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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閣樓亂響

第十六章 閣樓亂響

朱登富身穿一件灰布衫,頭上戴一頂作為標誌的黑色禮帽,他的腳邊放著一隻小皮箱,小皮箱內裝有作為經費之用的黃金條。
黃飛虎一時見不到老雕,開始時十分擔憂,他通過打入我方的內線關係了解到,車夫受傷被擒,密使自殺身亡,而老雕卻下落不明——也不在共黨手中,了解情況之後,黃飛虎又暗自惱火,他想,這老雕到底會有什麼鬼名堂,這個時刻他最需要老雕在身邊。
其實,龍飛也是瞎蒙,車夫所說的地方根本沒有修路,龍飛只是憑著對車夫的眼睛所透露出的恐慌,斷定他在撒謊,車夫開始招架不住了,便開始支支吾吾,他越想自圓其說,其破綻就露得越大。

喻老師好像耳朵特別靈敏,學生家中的事,她幾乎沒有不知道的,可能是同學私下裡愛跟她說悄悄話,也可能她有特殊本領,阿才母親生病的事,很快就讓喻老師知道了。
老雕慌不擇路,一路上見縫插針,逮空便鑽,逃至一小巷中,見四周無人,便騰身一躍,翻牆跳進院內,他定睛一看,不禁驚訝萬分,自己竟逃進十三號住宅的後院內,他看見閣樓的後窗開著,頓時靈機一動,便像壁虎一樣沿一隱蔽路線攀援而入,潛入閣樓之中。
老雕和朱登富見勢不妙,一不做二不休,連忙拔腿就跑。
室內,石翁生正在厲聲斥責朱登富:「你這是怎麼搞的嘛!你這是怎麼搞的嘛!」他急得在房間里來回走動。
龍飛暗中調整了身邊的人員,將重要任務的知情權集中到路明等少數幾個核心人員之中,以便保守行動機密。
車夫的心理防線開始崩潰,他伸出顫巍巍的手,向龍飛討要一根香煙。
臨近國慶節,梅山路一帶成了治安衛生重點檢查區域。每天,街道居委會的幹部都要逐街逐巷檢查,平時不大露臉的派出所民警,也頻頻出現在檢查隊伍中,這似乎也讓人感覺到一種特殊的節前氣氛:既莊重其事又緊張有備。
老蔣雖然對此事很惱火,但只是略微責備一番,並沒有深入再追究,因為此事純屬意外,再加上事到關鍵時刻,忌諱陣前損傷軍心。
老雕原想天黑下來的時候就離開閣樓,去和黃飛虎會面,意外出現的情況,讓老雕一時改變主意,他決定先把此處情況弄個明白再說,梅花黨上層人物沒有一個人知道那個金庫的詳址以及由誰司掌,老雕今日接應金庫密使的時候,就感覺到自己接近了這個秘密。
樓上又傳來一聲更大的聲音,像是什麼東西被絆倒了。
老雕興奮勁未過,忽見旁邊隔巷的一座孤樓上,傳出幾道紅色燈光,一閃一閃的,像是信號燈,院子里的幾個人見狀,馬上撤離現場,迅速遁入屋裡,老雕被眼前的狀況弄糊塗了,誰在給他們發信號?這信號又是什麼意思?

阿才大為困惑,同時又十分擔心,他不知道該如何安慰媽媽。
阿才靜靜地躺著,不敢動,生怕驚擾梅芳,他知道最近媽媽老是入睡困難。
石翁生在通過電台詢問過台灣方面的意見之後,決定再次從地穴中取出一筆經費。
隔牆那邊的院子里,突然出現一個人物。
老雕堅持到了半夜三更,在他累得快不行了的時候,忽聽身後有動靜,他頓時緊張起來。那是一種輕微的沙沙聲,像是有什麼神秘的東西在悄悄運動,他回頭暗中注視著,想探尋那東西的蹤跡,良久,那可疑物竟似感受到驚嚇般的躲藏得不見任何動靜。老雕皺了一下眉頭,他以為這是幻覺,也許是自己餓昏了頭,滿腦子都是幻象,可是他仍然疑神疑鬼的,不會輕易忽略方才的動靜,雖然視線又投放在隔院之中,但耳朵卻豎起來傾聽身旁動靜,這真是叫做一心二用:耳聽周邊,目觀前方。老雕的注意力就這麼在耳目之間來迴流竄,他這人有個特點,一到興奮緊張之際,反應特別靈敏,趕巧的事情就在這當兒發生了,隔院那邊終於出現幾個人影,有人在暗中學了一聲貓叫,忽聽一聲轟隆巨響,只見一條黃鼠狼般大小的怪物冷不丁從暗處躥出來,從他身邊慌不擇路地逃過,緊接著,一隻黑貓出現了,它緊追不捨,這時,隔院那邊又傳來一聲仿貓叫聲,那隻黑貓猶豫一下,也不理會隱在窗邊的老雕,徑自越窗而去,一路往隔院方向撲去,那黑貓奔至那幾個黑影跟前,溫馴地朝他們叫喚幾聲,然後一下子跳至那啞巴的肩上。
暗中殺死車夫的兇手也正是陳勇,當時,他趁龍飛外出盤查啞巴失蹤事件,悄悄用毒針刺死了車夫。
黃飛虎和老雕,都在此處等候送經費的密使。
老雕識出約定標誌,眼睛一亮,回頭對黃飛虎read.99csw.com悄悄示意了一下,便獨自下樓接應去。
這時,他忽然又聽見天花板方向傳來怪異的動靜。聽,那是什麼聲音——沙沙地響。
梅芳這回真正懼怕了起來,她不知道樓上究竟是不是有鬼魂?
在孤樓中發信號的人竟是陳勇!原來,他是一位潛藏在我公安隊伍中的高級特務,此前,他暗中調開與他一同監視石家大院的同事,讓他們去附近的夜間小吃攤上買吃的。
阿才緊張地豎起耳朵。
這些日子里,無論居委會還是派出所,都出現了不少新面孔,這讓阿才覺得很新鮮。每當這些新面孔出現在阿才家周圍時,阿才都能感覺到他們的眼神中都帶有一種特別的關注。梅山路一帶悄悄傳開謠言,說是這一帶又開始鬧鬼了,左右鄰居們交頭接耳的時候,要是遇見阿才經過或走近,總會中斷話題,用一種怪異的目光打量著阿才。敏感的阿才隱約覺得他們的話題似乎與他家有關,但是誰也不肯告訴他,即便是鄰家小孩兒及文竹姐,似乎都對他諱莫如深。阿才有一種被孤立的感覺,他實在不明白,周圍的人為什麼會那樣對待他。原先,文竹姐偶爾也會上他家玩,現在,阿才的玩友們幾乎絕跡於他家,這種被孤立的感覺像催化劑一樣,迫使阿才在思考中成熟,阿才隱約感覺到,左右鄰居以及他們的小孩兒對他的態度,很可能跟自己家中近來發生的一些怪事有關,但他們又怎麼知道這些事情的呢?阿才想起書上看到的一些詞語,比如:隔牆有耳,沒有不透風的牆。從前,阿才對這些詞不甚理解,現在,他似乎領略到其間的含義,但是,這些鄰居又何必要疏遠他呢?這是讓阿才最費解的事情,直到這天中午,發生一件事情之後,阿才略微深入地明白一些緣由。

阿才想著要照顧媽媽,睡得也不踏實。小小的年紀,他已經隱約有了責任心,責任心是一種敏感的東西,使得阿才學會時刻注意觀察媽媽的表情,他知道媽媽不愛麻煩他人,平時有疾苦,也往往放在心中。阿才更想努力從梅芳表情變化中掌握她的內心需要。黑暗中,阿才似乎多長出一雙耳朵,他是在用心靈來探聽身邊的媽媽隨時會有什麼不適,以便自己及時感知並適時向媽媽伸出幫助之手。
這人就是黃飛虎。
老雕琢磨片刻,藉助薄暮暗色,從閣樓窗戶中溜下來悄然摸到石翁生的房間窗戶下偷聽動靜。
凌雨琦想,長時間守在梅芳家中,可能也會給工作帶來不便,不如退到秘密地點,跟十三號住宅保持一定距離,已經有人在四周秘密蹲守,若有什麼意外動靜,也都在掌握之中,可以及時控制。
車夫傷勢不重,只是摔斷小腿,龍飛辨認出來,那人就是時常停留在萬隆客棧附近候客拉活兒的車夫。他覺得車夫身份可疑,就通過組織關係為車夫安排單間病房,對他秘密審訊。開頭,車夫一口咬定自己只是普通車夫,與攜帶黃金的乘客素不相識。
茶館門前發生的事,很快就傳遍解放碑一帶的大街小巷,一時間,各種傳言都有,不同版本分散在不同角落。有人說,那是一筆從銀行金庫盜來的財寶;有人說,那是一筆不義之財;更有離奇的說法,說那是從舊總統府發現的珍藏,但不管那一種說法,都離不開有關現場死人的話題。
給黃飛虎秘密報信告知俞敏聲被我方追緝的也是陳勇。
他的周圍有幾桌都坐滿了茶客,茶客們一邊喝茶水,一邊大擺龍門陣,而這位孤獨的客人,竟似充耳不聞旁邊的事,頗有耐心地守著自己的視線。
這天夜裡,石翁生再次從地穴中取出經費之後,忽見暗中有人從高處給他們發信號,不禁大吃一驚,因為,這是一種絕少使用的信號,是專門用來發布最高等級危險的信號,屬於特級警告,發此暗號的人,當屬於梅花黨中極重要的人物。
中午放學回家的路上,阿才邊走邊低頭踢一個破鐵罐,他興緻勃勃地一路玩耍這種遊戲,臨近家門口時,不經意之間,他踢出去的破鐵罐踢到前面一群同樣回家吃飯的同學當中,大家回頭一見是阿才踢來的鐵罐,個個都像見到瘟疫似的躲開,這首先就讓阿才感到一種冷漠的氣氛,阿才心中特別來氣,繼續踢鐵罐的時候出腳特別重,這一腳,可真是到位,那鐵罐一下子撞到楊二娃後腳跟上,楊二娃回頭一看,發現是阿才腳下踢出的東西擊中了他,他便跳將起來,驚叫道:「哇,我霉死了!」周圍的人不懷好意地竊竊私笑,個個都躲到一邊。
四周的茶客紛紛投來詫異的目光。
據重慶公安局負責反特機構九_九_藏_書的負責人白景明介紹,曾經有一段時間,有群眾舉報,姓石人家常有身份不明人物進進出出,後來經過調查,又沒有發現更多的疑點,此事雖說已不了了之,但是一經龍飛過問,白景明還是記憶猶新。
阿才望著黑茫茫的上方,想起了爸爸,一想到幾天以後就可以見到分別已久的爸爸,阿才心中十分激動。
龍飛心中一陣欣喜,心想這小子要開口|交代了。
路邊的觀者一下子騷動起來,眼看一場路人哄搶黃金的事件就要發生,說時遲,那時快,斜刺里忽然衝出一幫治安巡邏隊的老頭們,他們像是訓練有素的士兵,有的在皮箱四周圍起環形保護圈,有的去扶助被撞倒的人,車夫傷得不輕,卧地不起,老雕和朱登富兩人皆是身手不凡的人物,方才只覺後面一陣風逼來,他倆均做出相同反應,騰身一躍的時候,恰好所乘坐的車已被衝撞得遠遠的。他倆落地的時候,都磕碰了一下腳筋骨,兩人都過了一會兒才努力站起,他們接近皮箱的時候,那四周已經被老人巡邏隊控制起來了,老雕和巡邏隊員交涉,要取回自己的箱子,老人們個個不讓,因為,這麼多的金條實在是可疑之物,他們非要老雕他們到派出所說清楚,其中一個為首的老頭兒聲稱,他們也沒有權力發還如此巨額的黃金財富。
飢腸轆轆,老雕飢餓難忍,但他頗有耐性,一想到自己可能觸及一個重大機密,興奮勁很快抑制住飢餓感。自從他看見啞巴朱登富進去之後,就再也沒看見那人出來,屋裡的人也不肯露臉,老雕想,非弄清楚不可,屋裡到底還有什麼樣的人。
從阿才家閣樓上往遠處看,解放碑近在咫尺,阿才的家和學校、解放碑之間,構成一個三角地帶。
閣樓內光線暗淡,有一股凝重陰氣,而老雕卻覺得,臨時藏身此處也不失為一種不錯的選擇,他想,反正自己也有點累,不如就在這裏暫歇一氣,待天黑的時候再作打算。
在梅芳家門口附近,也有人聚眾議論這件事,老雕聽見樓下路邊人聲嘈雜,細聽,知道與他接頭的人已經服毒自殺,他暗中嘆了一口氣,慶幸自己命大,因為,如果被共產黨抓住,他也得想辦法自盡。在這種緊要關頭,一切以保守秘密為上,若沒有勇氣自殺,不光會被認為是懦夫,更要受到與叛徒並無二致的待遇——嚴厲制裁(也就是處死)。
龍飛心想,如此巨額的黃金,那個死者生前怎會貿然叫上一位陌生車夫為他服務,他那銳利的目光,緊逼著車夫的雙眼:「那麼,你是在哪裡拉上他的?」
龍飛是在漢青死後開始注意到周圍住家的,他不願意放過任何疑點,出於一種特殊的嗅覺敏感和高度的責任心,他要凌雨琦他們繼續留守該處。當然,其中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原因或者說更現實的需要:國慶節那天,將有中央領導人在重慶解放碑參加活動,在此處設個工作點,也是必要的。
果然來者不是原來的同事,而是路明和他帶來的幾位陌生便衣,這幾個便衣是專門從北京調來的。
茶館前發生的這一幕,被樓上沿窗而坐的黃飛虎盡收眼底,他仰天長嘆一聲,重重地擂一下茶桌,桌上的茶壺、茶杯驚跳了一下,左倒右歪,不甚驚擾的小茶杯,先是橫倒在桌上,然後再滾至桌邊,當地一聲,墜在地上,碎了!
他要的那壺茶都快要涼了,可是他還沒喝上幾口,夥計幾次上前問他是否需要添水,都被他搖手拒絕,他甚至都不看一眼夥計,只顧自己瞧著窗外樓下的街景。
不遠處同樣靠窗的一張桌前,也有一位客人獨坐一桌,那人手拿報紙,遮住自己的臉,夥計見這個看報紙的客人半天沒有續水,便主動上前。
老雕跳上車,與朱登富並排而坐,佯裝搭順風車,他們正準備交接的時候,忽然發生一件意外事情,一輛正在道上行駛的三輪摩托車,突然失控,一頭撞在藍色三輪車的屁股上,將三輪衝出好幾米之外,車夫跌一邊,車上的兩人也各倒左右,那隻裝金條的箱子隨著衝撞力的慣性拋在更遠的地上,只聽嘩地一聲,小皮箱竟炸開了,一根根黃澄澄的金條赫然出現在路邊眾多行人的眼皮底下,人們都覺得眼球好像受到了莫大的刺|激,個個驚訝得瞠目結舌,好半天才反應過來,這箱子里掉出來的竟然是黃金,嚯,這麼多的黃金呀,從來沒見過,足夠一個人揮霍十幾輩子!
龍飛心中大為奇怪,這一回,他已經吸取了上次的教訓,對被擒的疑犯嚴加看守,四周幾乎全是公安內部的人,醫務人員在病房之內的進出盡在我方人員的掌握之中。龍飛聯想到最近發生的九九藏書一些事情,比如,黃飛虎突然失蹤,廖眼鏡被人劫走……他隱約感覺到,似乎身邊藏有敵人的姦細,也就是說,我公安隊伍中,混進了敵特分子。龍飛想了一番,覺得自己今後應當萬分謹慎,他暗中將身邊的人員悄悄過濾一番,路明、凌雨琦、陳勇、小吳……還有經常與其接觸的省廳市局其他人員。對於路明、凌雨琦這兩位多年來一直共事的戰友,龍飛深信不疑,像陳勇、小吳這些最近日夜相處的當地同志,龍飛覺得也不應該有何問題,其他的人員,比如市局反特機構領導的白景明等人,龍飛也看不出有何破綻,龍飛反覆暗審幾遍,漸漸地發現一個人物有可疑之處。
陳勇見路明等人的來勢,心中發毛,他想,路明此時來幹什麼?
陳勇剛發完信號,忽聽一陣冬冬冬的急促腳步聲,這聲音,不似其同事的,他暗吃一驚,到底來了誰?因為他做賊心虛,對異常聲音特別敏感。
正在這時,路明推門而進,他神色略顯緊張地附在龍飛耳邊說了幾句,龍飛馬上跟他出去。
梅芳一生病,消息便傳到龍飛耳中,他覺得十三號住宅尚有未解之謎,讓凌雨琦繼續接近梅芳將是一項必要的安排。

阿才再注意觀察一下凌阿姨,發現凌阿姨對喻老師她們的到來也流露出某種驚訝。按說,班主任關心學生實屬正常,可是細心的凌雨琦覺得喻老師對阿才的關心似乎超乎尋常,她覺得與其說喻老師格外關心阿才,莫如說她異常關注阿才的家,女人天生有一種敏感,往往能夠從些微跡象中看到事情內幕,這就是直覺,直覺往往不講究理性,卻常常像無形的刀子一樣直抵本質。凌雨琦就是用直覺這把刀,試圖剝開喻老師的外在表情,在這些非常的日子里,她不能不對時常接觸阿才家庭的人有所戒備,如果她不具備這種意識的話,那她就不配做龍飛的得力助手。
車夫眼珠一轉,想了一下,隨便說出一個地名。
梅芳見阿才最近似乎懂事了許多,心中暗喜,要是往日見兒子有乖巧表現,梅芳總會在好心情帶動下跟他說說笑笑,可是今天她無論如何還是提不起往日的開心勁頭,她只是勉強笑一下,熄了燈,讓阿才陪伴她過一個長夜。
若是遇上別的同學這麼說,阿才也許不太會計較,因為,畢竟是他把鐵罐踢到人家身上的,可是,楊二娃如此嘲弄他,阿才就受不了了,他極其生氣地奮起直追,不料腳下一磕,竟絆倒在地,四周的同學見狀,個個哈哈大笑,阿才屈辱極了,掙紮起來的時候,楊二娃已經逃之夭夭。
那天,他在龍飛的安排下登船檢查俞敏聲他們時,他暗中給俞敏聲發出暗號,俞敏聲已經領會意思,當時他慶幸有人暗中協助的時候,沒想到手下人發生意外丟槍暴露身份,隨同陳勇上船的幾個公安人員理所當然地不會放過突然出現的敵情,由孫海旺帶領的那些梅花黨徒也沒有想到陳勇是自己人,情急之下,採取先發制人的措施先行開槍。
那位戴墨鏡的漢子正是老雕。
「阿才——」有人高聲呼喚,阿才回頭一看,發現是凌阿姨在他家門口喊他,剛才的那一幕,都被凌阿姨看到了。
老雕一看,覺得那身影十分熟悉,他仔細再瞧,大吃一驚,那人竟是方才傳聞中聽說已經自殺身亡的啞巴。原來,朱登富衣領上藏有一種特殊藥品,吃下去會出現假死狀態。
石翁生見有人報警,連忙做好退卻準備。
「你還是坦白交代吧。」龍飛繼續逼視著車夫,「你既然說了謊話,說明你想隱瞞真相,你要是不願意坦白交代,那只有從嚴處理了。」這話聽起來很嚴厲,讓車夫覺得句句都似迎面射來的子彈。
朱登富慢了半拍,被圍追阻截的人群橫腰拿下,雖說他有一身非凡功夫,無奈面對人多勢眾的對手,施展不開拳腳,眼看要被挨綁,但他不甘束手就擒,忽然低頭咬一下衣領,頃刻間兀自倒地,臉上的肌肉頓時扭曲成一副猙獰之狀,他口吐白沫,四肢猛然抽搐一陣,便一命歸西,在場的人,無不驚訝得連連後退。

「不成功,便成仁」。這是梅花黨組織內部一條鐵的紀律,躲避公安緝捕時拒捕自殺成仁者,其家屬往往會得到一筆不小的撫恤金。老雕呢,目前光棍一個,無牽無掛的,他既不想成仁也不願被抓,憑他的一身好武功,要想逮住他也不是件容易的事,老雕有過多次成功脫逃的經驗,像這種躲藏避風的經歷對他來說,簡直就像貓鼠之間玩的遊戲。對他而言,飛檐走壁的玩意兒,真是小菜一碟,老雕自恃武藝高強,在很多情況下,往往不把普九九藏書通公安人員放在眼裡,可是這回,他多少心裏還是有些忐忑。
龍飛發現太平間內疑犯的屍體不見了,自知此事非同小可,他有一種直覺,估計病房內會有不測事情發生,便連忙返回病房,卻見那車夫已經十分平靜地合上眼,嘴巴略微張開,像是在熟睡狀態之中,龍飛便知出事了,他還是上前用手放在車夫的鼻孔下試探一下,不光沒了氣息,連膚肌都冰涼了。
黃飛虎見夥計應聲而至,知道自己嚴重失態,賠償是免不了的,他也不多說,從身上摸出一張兩元版的鈔票,往桌上一拍,揚長而去。
受傷倒地的車夫被抬上另一輛三輪車,在民警的監護下,直奔附近的醫院。

本來,黃飛虎跟他有過交代,要他見機行事,想辦法了解來者的行蹤,試圖摸清金庫來歷,以便為日後留下線索,梅花黨高層人物個個早已對這個金庫垂涎三尺。
頭天夜裡,凌雨琦發現阿才家隔院的異常動靜之後,暗中向龍飛反映了情況,為了不給梅芳家裡增添更大的壓力,龍飛決定在石翁生家院中的另一個方向上暗中觀察石家情況,這是一處新的監視點,在石家大門所處的小巷的另一邊的一座孤樓上,負責監視的是以陳勇為首的幾個公安便衣。
老雕從他們談話的內容中,猜出巨額經費是從此處出發的,他盤算了一下,又悄然潛回閣樓,繼續觀察後院動靜。
又過了大約半小時,終於有一輛藍色篷罩的三輪車出現在茶館門前,拉車的車夫是一位身強力壯的漢子,鬍子拉碴。車上坐著一位五十開外的男人,那人就是石翁生的助手朱登富,他已經經過化裝易容。

阿才一下子意識到,也就是這短短的幾天之內,同學們對他的態度有了奇怪的變化。他孤獨地在站在街道中央,感覺到自己好像被往日的群體給拋棄了,總之,有一種被遺棄的感覺。
長到這麼大,阿才難得看見媽媽生病不舒服成這個樣子,阿才見媽媽精神好轉,心裏也輕鬆一些。到了夜裡,他主動要陪媽媽睡,這回,他完完全全是以小大人的架勢擺出照料媽媽的姿態。
阿才拍拍自己的衣服,突然覺得也許自己不該跟楊二娃計較,啊呸!真的不該跟那個傻兒計較。他突然覺得無論發生什麼事,那些人都不配如此對待他,因為,他的確跟他們不一樣,他是個小大人了,不再是一個整天只懂嬉鬧玩耍的小小孩兒。他想到,這些日子以來,自己凈是跟大人們打交道,頓時覺得,自己要比普通同齡人高出一大截,他不再是一個少不諳事的孩子,昨天夜裡的遭遇讓阿才產生一種成熟感,他覺得,自己已經躋身於成人隊伍中了。
時間一點點地過去,這位客人開始不斷抬腕看手錶。
老雕欣喜若狂,他沒想到,今天的意外挫折,卻給他製造出一個發現的機會。
這人警覺得很,一聽見有人趨近,便迅即放下報紙,投出一道警惕的目光,其間既包含緊張,又帶幾分兇狠。
黃飛虎與美國中央情報局關係頗深,眼下,大陸和蘇俄關係日趨緊張,美國佬越來越重視起黃飛虎來了。而黃飛虎也有了擺脫台灣控制的念頭,趁這次執行「光復之劍」計劃,若是順便查找到那個金庫,那他就可以說是如虎添翼了,有了那些黃金寶藏,他就有更豐厚的資本,到那時,他也就更不必將白敬齋放在眼中了。
有人已經暗中報警,附近的公安人員很快就趕到了。
正在客廳的凌阿姨看見來了兩位老師,像個熱情的女主人代為招呼,但是喻老師似乎對凌阿姨又出現在阿才家中感到某種不適,她的臉上掠過一道吃驚的神色。
雖說雪月醉酒圖已被盜走,漢青也死了,龍飛感覺到,梅山路十三號的事情,仍可能尚未了結,他的這種猜測跟直覺沒關係,不像凌雨琦她們這些女人擅長直覺並有時會靠直覺看問題,龍飛的這種見解有個根據。
一臉橫肉的朱登富像個乖巧的孩兒,低頭接受訓話。
「你撒謊,那地方今天早上開始挖溝修路,車根本過不去。」
梅芳並沒睡著,她也聽見了上面的響聲。以往,梅芳要是聽見樓上動靜,心中便有異樣的興奮,而今夜,這動靜卻讓她驚恐,漢青已經死了,閣樓上哪來的動靜?若說是野貓家鼠,似乎不像,莫非是漢青的陰魂在遊盪?他有什麼冤情未訴?他究竟是為何致死的?想到這裏,梅芳忽然淚如泉湧,她不知道阿才已經醒來或者說她甚至沒有意識到身邊還睡著兒子,她就這麼忍不住悄聲抽泣起來。
阿才被楊二娃羞辱后,懷著一肚子的委屈,剛跨進家門,喻老師就緊跟著來了。跟她隨行的,還有音樂https://read.99csw.com老師裴芬。
以後的情形,就跟阿才頭天夜裡看到的一樣。
解放碑附近,一家名為仙人居的茶館的二樓上,在一處臨窗位置的桌前,坐著一位身穿黑衣、頭戴鴨舌帽、鼻樑上架著一副墨鏡的漢子,那人將帽檐壓得低低的,一眼望去,難以馬上辨清他的面目,他的目光一直注視著樓下茶館前的那條街道。
這陣勢讓老人們大為吃驚,他們更加料定其中有鬼,聞聲而至的民警見狀,也加入追趕緝拿的行列。
有喻老師相伴,阿才覺得升旗訓練變得更有意思,漂亮的臉蛋,總會給人愉悅感。
阿才很敏感,他覺察到喻老師的表情變化。
龍飛來重慶后不久,就隱約察覺到我公安內部可能有梅花黨的姦細,最初的理由很簡單,像梅花黨這樣狡猾奸詐的特務組織,不可能不在我公安隊伍內安插耳目,這聽起來有些武斷猜測的意味,可是盡在情理之中,多次與梅花黨交鋒的經驗,讓龍飛總結出這麼一種類似規律的東西。公安部中有戰友戲稱梅花黨有四把刀:女人、丐幫加小販、姦細藏在公安中。其實細想一下,這個道理太簡單,只有在公安中設下耳目,才能保證他們的安全,公安是梅花黨的直接對手,兵法上都說:知己知彼,百戰不殆。梅花黨要了解對手,就必須在公安隊伍中安插姦細,在以往與梅花黨的周旋中,龍飛曾挖出過好幾個公安內奸,這次,他又將見到什麼樣的敗類呢?也就是說,那敗類長得什麼模樣?
原來,停放在太平間的朱登富屍體,突然不翼而飛。
前些天,龍飛秘密了解到十三號住宅後院的背景來歷:當時,出面買下那個後院的人,是一位大商人,但這個住所並非豪宅名居,按常理,似乎並不值得那個大商人去購買。龍飛經過調查,弄明白,後來這個商人暗中又將這房子轉給了一個當時的秘密社團青衣社,青衣社這個秘密組織表面上是藝人團體,背景卻很複雜,既有進步人士又有反動分子,大家只因為藝術愛好才聚到一塊兒,後來,也不知道怎麼回事,這處房產又轉到一個身份不明的人手中,這個人就是眼下的房主,房主姓石。
過了中午十二點,這位戴墨鏡的漢子顯得有些著急了,他反覆搓著自己的手掌,試圖掩飾內心的焦慮。
朱登富箭步閃入石翁生的房間,向他彙報事情原委。
藉助微弱的燈光,老雕看見啞巴等人悄悄走向院落一角,揭開地上的蓋子……
經過一的天休息,梅芳的身體好多了,她見凌雨琦忙前忙后地幫著她,心裏很是過意不去。喻老師她們走後,梅芳也催促凌雨琦回去休息,別這樣長時間陪伴她,她覺得自己能夠頂得住漢青之死給她帶來的打擊。
車夫見謊言被識破,額頭上開始冒出汗珠。
石翁生見異常警告信號,心裏大為吃驚,因為,對方實在是在冒著巨大的風險,但同樣,自己也處在了極度的危險之中。
啞巴假死後被推入太平間時,陳勇曾去查看過,知道其中有詐,他暗中解除我公安人員對太平間的監管。當時,負責在太平間外面看守的我公安人員楊東林以為啞巴已死,並不十分警惕,當陳勇故意找借口調開小楊時,小楊毫無戒備之心。
老雕逐漸適應了室內光線,開始巡視一番四周環境,到這裏,他算是舊地重遊,別有一番滋味:前些日子,他日夜盯守這地方,並且兩次冒險潛入閣樓,終於獲得軍火圖,原本該有一番成就感,今日之事卻無端被意外車禍攪黃,心中甚是鬱悶添堵,又臨此地,他反而覺得壓抑。從前的成功與今日之失手一比較,老雕便有不堪回首的感覺。
喻老師特別熱心升旗隊活動。這些日子,她儼然成為升旗隊的核心人物。
陳勇當時暗中叫苦,連忙且戰且退縱身跳往水中,匪徒們趕至船邊往江中開槍補射的時候,俞敏聲連忙厲聲命令手下人掉轉槍口攻擊下面的公安汽艇,他知道落在水中的陳勇很可能會誤中己方槍彈而葬身魚腹。
這天半夜,梅芳又難以入睡。自從漢青出現,梅芳就沒有踏實地睡過一夜,原先,是因為興奮、期待和擔心,眼下,漢青已去了,她心中更有無限憂傷。
半夜,阿才又醒來了,這次,他並不是因為尿急,而是由於敏感。

阿才不禁縮往梅芳懷中。

黃飛虎越等越著急,他暗中派出幾個親信,四處查找老雕的行蹤,黃飛虎最怕老雕落入公安手中,為了安全起見,黃飛虎又轉移了一處地方。
石翁生見到老蔣寬宥,心裏自然寬慰許多,他連忙通過秘密渠道通知黃飛虎明日另行接頭交接經費。
落日時分,百無聊籟的老雕藏在閣樓後窗觀察後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