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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第十八章

她點點頭,長發在爐火的輝映下泛著微光。「我的家庭里充滿了關愛——以前我告訴過你,不是嗎?這你很快就會知道。那種感覺真好,而且——我希望一輩子都能有那種溫馨感覺。」
他頓了頓,不知道自己的口氣像不像在吹牛,然後他打消了這個念頭:明美是了解他的,他覺得自己一出生就已認識了她——不,應該說,他們在前世就是認識的。
「哦,沒什麼。」瑞克含糊地回答。此刻他突然想一屁股坐在地上,接著他聽到附近傳來另一個聲音。
她開始哭泣,肩膀不斷地顫抖,無法把話說下去。
他把雙手重疊在一塊,而她卻傷感地凝視著那片黑暗的角落。
明美用金屬薄片製成的叉子往小山一般的魚頭上扎了扎。「那爆破行嗎?」
瑞克發現自己正在回憶這些天來在迷宮中探路的日子,他的希望隨著沒完沒了的死胡同逐漸破滅。但此刻,他正在想像爐火最終熄滅的耶一刻的情形。四周到處都是堆積如山的板條箱,但瑞克並不認為燃著明火會有耗盡氧氣的危險。他已經著手繪製蒸汽和熱水管道的線路圖,希望能找到適合烹調食物的最佳地點;他還嘗試解讀各種設施上的標牌,以便在飛船上的「夜間」使用臨時照明;一旦嘲鳥號上的電池耗盡,他還能夠利用這些設備給他的手電筒充電。
「如果你確定……」
明美的日曆划痕又多了幾道:四道豎線中貫穿著一條橫線,這已經是第二組了,邊上還有兩道豎杠。十二天過去了,兩個人都再也沒提這件事。
明美伸手擦掉眼淚,「把你的圍巾借給我好嗎?」
她閉上了眼睛,他開始吻她。
「哦,在下面真是令人害怕,」她睜大眼睛,對聽眾們說道,「你們根本想像不到!」
他憂鬱地把臉埋在兩手之間,他明白她的意思,但他也決定坦誠相告,從此不再對她隱瞞什麼。
她抬起頭仰視他的臉,「吻我,瑞克。」
明美突然凄苦地說:「我們被困得太久,現在外面的人一定把我們都給忘了。」「明美,我不要聽這種話!」「是真的!我們得面對現實。」她把背靠在他身上,茫然注視著遠處漆黑的空間。「我們會在這條船上了此一生。我再也不可能感受到做新娘的體會,也不可能開始自己的新生活了。」
托米?欒市長在瑞克的背上拍了拍,對他說:「你也看到了,孩子,整座城市都重建了!現在你好好休息,然後再告訴我們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你們失蹤快兩星期了!」
「呵,啊!」瑞克吐了口氣,坐倒在冰冷的甲板上。
「我們是在做夢嗎?」明美斜靠著吊籃邊上的鋼索,「我們的城市怎麼會出現在這裏?」
她也站到了瑞克身邊,「我們不可能活著離開https://read.99csw.com了,我們會永遠地被困在這裏。」
明美把瑞克的手抓得更緊了。「是市長!瑞克。瑞克,我們得救了!」她給了他一個擁抱,然後鬆開手,跑到聚光燈最密集的地方。
「嗯,我們可以舉行結婚典禮,就在這。我們可以演得很好。」
那條大魚在他的猛踢之下衝進了阻隔室,但卻被外部艙門徹底切成兩段,只有魚頭留在了艙室內部,一雙獃滯的魚眼尤為引人注目;而魚腮之後的部分則隨著氣流被吹到船體外部的其它方向,不知所蹤。
他突然警覺過來,「啊,你是說,結婚?」
「我已經盡了一切努力嘗試過所有的方案——現在我再沒什麼可做的了,我想是這樣。」他告訴明美。他把腦袋枕在手臂上。望著掛在頂上的嘲鳥號,明美則並排躺在他身邊。用肘部支起半邊身體。柔和的燈光使地的皮膚閃耀著紅光,她的眼睛如同一汪秋水。
明美一句話都沒說。拉起他的手,他也反握住明美的小手。「是這樣嗎?」
「對,我認為是。」她匆匆點了點頭,「但是我最大的希望卻是做一回新娘。」
她掙脫了他的手,「別說了,這都是傻活!你很清楚往後會怎樣,我們都會死在這裏!」她背過身去不住地抽泣。
她轉身面對著他,「不,瑞克,道歉的應該是我。我只是——」
史前文化無可估量的威力源自對生命之花的渴望,人類也有一種力量,其潛力與這種渴望不相上下,這就是高度的洞察力,洛波特戰爭表明,它的威力更強於大炮和導彈,兩位遇難者誰都不缺乏這種能力。
「幹嗎一臉苦相地坐在那?」明美挖苦道,「你從外太空里抓了一條大魚!剛才你真是棒極了!」
「謝謝你。不過為了這條魚,我們已經毀掉了順著飛船外殼尋找出口的一切機會。」他把飛行服上磨出的洞展開給她看,那是在她打開內部艙門挽救他生命之前的某個時刻被金槍魚的牙齒弄破的。
「七-X街區的騷動起因是一場施工事故,現場沒有人員傷亡,事故造成的損失非常輕微,請全體人員立刻返回正常工怍崗位。」
明美往魚頭上又戳了幾下,不讓它翻倒下來。他們倆用極其粗槌的叉狀廚具在魚頭上捅來捅去,但都很小心地不讓有湯濺出來,不浪費一丁點魚肉。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里,他們再沒有其它食物來源了。
「又是可惡的老鼠!這次我非抓住它們不可!」他終於逮著一個擺脫挫折感的機會,一把抓過空罐頭盒把它朝帳篷開口扔去。
「對於我,飛機就是一切。」他回應道,儘管她早已知道答案。「我想做的就只有飛行。」接著,他笨口笨舌地複述這段準備了上百次要https://read.99csw.com對她說的話。
——簡?莫莉絲,《太陽的種子,銀河系的守護者》
「我想你會是個非常好的妻子。」對此,他沒有明確表態。
她緊緊捏住他的手,「我好害怕。」在巨大、空曠的艙室里,她的聲音顯得如此微弱和孤單。
她再次和他對視,燈光讓他無法仔辨她的臉是否在發燒。「謝謝你,瑞克。」她把目光移開片刻,又繼續看著他,「如果一生中只允許我做一件事,我會選擇歌唱。沒有了歌聲,我就活不下去。」
一束人工光線——也許是探照燈的光柱吧——射進封閉的艙室。上面還傳出說話的聲音。
「嘿,我的孩子,現在你應該很快樂的,對吧,嗯?」托米?欒用男人和男人之間的方式再次朝他背上拍了拍。市長的體型像個炮彈桶,他這麼一拍,差點使瑞克站立不穩摔到地上。
瑞克幾乎是臉部著地摔在甲板上的,在他發現之前,內部艙門就已經升起。他周圍充滿了空氣,不幸的是,他的頭盔依然是密封的。
「墜入愛河,
明美開始歌唱,這是一首她自己填詞譜曲,卻從未與別人分享過的歌,過了幾秒鐘,瑞克才意識到自己不曾聽過它。
有時候,我其至在夢想墜入愛河的感受。明美想道,但這句話她從不敢對他提起。
她把身子躺平,盯著座艙玻璃反射出的爐火。他們孤立在一個屬於自己的世界中,夜以繼日地用夢想填補自己空虛的心靈。
「你會的,我保證。」
那片街區他熟悉得很。在掌握鐵甲金剛的駕駛技術之前,他曾在這裏造成很大的破壞。惟一不同的是,這些建築都是嶄新的,還刷上了裝飾塗料。
但是明美卻坐了起來,她抱住雙膝,悲傷地點點頭。「我知道你的感受,瑞克。假如不能實現你的夢想,你會覺得不開心的。」
它必定屬於我,
人群已經把明美團團圍住,麥克羅斯城裡認識她的人都把明美當做他們家庭的編外成員,而不僅僅是個難民或是陌生人——但對瑞克,這就是另一碼事了。
她撲進瑞克的雙臂。「我真傻——」
「最後……我還是把金槍魚給帶回來了。」他筋疲力盡地說。瑞克喘息了一陣,終於緩過勁來,回頭望望阻隔室里,他的獵物正躺在那裡。
吊籃把他們放在甲板上那個大洞的旁邊。明美正要往外爬,卻突然屏住呼吸指著前而,「哦,瑞克,快看!」
瑞克瞪著她,不知道說什麼好。她還不滿十六歲,正是應該享受關愛的年紀。「明美,我並沒有瞎說,我真的相信能夠獲救。你不能放棄,我會盡我的努力。」他暖昧地擺了個姿勢,「我很抱歉。」
他們緊緊地抱在一起。不知道經歷了這十二個日日夜夜之後還會遇上什麼。剌眼的https://read•99csw.com探照燈從各個方向投射過來,把他們的影子驅趕得無影無蹤。
她嘆了口氣,把腦袋枕在他的手臂上,望著他。「瑞克?」她輕聲說,「你說,我再也不能跟你一起飛行了嗎?」
這裏很舒服,感覺也很不錯。他實在不想起床,況且即使多睡一會兒,也不會有人記掛著他。
「我不敢相信,」他小聲嘀葉著,「整座城市都搬到了這裏。」
那裡有銀色的星光和金色的月亮,
她突然又變得傷感起來,「謝謝。不過現在,我再也沒有機會了。」
他再次把頭抬起來。「我已經考慮過了。昨天我帶了些工具爬上了頂棚,但它硬得像坦克裝甲,我甚至沒能在上面留下一個凹痕。」
她點點頭,突然從她的角色返回到現實當中,淚水又滾了出來。「喔,瑞克,為什麼沒人來救我們?我想回家!」
每一年都有十三個六月。
「不是炸彈,」有人懶洋洋地回答,「這是頂層的轉換器單元,反正控制艙的人是這麼說的,讓開點。」
「我看像顆炸彈!」幾個人影聚集在重型機械挖掘出的洞口。他們為囚禁在隔艙里的瑞克和明美帶來了陽光。
天神般的聲音突然響徹被金屬隔斷的新麥克羅斯城,並震驚了瑞克。「請注意!這是來自艦橋的訊息!」
「我父親很喜歡抱怨這抱怨那,」他接著說,「但他把所知道的一切都教給了我。第二年,我捲土重來,並獲取了比賽的勝利。後來,我在連續八年的比賽中都獲得了冠軍,但我飛的只是一架老式的破飛機,」
旁觀者充滿期待地笑了,儘管他們根本不知道這些老鼠到底在故事中扮演了怎樣的角包,瑞剋期待她迎上他的目光,把他帶到大家中間,但此刻,她卻專註于講述自已的故事。
他們的四周是寬敞的街道、高樓、標誌悼、燈柱、華蓋,以及密集的人群,他們望著麥克羅斯城,惟獨沒有注意到頭頂上的太空船特有結構金屬「天花板」,完善的照明系統為城市提俱了如同地球一般的「正常」照明條件。此刻,人群正指著他們七嘴八舌地討論來討論去。
他以前肯定在哪聽到過這聲音,但他的體力太虛弱,實在是想不起來。
「你有一副很美妙的歌喉。」在想到其它絢麗的辭藻誇獎她之前,他就說了這麼一句。事情總是這樣開始的。
他裝出很平淡的聲調,把所有的信念都傾注在自己的回答中:「為什麼不?毫無疑問,我們會得救的,我會帶你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也許,你偶爾還會願意為我唱一支歌。」
不僅僅是亮光,那根本就是陽光!明美想道,儘管她弄不明白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太空船上不是全天都是黑夜嗎?
愛河……」
「小白龍和琳娜嬸嬸的房子就在這裏!」她已經九九藏書爬出了吊籃。
她抽抽鼻子。「你怎麼幫找?」
陷入——
明美的叔叔馬克斯也有好多話要說。那雙長期勞作、結實有力的大手緊緊握住了瑞克的手,「非常感謝你保護了我們的寶貝女孩!」
這條不幸的大魚終於「坐」進了一個大缸子,儘管它的眼睛正死死地盯著他倆,但也不能阻止瑞克的口水往下流淌。用嘲鳥號的航空燃油點著的火焰從臨時搭建的火爐里往上躥,一股香氣飄遍了整個艙室。
我到底在哪聽到過她的聲音?瑞克還是想不起來。
光束按照預先編排的程序開始掃描,下面的兩個遇難者震驚了,他們眼睜睜地看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一束光線掃到了他們,接著是第二束,然後他們被五到六束光線籠罩起來。
「用什麼爆破?飛機上最後剩下的燃油只夠讓這個營地火爐多燒幾天而已。況且,它甚至不能把周圍的甲板加熱幾個攝氏度。」
「我們不可能修補好它。我不知道下面該怎麼做。」他抱住膝蓋,把臉沉下來靠在上面。
瑞克垂下手臂,他不明白為什麼自己的心情並不像想像中的那樣欣喜若狂。
她望著鍋底跳動的爐火,不知道將來耗盡了食物、燃油,甚至中斷了水和空氣之後又會怎樣。
「應該是金槍魚的一部分吧,不管怎麼說。」他趕忙修正。他不曉得明美的嬸嬸是否教過她用適台的調料烹煮各種不同的食物。
他們的嘴唇剛剛觸到一起,甲板就開始震顫起來。像是到了世界未日,整個隔艙都在劇烈地抖動,他們甚至站都站不穩了。嘲鳥號和他們的帳篷很快就消失在一台數噸重的合金鑄造的物體下面。他們下拉著手,勉強保持住身體的平衡。
「那麼你能夠確信投身演藝界就是你所嚮往的生活?」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就在他拿定主意之前,突然傳來一陣微弱的「嘰嘰吱吱」和「咻咻嗦嗦」的聲音。
「也許我們可以在屋頂上打個洞爬出去。」她提議——只要不讓他失去希望,什麼辦法都行。
每天晚上,艙室熄燈后,兩人還留著爐火繼續燃燒,小小一簇枯黃色的火苗,從節約物質的角度看,是很不明智的,但爐火能夠有效地鼓舞人的信心。入睡前,他們可以在寧靜祥和的帳篷里多聊一會兒。
「看起來是兩個孩子!」
「啊,我能體會到。」一個婦女說,大家紛紛紛點頭附和,表示同意。
他緊緊摟住她,「不是的。」
接著,一個熟悉的聲音說道:」咦,下面那個人不是明美嗎!」聲音來自於一個蹲坐在深淵邊緣的寬大身影,他正不住地向下打量。
「你怎麼能這樣想,明美!我知道.我們肯定有法子出去的!」
鐵皮罐咣當一聲落在地上,反彈到黑暗中,老鼠給嚇得四散逃竄。
「哦!還有老鼠!」
「明九*九*藏*書美,」他溫柔地回應道,「你會的。我來幫你完成這個心愿。」
「那是什麼東西?敵人的導彈嗎?」
他緩緩點了點頭。
明美哭喊著朝他飛奔而去,但他頭腦眩暈,步履蹣跚,什麼也聽不到。他們終於摘下了扣在瑞克身上的頭盔,他大口大口地吞咽著空氣,飛行服里的胸腔劇烈起伏。他嗚咽著吐出一口氣,他還活著。
她打開圍在他脖子上的結——這是條精緻的白色絲織飛行圍巾。她小心翼翼地把它展開,摺成婚紗的形狀。
我的愛人將帶我去別人無法抵達的地方,
明美把他的手臂架在自己的肩膀上,穩住他隨時會癱倒的身體。「我好擔心你!我以為——」她沒法把話說下去。
他感到有些迷糊,到處都是令人迷惑的景象。當然,有一件事最令他感到困惑不解。一個小傢伙繞過人群,撲進明美懷裡,那是詹森。兩姐弟摟在一塊哭了起來。
一個糟糕的夢。他這樣告訴自己。他不能確定自己到底希望在地下繼續漫長的等待,還是回到這個過於明亮、嘈雜和陌生的世界。
沒用幾分鐘,一輛起重機就開始用吊籃把他們從下面往上拉,SDF-1號上到處都是工程機械。他們發現自己身處的地方聚集的燈光要比這兩周以來看到的都強烈得多。令人難以置信的是,新世界的景觀紿他帶來的震撼根本就顯得無足輕重。
一個斜塔狀的東西出現了——那是洛波特鑽探機!瑞克的腦子瘋犴地轉動起來,他迅速側向鑽頭的另一邊。此刻,這個大傢伙已經穿透了上層甲板——相對於瑞克的工具來說,它簡直堅不可摧。光線立刻灑進了這個艙室。
沒有任何地方比家更親切的了,瑞克的心裏一陣酸楚,他不記得自己小時候是否曾經穿著紅色的拖鞋踢踢踏踏地走過類似的地方。
「到現在,十二天已經過去了。我相信他們現在一定放棄了對我們的搜尋。」她的嗓音突然低沉得像耳語一般,「我們再也出不去了。」
「明美,你真漂亮。我……我想我應該就是新郎吧,嗯?」他猶猶豫豫地說,眼珠笨拙地轉來轉去。
明美正陶醉在人群的擁簇之中,大家隨著她一起鼓起掌來。
用生薑粉作調料是一種非常適合烹調金槍魚的絕妙方法,它能夠把食物的美味充分地釋放出來;但在西方人眼裡,魚頭往往都是最先被扔掉的部分?琳娜嬸嬸曾經教過明美這種做法,但絕不是以「拿一個一碼半長的魚頭備料」開始的。
「我知道,我也一樣。」他伸出雙手扶住她的肩膀。「來吧,我要告訴你:我們一定會回去的!問題總有解決的辦法!我們不能放棄!我是個永不言退的人,你也必須堅持住!」
「嘿,下面有人!」
她轉過來面朝著他,臉頰上掛滿了淚水。「哦。瑞克,是真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