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格羅弗困頓地拾起帽子。看來最終的結局就是這樣了。
麗莎咕噥了一聲，牙齒磨得格格直響，她的兩隻手都握成了拳頭，儘力壓制心中的怒火。
「已經很晚了。」格羅弗冷冷地說道，這時喇叭的尖嘯聲再次響起。
可格羅弗卻站了起來，把平穩有力的手按在她的肩膀上，她的內心漸漸平靜下來。
「不管怎麼說，我還是很感謝你所做的努力。」林凱皺了皺眉對他說道。
好幾個小時過去了。在阿拉斯加基地底部的問訊室里，屏幕重新閃動，它們似乎又恢復了活力。格羅弗和麗莎滿懷期待地抬頭望著他們，想立刻知道最後商議的結果到底怎樣。牆上的時鐘顯示，現在已經接近半夜十二點了。
「瑞克，」明美滔滔不絕地說道，「這是我的堂兄林凱，他對我就像親哥哥一樣。林凱，瑞克曾經救過我的命。」
她望著四周黑沉沉的屏幕，「不知道他們打算怎樣處置我們？」
他父親大聲喊道：「那麼，你就再也別來了！你走你的，我再也不讓你回這個家！就是這樣！」
「他說得沒錯！」她的母親也幫了腔，「熬過了一年多，我們才發現你還活著。你想想我們怎麼會讓你走呢？」
他感到快要無法控制自己的怒火了——也許此刻他該返回SDF－1號找個地方好好地發泄一通。
「假如外星人不打算繼續追蹤太空堡壘，那我們該怎麼辦？」格羅弗詰問道，「假如他們轉而對地球發起襲擊呢？你們當然可以發射超級大炮，可那會破壞地球的大氣層，還會把周圍的地表烤得一團糟，但你們仍然無法摧毀所有的敵艦！」
她媽媽把臉伏在一張雪白的餐巾紙上哭泣著，「你怎麼能說這樣傷人的話氣我們？你也知道我們一直盼著你早點結婚，好和你的丈夫繼承這家金龍飯店。」
林凱揚起下巴，把視線從他鼻子下面投射出來望著瑞克，「你覺得軍隊到底有什麼好？」
海因斯投射在屏幕上的巨臉冷冰冰地俯視著會場中的她，「海因斯中校，我們的確是父女，可在這種場合，我認為你最好只認我的職街。你明白嗎？」
格羅弗正待打斷他的話題，可赫伯特又接下去說：「一旦達到他們的目的，我們無從得知他們到底會對我們採取欺詐的態度，還是乾脆不予理會締結的合約再度對我們發起攻擊。」
他們走進升降梯，再次開始了升上地面的漫長過程。
「完全是巧合。」瑞克聳了聳肩。
「哦，可是你的媽媽和爸爸也都好好的活著呀，他們還經營著小白龍飯店呢！」
「你怎麼看，
ｈｔtps://ｒeaｄ•99cｓｗ•ｃom年輕人？」她的父親突然問道，「你覺得這裏的一切怎麼樣，嗯？」他聳了聳肩，「我參加了和平主義的集會，所以父親把我趕出家門。後來，我覺得待在個軍事化的小鎮不是什麼好主意，所以就在飛船啟航的前一天離開了那個小島。」
赫伯特的頭像剛剛從群幕上消失，朱可夫元帥，一位鬚髮雪白的老人取代了他在屏幕上的位置，「的確如此。我忍不住要問，既然這些外星人的實力遠遠的超過了我們，那他們為什麼不幹脆把太空堡壘摧毀呢？」
「可是——你要知道——」格羅弗終於插上了話。
赫伯特的影像又回到了屏幕上，「你想把這份報告當做事實讓我們接受嗎？」
全球內戰的慘劇他已經見得夠多了，他知道絕不能在自己的手上另起戰端。
「你們知道這要付出多大的代價嗎？」格羅弗咆哮起來。
格羅弗反駁道：「那麼你認為，憑我們的實力足以和這樣一支大軍對抗？」
「的確很可怕。」她難過地點了點頭、
海因斯回答說：「根據你們自己的分析結論，這種（敵人攻擊地球）可能性是非常小的。入侵者感興趣的是你的飛船。今天早上你就會收到啟航的命令。會議到此結束。」
「可是——現在你怎麼就能知道結果？」
瑞克此刻也在考慮這個問題。就在他和明美身陷飛船的某個角落進退不得的時候，她還滔滔不絕地跟他提起家庭的關愛和相互支持的重要性。看來人在出名之後往往會發生很大的變化。
赫伯特的回答卻是：「控制當前的局勢是你的職責所在。況且，事實正如你在報告中所說的那樣，外星人對我們的風俗民情相當好奇，那麼把整座城市搬到SDF－1號內部反而能更有效地引開敵人的注意力，讓他們不至於分心到別的上面。難道你不是這麼想的嗎？」
「讓你把敵人從這個星球引開是至關重要的一件事情！」金索維，一個面無血色，眼珠子長得像玻璃球的傢伙從邊上插話說。
——《第一次洛波特戰爭史》，第六十六卷
「非常好。」格羅弗突然說道，「我明白了，長官。不過對於麥克羅斯城五萬名倖存者的重新安置問題又該如何處理呢？」
「等到我試圖和你們聯繫的時候，」他告訴明美，「他們卻告訴我，島上所有的一切都被摧毀了，而且外人被禁止前往那一區域，據說是因為放射性物質或是其它什麼原因。」這段回憶使他臉上布滿了烏雲，他的表情顯得有些多愁善感。
屏幕https://read.99csw.com上顯示著最高委員會成員的巨臉，在他們的注視下，麗莎合上了簡報材料。她的彙報剛剛結束。
林凱快活地搖了搖頭，一臉茫然地笑著回答：「是的。」
「這完全是不可能的！」朱可夫插話道，「否則政府肯定會被顛覆！」
格羅弗慢慢地坐回自己的椅子上，把頭向後仰，並閉上了眼睛，「我早料到了。看來我們已經失敗了。」
海因斯上將的影像又跳到位於正中央的顯示屏，「就在SDF－1號失蹤的耶一天，我們立刻對各種媒體實施了嚴格的新聞封鎖。我們找了個借口搪塞，並告訴公眾：就在太空堡壘進行處|女航離開地球之後，一夥反對聯合歧府的恐怖分子游擊隊武裝襲擊了麥克羅斯島，並把所有平民通通消滅了。現在，我們又怎麼能讓數萬名了解內情的麥克羅斯島的居民把我們面臨外星人巨大威脅的消息帶回地球？」
海因斯上將的頭像出現在正前方的中央顯示屏上，」艦長，只要我們做好準備並且時刻保持警覺，我相信超級大炮能夠保障我們的安全。我們不會放棄這一優勢進行任何談判。」
麗莎握成拳頭的手在微微顫抖，「哦！我真不敢相信他們竟然這樣對待我們！」
一陣喇叭的尖嘯聲過後，所有的屏幕都暗了下來，見剩下坐在陰暗的穹頂大廳中的麗莎和格羅弗。
「我們當中的大多數人都活了下來，雖然也死了不少人。」
麗莎卻突然站了起來，「你所說的到底是什麼意思？」
赫伯特接過這個話題，很顯然，格羅弗的這個問題讓他有些厭煩。「他們早就被列入死亡名單了。因此要想讓他們離開SDF－1號，這是完全不可能的，格羅弗。」
林凱說：「哦，你好。」可聽起來似乎他在和最低等的生物打招呼。
「在報告中，我已經闡述了我們對敵人沒有摧毀太空堡壘的這種行為動機的推斷。」
格羅弗的音量抬高了幾個分貝：「如果不讓平民離開，飛船上很快就會釀出一場暴亂！他們默默地忍受了這一切，在整個過程中也和我們配合得相當合拍。現在我們安全地回到了地球，他們的耐心很快就會耗盡的！」
沒有人能夠預見格羅弗自己的效忠誓言使他背上了更加沉重的負擔。
他們都瘋了嗎。也許瘋的是我？格羅弗問自己。
赫伯特將軍俯視著他們，「艦長，還有中校——很抱歉讓你們久等。」可他的語氣中一點抱歉的意味都沒有，「最高委員會剛才已經仔細審核過你們的報告，我們認為報告的絕大部分內容都是準確的ｈttpｓ://reａd•９9ｃｓｗ.ｃoｍ。」
林凱眯縫著跟睛上上下下地朝瑞克打量了一番，「這麼說你是後來才決定參軍的了，嗯？」
剛剛坐回椅子上的麗莎又站了起來。格羅弗依然一言不發，默默地盯著周圍這些放大了的面孔。他感到很滿意，大副來打前陣，最高委員會就會在他表態之前暴露出他們的態度甚至開始互相爭吵。
明美的父親看著這場對峙，一句話也沒插。瑞克也沒弄明白自己到底是怎麼被卷進去的，「沒錯。」
赫伯特卻插了進來，「我們需要單獨討論。在此期間，你和你的大副先在這裏等一會兒吧！」
「我要做一個電影明星！」她噘著嘴，不停地跺著兩隻腳，這神態和她的堂弟詹森生氣時一模一樣。
十年了，在SDF－1號重建的整個過程當中，世界政府正是利用外星人入侵的威脅推行他們的防禦預算以及目前已經根深葉茂的政治影響力。
「艦長，我們該怎麼向船上的乘員解釋這些情況？不單單是那些倖存者，還有那麼多船員——他們持續戰鬥已經超過一年時間了！」
「先生們，」他對整個委員會說道，「關於我們附加在報告後面的要求，你們有什麼意見嗎？」
明美卻站了起來，雙手按在後腰上，「啊！原來你們以為我是干這個的？」她跺了跺小腳，「我可不是那種四處巡迴演出的勞軍聯合組織成員。你們知道嗎，在那邊我是個重要人物！」
格羅弗緩緩搖了搖頭，「我不明白。」
麗莎的眼睛始終盯著地面，「不，長官。在這種時候，我沒有額外的興趣見他。」
瑞克把腦袋轉向一邊，試圖弄明白林凱話里隱藏的含義，「嗯？」
大屏幕又一次關閉了。
「我們無法確定最終是會取勝還是失利。但關鍵在於，我們不清楚這些入侵者的的意圖，我們對於他們所精通的洛波特技術也幾乎一無所知。在這種情況下，我們怎麼和他們舉行和平談判？」
可就在她快要屈服的時候。一個聲音插了進來：「喂，你們在那吵些什麼？我都沒法集中精力讀書了——嘿！明美！」
接著，她的父親，海因斯上將也把目光投射在她身上，「就這樣吧，中校。我們聽得已經夠多的了。你可以坐下了。」
赫伯特的回答異常刻薄：「難道你認為我們會正式向世人宣布我們已經捲入了一場和外星人之間的對抗嗎？要知道，這會引發一場全球範圍的恐慌，甚至可能爆發和平主義派系領導的叛亂！」
「這份報告的內容相當複雜，海因斯中校。」赫伯特將軍，最高委員會的成員之一說道，「不過，難道read.99csw.com你們不覺得自己把敵人的實力高估得有些過頭了嗎？」
林凱的臉上滿是憤怒和怨恨的表情，「在我看來，軍人在危急時刻救助平民本就是理所當然的。」
「這裏發生過一些你我所不知道的事情，麗莎。他們老早就做出了決定。」
她飛奔過去，撲在他的懷裡。「林凱！哦。我簡直不敢相信！你竟然在這兒，我還以為再也看不到你了呢！」
她說話的時候有些激動，「我們都以為你死在麥克羅斯城了呢！我們沒在掩體里發現你的蹤影，SDF-1號上也找不到，所以你的爸爸媽媽和我都以為——」
瑞克露了個複雜的笑容，「免費的食宿，白得的軍餉……當然，幹這一行也是為了謀生。」
她解釋道：「那是一艘太空船。」
「格羅弗艦長，所有關於和外星人舉行談判以終結相互敵對行為的提議都被徹底否決了。」
儘管如此，瑞克還是站了起來，盡量讓自己顯得禮貌些，「嗨。」
瑞克妒忌地看著他。林凱的身上有一種沉穩的氣質，他顯得鎮定自若，具有很強的自制力。
格羅弗的飛船和船員在戰火中經受了洗禮並堅持到了最後。洛波特技術和那些來到飛船上避難的平民同樣也度過了不成功則成仁的生死關頭。
明美的父親猛地把拳頭擊在桌面上，震得茶杯都跳了起來。
「現在，他們正瘋狂叫囂要我們立刻無條什投降。」另一位委員會成員，來自美國西部的布萊因專員說。
「我明白，親愛的。」格羅弗說道，這時電梯門緩緩地閉上了。
媽媽又得了一分，瑞克想。這一手很到位，它擋住了明美回去的路，至少現在是這樣。
麗莎難過得哭了，「爸爸，讓這麼多平民做出犧牲，這實在太過分了！」
「啊？這裏……很好……」
「你是說你不知道嗎？」瑞克問道，他現在開始考慮自己到底該向他們隱瞞多少事實了。
她把頭扭過去，她的雙手住顫抖，眼睛里噙滿了淚水，「不——不——不！」然後，她繼續說道，「我必須回去！我正在拍一部電視劇，很快又要灌唱片，我還要主演一部電影！我沒騙他們吧，瑞克？」
大家突然把注意力都轉移到他身上，瑞克顯然吃了一驚，「呃，嗯——」
「那麼我們所提的要求呢？」
格羅弗沒有回答。
「艦長，我們並不是沒有考慮過你當前的處境，可我們必須爭取時間增強我們的防禦力量，並加緊對洛波特技術的攻關。而這一切也只有你才能為我們辦到。」海因斯上將說道。
「飛船？你們到底在說什麼呀？」
明美告訴他，「這位是瑞克?亨特rｅａd.９9ｃｓw•cｏm中尉，他就是來自飛船上的戰鬥機飛行員。」
明美可生氣了，「你問他這個幹什麼！他的意見根本不算數，只有我才有權做最後的決定！我要回飛船上去，這是我的生活，我不能拋下成千上萬的忠實歌迷，還有那些和我共同工作的同事！」
「上將先生，我——」
結婚？繼承一家飯店？真是一被未平一波又起！瑞克突然動搖了一下，為了明美，也許他應該放棄飛行；不過，也許他們倆註定不會在一起。
她給了他一個溫暖的笑容，彷彿冬天里的爐火一般，「當然，傻瓜，他們也在那艘飛船上。」
「而且還是到一艘戰艦上，取悅那些個當兵的。」他的父親冷笑道。
他和瑞克年齡相仿，甚至更大一些。他個子很高，留著一頭和明美一樣黑的長發，筆直地拖到肩頭。他正走下樓梯——一個身形修長、體魄健美的傢伙，相貌英俊但顯得有些憂鬱。就在他看到明美的時候，那張臉似乎整個亮了起來。
他握住她的肩膀，「是啊。不過你能回來我很高興。有些人能活下來。這讓我很開心。」
「簡直是荒唐！家人當然是放在第一位的！」他父親吼道。
她的媽媽抽了抽鼻子說，「可是你卻要把我們拋在這裏。」
最後天頂星人終於來了，他們帶著超越任何人所能想像（除了極少數頭腦冷靜的現實主義者，比方說格羅弗）的大規模艦隊逼近了地球，可最高委員會卻變得狂妄起來：他們對人民撒謊，自己卻躲在深深的地洞裡頭禱告敵人的威脅會最終自行離去。
明美用一隻手挽著林凱的略膊肘，「不，別這樣。瑞克救我的時候，他還沒參軍呢。」
四周一片沉寂。
在會場外面的走廊里，他問道：「麗莎，你不想趁這個機會和你父親聊一聊？我是說，你們畢竟是一家人啊，去吧？我有權把返航的時間略微推遲一些……」
「是，長官。」她從牙縫裡進出這兒個字。
「什麼？」他握在她肩膀上的手緊了一緊，強勁有力的手指按進了她的肌膚。他突然意識到自己太過用力，趕忙把手鬆開。「他們還活著？」
這一次，朱可夫元帥又把目光投射在他身上，「你指的是同敵人進行談判以及麥克羅斯城內的難民重新安置的計劃嗎？」
他笑著把她拉得更近了些。
這一切都是為了保住他們手中的政權，為了讓他們的統治能夠稍微再延長短短的一段時間。
那些相信最高委員會的謊言的男女市民們最終會站起來和他對抗，但他知道他不能這麼做，他不能向這些無辜的人開槍——他還知道不能違背當初許下的為新政府盡忠到底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