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我感受到內心的戰慄，
我的身心都歸屬於你、
三名間諜對這種複雜的情感很難有一個準確的理解，但他們卻同樣無法抗拒明美的魅力。應該承認，要像天頂星軍隊集結一樣高效地把那麼多地球人聚集在一塊並不困難——除非他們看到的這種毫不掩飾的愉悅完全超出了情理之外。人群像波浪一般搖擺著，歡笑著，他們忘記了自己的憂傷，盼望著為期不遠就能夠回歸地球。要知道，這一次可不是那種隨處可見的單純的戰前宣傳動員。
「恭喜你獲得升職！」
「回到這的感覺真好。」她用杯子焐了焐自己的手，若有所思地說。接著，她搞了個惡作劇：「我可告訴你們，天頂星人沖的咖啡真是太噁心了。」
就像以前發生過的一樣，他們的心中升起一個偶像，那個偶像就是明美，她也是惟一適合的角色。一個纖細的女性微縮人，她渴望回家，她執著於一種永不消亡的樂觀主義。然而這些和她非同尋常的歌唱技巧和戰勝所遭遇的一切困難的人格魅力相比都是不過是細枝末節。沒有人能夠正確地估算兩者的比例，但人們卻感受到了，她是個神奇、坦率的女孩，而麥克羅斯城就在她的腳下。
尤其是康達，他感覺到自己已經非常接近於觸摸到某個重要軍事機密的實質了。敵人在被激勵之後士氣十分高昂，這是毫無疑問的，也許他們從中應用了某種新的意識控制技術。
在觀眾席靠近舞台的位置上正坐著三名間諜。起初，他們只是為躲避微縮人的跟蹤隨著人流來到這個圓形劇場，可他們很快發現，這裏的人越聚越多，於是便起了趁機打探情況的念頭。出乎他們意料的是，這個意圖實施程束競然那麼輕而易舉。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布朗指了指舞台上明美所處的位置問到。
現在，我將成為顆新星！」
「舞台的燈光在閃耀，
——摘自布里泰給利克、布朗、康達三名特工的行動指令
「得了，快告訴你克勞蒂婭阿姨！」一雙烏黑的眼睛淘氣地眯成了一條縫，「難道這次嘉獎突然使你具備了謙遜的美德？」
觀眾對此感到滿意，因為他們都很愛她。
所有的鐘聲都在敲響，
很顯然，所有的問題在太空堡壘的艦橋里幾乎都是透明的，對前途的懷疑和對命運的擔憂——它們就像枯萎的花瓣散落得滿地都是。
現在，他們正憂心忡忡地看著自己的周圍。所有的做縮人都看著那個名字叫做明美的生物。起先，間諜們還以為自己誤打誤撞地闖進了ｈtｔｐs://ｒｅａｄ.9９ｃsｗ.cｏm某個宗教集會，他們同時想通過這個場合了解地球人對天頂里人的基本態度，可是結論卻是，天頂星人在他們眼中實在不是什麼好東西。
克勞蒂婭用肘部支著下巴靠在控制台上，儘管她和麗莎是相當要好的朋友，但她還是無法切實地感受到麗莎的想法，無法帶她走出內心的陰影。「對了，成為女英雄有什麼特殊的感受？」她低低地問。
「我感受到一種難以言表的原始氣息。」布朗心存疑慮地問。
克勞蒂婭顯然有話要說，可麗莎卻在掩飾著什麼，並期待別人把話題引開。也許克勞蒂婭?格蘭特應該找個借口讓替班的技術員干點別的什麼或者乾脆回自己的崗位工作。
她伸出手指輕撫著控制台上的按鈕，思緒早已飄向了遠方。不知有多少次，她以為自己再也不可能站在這裏了。
布朗早已扔掉了那身褶皺裙、長筒襪，還有絲綢罩衫甚至那串格調相當高雅的珍珠。此刻，他正穿著一什藍色的翻領毛衣和暗色的便褲，為了弄到這身新衣服他可花了不少力氣。
我在此為你，歌唱，
觀眾的表情突然變得很嚴峻。明美是每一個人的偶像，可現在，一種怪異的嫉妒感湧上了每一個人的心頭。明美竟然對這樣一個名不見經傳的中尉青睞有加。也許他是個英雄吧，可那又怎樣呢？她是每一個人的夢中情人，是大家的偶像，是人們心目中的仙女。此刻，觀眾開始竊竊私語，人群對這名中尉的敵視情緒開始滋長。
今天是我的節日，
為了向大家表示公平，明美在給麥克斯和貝恩獻花的時候也給了他們一個吻，「恭喜……恭喜你們……」
而且，他們似乎在進行一種傳遞植物花朵的習俗，準確地說——還是雜著相當混亂的噪音和情感，觀眾們把所有的情感都傾瀉到明美身上。
原來舞台上憑空冒出了幾張椅子，瑞克、麗莎、麥克斯和貝恩坐了上去，他們顯得很不自在。聚光燈下的明美如同天使一般擺了個姿勢指了指他們。「為了慶祝他們的歸來，今晚，我將把自己的第一支歌獻給這四位英雄和所有守護著我們生命安全的勇士們！」
克勞蒂婭把一隻手放在胸前，擺出「請求寬恕」的姿勢。「流浪的遊子終於回家了！」她黝黑的臉上現出的歡迎是真切的，麗莎的感覺更加愉悅了。
他們被人群緊緊地擠成一團，可康達的手還放在布朗的肩膀上，「別慌！我可不認為這是場暴亂，它更像某種……」
儘管和九*九*藏*書軍隊中對長官的傳統禮節有所抵觸，艦橋上的女軍官們還是把注意力都集中在她身上——她們為她感到高興，甚至隨意到忘卻了應有禮節的地步。
明美伸出秀氣的小手扶住瑞克的右邊臉頰，在他的左頰輕輕吻了一下。瑞克突然覺得渾身一陣冷一陣熱，像是在冰和火當中不住地交替，他想起幾個月前的某個時刻，那時他們身陷SDF－1號的某個偏遠的隔艙，在那裡，他們分享過一個更深、更長的吻。
他搖搖頭，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沒事。舞台上的燈光太刺眼了，沒別的。」
這些女職員在戰火中貢獻著自己的青春，她們在工作中逐步了解到麗莎?海因斯的傑出表現，以及她的行為對SDF－1號的命運所起的作用，她們的隻言片語對她來說要比舞台上的聚光燈和台下的人群更有意義——她感到自己繃緊的神經鬆弛下來，她又回到了自己的家。
「但它給我的感覺卻相當愉悅。」利克很坦誠地向同伴道出了自己的想法。』
「你是個不折不扣的英雄！』』
邊上的人把手臂搭在利克的肩膀上，同樣也有人對布朗做了同樣的動作，他們一同跟著人群，順者節奏搖擺起來，一排向著這個方向，而另一排則相反。
然而幾件事情一直困擾著她——在敵人據點里的那個吻，還有瑞克和明美——也許是有些反常，也許是命運的安排使她有些異樣。但她註定要成為海因斯家族中的一員——成為軍人世家的一員，她的命運和SDF－1號緊緊聯繫在一起。
人群仍然一遍又一遍地喊著明美的名字。
卻是如此的虛幻：
明美的雙手高高舉起，她把觀眾的情緒推向又一個高潮。耀眼的燈光從各個方向把她包容在中間，她彷彿包容了所有人的希望和熱忱。
格羅弗此刻不在艦橋上。一位替班的技術員從麗莎以前的工作崗位走了下來，她高興地望著麗莎，但在這個無所不能的女強人面前，她顯得有些害怕。
麗莎垂下目光望著甲板。儘管在下班的時候時常和她對視，但是此刻的麗莎卻盡量避免接觸到她的眼神。在克勞蒂婭的逗趣下，她還是笑了起來，這是她第一次笑得這麼久，儘管顯得有些傻裡傻氣。
人群在音樂聲中左右搖擺、歡笑，他們也跟著人群一同搖擺和歡笑……
奇怪的是，不知何故，他們很自然地感覺到自己以前似乎就曾經有過類似的感受。天頂星人在記憶中搜尋上千人靠在一起搖擺的事件，他們似乎逐漸明白了眼前看到的九*九*藏*書到底是什麼。
麗莎也放下了手裡的咖啡杯。她不想再提起那段難堪的典禮和紛亂的情感糾葛，正是基於這一點，她才這麼快就返回艦橋。她咬住了下唇，過了好陣子才說：「我不過是想回家罷了。」
麗莎的休假手續正是克勞蒂婭申報的，在不久前的那次討論中怪異的內省部分也是她給一手操辦的。自從認識麗莎以來，她一直都是麗莎的保護傘，她很小心地不讓這些事情傳出去給她造成不良影響，但是……
於是，三名間諜斷定，為生活有困難的人提供慈善捐贈的鐵皮屋是使所有的微縮人社會成員達到他們的野蠻文化中的最低限度的便利措施之一。顯然，這種方法有些過分，但三個人都認為它確實起到了很好的效果。
「怯場，你走開吧——
「很高興能再次見到您。」這位特聘的技術員尖聲尖氣地說道。
「說對了！不過我得保守自己的秘密！」麗莎把雙臂交叉在胸前，擺出嚴肅的面孔，模仿著格羅弗的苛刻表情。她看了看周圍，這下不會出錯了。「好了，大家還是嚴肅一些！」
通往太空堡壘艦橋的艙門滑開了，所有的人都掉過頭去，驚訝的呼吸和歡呼聲立刻充滿了整個空間。
人群沸騰了，飽受戰爭創傷的人們以一種別人無法理解的方式表達著自己內心的情緒。她讓他們重新感受到希望和激揚的心緒。有人說，她正是他們——SDF－1號上的軍人和平民的代表和寫照，這話隨得一點都不為過。
「這是催眠術！」布朗脫口而出，但事實上他早已接受過催眠和反催眠的特訓，並且在內心非常清楚地知道這不是催眠。
「這一定是種微縮人部落的特殊儀式。」康達揣摩道，但他發現自己從中得到了很多樂趣。
麗莎蒼白的臉頰立划泛起一片紅暈，「哦，你這個傢伙！」
在一條偏僻而牙安靜的街道上，他們看到一個金屬櫃，上面鐫刻著「慈善捐贈」的字樣。花了好一陣，這位儀錶堂堂的天頂星戰士才在裏面找到合身的男性微縮人服裝。
麗莎的感覺相當不錯，對她來說，能夠在這裏工作就是最最重要的事情。
現在，我將成為一顆新星！
「我不敢相信自己已經走過如此漫長的道路……
瑞克沒精打采地把花束擱在膝蓋上，他把事情看得更清楚了：現在的明美已經被提升到了一個和以前完全不同的高度，無論他們共同經歷過多少磨難，無論他們相互之間的感受又是如何，這些都已經無濟於事了，他已經失去了她。
她轉過身面對九-九-藏-書著觀眾，臉上愉悅的表情絲毫沒有改變。「行了，行了！」她向大家晃動著手指頭，輕輕斥責道。有趣的是，那種怨恨的聲音竟然在剎那間消失得一十二凈，人們再次為她鼓掌。
明美走向瑞克，拿起另一束攻瑰遞到他手裡，「祝賀你平安歸來，帥氣的魔鬼！」
這個姑娘需要找個人傾吐一下心事，克勞蒂婭想，可是她根本不知道這次談話的主題會落在何處。
「嗨！」她有些害羞地打了個招呼，卻不曾注意到不少面孔流露出希望返回原先崗位的表情——她們想回去做自己以前的工作。麗莎曾經想把其它的想法趕出自己的腦海，但現在，她也已經把那些都給忘得千乾淨凈，
此刻，他們認出了明美。顯然，她正是他們首次執行信號接收任務時看到的女性形象。這一次，她沒有穿上那身怪異的、被微縮人稱之為「泳裝」的盔甲，取而代之的是一件不甚暴露，但更能襯托她苗條身材的服飾。三名間諜至今還未見過史前文化在地球人的衣著上展示的效果，儘管它們的樣式顯得有些突兀。
現在，她返回了自己熟悉的環境，過去所有的一切又回到了她的身邊。她的一小部分工作被分流了。但能夠回到本屬於她的地方他她打心底里感到滿意。
「我們都為你感到驕傲，麗莎！」照看麗莎所在崗位的技術員雙手交叉，她的笑容非常歡快。
一位麗莎不認識的技術員跑去倒咖啡，很快每個人都分到了一杯。
內心的情感存衝撞，
麗莎看出他在掩飾些什麼，如果對周圍發生的事情漫不經心或者生性反應遲鈍。她就不可能晉陞到中校軍銜並獲得SDF－1號大副的職務。儘管如此，看著瑞克和對他來說遙不可及的明美，她仍然難以描繪出自己內心的感受，那是一種混雜著如釋重負的輕鬆和某種不祥預感的複雜體會。
一時間，那群伴舞的身形突然模糊起米，顯得有些不可捉摸，而她的形象也從那個統治著媒體的漂亮女人徹底顛覆過來。她終究不過是個普通市民，和飛船上所有的人一樣，不過是某個來自麥克羅斯島上的難民罷了，而她所獲得的成功和身份全都屬於大家，因為它們都是大家所給予的。
麗莎始終深愛著SDF－1號裝甲艦橋上的這種沉著、有力而又平靜的氣氛，她也忘情地和她們擁抱在一起。
她正是他們中的一員，她也把自己完完全全地奉獻給大眾，讓大家能夠在這一刻盡情地享受歡快的氣氛。她亮麗的嗓音激昂起來，用自己的信心把歌曲帶上了高潮九_九_藏_書。她苗條、勻稱的體形在燈光下映入他們的眼中，把歡樂留在他們的心底。
我的夢想終於成為現實！」
「是啊，不過我還是有些喜歡它。」康達也承認。
身為一名天頂星軍隊的老兵，你們顯然應該把自己先天的優越感隱藏起來，這對你們而言是必須的，也是天經地義的。同時，你們還要向敵人隱瞞對地球人退化的言行舉止的免疫力。
她向觀眾擲了個飛吻，樂隊就開始奏樂了，曲調很歡快。綵帶和花瓣雨點般飄落下來，舞台的燈光也跟著閃爍。就在她張開雙臂的一剎那，她儼然成了光影、精神和魔幻的化身。綵帶和花瓣雨也飄向人群。沒說幾句活，人們就熟絡起來，大家互相攬著肩膀，歡快地加入到狂歡的氣氛當中。
然而就在這時，艙門再次滑開，駭人三重唱走了進來。珊米、琪姆和維妮莎沖了進來，睜大眼睛看著麗莎，把軍官言行準則徹底拋在了一邊。
他情緒低落，感覺有些虛脫，但在擁擠的人群中，兩位同伴還是成功地把他給拉住了。這時，明美走向舞台邊緣，聚光燈彙集在她的身上，麥克羅斯城的居民們再次開始鼓掌歡呼。
顯然，她對天頂星人具有某種難以置信的危險。但是為什麼我竟然這麼喜歡她？利克陷入了沉思。
演出還不到一半，人群早已把四位坐在椅子上的可憐蟲忘得乾乾淨淨，他們在舞台上充當了背景的一部分，卻又不能提前開溜。只有麥克斯一點都不生氣，他甚至還覺得挺開心的。
克勞蒂婭似乎想起了什麼，她把杯子放了下來，「等等！麗莎。我記得你不是獲得特批正在休假嗎？」
麗莎朝他傾過上身，關切地問道：「你沒事吧，瑞克？」
我不敢相信自己已經走過如此漫長的道路……」
而麗莎卻緊張得像只小貓。她抬起眼睛和她對視了片刻。「非常感謝。」麗莎轉過身，偷偷地一笑，又趕忙把笑意隱藏在她濃密的棕發底下，「回來的感覺真好。」
「嘿，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是暴亂嗎？」布朗的嗓門很大，馬上吼了起來。
利克幾乎就在這排觀眾的末端，他渾身冒汗，身上也抖個不停。這應該是一種古老的、可怕的反敵反特的特殊程序。它徹頭徹尾就是一種混亂的表述，也許有人能夠理解其中的奧妙吧。他用手塞住自己的耳朵，緊緊閉上了雙眼，「啊，我的頭疼得厲害！」
把花束交到瑞克手中的時候，明美眨了眨眼睛，微微笑了一下。瑞克突然愣住了，似乎有些心神蕩漾，接著就不假思索地說：「是啊，嗯，謝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