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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第五章

「這還像個樣。好吧你聽著。那兩個人把我從這兒拖出去,就用車把我帶到港口碼頭去了……」
「……他有上百萬美元。如果您能給我一個新護照,那他在那邊去說說我就可以得到入境簽證……」
「快把肥皂從水裡拿出來。過一會兒你反正得挨揍。桑塔,老天爺在上,我到現在為止還從來沒有向一個女人揮動過拳頭。不過對你我可不再恪守我神聖的原則了。給我搓背,朝前面點,還不快動手嗎?」桑塔拿起肥皂按照他的要求給他搓背,當她不經意地看見他那俊美而赤|裸的身體時,不由得又暗暗覺得臉蛋有些發燒。「快給我講講,讓。快講講好嗎……」
「他帶有上面的指令……說你用什麼名單耍了花招,騙了他們,是嗎?」
「桑塔。」托馬斯覺得一陣難以支撐的倦意向他襲來:「桑塔,你為什麼要這樣做呢?」
「這兒的警察抓住了我的把柄。很討厭的事,還把皮埃爾也牽連進去了。詐騙這類事……後來突然間冒出個西蒙上校,他對我說只要您能把列布朗給我帶到這兒來,您的事情就算了結!讓,要是你處在我的位置上你會怎樣做呢?我又不認識你呀!」托馬斯心想這就是生活。都是這樣,你追捕我,我追捕你。你出賣我,我出賣你。為了自己活命,就得把別人殺死。他輕聲地問道:「西蒙找我有什麼事?」
「王八蛋到處都有。」托馬斯說。「我們法國的王八蛋!佔領區和未佔領區都有!同納粹狼狽為奸。這些混蛋出賣我們的同胞,出賣我們的國家。他們是蓋世太保雇傭的法國豬玀。我說的是蓋世太保,列文先生……」
托馬斯在一九四零年十一月二十五日晚上在桑塔·泰西爾家裡廚房裡做了一頓可口的晚飯,當焦糖水果端上餐桌的時候,附近的一個鐘樓上的鍾噹噹當地敲了十下,這時桑塔突然把頭埋在手中自言自語地說起話來。「怎麼啦,親愛的?」托馬斯一邊攪動玻璃碗里的水果一邊問。桑塔抬起頭來。她的鼻翼還在發顫,然而她的美麗面龐已經沒有血色。她清清楚楚地說了句:「十點正。」
「法國人?」
「是的,是這樣的。」桑塔站起身來走到托馬斯跟前,她把一隻手搭在他的肩上說:「我想哭,可是沒有眼淚。你打我吧,把我卡死吧。讓!動手吧!別這樣看我。」托馬斯一動不動地坐著,他在沉思。過了一會兒他輕聲問道:「他們叫你放哪一支曲子?」
「是為蓋世太保辦事的法國人!」
「這您是知道的嘛。到南美洲去。那兒有個朋友在等我,他也是銀行老闆,叫林德納。我是沒錢了,可他有的是……」
「……只要拿到了簽證,我就可以買到船票……」托馬斯一下煞住話頭問:「您這是怎麼啦?」
「天吶,又來了!又開始了!」
「可是……」
「列文,我還得回到卡薩布蘭卡去。過幾個星期約瑟芬要隨我一道走。我們接到了倫敦的命令。西蒙要單獨留在這兒。您覺得西蒙這個人怎麼樣?」托馬斯說:「那我可得說假話了。」德布拉長嘆一聲說九_九_藏_書道:「西蒙是個好人。他是個熱忱的愛國者。」
「幹嘛到火車站?」西蒙瞪起一雙牛眼珠子問道。「那兒有個通宵營業的花店。我得買些蘭花給夫人送去……」
「列文先生,您聽我說……」
「西蒙上校和他帶來的人。」
「你還能彌補個屁!」托馬斯罵開了:「你這個蠢婆娘,他們會把你關進監獄的!」
「什麼講講,要說請字!」
門關上了,房間里只剩下桑塔一人。她覺得一陣痙攣,全身啰嗦起來。她無力癱倒的地毯翻來滾去地哭嚎。唱片已經放完了,針頭還在有節奏地空轉。她走過去一把抱起留聲機朝牆上摔去。這天夜裡她失眠了。這是她一生中最難捱的一夜。她在床上輾轉反側,慚愧自責悔恨一起向她襲來。她又傷心又絕望,一刻也得不到安寧。她出賣了自己所愛的人,她把他斷送了。她知道西蒙和德布拉是有心要幹掉托馬斯的。她受了一夜良心的折磨,一直到天蒙蒙亮時才迷迷沉沉地睡去。也不知過了多久,一陣剛健的男中音的歌聲把桑塔從昏睡中驚醒。她猛地撐起身來,只覺得頭痛得像要炸裂似的,四肢彷彿鉛鑄的一樣不聽使喚。那個男人在唱:「我有兩個情人……」瘋了,我瘋了。桑塔驚慌地想道我怎麼聽到了他的聲音。一個死人的聲音。呀,天吶,我瘋了呀……「讓!」她使盡全力望著天花板叫了一聲。沒有回答。她踉踉蹌蹌站了起來,還穿著睡衣就跑出卧室。離開這兒,離開這兒……她正想朝樓下衝去,誰知才跑了幾步就猛地停下腳步。浴室的門開著。澡盆里坐著托馬斯·列文。桑塔使勁地把眼睛一閉,當她把眼睛再睜開時,看見托馬斯還坐在澡盆里。桑塔哭中帶笑地叫了一聲:「讓……」
「假如我是個死人的話,就不會再往背上抹肥皂了,簡直是扯蛋。」托馬斯憤憤地說了兩句不客氣的話又平靜地接著說:「真的,桑塔。你得打點兒精神。你沒有生活在瘋人院里,也沒有在熱帶的叢林里。清醒清醒吧,你沒有發瘋,我沒有死。」說著他遞了一塊肥皂給桑塔。她接過肥皂浸在水裡說:「那就快給我講到底是怎麼回事?」
「夫人。」托馬斯深深地鞠了一躬說:「我可以再給您斟上點兒香檳嗎?」
「您聽著德布拉,我喜歡您!真心真意地喜歡您!我也喜歡法國。可是我現在也要向您發誓要是您想強迫我為你們幹事的話,那我還要騙您。因為我不想損害任何國家的利益,其中也包括我自己的國家。」約瑟芬輕輕地問了一聲:「那蓋世太保呢?」
「現在他們就在樓下的走廊里。我只要打開留聲機放一張名叫《我有兩個情人》的唱片,他們馬上就會上來了。」托馬斯輕輕地把銀湯匙放到桌上問道:「誰要上來?」
「是呀,怎麼?」
西蒙和德布拉押著托馬斯朝港口開去,透骨的寒風在小街小巷裡呼嘯。一輪滿月懸挂當空,偶爾可以聽見狗叫。德布拉坐在這輛快要散架的福特車的駕駛員的位置上,西蒙坐在後邊押著托馬斯九-九-藏-書手裡還拿著槍。一路上大家都沒說一句話。最後在一號防波堤旁邊停了下來。「下車!」西蒙喊道。托馬斯·列文服服帖帖地下了車。一陣寒風夾帶著魚腥味迎面撲來。防波堤上稀稀落落幾盞燈光在水上不停地跳動。附近什麼地方傳來一聲悶沉沉的汽笛聲。這時德布拉一下子掏出手槍。托馬斯聽天由命地朝著寂寞凄涼地防波堤走過去。他的臉上還帶著微笑。不過漸漸地微笑消失了。蒼白的月光在水波上閃爍,浪花泛起白色的泡沫。寒風送來陣陣濃烈的魚腥兒。托馬斯一步一步地朝前走去。他聽見西蒙在後面打了一個踉蹌。還聽見他在咒罵地不平。托馬斯心想他的手指一定勾在槍機上的。但願他別再踉蹌才好。要離開這個世界真是太容易了……德布拉少校一直沒有講話。如今他們三個人孤零零地站在這荒無人煙的地方,四周看不見一個人影兒,寒風呼呼地吹,浪花凄涼地拍擊著黑夜籠罩的岸邊。誰要是在這兒落進水中,是不容易被人發現的。如果肚子里再裝上幾粒子彈,那就更沒人會看見他的屍體了。「站住!」西蒙喊道。托馬斯站住了。現在德布拉終於開口了,他說道:「向後轉。」托馬斯轉過身來。他聽見馬賽教堂叮叮噹噹地響起鐘聲,鐘聲是那麼微弱彷彿都被冷颼颼的夜風吹散了。接著他便聽見西蒙的聲音,這聲音中流露出焦急與擔憂:「都差一刻到十一點了,我們得快點了。十一點還要帶他到夫人那兒去呀!」托馬斯吸了一口氣,臉上的肌肉放鬆下來並露出微微的笑意。當他聽到一個上校在罵另一個上校是個白痴的時候,他差點笑出聲來。托馬斯清了清喉嚨面帶微笑地向著德布拉說道:「您別生他的氣,他把您這次旅遊的興緻給攪了。算啦!有一次當著一個德國上尉的面兒他把我也搞得難堪極了……不過,話雖如此他總歸還是條好漢子!」托馬斯邊說邊敲了敲尷尬狼狽的西蒙肩頭。德布拉收起了手槍把頭扭向一邊,因為他忍不住要笑。他不想讓托馬斯或者西蒙看見他在笑。托馬斯接著又說:「再說我老早就猜到了你們無非是想嚇嚇我,好讓我再回頭來為你們幹事兒。」
他們現在只有三個人在一起,因為西蒙這個急性子怎麼也呆不住,德布拉就打發他回他的駐地去了。托馬斯環顧了一下房間,看見這兒有一面大鏡子。有一架三腳大鋼琴,鋼琴上面堆了厚厚的一大疊樂譜。德布拉上校把水晶玻璃杯盛滿屯香檳酒,說:「列文先生,讓我們為了這位救了您命的夫人乾杯吧!」托馬斯在約瑟芬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說:「我一直都在盼望我的行動能夠得到您的理解。夫人,您是一個女人。您當然比我更憎恨暴力和戰爭,比我更厭惡流血和兇殺。」
「《我有兩個情人》那隻歌。」突然托馬斯蒼白的臉漾起了罕見的笑容。他站起身來,桑塔朝後倒退了一步。可是托馬斯並未去碰她。他走進隔壁的房間。他拿起唱片看了一眼歌曲的名稱,又微微一笑隨後便打開了留聲https://read.99csw.com機。扭過針頭放進唱片,音樂響了起來。是約瑟芬·巴克的聲音在唱我有兩個情人……
「他死了。」德布拉說。「死了?」托馬斯的臉色慢慢地變得像死灰一樣。瓦爾特·林德納死了。我的最後一線希望,我的最後一個朋友,我的最後一次想要離開這個瘋狂的歐洲大陸的機會,全完了……「那時您還蹲在牢房裡,不可能知道這件事。」德布拉說:「林德納搭乘的那艘船一九四零年十一月三日在貝爾木達的海面撞上了漂雷。二十分鐘便沉沒了。只有幾個人幸免於難,活著的人當中未見到您的朋友,他的妻子也一同遇難了……」托馬斯喪魂落魄地癱坐在椅子上,手不停地轉動著酒杯。「假若您趕上了這艘船,那恐怕您也跟著葬身魚腹了。」
「讓他們關吧……一切我都無所謂了。我還從來沒有出賣過任何人。到我後邊來,讓。快,快到卧室里去……」現在她站得離托馬斯很近了。托馬斯嘆了口氣,又搖了搖頭。然後他突然飛起一腳朝桑塔的右手關節踢去。只聽桑塔唉喲一聲叫,那把匕首從她手中飛了出去。托馬斯拿起帽子和大衣,從門上拔下匕首把它遞給德布拉:「您簡直想象不出我是多麼尷尬,居然向一位婦女動起拳腳來了。不過,看來剛才不同泰西爾小姐蠻幹是行不通的了。我們現在就走好嗎?」德布拉默默地點了點頭。西蒙把托馬斯朝前推了推,跟在他後面朝前廳走去。
「是個威風凜凜的軍人!」托馬斯加了一句。「一個勇敢的魯夫!」約瑟芬又加了一句。「是呀,是呀。」德布拉說:「他是欠缺點兒什麼。我們都知道他缺點什麼,用不著我把它說出來。」托馬斯不無遺憾地點了點頭。「有勇無謀是不行的。單靠拳頭不能證明一個人的勇氣。」約瑟芬說:「還得有腦袋才行。您,列文先生和西蒙上校。或者我可以說您就是腦袋,他就是拳頭。正好配成一對兒。」德布拉緊咬嘴唇說:「形勢很嚴峻吶,列文。我並不是說我的同胞就比別國的好到哪兒去。我們那兒也有王八蛋。」
「讓!別這樣!我受不了!你為什麼不罵我?為什麼你不揍我?」
「是的,這我知道。」
「西蒙上校?」托馬斯連說話的氣力也沒有了。「第二處的,是的是他。我出賣了你,讓。我是天底下最卑鄙無恥的東西。」隨後有一會兒屋子裡誰離異沒有講話。末了還是托馬斯先開口:「再吃點櫻桃好不好?」
「他們不是已經把你殺死了嗎……你是個死……」
「確實如此。」這位美麗的夫人說:「不過除了憎恨之外我還有所愛。我愛我的國家,你銷毀了真正的名單從而極大地損害了我們國家的利益。」
「我聽見了。」托馬斯說。「您是德國人。您會同德國人打交道。而且您有能力有本事任何時候都可以搖身一變而成為土生土長的法國人。」
正在這時,一聲狂怒的喊叫把三個人都鎮住了。桑塔用手擋住門,右手握著一柄馬來亞匕首,象野獸一樣地狂叫道:「滾出去!要不我就殺死你九-九-藏-書們,兩個一起殺!把讓給我放開!」西蒙嚇得倒退了兩步。托馬斯心想,你這個攻克巴黎時的草包英雄如今的豪氣到哪裡去了呢!然後他又對桑塔嚴厲地說道:「別胡來,桑塔,你那時給這位上校先生說好了出賣我的嘛。」桑塔的聲音沙啞了,她耳語般地說道:「無所謂了。我居然做了這件事,像個下賤的爛女人。可是我還可以彌補……」
一九四二年,六千德國軍隊包圍了馬賽港口區。勒令該區居民約兩萬人在兩小時內從住處撤離,每人只准攜帶三十公斤以下的行李,逮捕了三千多名刑事罪犯。整個老港口區全部都被炸毀。這個一切罪惡的孳生地,歐洲這個最危險的罪孽窩子就這樣灰飛煙滅了。
「我的寶貝,要是你早一點想起這麼說就好了。」托馬斯和藹地說道。她舉起雙拳好象要朝托馬斯頭上捶下去:「別廢話了,馬上……」可話還未說完她就抽泣起來。有人在敲門了。「開門!」門外的人惡狠狠地喊道。桑塔用一隻手壓住自己的嘴,一動也沒動。門外邊的人敲得更急了。約瑟芬·巴克還在唱。有一個托馬斯熟識的聲音在門外叫道:「再不開門我們就開槍把門鎖打爛!」
「早上好哇,你這隻野貓。」桑塔跌跌撞撞地跑進浴室一下撲倒在澡盆邊上,舌頭都僵硬了:「你怎麼……你在這兒……幹什麼?」
「西蒙老兄。」托馬斯慢騰騰地說道:「還是那麼個急性子嗎?」說著他就扔下桑塔朝前走去。剛一打開門,一支槍口已經頂住了他的肚子。西蒙站在他面前,小鬍子朝上翹著,長著羅馬人鼻子的高貴的頭朝後仰著。托馬斯心想闊別幾個月,看來他還是沒發財。這個可憐的人還穿著他那件皺巴巴的戰壕雨衣。托馬斯眉飛色舞地叫道:「真是太高興了,上校先生。您近來過得不錯吧?我們那美麗的米密在幹什麼?」上校氣得臉青面黑地說道:「您的戲演完了,您這個無恥的叛徒!」
「好好好,讓。請你求你快講講……」
「這些人不僅出賣自己的國家,而且他們還把自己的國家搶掠一空。」德布拉說:「您看嘛,比如說吧前幾天巴黎就來了兩個人,是收購黃金和外匯的販子。」
「很抱歉,列文先生。實在抱歉得很,不過我想您恐怕再也不會見到您的朋友林德納了。」
「列文先生。」
「您是怎麼想到這上面去的呢?」西蒙結結巴巴地問道。「我在聽約瑟芬·巴克唱片的時候,就料到德布拉先生就在附近。我心裏捉摸著既然少校,呵,對不起,上校。祝賀您榮升上校。既然上校專程從卡薩布蘭卡趕來,總不會僅僅是為了來陪陪殺場嘛,對嗎?」德布拉罵了一聲:「您這個老狐狸!」托馬斯說:「此處非久留之地,氣味兒也不太佳。我們還是走吧,再說我們也不能讓夫人在那兒久等。回去的時候請你們繞到火車站去一趟。」
「請您別把槍口頂住我的肚子好不好?換個地方吧,您知道我剛剛吃過晚飯。」
「您怕不怕損害蓋世太保的利益呢?」
「是呀。」托馬斯·列文說道:「這樣read•99csw.com想倒是可以聊以自|慰的。」
「西蒙上校是從他在巴黎的新上司那兒接受任務想將您哄騙到馬賽幹掉的。可他先同約瑟芬談了您的事。於是約瑟芬把這個情況告訴了我並請我干預……」
「這兩個叛徒一個叫雅克·貝爾吉,另一個叫保爾·德·萊塞普頓。」托馬斯一言不發地陷入了沉思。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說:「好吧,德布拉。我會幫助您把這兩個叛徒找到的。但是您答不答應事成之後放我走?」
「我想在背上抹肥皂。請你幫我抹抹肥皂好嗎?」
「可是什麼?」
「您想往哪兒走?」
「做這種事么,夫人。對我來說真是一種至高無上的享受。」德布拉上校舉起一隻手說:「您知道目前我們在英國的支持下,在法國被佔領和未被佔領的地區正在組建一個新的諜報局,扶持抵抗運動力量。」
「再過半個小時您就不會再關心您的消化問題了。您這個豬玀。」西蒙的嘴裏都快要噴出憤怒的火焰來了。這時又走進來一個人,個子高高的,長得很帥,兩鬢已經斑白,有一雙聰敏的眼睛。大衣領子高高地篷起,雙手插在大衣口袋裡,嘴角上叨了一支香煙。「晚上好。」托馬斯說:「當桑塔給我說了這張唱片的名稱之後我就料定您一定在這兒。怎麼樣?過得好嗎,德布拉少校?」西蒙馬上更正了一句:「是上校了!要叫德布拉上校!」可是德布拉上校沒有回答托馬斯的問話。他只是命令式地把頭朝門外的方向揚了一揚。
托馬斯覺得約瑟芬·巴克今天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漂亮,她是在馬賽的主要街道卡涅比大街睥諾阿以飯店接待托馬斯的。約瑟芬的藏青色頭髮盤在頭頂捲成型個閃閃發光的發冠,耳朵上掛著碩大的白耳環。皮膚黝黑髮亮。當托馬斯恭恭敬敬地吻她的手時,她那顆嵌著一個由鑽石鑲成的玫瑰花的大指環發出彩虹般的光澤。她鄭重其事地接過三枝粉紅色的蘭花,又鄭重其事地說道:「謝謝您,列文先生。您請坐吧。莫里斯,請你把香檳酒打開好嗎?」
「夫人。」托馬斯回答說:「假如我沒有銷毀這些名單,而是把它們交給了德國人,那豈不會給您的祖國帶來更大的損害嗎?」德布拉插|進來說道:「是這樣的,不必再談這個問題了。畢竟您是把我從馬德里救出來的嘛。列文,您這次就算僥倖過關吧。不過您聽著要是您敢再騙我們一次,即使約瑟芬能理解您的行動,也不會再有香檳酒喝了。下一次就別想再從防波堤回來了!」
這時外面響起了腳步聲。腳步聲由遠及近,快到門前了。桑塔緊靠著托馬斯,站在他的面前。她張著嘴巴急促地喘息,她的胸脯在緊身衣薄薄的綠絲綢下面不停地起伏。她從牙縫裡悄悄地說:「快跑,還來得及……卧室窗戶下面有一塊平板蓋……」托馬斯笑眯眯地搖了搖頭,桑塔氣極了。「白痴!他們要把你千刀萬剮的!再過十分鐘你就要變成老港的水鬼了!」
「這是什麼意思?快告訴我,別對我隱瞞。我總有那麼一種不祥的預感。告訴我,我的朋友林德納他怎麼啦?」
「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