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達些招牌的形狀看起來就像小號的牌樓。「其實你離開這裏並沒有多久。」他提醒她。這麼短時間她以為會變到哪兒去？家家招魂，全城死光光不成？
「看起來倒是不錯。」他不關痛癢地評價說。
見她延緩了腳步，他也乾脆停了下來。
她興奮地看著瑞克，儘管他並沒有那個意思，但還是回給她一個笑容。「這就是『金龍』，我們家開的飯店。你看，它和琳娜嬸嬸在麥克羅斯城開的小白龍飯店一樣！」
只有極少數的局外人能夠理解這種信條，也許它和傳統的忠君報國精神有少許類似之處。格羅弗完全能夠理解，並且願意接受向新成立的地球聯合政府效忠的誓言，只要一息尚存，他就會做到這一點。
明美睜開眼睛，這才想起剛才絆住她的是渦扇飛機座椅上的安全帶。在她身後，渦扇發動機在穩定地震動，把他們推向前方。「快看！」瑞克指了指前方。
明美高興得眼淚都快掉下來了，「希望大家都還記得我的模樣。」
街上的行人盯著他們看了一會兒，他們對這個穿著整潔的航空雜技團飛行服的年輕人很好奇，那個迷人的年輕姑娘身上也散發著生命和健康的活力。
「你瞧！」她指著一座正面裝飾著篆書和金色龍飛風舞的書法題詞的房子，房子的正中央盤踞著一條栩栩如生的金龍，「我們到了！」
「歡迎回到地球，格羅弗艦長。」海因斯上將說，「自從你私下向我們傳達信息以來已經過去好長一段時間了。」
「阿常！阿常！」她朝著一張震驚多過緊張的臉喊道——那是位身著白色外衣、頭上戴頂尼赫魯式帽子的中國男子，「認出我了嗎？看清楚！我是誰？」她在他面前晃過來晃過去的。
麗莎和格羅弗正在整理桌面上的各種文件和材料，為他們的陳述做開場前的準備。
麗莎冷冷地凝視著她的父親。
「明美！我們都以為你已經死了！」一個大塊頭、滿面怒容的男人從廚房裡鑽了出來，他長著一雙黑眼睛，頭髮和她的女兒一樣黑。
瑞克默默地把軍官傳達的任務簡報牢牢記在心裏。能不說就盡量不說——雖然這項宣誓對她來說沒多少約束力，但他同樣希望明美能夠做到這一點，直到他完全弄明白地球上到底會出什麼事之後。
「是嗎？也許是我自己的變化太大了吧。」她擺了個姿勢，瑞克想起在某一張充滿魔力的照片上見過她這個樣子，這可是他最沒轍的事情了。
明美輕鬆愉快地笑起來，接著一頭衝進了金龍飯店。
在十碼開外的牆體基座處有https://read.99csw.com一個多媒體控制台，除此之外，四周排滿了公告牌那麼大的顯示屏。
麗莎知道格羅弗不會因此而責怪她，但她仍然不敢正視他的眼睛。她知道自己的父親也將為這種可恥、懦弱的行徑承擔一定的責任。
這是明美另外一種專橫而又輕浮的情緒化表現：在短短的一剎那，她獲勝了。
瑞克用空著的那隻手撓了撓後腦勺，不知道說什麼好。除此之外，他確信自己並不喜歡被人稱之為「男孩」——尤其是出自一個他很喜歡的年輕女孩之口。
你們這下該好好考慮一下了吧！麗莎翻到了報告的下一頁，她看見這些地球上最有權勢的人在自己的座位上不安地挪動。
「新橫濱燈塔一建成，它就取代了原先的第一名的位置，成為世界上最高的建築物。它超過兩千八百英尺高呢！這可是世界工程建築史上的傑作。」
她輕輕扭動了一下身子。那個聲音她一直很喜歡，她知道好像他還說了個無與倫比的好消息。明美依在自己的一隻手背上風情萬種地打了個哈欠。她想伸個懶腰，卻被什麼東西給絆住了。像是著了魔法似的，她的腦子裡滿是關於「家」的美好回憶和憧憬。
明美垂頭喪氣地搖了搖頭。這麼聰明的一個飛行員怎麼對其它事情都顯得笨頭笨腦的呢？「我當然知道啦，傻瓜，因為我就是中國人呀，這就是我生活的地方。來吧，我們走！」
麗莎朝他外套上的勛表掃了一眼，卻發現他根本不曾參加過任何一次戰鬥。她本人卻曾經兩次在火線上的英勇行為獲得了勳章，除此之外還有數不清的各種戰役紀念章和勛表。不過她還是咬緊了下唇說，「當然，先生。」
他們的表現就像戰艦已經失去了所有船員似的——儘管再過二十四個鐘頭，明美和瑞克就會返回各自的工作崗位。
我到底是在抗拒誰呢？他想了想，終於在無法避免的現實面前做了退讓。
在場的人全被鎮住了，沒有一個人開口，但那種思緒卻在這個為地球聯合政府的統治者們建造的、帶點悲劇色彩的避難洞窟中劇烈地回蕩：二百五十萬艘戰艦！
明美的母親趕上前去，張開雙臂把她的女兒抱在懷裡，她用力過猛差點把明美撞倒在地：「我簡直不感相信！我親愛的小女孩回家了！她並沒有被上天從我們的身邊奪走！」她興奮得抽泣起來，
「快瞧！那是新橫濱燈塔！」她尖叫著指著海濱步行街的下邊。她立刻改換了導遊經常使用的較為保守的語調，這是她從小就聽慣了的ｒｅad•9９ｃsｗ.ｃｏｍ。
儘管瑞克不想讓自己表現得像個特工人員，但他還是意識到自己身負著重要使命。他一把拉住她的上臂，「明美，請你別這樣好嗎？所有的人都在看著你。」
「啊，那間雜貨店還在這兒，」明美說，「就在那件禮品店的隔壁。還有糕餅店——瑞克，你吃過中國糕點嗎？哦，他們連街道上的招牌都沒換，可真讓人開心！」
她再次拉住他的手拖著他走了進去，兩個人穿過牌坊走進了唐人街。
「這麼說你認出來了？」明美笑了。
明美的母親突然抓住端克的手，一遍又一遍地向他鞠起躬來，「謝謝你，謝謝你，孩子！」
「明美？明美，醒醒，我們就要到家了。」
在點綴著絲絲白雲的藍天下，橫濱的景色如同圖畫一樣漂亮。
因此，他毫不拖泥帶水地向他們致意。
「嘿，這裏就是當地的唐人街！」瑞克顯然意識到了這一點。
可是，屏幕上的這張臉卻說：「很好。現在，你們為什麼不坐下開始彙報呢？」
雖然他什麼話沒有說，甚至投有表現出任何異樣，但麗莎知道格羅弗艦長已經給氣壞了。
她繼續滔滔不絕地說，「它和我可是同齡哦！」
就是這些人利用天頂星人的出現取得了對地球的控制權，這條路走得相當順利，以至於他們甚至忘記了自己的敵人有多麼的強大和可怕——此刻，那些外星人正在他們這顆小小的星球之外的某個陰暗角落巡遊呢。
他們的嘴張得老大。不過看到這些巨臉顯出著迷和出神的表情，麗莎不禁感到有些得意。
她用力拖著他向前行，「快來吧！」
「您認出我了嗎，媽媽？」
她伸出拳頭用力在他胸前捶了幾下，「難道沒有什麼東西給你留下深刻的印象嗎？我就要你喜歡上我居住的城市！」
「這是瑞克?亨特，媽媽。這個男孩救過我的命。」
「是的，上將先生。」她平靜地說，但她的心都快要碎了，可臉上卻絲毫沒有顯露出來。
他穩住飛機，搖了搖頭。在這個星球上有數以十億計的居民，可為什麼我卻偏偏愛上了一個大眾情人？
她用力甩開他的手，轉過身子把臉衝著他怒氣沖沖地說：「你聽著，回到家鄉是件高興的事情，我就是想唱歌想跳舞，我願意！哼！」
在她的面前，高聳在屏幕正中間的是她父親的臉。
一看到了明美，她就立刻停了下來，什麼話都說不出——也許激動得心跳都停止了。
「是啊。」她勉強表示同意，「我希望自己的房子還是老樣子。再走一分鐘，現在……」
幾分ｒeａd.９９cｓw•cｏm鐘之後，他們來到一條街道入口處樹立的牌坊跟前，上面還鐫刻著一些文字。
沒有別的選擇。瑞克只好硬著頭皮跟了進去。
瑞克正待提及他們對SDF－1號負有的義務以及他們對這次秘密出行所做的承諾，明美卻突然看見附近的一座又高、又細的建築物，
在所有的人插上嘴之前，麗莎?海因斯又補充了幾句，她的眼睛緊緊盯著自己的父親。「這個數量還在不斷增長。根據我們最優秀的專家計算的結果顯示，天頂星人在這場戰爭中投入的飛船總量超過了二百五十萬艘。」
「是啊，我回來了，這是真的。」明美說，她把脖子從媽媽的環抱中略微掙鬆了些，好讓自己站穩腳跟，「可是他們還會把我送回去。」
「明美……我們都以為你已經死了！」
麗莎理了理手頭上的文件，正視著她父親的臉。他的樣子變化不大。在她周圍，所有的面扎都透著威嚴，那情形就像把天文望遠鏡在小屋子裡看到的情形轉播到電視屏幕上一樣。
是她早就知道這一招的效果故意做出來的，還是無意識的表現呢？他很想知道，但絕對不敢向她提出這個問題。
能和格羅弗在同一陣營讓她很欣慰，但同時也為自己的家庭感到羞恥。
格羅弗感到有些發燒，首當其衝的詢問就是對著她來的。然而整個會議仍然遵從了古老的傳統：由大副負責向他們陳述事實，因為船長的權威是不容挑戰的，他絕對不能在外接受類似軍事法庭之類機構的審訊。
她清了清喉嚨。面對周圍傲慢專橫的臉孔，她突然堅強起來，那種感覺就像惟一掌握著真理的人為自己的職責和使命獻身一樣。
他把小飛機側過來拐了個彎，朝橫濱市飛去。雖然他也為明美將與親人團聚感到開心，但他們單獨相處的時光已經過去了將近一半，這一點讓他有些沮喪。他的腦子裡已經在勾勒她家人的形象，甚至想像他們看兒女兒在SDF－1號上成為超級明星會有什麼樣的反應。
自從母親死後，父親就成了她惟一的情感支柱，直到卡爾?雷伯出現，再往後就是克勞蒂婭、格羅弗艦長以及其他的少數幾個人。可現在，海因斯上將甚至不肯屈尊放下面子。一個擁抱或是幾滴眼淚或許有損於軍人的形象，但她卻渴望得到這些；毫無疑問，她早就準備為自己的父親付出這些。
「是的，長官。」亨利?格羅弗回答。
格羅弗最擔憂的事情得到了證實，麗莎不得不提醒自己不要緊張得忘了呼吸。這竟然是一個軍人把持的政府？我們為之奮戰的https://read.99csw.com政府竟然是這樣的！
你見過夢遊者嗎？
她鬆開握住護欄的雙手，腳尖著地轉了幾個圈子，還做了幾個展翅飛翔的動作，「我真想唱支歌，跳跳舞，盡情地放縱一下！」
「我們想知道從事情一開始的所有詳細情況。」一個白髮蒼蒼的男人開始發問，他蓄著雪白的八字鬍。他原來是個政客，靠溜須拍馬在軍事法庭庭長屬下謀了個差使，從此飛黃騰達。
——二十世紀早期的歌曲名
瑞克嘆了口氣，「我好像已經提醒過你好幾次了，其實你離開這裏並沒有多長時間！」
他很快就回來了，手裡拖著一個棕色頭髮、慈眉善目的女人。
「下面要講述的是太空堡壘一號遭受懷有敵意的外星人部隊空前強大的火力攻擊後進行的那次存在誤差的超空間躍遷，以及隨之而來為返回地球所做的種種努力。」
明美正拉著瑞克的手前往她父母開的飯店。她突然在一片海濱步行街的中央停住了腳步，望著遠處波光粼粼的大海。
「你聞聞這清新的海風！」她深深地吸了口氣，「沒有什麼地方的空氣比橫濱更好了！」
他望向這雙大大的藍眼睛的深處，她卻把頭一扭，在一頭漆黑的長發之間送去一個明亮的秋波。
地球政府的高級官員們竟然不顧最基本的禮貌拒絕和他以及他的大副進行面對面的會淡，卻用這個審訊室取而代之。
她的媽媽突然又把手臂摟緊了，「把你送回哪去？他又是誰？」
「遵命，長官。」麗莎和格羅弗瀟洒地敬了個禮，動作相當精準。他們倆都坐了下來，麗莎整理好主要數據后再次起立。
突然，所有的屏幕都亮了起來，六七張放得無比巨大的臉出現在上面，他們緊緊盯著麗莎和她的船長。所有的面孔都是男人，從中年到老年都有，但只有兩個沒穿軍裝。
在阿拉斯加基地最深的會議室拱頂下面，麗莎?海因斯和亨利?格羅弗坐在彙報廳中央一張簡樸的、毫無裝飾的桌子前邊。由於巨大的地下壓力，彙報廳的牆體厚達好幾十碼。屋子裡十分舒適。從氣溫和氣壓上看，這裏和地表的花園並無二致。
他拔高了一些水平高度，他們下方的島鏈排成一行，宛如閃閃發光的寶石。
「看完這份報告。相信會場內的每一個人對這段時間里天頂星人在太陽系內的所有行動細節都會有一個比較直觀的了解。另外我們還準備了幾份增補材料供你們參考。」
「很不錯。」除此之外，瑞克再也找不到別的話可說了。
她的臉形和明美有些相像。「阿常，你到底帶我來看什麼呀？這世界上還read.99csw.com有什麼大不了的事情？難道地球不轉了——哦！」
格羅弗迅速把手揮到自己的前額行了一個軍禮，麗莎也跟著照做了。其他人恐怕早就忘記了入伍時發過的誓言和自已應盡的義務；但對於格羅弗，言出必行、從不違背諾言卻是他身上永遠不變的閃光點，因此即便對於那些他早已不再尊重的人，他還是遵從了行伍里應有的禮節。
瑞克的耐性正在消減。如果它的生命周期和明美建立起某種聯繫，他甚至懷疑這座燈塔到底能存在多少年。
她朝自己的父親瞪了一兩秒鐘，接著繼續讀她的報告。
「富士山！」她尖叫起來，喜悅之情溢於言表。儘管現在正是炎炎夏日，整座山峰卻像戴上了一頂雪做的皇冠。這種景色在其它地方極其罕見，於是明美把它當做歡迎她回家的好兆頭。
她別過頭看著另一張顯示在她右側的臉，那是一張和克拉克?肯特頗為相似的面孔，而克拉克?肯特則是古老的漫畫《超人》中的傳奇人物。
麗莎突然想輕微地重複一下，於是她向他們指出了敵人的威脅。「當時，據我們估計，外星人的艦隊總共擁有接近一百萬艘大型飛船，這些飛船的體積要比我們最大的鐵甲級飛船還要大至少三倍。」她的語氣中透著一些特殊的意味。
瑞克緩緩繞著富士山盤旋了一圈，好讓明美看個清楚。由於正式民航航線的變更，他們預定的航線反而暢通無阻。他不禁好奇起來：到底他們達成了怎樣的秘密交易，使得明美可以探視她的親人；他同樣想知道處於隔離狀態的麥克羅斯城的倖存者們還要多久才會失去繼續等待的耐心。
屏幕上那雙和麗莎一樣的藍眼睛轉到了她身上，「還有你，中校。」
此刻，瑞克卻對自己有了一些相當混亂的想法。向他下達這道古怪任務的C2組織安全官員非常明確地告訴過他，不得向外人提及SDF－1號的任何細節情況。為慎重起見，甚至明美也被要求表態，同意不向外界透露飛船或是相關任務的各種細節。
現在，她能夠容忍所有的這些傢伙了。
她把自己的小手放在他的手心，「我知道你一定會喜歡我媽媽的！她是全世界最好最和藹的人了！瑞克，我絕不騙人！」
阿常的眼睛睜得跟牌桌上的籌碼差不多大。他說了些瑞克聽不懂的話，立刻就衝進了廚房，還高聲叫喊著，「看哪！快來看！快來看！」
「你怎麼會這麼長時間都不跟我們聯繫，不讓我們知道你還活著呢？」雖然他依然臉色陰沉，但卻相當輕柔地撫摸著她的臉蛋。
「不，我現在回來了。」她高興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