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不，我也留了一些。」布朗承認道，利克也不例外。
「我失敗的恥辱應當全部計在凱龍的身上。」
明美轉過身，而對著那個闖入的發話者。那是萬斯?哈里斯伍德，她的商業經理人，他現在起碼比自己的最大酒量多喝了兩杯以上。
三個傢伙開始將東西整齊地擺放在桌上，地球人的物件在天頂星人巨大的身軀旁就像是一堆縮小的玩具模型：一個微波爐，一台小型冰箱，一張圓桌，幾台電視機，一個帶抽屜的衣櫃，一台空調器，一個梳妝台，一台CD播放機，幾張影碟，一隻玩具熊，一套高爾夫球棍，一把吉他。
明美雙手台什，擺在頜下，「太好了，林凱！謝謝。」
當明美聽到林凱在叫喚她時，她正考慮著是否要雇個保鏢。
「我已經是個明星了，萬斯。」明美提醒他說，「你還能為我做些什麼？」
布里泰伸出手，從那堆物件里拿起一樣東西。他困感地端詳了一會，那個有三條腿的平台在他攤開的掌心裏彷彿毫無重量。
「你知道，如果其他傢伙見到這些東西，他們一定會驚呆的。」
「太神奇了！」另一人說道。
「你的經理人讓我告訴你那個座位是A排5號，他們會在售票處預留這張票。」
萬斯做了個為難的手勢，「前排座位？現在？那些座位幾周前就被訂光了……我不知道能否辦到，明美。」
「他們還精通修復技術，」康達站起來打斷他，手裡不停在做著手勢，「實際上，他們在船里重新建造了整個居民中心，而且只使用了些廢棄的材料。他們能很快適應陌生的環境——」
「成交！」利克答道。
他們（指天頂星軍隊）的反應就如剛剛擺脫看護人限制的青少年。猛然間，一個充滿歡樂和無限可能性的世界出現在眼前——這個世界一直對他們緊閉大門。而現在卻在等候著他們開啟……無須翻查我們自己種族的悠久歷史。也可以找出與這股衝動相似的例子。在二十世紀六十年代後期的美國，這種所謂的「反傳統文化」風靡一時，尤其是在那些沉迷於音樂與享樂的中心地區。
「你想用什麼來交換？」利克的眼裡閃爍著狡詐的目光。
「我在口袋裡保留了一些地球人的物件。」康達向兩人坦白地說道，「你們把所有的東西都交出去了嗎？」
我們正在墮落，明美想著。對於她來說，真正的歡樂是在舞台上，而真幣的獎賞則在掌聲中，但這些宴會毫無樂趣。它們只是商業炒作，是提供給馬屁精和姦商聚會的地方。這裡是他們的舞台，金錢就https://read.99csw.com是他們的掌聲。
「嘿！小美人，怎麼了？」
「明天是你的大日子呢。為什麼你不在今晚打個電話？我會送你回房間。」
利克想了一會。「嗯……『娛樂』就是解悶的意思，閣下。例如這個……」他從那堆物件里挑選了一樣細小的、類似顯示屏一樣的東西，將它拿給布里泰仔細查看。「這種東西似乎能提供電子圖像，非常類似於我們的影像掃捕器。但在每個地球人住處上都可以找到幾個這樣的東西。他們通過它來觀察和聆聽『娛樂』表演。」
「解釋一下什麼是『娛樂』。」布里泰命令道。
三名返回的間諜正在「微縮艙」里重新轉換體型，這時阿卓妮婭指揮官那張不安的臉龐出現在投影區域里。布里泰已經把自己復職的命令通知了她。在阿卓妮婭答話時，艾克西多湊到通訊器前檢查「微縮艙」的數據。
「嗯，閣下，『微縮艙』已經……我們的特工正準備提交報告。」
明美靈巧地避開了潑撒的飲料，像簡身上的長袍一樣腥紅的酒液飛濺到她旁邊的護牆上。
「哈，真是痛快，閣下！」艾克西多恭維道，接著指了指走廊，三位特工正在等著我們。「
「我聽說了，」她說道。「你為了對付一艘小小的地球人飛船，竟然帶來了那麼龐大的艦隊。」
明美謝過了他，他拿著杯子搖搖晃晃地走回大廳。她把手肘撐在露台邊上，臉上突然泛起笑意。
她死死地盯著他，「萬斯，盡量試試，好嗎？」
明美並不覺得疲倦，現在還早著呢，她回想起以前的日子，人們團結一致重建了這個城市，家庭成員之間的關係愈加緊密，平等的觀念盛行一時。但突然一切都改變了，不僅僅是物質上的——那些高架公路、獨一無二的酒店、精美絕倫的食物——而且在精神上也是如此。似乎不止少數人只是在口頭上將SDF－1號上的市民當作一個整體。那些偽君子正在尋找機會聲稱自己有權享受最好的服務。一個新的階層自發地形成，明美想為自己尋找的最後一個地方竟然是處在新興的貴族階層里。和自己的過去聯繫在一起是非常重要的，它會令你想起一個人，他幫你找到自己的歸宿……
「明美，我正到處找你。你感覺好嗎，親愛的？這晚會棒極了！」
利克示意他按下鍵盤上的白色琴鍵。布里泰按了一下，它發出一聲怪異的噪音，令他感到極不舒服。他把那東西從桌上遞過去。艾克西多接過來細細端詳，布里泰則繼續翻查著ｒeaｄ.99cｓｗ.ｃoｍ另外幾樣物件。
「地球人把它叫做『鋼琴』，閣下。」利克解釋說。
「就到這吧，」他說道，雙手翹在胸前。「我有更要緊的事要辦。」
「等一等，我還沒向你彙報！米莉婭?帕莉諾已經……」
布里泰打量了他一下，然後轉身對著阿卓妮婭的投影圖像，「稍後我將給你安排任務。」他結束了會面。
「你說它叫做『明美』？」有人說道，「真是難以置信——我從未聽過這樣的東西。」
「布里泰——」影像消失時，她仍在喊道。
電影的投資商、市長和一些上流人士會聚一堂，當然，林凱也在這裏。他穿上淡紫色的外套，配上深紅色的襯衣，打著蝴蝶結領帶，顯得儀錶非凡。
解散之後，在康達的堅持下，三名特工偷偷地聚在一起。
在接下來的日子里，明美玩偶的兩首歌曲播放了一遍又一遍。
「不，」利克繼續解釋道，「它只會發出音樂。音樂就是將幾種不同的聲音混在一起，讓人娛樂。等你習慣之後，它就會變得相當有趣。我們非常喜歡——」
康達重新扶起玩偶，「不，這是假人，你不可能弄痛它。它叫做『明美玩偶』，而那個『聲音』叫做唱歌。」
當明美玩偶繼續在布里泰的艦隊中秘密流行時，真正的明美正在豪華的仙亭爾酒店出席宴會。這是麥克羅斯城最漂亮的地方，與高架天橋只有一牆之隔。太空堡壘已繹離開了地球，城市裡的大多數人都在為生活在太空中作出痛苦而困難的轉變。這次的宴會是為了慶祝 SDF電影公司第一部電影的首次公映——由林明美和林凱主演的《小白龍》。
「安靜！你們吵得我聽不到明美唱歌了。」
一名人高馬大、長著一張紅臉的士兵俯下身子，臉上露出關注的表情。他趴在桌面上一動不動地觀看著。這時那個玩偶傾倒在桌上，中止了歌聲。
——萬斯?哈斯里伍德
艾克西多若有所思地說道：「毫無疑問，他們也通過這種方式將戰鬥計劃和其它措施公布給每一個人……繼續。」
萬斯大笑起來，用手摟著她，「嘿，今天是發薪的日子。你有什麼需要的，我都會為你奉上。」
「好的，」她答道，「總之，我得打個電話。」
利克站起身，「我們帶回來的東西只顯示了地球人的社會和風俗習慣的一小部分，」他平靜下來，繼續說道，「你看，他們的生活和我們的完全不同——」
「『愛在流動』……」當那個玩偶在桌上邁著細小的步子時，電子合成的歌聲從她身上傳出。充滿了令人愉
九*九*藏*書快的顫音，她的手臂一前一後地晃動著，烏黑的頭髮像馬尾一樣束在腦後。
「事實上，這好像沒有我們所想的那麼糟糕。」康達開口說道。
布里泰和艾克西多一直在努力地跟上他們滔滔不絕的彙報，就像是兩名觀看高速網球公開賽的觀眾。當聽到利克的報告時，兩人突然轉頭對望一眼，眼中流露出一絲驚恐。
「等我告訴瑞克時，真希望我能在那裡看著他臉上的表情。」
不管明天是不是大日子，對她來說今晚都是個不眠之夜。她給瑞克的軍官辦公室留了個信息，可他一直沒有回復。SDF電影公司為她提供了一間總統套房，但那隻會讓她想起今晚早些時候在她腦里糾纏的那些思緒。在萬斯的堅持下，他們一起到頂層的休息室里喝了杯安睡酒，但沒有任何幫助。她想念著「小白龍飯店」黃藍相間的房間，那是她僅有的、珍貴的回憶。
——傑祖士
布朗湊過去看了看，「要不我用別的東西跟你交換這個，怎麼樣？」
圍觀的士兵中產生了一股騷動，接著是驚訝，到最後完全被迷住了。
「謝謝萬斯吧。」他說道，然後領著她走進去。她注意到他臉上一直保持著關愛。他把手放在她的肩上。
不到一小時，就有十一名士兵聚集在那幾名特工的「俱樂部會所」里。
「談到你所說的『安撫野獸的魅力』……她有足夠的天賦——足夠的魔力——來征服整個帝國！所以我們為何不將它稱之為『明美教派』！」
利克、康達和布朗重新換上深紅色的制服，帶上了軍銜，他們被帶到布里泰的私人會議室。這個球形的房間里只擺放了少量的設施，從裏面一個巨大的舷窗里可以看到地球和布滿隕石坑的月球。房間中央是一張圓形的桌子，四周擺放著舒適的高背靠椅。三名特工從地球人那裡帶回的古怪物件堆放在桌子的中間。
「這個報告一定會解開很多謎團。」當他們離開指揮船時，布里泰說道。
「哎呀，不會是我把它弄痛了吧？」
「我們應該讓別人也來聽聽。」
「它是有生命的嗎？會不會是某種史前文化化』——以『洛波特技術』製造出來的生化設備？」艾克西多充滿疑慮地大聲問道。
「還有，」布朗衝口而出，好像抑制不住內心的興奮，「飛船里還有很多軍隊以外的人。實際上他們整天待在一起，還可以隨意走動——」
「好吧，看看我們都留了些什麼。」康達從紅色外套的內袋裡掏出一把東西。
「一次一個！」布里泰命令他們閉嘴，「不要逼我再次警告你們。」
九-九-藏-書布里泰覺得自己已經聽夠了，但奇怪的是，在命令他們閉嘴 之前，他居然就這樣讓他們滔滔不絕地說了好幾個小時，而且，他們的報告令他產生了一種作嘔的感覺。如果說這次滲透行動帶回了什麼證明，那隻證明了絕對不能允許與地球人進行更深一層的接觸。顯然，他的三名特工已經被地球人的秘密武器進行了洗腦，而更過分的是，艾克西多正在提議由他親自去調查地球人的社會！
他興奮得忘乎所以。
一百萬艘皇家戰艦在布里泰統帥的旗艦旁整齊列隊，在集結區域按級別高低依次排列——天頂星人最強的武裝力量在月球背面延綿數千英里。
布朗眯起眼睛凝視著相集里矇著面紗的明美。
「我還帶來了明美的兩首歌，」利克說道，明美的第一張專輯夾在他的拇指和食指之間。
桌上堆滿了美酒偉餚，四處洋溢著興奮和熱情。但今晚的女主角卻沒有加入到喧嘩熱鬧的人群中。她走到陽台上呼吸新鮮空氣。
越來越多的士兵圍在他們「俱樂部會所」里。他們秘密地變換著信息，而明美的名字就像一個口令一般傳遍了整支皇家艦隊。
我會讓你知道單是這件灰綠色的披風就已經超過……明美很想這樣說。但幸運的是，她根本用不著開口，因為簡已經從人群中擠了回去，一個老傢伙好像對與「年輕的電影明星」會面表現出極大的興趣。簡正拖著他走出了陽台。
「你是這個晚會的明星，」他舉起手中的杯子向她祝酒，「你應該待在裏面盡情享受，出什麼事了？」
「看來你今晚非常盡興。」她沒有掩飾自己的不滿，不過萬斯已被宴會弄得神魂顛倒，他聽不出她話中的諷刺。他靦腆地鬆了松領帶，在那副飛行員眼鏡后合上雙眼。
「鋼琴』，」布里泰重複了一聲，「它有什麼用途？」
「嗯，我得承認自己有點飄飄然……但是我有大堆的理由這樣做。等電影片映之後，你將會成為明星。我們說的是一條星光大道，以及數之不盡的鈔票，你將需要多請幾個人來幫你理財。」
「這好像是個微縮人，但那聲音是什麼？」
在指揮中樞的球形艙室里，布里泰站得筆直，心中充滿自豪。他的智囊，身材如侏儒般瘦小的艾克西多站在旁邊，此公同樣在這幾個月來第一次充滿自信。
康達點著頭，「沒錯，我們可以挑選出的一小部分給他們觀看，你們覺得怎麼樣？」
「男人和女人待在一起！」利克喊道。
三名特工很大方將這些「史前文物」拿出來供人觀賞，雖然，他們確實為自己能成為眾人ｒeaｄ•９9csw•coｍ仰慕的對象而興奮莫名，不過他們也是真心地願意把在地球人中的冒險經歷與同僚們分享。
「一個優秀的指揮官不會控制不住自己的手下……」布里泰正準備發表長篇大論。這時艾克西多恭敬地打斷了他。
「我要一個首映式的前排座位。給我一個最好的朋友。」
「好吧，」他最終答應了，「找儘力而為。」
他們一起品嘗了糖果，檢視著每一件物品，解釋著地球文化的細微差別。但很快，在那堆史前物件中有一樣東西受到了最熱烈的追捧。
消息很快就傳遍了整艘旗艦。船上所有士兵原本就對傳聞中地球的生活懷著或多或少的好奇心，而現在居然有一些真實的「史前文物」和事件可供他們觸摸、觀看或是聆聽——這時就算利克、布朗和康達想逃走的話，他們也無法脫身了。三個傢伙被圍在十一名士兵愛慕的目光里，他們已經興奮到忘記了自己的任務。
布里泰沒有理會她的挖苦，發出爽朗的大笑，臉上的金屬遮罩也在笑聲中震動。「你已經注意到……那艘『小小的地球人飛船』，正如你自己所說的，給我們造成了極大的麻煩。不過，指揮官，即使是你不也被他們恥辱地打敗了嗎？」
但這時，三名特工卻同時爭先恐後地站起來，興奮地報告自己的發現。他們也太投入了吧，艾克西多開始有點擔心。
對於那些經常自責的人來說，簡?莫莉斯並不是個陌生人——她責怪自己已有好幾年了——不過以她現在的狀況來看，她不可能聽得見明美的自言自語。雞尾酒杯搖搖欲墜地夾在她的手指中間，這位過氣明星正繞過人群朝露台走來。兩年的太空生活、不斷地自怨自艾和過度的酗酒令她付出沉重代價，她看上去比真實年齡還要老，有著一頭金髮和蒼白的肌膚，穿著一件誇張露肩長袍，手上戴著白色的長手套。
康達說道：「與許諾給我們的巡洋艦指揮官的職位相比，我情願要這些東西。」
「我們強迫自己去適應那些女人在我們周圍出現，而且並沒有發現有什麼不良影響。」布朗結束了彙報。
「對不起，我真是太冒失了！」筒假惺惺地道歉，「幸好一點也沒沾到你身上，小可愛。你這身打扮優雅動人，不是嗎？魅力四射，真是太可愛了。是你自己做的嗎？」
「她並不是那麼吸引人，」明美聽到她在對那老傢伙說，「只不過是個孩子。真的。現在我們何不找個地方坐下，我幫你看看掌紋。」
「我有一個明美玩偶……」
「男人和女人待在一起。」利克重複說道，其他兩人證實了他的說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