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回想起那段日子總讓他感到傷感——他們都曾經救過對方的性命……他們曾經是生死與共的兄弟。可現在,海因斯上將已經成了他的對頭,甚至成了他的敵人。
「貝恩和麥克斯真是笨得夠可以了,這種感覺和約會根本就是兩回事。」
飛機的授權程序很快校驗完畢,它的著陸平台立刻就變成了一台升降機,帶著它沉人深邃、陰冷的極地地表。
自從卡爾?雷伯死後,她一度感覺到這一段傷痛將永遠無法痊癒。呵現在,確實有人捅進了她的心裏,他善良、真誠,又很有耐心。瑞克?亨特的影子突然浮現在她眼前。雖然她的內心始終拒絕承認這一點,但瑞克?亨特在她心目中的地位已經非同一般了。
地球聯合政府的聯合指揮中心像一座包周在陸地上的冰山,它只有一小部分暴露在地表。事實上,包括通訊塔台、觀測哨和監測建築群、防禦掩體、直升機起降平台,還有飛機的起降設施在內,它們才構成了這一整塊立體區域內的巨大基地不到百分之一的部分。
格羅弗肯定地說:「要是他都不能進,還有誰能進來呀?你父親就是這個計劃的倡導者。在別人都認為這個項目毫無意義的時候,是他把複雜的新事物推到了前台。」
格羅弗慢慢放下煙斗,毫不在意車廂里是否裝有竊聽裝置,告訴她說,「嗯!我必須承認,我很為這次會談擔心。我還不敢確定這些——」他指了指自己的腦袋,以示對那些自己躲在地底下卻對勇敢的人們指手劃腳,還把他們推上絕路的人的蔑視,「不敢確定那些人是否會以開明的態度聽取我們的彙報。除此之外,麗莎,他們也同樣決定著我們的未來,你明白嗎?」格羅弗伸出他農民般的棕色大手,放在自己的膝蓋上,低頭看著它們。
格羅弗呵呵地笑了:「是啊,不過我認為在發射之前他們會想到先清理一下炮膛。」
格羅弗指了指機車入口處被燈光照亮的基地布局示意圖 。升降機的細節部分相當複雜,多數文字都是用代碼標註的,顯然是出於保密的目的,但它的總體布局就像一個大寫的Y字。閃爍的燈光告訴他們,機車正在Y字的一條分叉上運行,最終將駛向Y字的立軸部分。
格羅弗本人就曾是這個計劃最堅決的反對者之一。他經歷過不少戰役(從他的立場和經歷來看),但沒有一次是依靠單純的防禦戰最終取勝的——依靠SDF-1號,他們可以飛向太空抗擊外敵入侵,但地洞里的超級大炮就做不到這一點。
「對了,這讓我想起一件事情。」他接著說,「你以前曾經聽說過『超級大炮』嗎?」
她再次望了望四周,看著牆上那張巨read•99csw.com大的示意圖,「所有時這出都是我父親負責的?這我可一點都不知道!」
「開心嗎,明美?」他又笑了,她也受到感染,跟著一塊笑起來。他愛死了她的笑聲。
他用冷酷而又尖銳的聲音回答:「如果是那樣,地球就會和外星人全面開戰。」
格羅弗深深地吸了口氣,「你父親始終是個決定性的人物。」他又怎麼能跟她提起自己和她父親之間的那段摩擦和舊怨呢?當然不。
「不過我卻擔心和政府官員的議事結束之後我們是否還能笑得出來。」格羅弗接著說。「最重要的是,要讓他們認識到外星人所感興趣的僅僅是太空堡壘和它蘊藏的秘密,而不是我們的地球。」
列車旅客長凳上的麗莎不安地扭動著身子,「從這裏到議事大廳要走很長時間嗎?」
在那場討論中,他和麗莎的父親曾面對面地爭執不休。兩個互相敬重的朋友和同志就此成了對頭。開始還只是一道裂縫,可隨著歲月的流逝,這道裂縫越變越寬,越變越深。
「嗯?」現在瑞克看到,他們倆正在他後方五點鐘的位置。兩架戰鬥機把它們的后掠翼拉到最水平的位置以降低最小飛行速度,好讓這架運動飛機能夠跟得上它們。他們倆竟然鬼鬼祟祟地跟著他!瑞克感到有些局促不安。
亨利?格羅弗很清楚高層政治梯隊的遊戲規則,他本人也和這場遊戲的所有參与者一樣的精明。可在他身上還有些別的東西,有些紮根在他骨子裡的東西,這種東西令人感到困惑。但它能夠把經歷過戰火考驗的人們劃分成不同的類別。
「是的,洛波特計劃屬於最高機密,只有極少數的幾名外界官員得以出入此地。和以前的洛斯-阿托莫斯禁區相比,後者簡直就是個小平房!」他呵呵一笑,在那段苦澀的口子里還是有些美好回憶的。
「超級大炮使用地球的重力場作為其主要能量來源。」他向她解釋,「事實上,我們正在穿行的過條立軸就是武器的炮管。」
這許多年來,她多次見識了強權的力量,對於政治以及那些深陷其中的人們,她感到無比的厭惡。
在雙軌的磁懸浮鐵軌上,最先進的機車正駛向地底深處巨大的聯合政府總部。
在很久以前,麗莎?海因斯就知道,無論是過去還是將來,軍營生活絕時不會令人感受到幸福,對於女人尤其如此。然而,它卻給人一種特殊的溫暖,它能使人們團結在一起共同服役,它還是一種局外人無法分享的心靈體驗。
是的,格羅弗對此表示同意。可在她來看卻是痛苦而又枯燥的。麗莎父親是地球上最有權勢的人之一,可那又怎樣呢——她這麼看九-九-藏-書,也許是因為——麗莎對政治實在是太天真了。
無論如何,這是個很難確定的問題。
兩架變形戰鬥機拍了拍機翼向他致意,然後斜插下來改變了航向。它們的機翼又向後拉成了銳角以便加速,接著就突破音障呼嘯而去。
他踮起腳回頭看了看坐在後座上的她,「明美,你投事吧?快說話呀!」
至今,它還是個高度保密的建築群,幾架戰鬥機護衛著格羅弗和麗莎乘坐的要人專機,它們不需要有片刻的猶豫就可以向任何未經授權即進入這片特殊區域而又無法給出合理解釋的飛行器開火。
「有過幾次。」麗莎回答道。「可他從不允許我進入這條主立軸。現在我知道是為什麼了。」
格羅弗說道:「嗯,非常好。」
他們的速度超過了2馬赫,但還在加速,他們很快就消失在瑞克的視野當中。
格羅弗艦長正坐在上面,他雙手交叉環抱在胸前,帽檐托得低低的遮住了眼睛,好像已經睡熟了。在沉思的時候,他總是喜歡點上煙斗,但他知道麗莎對此相當反感。
麗莎看了看窗外的景象,幾架鐵甲金剛正來回踱著步子一絲不苟地執行警戒任務。
「回見,自作聰明的小子。」他衝著戰術空軍網路喊道,「再見了。」
麗莎緩緩點點頭。她是海因斯上將的女兒,她見識過許多找她的人,但他們的目的都是想從她身上找到一條通往決策層的道路,這也正是麗莎?海因斯和她同時代的人格格不入的原因之一。
「在我們弄到食物的時候,他卻被一名三星將軍關了禁閉。那天夜晚,許許多多勇敢而又出色的軍人吃上了那一段日子以來的第一餐飯。」
「如果我們不能說服委員會將有什麼樣的後果?」她問格羅弗。
她流露出迷惑的眼神,「可是,為什麼我父親可以在此通行無阻?」
格羅弗猛地地把煙斗從嘴上取了下來,感到有些愧疚。「啊?難道我到什麼地方都不能抽煙嗎?開始我還以為是艦橋里的機組成員,弄了半天,嚇唬我的只是台機器!」
他感覺自己的脈搏在加速,「是啊。」
「太好了,我終於又聽到你的笑聲,中校。」格羅弗緩緩地笑了,「我記得自從你逃離敵軍基地以來,這是你第一次笑。不是嗎?」
他知道,憑她的機敏,應該也能夠輕而易舉地發現這尊超級大地的弱點:即便裝備了巨大的Y字形雙向機構,超級大炮的火力範圍還是受到極大的局限——就算是地球聯合指揮部也不可能隨意改變這顆行星的自轉和傾角,因此這台武器在目標定位上是相當困難的。當然,如何克服這個局限還涉及到另外一個計劃,不過……
」平民不能來這裏參觀。」他九*九*藏*書終於說完了,「即使是上將的女兒也不行。」
麗莎和格羅弗鬆開了系在身上的安全帶,開始整理隨身攜帶的物品。
他突然緊張起來,以為座艙又出現了氣壓泄漏的故障;他狂亂地檢視了一下儀錶,這才意諷到發生了什麼,「呼,怎麼會這樣?她又睡著了。」
「如果他們能改變態度當然很好。」格羅弗發了句牢騷。
格羅弗也笑了,「正是如此。那位三星將軍還以為是敵人的工兵滲透到了他們的基地,一個勁地紿我們下命令要我們逮住他們。整支部隊里沒有一個人透露一個字,沒有一個人。他們對你父親死心塌地,麗莎。只要有他的一句話,我們甚至願意跟他下地獄。」
在此之前,他時常提及勝利和取勝的必要性,可這一次。就在麗莎聽到他直言不諱的答案之後,格羅弗卻沒有做任何進步的說明。麗莎非常了解他的性格,也很清楚他的話意味著什麼:根據格羅弗艦長的估計,以全人類的力量和天頂星人對抗,他們取勝的前景相當黯淡。
她的下巴靠在胸前,呼吸非常平緩。瑞克再一次湧起一波強烈的保護慾望,就和他們以前身陷困境時一樣,當時那種劇烈的情感也是這樣直衝他的腦門。
麗莎的一隻手放任喉嚨下面,發自內心地笑了,「我的父親僥倖逃過了?」
亨利?格羅弗的理想之一就是和朋友建立一種牢不可破的友誼。因此,他和顏悅色地問麗莎:「你父親以前從未帶你到這裏來過嗎?」
他回過頭傻乎乎地笑了笑,繼續駕駛飛機。希望她能夠好好地睡一覺啦,等她醒來就可以和她的父母打招呼了。
「嗯。」瑞克故意讓自己的聲音流露出厭煩的語氣,可她還是一點都沒有察覺。
「我們都知道飛機上搭載了一個重要人物。」貝恩接著說。
麗莎不安地看了看周圍,「你是說,如果基地現在就下令超級大地開火,我們就會被轟上天去?」
那架伊奇?塔克米設計的渦扇飛機在陽光下閃閑發光,它翻了個筋斗開始爬升。
從出生直到現在,她始終很難和年齡相仿的男性建立起良好的關係,即便在軍隊中也是如此。不過過並沒有什麼可奇怪的,因為她身邊總是些格羅弗或者他父親這樣的男人。這樣的男人在地球上又能佔多少呢?十萬分之一?或者百萬分之一?
他甩開那些讓他分心的事情。他打心底里喜歡一個故事,那是艾薩克?辛格寫的故事——《菜市場里的斯賓諾莎》?也許吧。不管怎麼說,關鍵在於,人的美德表現在行為和理想保持一致上,而不在於最終達成了什麼,
「那可太棒了。」明美心馳神往地說,「我要好好工作。這是我的第一部電影九九藏書,你知道。還有,如果我跟導演說說,也許能讓他幫你在裏面安排個小角色,嗯?」
麗莎一直在笑,肩膀抖個不停。但她的笑和父親的這個故事沒有任何關聯。突然從SDF-1號中解放出來,然後進入大得令人驚訝的總部基地,回到地球以來那種強烈而又空虛的喜悅突然間籠罩在她身上。這種無法抵消的感受相當怪異,除了笑,她實住不知道該怎樣才好。
她揚起下巴,眼睛里閃耀著光輝,「我準備好了,艦長。」麗莎用力擠出一個笑容。格羅弗的話再次使她體會到孤獨感!
麗莎笑了笑,「我注意到,每當你被什麼事情困擾的時候,你都會把煙斗掏出來,塞進特別多的煙草準備抽兩口。」
「那是一種巨大的洛波特武器系統,它就建在這裏,差不多是十年前的事了吧。」
我想,他們說的並沒有錯,他想道。從根本上說,我就是個鄉巴佬,而且這輩子都變不了了。
這條地洞相當長,而聯合政府的建築主體就藏在它的底部。就在天頂星人可以輕而易舉地把整座星球炸成齏粉的關鍵時刻,那群高官卻躲在下面,像極了一群受到驚嚇的老鼠!但他對此卻未加任何評論。
——《麗莎?海因斯的回憶錄》
麗莎先說了聲「啊」,接著又答了聲「嗯」,她儘力不讓自己去想那個VT戰鬥機飛行員,儘力讓那種暖流和笑容保持住,不讓自己在渴求與願望面前顯得脆弱。這些,即便是面對格羅弗,她也一直沒有坦誠相告。她內心世界的一部分始終想弄明白,男性的下屬和女性的高級軍官最終是否能走到一起。
他被逗笑了。也許她從不為別人著想,她也壓根沒有意識到這樣一個事實:在他看來,電影演員是一個相當白痴的職業,而且顯然要比駕駛戰鬥機來得低級。
麗莎似有所指地清了清喉瓏,「艦長,您在擔心SDF-1號嗎?長官,我們會遇上什麼事嗎?」
「以後再說吧,明美。不過,嘿,你怎麼保持那麼旺盛的精力,明美?我倒好,沒日沒夜地駕機巡邏折騰得我筋疲力盡,即便這樣也才能勉強跟得上值班排程。」
「有些傢伙就是能撞上大運。」麥克斯意味深長地湊了一句。
格羅弗把帽檐往上一推,「還要花些時間才能到,整段路途接近六英里。」
麗莎回答說:「我相信能夠說服他們。不管怎麼說,目前我們畢竟是惟一和外星人在較短距離打過交道的人!」
「希望他們已經做好了收聽彙報的準備。」麗莎說,「艦長,我們必須說服他們!當然他們也該會聽我們解釋!」
她又在談這檔子事了!「我想你所有的時間都排得很滿。」瑞克突然應了一句,感到有些惱火。
機車到達了Y字形通道分叉部分的底部,開始向位於地下更深部分的地球聯合防禦委員會的議事廳進發。
格羅弗實在不忍心告訴她實情,於是就岔開了話題:「為什麼會這麼問呢?」
也許,他想,也許他能以檢查發動機為由把飛機開到一個小島上;這樣他就能找到機會好好和她談談,讓她暫時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身上。
當然,我們可不是連冷嘲熱諷都聽不出來的傻瓜。克勞蒂婭、駭人三重唱還有我都曾聽到過關於「格羅弗的後宮」這種說法。可自從克勞蒂婭教訓了一個滑車操作員之後,大夥都小心翼翼地不再對她說三道四了。
「嗚——呼——噢!」瑞克放聲高喊,在外太空駕駛變形戰鬥機自然有它的吸引力,但沒有什麼感覺能夠比得上在地球的大氣裏手動控制一架小型的競速飛機做出任意你想做的飛行動作。
指揮官是很孤獨的,這不是什麼秘密,但指揮官身邊還有一群人,這些人自己並不發號施令,但更絕不是可有可無。這類人所處的地位是很難的。
格羅弗再次把帽檐拉到眉毛上頭,「我希望你已經事無巨細地為這次辯論做好了準備,海因斯中校。」
她沒注意到他語調上的變化,還伸出手指一件一件點給他聽,「噢,是啊!我得拍一部電視劇,還有舞台劇的排練。對了,他們甚至想讓我拍電影呢!」
運輸機改變了矢量噴射引擎的角度,輕鬆地完成了垂直降落的作業。
他磕了磕煙斗里的灰,往煙鍋里塞了些新煙葉。每當思考的時候他總是習慣點上煙,就在他用自己喜歡的老習慣划著一根舊式的廚房火柴時,牆上的警報燈亮了起來,一個計算模擬的女性嗓音開始發布警告:「請注意!車廂里嚴禁吸煙!請立即熄滅所有可燃性物體!」
「全球內戰期間,我在他手下任職。有一次,部隊出現了給養不足的問題。海因斯上將向司令部請示,但沒有得到滿意的答覆。於是他率領我們聯合行動大隊的全體人員襲擊了後勤倉庫。大夥都把臉塗花了防止被認出來,那可是一場不折不扣的游擊戰!」
「我們這就返航,祝你們約會開心!」貝恩大笑著切斷了通話。
她吸進一口冰涼而又潔凈的空氣,望著座艙玻璃上的太陽反光,「能抽身離開一陣真是太棒了,可等我一回來,又要把許許多多的事情通通補上。你也知道他們給我布置了多少活吧!」
麗莎的臉上泛起一片烏雲,從她的語氣看,像是感覺到了不祥之兆。「沒有。它到底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