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我必須承認，那些飛行員們都很棒。」瑞克接著說。他抽回了自己的手臂，把自己的絲質圍巾拉正，「不過還比我差點，這是毫無疑問的。」
他們在跑道上並肩前行的樣子彤成鮮明的對比：羅伊穿著黑色和紫紅色相間的變形戰機飛行服，瑞克比他矮一個頭，卻身著耀眼的白色和橙紅色搭配的雜技團表演服。
在外太空，龐大的艦隊群正在收攏隊形。人類的探測器根本發現不了它們，即使它們很快就會暴露，但對於地球來說也已經太晚了。
可詹森不買她的賬，賴在原地不肯動。他喊道：「為什麼？我要可樂——啊！」
人群狂熱地鼓掌歡呼，羅伊卻再次揮了揮拳頭。他很生氣，卻也在為他的朋友感到驕傲。
瑞克跳出駕駛艙，滿不在乎地摘下護目鏡，把它扔進飛機座艙「嘿，別那麼激動！」
「噢！您就是剛才在演講台上的那位軍官！您真是非常、非常的有趣！」明美咯咯一笑，又趕忙板起臉擋到小男孩的前面。
他們在一台售貨機前停下了腳步。這台機器和瑞克以前見過的都不一樣，它出售一種叫做「派替可樂」的飲料。瑞克丟了幾枚硬幣進去，機器發出一陣怪響。他為自己取了一聽冰鎮飲料，另一聽遞給羅伊。
「好啦，我們回家去！快來，詹森，別叫我打你屁股！」可樂售貨機在屢屢碰壁之後似乎也沒那麼帶勁了，她趁機把小男孩拖開。
在他頭項上，六七架威猛的變形戰鬥機離開機群開始做表演動作。
羅伊轉過身看到底出了什麼事，只見那幾架現代化的超級戰機居然被一個突如其來的闖入者——不知從哪裡出來的華而不實的小型競賽飛機衝散了二——四隊形。這簡直是荒謬絕倫。
嘲鳥筆直地向上猛衝，驚險地擦過演講台。它飛得那麼低，以至於羅伊得蹲下身於以防被他撞掉腦袋。許多觀眾都趴到了地上，多數人都嚇得驚叫起來。羅伊再次向前排的小姑娘瞟了一眼。她好像在發抖，但也很開心，一點受驚嚇的樣子都役有。
——瑞克?亨特對羅伊?福克邀請他參加SDF－1號啟航慶典的回答
羅伊一把抓過支架上的話筒，撥了撥開關，通過麥克風接駁了無線通訊網路。
「不是『業餘』，是民間競賽！」瑞克立刻糾正，接著，他又帶著滿懷的喜悅繼續說道，「事實上，我已經連續八年獲得優勝了。不過這些年你又在忙些什麼呢？」
拖著火箭排放的尾姻，嘲鳥像炮彈一般趕上了陣形轉換相對較慢的VT戰鬥機編隊。
羅伊停下腳步握緊了拳頭，而瑞克卻毫不停頓地繼續向前走。
身著紅色短裙的她顯得格外迷人。明美拽著小男孩的胳膊，不讓他夠著不斷接近的可樂售貨機。「詹森堂弟，別胡鬧了！我已經給你買過一聽可樂
read.99csw.com，你不能再要了！」恰恰相反，他們逬發出一陣大笑。
他們又談到了這個辛酸的老話題。瑞克已故的父親曾經是個非常出色的飛行員，但他拒絕服役參加全球內戰。傑克?坡普?亨特其實也執行過戰鬥任務，但後來他再也不願打仗了，他還把這種強烈的反戰觀念灌輸給他的兒子。
他把額上的黑髮一撩，調了調茶色護目鏡，很輕快地打開加力向SDF－1號俯衝。這個用洛波特技術製造的傢伙真是讓人過目不忘……不過，看樣子飛行員向公眾露面的時間該到了，現在的主角是飛行員，而不是這個用金屬堆砌起來的玩藝。
突然，他意識到台下的鬨笑是衝著他來的，笑聲越來越響，有些人甚至連眼淚都笑了出來。
派替可樂售貨機正殷勤地向那個七歲左右放潑耍賴的小男孩滑去。
「我不管！」詹森都快哭了。
兩種文明的第一次接觸終於完成，但在中間還有段尚未彌合的巨大缺口。科學的力量再次被施展在邪惡的用途之上。
羅伊聳聳肩，「也許我的血液里溶進了什麼東西，是它改變了我。不過我不敢肯定。」
這下瑞克?亨特可把SDF－1號看得更清楚了，他吹了聲口哨。新聞報導和各類記述都沒能準確地描繪出這個碩大無朋的傢伙的真實體積。兩艘托爾（北歐神話中的雷神）級的超級航空母艦停靠在港口的艦隊中央。它們比150層的辦公大樓還要長，但是和龐大的太空堡壘相比就顯得遜色多了。
他的比賽飛機是自己設計的，既小巧又敏捷。這是架單座飛機，座艙很寬敞，內飾是紅色的，動力來自於一台巨大的隱藏在機身後部的渦輪風扇發動機，瑞克給它起了個名字——嘲鳥。對於這個飛行雜技團里無可置辯的新星來說，這個稍顯自大的名字卻也恰如其分。
他拉開汽水罐的拉環，告訴瑞克一些有關他在麥克羅斯島上的第一次任務和洛波特技術的事情。這些東西直到現在還屬於高度機密，也許幾十年後仍然如此，但他覺得自己欠了太多的債——欠已故的老坡普?亨特的債。
一兩秒鐘以後，艾德就把事情搞定了。
經過十年的保密，地球聯合政府終於同意向公眾展示麥克羅斯島上最神奇的技術突破。但對於瑞克來說，這不過意味著羅伊再也不必默默見聞地繼續他的工作，也許他們之間的交情又能夠回復到原先的水平。
「羅伊！很高興又聽到你的聲音！大哥，他們告訴我你現在已經是少校了。看來，在部隊里往上爬可不容易喲！」
在麥克羅斯島的上空，一架在平常並不多見的飛機正按照啟航日排定的飛行線路下降，此刻它正沿著麗莎?海因斯指定的5－7著陸航線緩緩飛行。
「今天https://read.99csw.com，女士們先生們，你們將會看到我們是怎樣運用智慧把深奧的外星科技吸收、轉化成自己的尖矛利盾。」
讓瑞克感到詫異的是，爭吵變成了一場拔河比賽：明美邊拉著詹森不讓他靠近售貨機，邊喊道：「取消購買指令，請取消它，售貨機！」而詹森卻扭著身子著要擺脫她的阻攔，與此同時，售貨機居然也繞著他們轉圈圈。儘管它儘力靠近詹森，但還是跟不上明美的速度。它不懈的努力和靈活的動作給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簡直就跟有生命的東西一樣。
羅伊可以聽見他的老朋友話音里的笑聲：「噢，這個世界上可沒有絕妙的人，少校！」
不等他說完，遠程麥克風的下半部的支架突然掉了下來，朝他的左腳砸去。
「業餘的，嗯？」瑞克懶洋洋地應了一句。他朝遠方瞥了一眼——他看到變形戰鬥機正排成鑽石陣形向上急速爬升，準備做下一組「爆炸」機動。「我要你看看我的厲害，少校。咱們走著瞧。」
「別賣弄了，瑞克——小心！」
小型的嘲鳥號在羅伊上方緩緩盤旋而過，洋洋自得地晃晃機翼向他致意。他的回話也通過PA系統傳給了福克少校。
「啊！」羅伊想起來了，他抓任瑞克的上臂，想拽著他在跑道上打圈圈。
今天，所有關於洛波特枝術的謠言和假設都被一掃而空，人們最終會發現：它實際上已經超出了大家的想像。
羅伊這才發現手還抓著的麥克風，後面還拖著幾十碼長的導線，這可不像是偶然的失誤：他生氣地把麥克風朝遠處堅硬的跑道擲去。「這一手你從哪學的，那時候我們都還在雜技團吧。」
羅伊四下看看想弄清楚爭吵的來龍去脈。他突然對事態關注起來，因為他發現要跟小孩講道理的「明美」正是那個剛才坐在前排的年輕姑娘。
真正的「好戲」就是靠它完成的。和利用洛波特技術製造的戰機的性能極限，精確飛行確實算不了什麼。在此之前，平民們可能見過變形戰機轉換成「守護者」或者「鐵甲金剛」模式；現在，洛波特技術的應用已經延伸到條件受限地區的軍事訓練以及代達洛斯與普羅米修斯兩艘航空母艦的艦載戰鬥機海上訓練當中。
要是換了平時，羅伊也許會想辦法吸引她的目光，再送給她一個微笑；但現在他實在沒這個心情。羅伊的臉因為台下的嘲笑漲得通紅，不知為什麼，他突然想起一句麗莎曾說過的多愁善感的話：什麼時候不好，怎麼偏偏是今天？
羅伊莫測高深地笑笑。「洛波特技術具有影響它附近相同物體的能力，有時甚至能對非洛波特技術製造的機器產生作用。」
羅伊壓制住怒火，快步趕上瑞克。「作為一名軍人，我必須在戰爭中盡自己的職責！」
「我九*九*藏*書一直在打仗！戰鬥飛行任務和空中纏鬥佔據了我大部分的時間。我幹掉了一百零八架敵機，所以他們給我起了個綽號，叫……」
「你還是那個臭脾氣，對吧，小弟？不過這可不是業餘的飛行雜技表演團，我的戰士可都是真正的飛行員！」
「你答應過我爸爸，戰爭一結束就回空中雜技團的，可為什麼後來又留在了軍隊，羅伊？」
瑞克握住羅伊那雙比他大得多的手，沖他笑了笑。「只是最基本的增壓爬升而已，是你自己教我的，那時我還小得很呢！』
一個坐在前排的年輕女孩吸引了他的目光。她約莫十五六歲，身材苗條、雙腿修長，長著一張可愛的臉蛋，頭髮黑得像寧靜的深夜，她站住一個笑得快喘不過氣的小孩身後，沒準那個小孩就是她的弟弟。
羅伊做出一個快要嘔吐的表情，「別跟我吹牛啦，瑞克。我知道去年的業餘飛行競賽中你又獲勝了。」
在月球軌道上方，一陣預警似的顫抖像蛛網一般傳遞到整個時空。但這不過是剛剛開始而已，事實上，這場可怕的震動範圍相當廣闊，一支數量難以估計的龐大艦隊正小心翼翼地向地球進發。毫無疑問，這一天將成為地球史上的轉折點。
羅伊決定用自己的方式進行反擊。
儘管自己成了被嘲笑的對象，羅伊還是忍不住咧嘴一笑：那些聽不到他們後半截對話的人顯然都成了瑞克?亨特的支持者。
「也許買聽汽水騙他回家是更好的主意。您說呢，小姐？」羅伊在一旁向她提議。
瑞克平穩地操縱著他的飛機在擁擠的天空中穿梭，用不著藉助計算機，憑他的天分和熟練的色行技巧就能輕鬆應付著陸飛行。這也是飛行員自豪感的一種表現。瑞克來自一個驕傲而又勇敢的家庭，飛行雜技表演就是他們的職業，他們是駕駛著高速表演機的無畏勇士。
「嘿！」瑞克掙扎著，他發現舊時的回憶已經把羅伊的火氣卸去了大半。
「嗨，羅伊，」瑞克用一種挖苦逗弄的語調評論道，「看來我們的大情聖還是一點都沒變。」
羅伊轉過身，他看見嘲鳥號正在爬升脫離，剛才的俯衝為它提供了加速度。這架小飛機安全地飛離人群，飛機尾部風扇引擎罩外圍的六個噴射加速器突然打開，強勁的火焰和風力把嘲鳥號筆直地向上猛推。人群「哦」地歡呼起來。
明美一邊靈巧地擋住小男孩不讓他接觸售貨機，一邊回過頭沖他迷人地一笑。羅伊看出這是個中國姑娘，但眼睛卻是藍色的，這可真奇怪，羅伊不喜歡藍眼睛姑娘，還有，要是克勞蒂埡發現他跟別的姑娘搭訕，非弔死他不可，但話又說回來，這姑娘的笑容里有點什麼，讓他有點把持不住。
他一邊說，一邊興高采烈地想個不停。他期待著戰鬥機高速穿越全場的那一刻—九*九*藏*書—屆時，他的觀眾必定會被嚇得大氣都不敢出。可是數秒鐘之後他卻發現，講台下的人群並沒有像他預料中的那樣大驚失色。
羅伊終於用那雙戴著手套的手把麥克風裝了回去。他小聲地對平台上的技|師喊道：「嘿，艾德，請把線路調回對講頻道，不要接到其它系統上好嗎？」看來今後要在維持通訊紀律方面教訓他的手下會成為一個大難題了。
「你想幹什麼，瑞克，把我變成一個絕妙的傻瓜嗎？」
「詹森，你再這樣就不乖了！」
「現在。我們將為大家獻上一場精彩的飛行表演，它會向我們展示利用洛波特技術製造的先進、神奇的戰鬥機。羅伊?福克少校、變形戰鬥機骷髏中隊的隊長將為大家作現場講解。」
「快離開那兒！」羅伊急得大聲叫喊，這次不用怕麥克風出他的洋相了。「死硬派」——過去他們就用常這個詞來形容瑞克的臭脾氣。
「你說什麼？」要是別人敢這麼對他說話，羅伊少不了要跟他干一架。可這次是瑞克，親人一般的瑞克——甚至比親人還要親。
「做一名殺手你還覺得很自豪嗎？」
是架雜技表演機！「噢，不，不！」不用猜羅伊也知道裏面坐的是誰——慶典邀請是他親自安排的，但他現在已經後悔了。
「我可不想再看到這樣的東西。」瑞克眨眨眼。
羅伊的聲音突然變得很縹緲。「你父親的墜機事故，我感到非常內疚，我回來是因為……洛波特技術實在事關重大，我無法拋下它。」
此刻，羅伊正站麥克羅斯島SDF－1號的陰影下面。他根本沒空關注那架在數千英尺高空飛越艦首的小型比賽飛機。軍方人員正通過公眾宣傳系統（即下文經常提到的PA系統）向上萬聚集在這裏的平民發布公告。
「可樂！我要喝可樂！你答應過要給我買可樂的，明美，我現在就要！」他穿著仿變形戰鬥機飛行服樣式的童裝，這讓瑞克很反感：他們竟然向這麼小的孩子灌輸戰爭意識！
好吧，大哥，這次你贏了。我去參加你們的慶典。看來我還得忍受盤旋在附近的各種軍用飛機。不過請盡量別把節目安排得太沉悶好嗎？
這麼一鬧騰，人群就更帶勁了。他們鬨笑起來，會場里越來越嘈雜。而此刻羅伊正朝著那架小小的表演飛機揮舞著一隻拳頭，另一手則抓著身邊支架上的麥克風，那架勢就像握著閃電朱庇特（羅馬神話中的天神）。「亨特，等我把你抓住，我可……」
瑞克咕噥了一聲：「又是洛波特技術。」
瑞克把功率加到最大，他無懈可擊地穿入了陣形的中央，成為表演隊形的一部分。變形戰鬥機爬升到預定位置后開始朝不同的方向呈拱狀展開，整個陣形就像放大了的巨型煙花。
「請看二——四戰機編隊。」羅伊繼續解說，這時二——四編
九-九-藏-書隊開始它們的第一組機動動作，引擎的轟鳴聲震耳欲聾。「他們正以五百英里的時速飛行，飛行高度僅有五十英尺。他們將在區區幾碼的間隔里正面穿梭，是洛波特技術把這一切變為可能。」「瑞克！是你嗎，亨特？」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突然失去平衡從售貨機上滑下來，片刻之後他才意識到售貨機從他身後移開了。
瑞克皺著眉頭，把身體靠在派替可樂的售貨機上。「洛波特技術，它到底是什麼？不過是更先進的戰爭機器罷了！」這時他聽到小孩的哭鬧聲。「還有外星人——嗯？」
瑞克看到幾架他所見過的最先進的戰鬥機正在平滑如鏡的天空中飛翔——洛波特技術戰鬥機，報紙上是這麼說的。不管它到底是什麼，瑞克再不會取笑羅伊?福克了——畢竟他為這個所謂的洛波特技術奉獻了大好的青春年華。
瑞克升起了透明的座艙蓋，玻璃頂棚在他的操縱下緩緩停住，前額的黑髮在微風中飄動，他把茶色護目鏡推上額頭。「嗨，羅伊。」
嘲鳥號剛在地面停穩，羅伊就從講演台上跳了下來。他急著要見瑞克，卻忘了放下手上的麥克風。他猛拉了一把麥克風支架，卻差點被信號線絆倒。羅伊向前拜跑，麥克風的信號線也像水蛇一樣在他身後扭動。
這群人——普通的麥克羅斯島居民理所應當地成為第一批看到SDF－1號建造計劃最終成果的人，這是他們應得的權利——他們遠比那些投票確定在什麼時間、花多少錢完成什麼樣工作的政客更有資格。因為對那些政客來說，錢不是他們出的，活也不是他們乾的。
瑞克今年才十八歲，但自從他進人發育變聲期后就從未在比賽中輸給別人。
羅伊及時地把支架撈起來——今年三十歲的羅伊是最年長的幾位VT戰鬥機（即變形戰鬥機）飛行員之一，但他的反應卻一點不比別人慢。他抓住了支架，卻怎麼也沒法把麥克風安回去；他嘗試著要把麥克風弄好，卻忘了把後半句話說完。失敗的挫折感快把他氣炸了。
羅伊卻沒心思跟他打招呼：「你以為你是誰啊？你知道自己幹了些什麼嗎？想找死嗎？」。
羅伊在麥克羅斯島上可是個名人，大多數居民郭很喜歡他。他身著制服，一頭金髮依然是那麼濃密，更加顯得魁梧帥氣。羅伊在熱情洋溢的掌聲中走上前台，在麥克風前站定，乾淨利落地行了個軍禮開始講解。
羅伊滿意地看著人群。所有的人都仰著頭，目光集中在高速飛行的戰鬥機上。
可羅伊卻不領情，他怒氣沖沖地對著麥克風吼起來：「你瘋了嗎？把你的破飛機開走！」他似乎忘了一件事——他的麥克風還接在PA系統上，因此台下的人也都能通過擴音器聽到他們的對話，氣急敗壞的羅伊抬高嗓門大喊大叫，大家聽得就更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