餘活動是我的私事,誰也管不著!」克勞蒂婭停止了對峙,但她的潛台詞根明顯:為什麼不試著改變一下自己呢,麗莎?比方說放鬆一下。
今天,平民們總算可以好好看看這個始終列在最高機密清單里的傢伙了。
在SDF-1號上,到處都是繁忙的場面,當然,這些都處於嚴格的監控之下。變形戰機飛行表演隊正待命起飛,而啟動戰艦的最後準備工作卻未能按預定的時間表完成。通訊網路和戰艦的內部通訊系統按照測試順序逐個響應:發動機艙和宇航系統,通訊和生命保障系統,戰鬥機和支援中隊,還有眾多其它的單位。在這最後幾天準備期內,數千名船員必須把上萬個測試項目檢測兩次。
克勞蒂婭棕色的臉頰上現出了一
九-九-藏-書個笑容,她的目光如同跳舞般在閃躍。「是啊,高級軍官俱樂部也舉辦了一場告別晚會。沒準他們整個晚上都在吹噓那些戰鬥經歷——你知道,他們總這樣。」麗莎原本只是想開個玩笑,她還以為克勞蒂婭昨晚抓緊時間在離開地球之前陪伴家人呢,沒想到她原來是……於是大副突然發起火來。。
這些話深深地刺傷了麗莎,她寧死也不會承認這種無稽之談。她知道自己在戰艦即將完工的時候得到了一個「凍魚」的綽號。
克勞蒂婭作出一副淘氣的表情,鼻子又翹得老高。
「昨晚你沒回宿舍,直到凌晨四點才出現,這說明了什麼!昨天你一定也在晚會現場。」
「當然了。不過假如試航順利,我們都將面臨著失業!」市長突然冒出了這麼一句。
珊米今年才二十歲,她是艦橋上最年輕的成員。看著朋友們爭執不休,她再也忍不住了。「噢,別吵了!」她喊道。
發火當然還有別的原因,這跟克勞蒂婭對帥氣、英勇的羅伊?福克的戀情有關——不是嫉妒,而是出於麗莎自己孤身一人的對比反差。它讓麗莎感到種不可名狀的困惑,一陣突如其來的空虛感使她對有生以來一直遵從的原則感到有所懷疑。一旦她為這種想法感到恐懼,趕忙用嚴格的大副準則壓制這種思想,以重新獲得對自己的控制。
和以往一樣,羅素總能找到些話說,也許參議員認為今天是他的好日子,而事實,那是窗外的人群辛勤工作十年的勞動成果。他們為了理想奉獻生命,僅僅是為了和平,為了下一代人能夠安居樂業。
文嘆了口氣。許多人都忘記了麥克羅斯城設立的初衷,但是文仍然堅持自已對整個事情的看法。
「我不想打斷你,可我覺得你最好看看自己的監視器,中校?」
麗莎看了看她的監視器,這架飛機正沿著事先安排的線路飛行,併發出了請求著陸的信號。既然眾多環繞麥克羅斯島巡邏的軍用飛機沒有對它進行攔截,那一定是出於和平目的的來訪者。
「我們都會想她的。」文點頭承從,「但看到她終於能啟航遠行的時候,您不覺得驕做嗎?」
麗莎?海因斯中校走進艦橋,她的任務是確認啟航前的全部準備工作都已就緒。海因斯上將的女兒一向認為,在工作中表現出的成績和技巧以及比其他人更積極主動的奉獻精神是一種榮譽。因此,每個人都知道,她能夠提升到現在的位置絕不是出於上司對她的偏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