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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地下名姝

第六章 地下名姝

龍飛駕車,笨斯轎車飛快馳去。
龍飛說:「你就不怕髒了你的身子?」
啞姑點點頭。
一忽兒,姑娘端著茶葉盒,引著一個珠光寶氣小巧玲瓏的少婦走了進來。
阿嬌說:「你真聰明,這真是個好主意。到時候,你們兩個比拭一下武功,真好玩!」
「你知道我和居正是怎麼認識的嗎?」
「先吃飯,一會兒再告訴你。各行各業都有聖人,聖者通也,貨殖以管仲為聖,儒術尊孔子為聖,繪畫以吳道子為聖,書法以王羲之為聖,茶藝以陸羽為聖,詩歌以杜甫為聖,造酒以杜康為聖,品石以米芾為聖,書蕉以懷素為聖,那麼飲食以誰為聖呢?」阿嬌夾起一片菜脯蛋,輕輕地放在龍飛前的空碟里。
阿嬌隨啞姑走進四進院,院內漆黑一團,院角有棵老桑樹,夜風一吹,桑樹枝葉,交錯作響,發出嘆息。
阿嬌長長地呼出一口氣,說:「那我暫時也不回家了,我先住在你那裡吧。」
居韻瞪了他一眼,氣呼呼地說:「你老是沒正經的!看我撕破你的嘴!」
居韻走到自己的轎車旁,打開了副駕駛的車門,做了一個相讓的姿勢,說:「秋涼先生,請上車吧,我有話對你講。」
時髦女人正是白敬齋的三女兒白蕾,她經過整容,酷似二姐白薇。
翠屏說:「這個交際花,我去纏住他們,你不要和她見面。」
「哪一位?」被稱作灣仔的後生問。
阿嬌悄無聲息地小解。
茶窯的出口掩蓋著厚厚的野草和雜物。茶窯內潮濕,瀰漫著濃烈的霉味。左側有幾個高大的茶缸,右側有草筐、鋤頭、大剪刀等。
在這初夏的夜裡,這腳步聲即使很輕,但是聽得十分清晰,因為這是一個沉寂的長夜。
「你去睡吧。」龍飛說。
一忽兒,居韻走出衛生間,拉著龍飛下了二樓,走進品雀軒。
由於有梅花標誌,哨兵沒有攔阻轎車,轎車接連過了三個哨卡,駛上高速公路,朝台北市城裡開去。
阿嬌連忙說:「不用了,放到後備箱里空氣不好,水果該變味了。」
阿嬌羞得紅了臉,「人家一個人睡嘛。」
他揉揉眼睛。
龍飛說:「這樣吧,我在中屋看書,你在屋內洗。」
「金先生,請進。」
這隻狡猾的獵犬。
龍飛順著樓梯上了二樓,龍飛看了一眼這個店小二,白淨面皮,雙目炯炯,濃眉大眼,健壯如牛。
龍飛陡地一驚,結結巴巴解釋道:「那天我和阿菊什麼事情也沒有做,我們只是聊聊天。」
那女人久久地呼出一口氣,凄涼地說:「她已經死了……愛情也死了……」
龍飛隨他來到樓后,只見有一個茶園,茶園盡頭有一圈破牆,中間有個小木門。
啞姑遲疑了一下,出去了,一忽兒又端來一個小瓷盆,搭著一條毛巾。
阿嬌對龍飛說:「看來她們也是受害的姐妹,就帶她們逃吧。」
阿嬌坐在床沿,望著方磚地,若有所思。
「這個木桶真有趣,想當初那些貴族小姐就是用這樣的木桶洗浴。我看過不少武俠片,許多深閨小姐就用過這種木桶。」阿嬌說。
龍飛說:「不會。」
她想得挺周到,龍飛卧房內的燈一亮,她以為龍飛要解溲。
一片光明。
金老歪揪住她的衣服,「別怕,白老可是個大善人!」
「老柯好嗎?」
龍飛說:「我在你們家住實在不習慣,我還是回我的四合院住吧,要不然就夢話不斷了。」
阿嬌打開電視機,放映她個人成長紀錄的專題片。
他抬起乾瘦的胳膊,揮了揮,就像一根乾柴在空中無力地舞動。
檢查完后,吳媽給龍飛穿好內衣,又給他蓋好被子,然後走了出去。
他也想到了在北京上學的女兒,她正系著紅領巾背著小書包走過馬路,稚氣的臉上閃爍著微笑。
門,插上了。
龍飛見到這般情景,十分感動,他知道阿嬌是在做夢,這是夢中的情景,她在說夢話。
龍飛在木桶的底部發現了一根伸出來的鐵釘。他跟啞姑找來創傷膏,把創傷膏貼在阿嬌的傷腳處。
「你能給我講一個故事嗎?閑著也是閑著。」
阿嬌說:「你必須去!為朋友也要兩肋插刀嘛。」
「為什麼?」阿嬌睜大了眼睛。
這間開封屋也沒有窗戶,門的外面是一排翠綠色的欄杆。
兩個人一前一後向前院走去。
居風來到龍飛床邊,從兜里掏出一片藥片,剛剛觸到龍飛的嘴唇,猛然聽到背後有動靜。他回頭一看,「啊」的尖叫一聲,拔腿就跑。
居韻含情脈脈地問:「你有沒有夢見我?」
龍飛閉著雙眼,佯睡。
「你相信人的一生只有一次愛情嗎?」
「你先在衛生間里聞聞臭味吧。」
「那是29年前的青島,一個下雨的晚上,我看過電影往家走,在僻靜的雨巷裡,我遇到了在海軍學校擔任教官的居正,當時他喝醉了,弓雖.暴了我。後來我懷孕了,於是嫁給了他,當時的婚姻就是這麼簡單。十年前,我遇到了一個很有風度的老男人,他每次都看我演的電影,他都坐在固定的包廂里;每當我參加首演式,他都會捧著一大束紅玫瑰獻給我,看到我時熱淚盈眶。我被深深深地感動了。從他的目光里,我感覺他很寂寞和孤獨。電影散場后,他邀請我到茶吧喝茶,他向我背誦著詩人戴望舒的《雨巷》詩:撐著油紙傘,獨自徬徨在悠長悠長又寂寥的雨巷;我希望逢著一個丁香一樣地結著愁怨的姑娘……」
「你可以休息了。」龍飛說。
阿嬌打開衛生間的門出去了。
翠屏拉起龍飛,說:「快走!」
龍飛問:「你的兩個孩子呢,她們不來看你嗎?」
龍飛想了想,說:「我想進一步靠近居正的女兒居韻,利用這種關係,爭取早日打入飛鷹號潛艇,進一步弄清潛艇基地的情況,在適當時候炸毀潛艇。」
啞姑開了窗戶,正倚著窗檯朝他傻笑。
兩個少女死死地按住阿嬌,剝脫下她的裙子……
灣仔扛起龍飛,走進一間茶窯里。
忽然,龍飛看到一團白影卷了進來。
啞姑引阿嬌出了屋,來到三進房,只見龍飛的卧房內亮著微光,電視機里播放著有關動物的節目。
廁所內更是漆黑。
龍飛說:「沒那麼嚴重。」
龍飛說:「我嫉妒什麼,有什麼可嫉妒的?」
門口有一副對聯,左聯是:烏龍銜來六安瓜片落進龍井;右聯是:碧螺堆砌普洱古樹升入雲霧。
龍飛和阿嬌下了笨斯矯車,拐過幾條街市,打了一輛計程車,回到那個四合院。
「好吧。元朝有個書畫家倪瓚,潔癖很重,每天都要打掃書房,他專門養了兩個書童打掃書房。書房的門口有一棵梧桐樹,倪瓚早晚都讓書童用水洗,結果把這棵梧桐樹洗死了。有一次,有個老朋友來看他,天色已晚,就住在他家。他怕人家把他的房屋弄髒,夜裡好幾次站在門外聽動靜。他聽到朋友的咳嗽聲,非常不高興。第二天早上就叫書童去找吐痰的痕迹。書童找不到,怕挨他的罵,就找來一片爛樹葉來敷衍他。倪瓚捂著鼻子,閉著眼睛,令書童把樹葉扔到幾裡外的野地里。後來倪瓚得罪小人入獄。獄卒給他送飯時,他把飯桌舉得高高的。獄卒問為什麼要這樣,他不回答。旁邊的犯人說:『他怕你的唾沫濺到飯里。』獄卒很生氣,把倪瓚拴在了尿桶旁邊……」
龍飛一覺醒來,天已大亮。
翠屏沉吟一下,「也可能是卧底的,最近一些同志被捕了,情形非常嚴峻,但是我們是單線聯繫,連少雄也不知道你來了。」
「可是我並不喜歡他,再說他那麼老,頭髮也沒有幾根了。」
龍飛走在茶園裡,灣仔假裝系鞋帶,特意讓龍飛走在前面。他掏出了一柄手槍,槍柄擊昏了龍飛。
蔡少雄小聲問翠屏:「同志們最近都挺好吧?」
他穿著一件寬大的灰色風衣,戴著一副大墨鏡,頭戴一九_九_藏_書頂灰色禮帽,手拿一根文明棍。
她看的書也看清了,是《玉|蒲|團》。
灣仔剛要扳動扳機,手槍便被擊落了,接著軟綿綿地倒下了。
他不便再回包廂,於是寫了一張便條,交給一個服務員,讓她轉交居韻;一個人出了戲園,乘坐計程車回到四合院。
這時,一個姑娘走過來,朝那個店小二叫道:「灣仔,你的老客戶來了。」
磨刀師傅四下環顧,小聲說:「黨內有叛徒,許多同志最近被捕,我家門口也有了尾巴。以後你不要再找我,有緊急情況可去洛陽街沁香居茶樓,有人會和你接頭……」
啞姑洗完澡,出來倒水,她望著龍飛的房間,若有所思,然後進屋去了。
是吳媽。
龍飛點點頭,說:「行。」一忽兒,他端進一個半人高的大木桶,一圈圈的箍腰已經銹斑,桶沿被磨得精光鋥亮。
那兩個少女一聽,趕快溜下床,來到阿嬌身邊,一邊一個,上前剝脫她的衣服。
龍飛說:「各大菜系的始祖資料失於流傳,川菜、魯菜、粵菜、閩菜、淮陽菜、本邦菜、東北菜等,肯定都有發起人。」
「爸爸的屋裡書桌抽屜里有。」
阿嬌摸索著踏上了蹲坑的兩沿,她掀起裙子,蹲下身。
啞姑倚住門櫃,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裡。
她穿著印有棗花的褂子,下身是淡藍色的布裙,赤著一雙瘦削玲瓏的白腳丫,蹬著一雙木屐。
龍飛不知她要幹什麼,他恐怕手錶內的微型攝像機暴露,便盡量把手錶的錶殼壓在下面,以免引起吳媽的注意。
被稱為楚楚的小姑娘清脆地應了一聲下樓去了。
龍飛沒有睬她,拎著水桶走進三進院,走進卧房,把水倒進木桶。
那老者正是梅花黨主席白敬齋。
龍飛說:「你不要想入非非。」
居韻說:「我們要最好的房間。」
「你看過電影《蝴蝶夫人》嗎?我就是扮演蝴蝶夫人的那個電影明星。」她用顫抖的語調說著,凄怨之中透露出蒼涼和自豪。
居韻笑道:「那你成水耗子了,沒有水就難受。」
啞姑點點頭。
啞姑在草地上默默地擇著蠶豆。木瓢里已經閃動著數十粒剝去翠皮的蠶豆,身的蠶豆密密匝匝排在那木瓢里,閃動著青翠的光輝。
他為什麼打阿嬌的主意?
龍飛說:「非常遺憾,有空閑我一定補上這一課。」
龍飛叫開了門,啞姑睡眼惺忪地出現在門口。
龍飛覺得這背影有點熟悉。
阿嬌一看居韻,盛氣凌人,富貴氣象,羞花之容,落雁之貌,也一時怔住了。
阿嬌的呼吸均勻,安詳的臉上留著笑容,這是幸福的微笑。
兩個人鑽入轎車,阿嬌坐在副駕駛座上。
「李先生,李先生……」她輕聲地叫著。
阿嬌呼地走到門外,小聲地說了一聲:「神經病!」
「我至今不知道他的死活,但我感覺他還活著,他會來找我,救我……剛才我還以為他來了,沒想到是你。」
阿嬌站起身來,啞姑端著瓷盆走了出去。
那個女人問:「你相信愛情嗎?」
「阿嬌小姐,晚安。」他彬彬有禮地摘下禮帽,露出稀疏頭髮的頭頂,深深地鞠了一躬。
阿嬌的臉緊緊貼住龍飛的胸膛,眼睛里淌出晶瑩的淚花:「強哥,你知道,愛是一種多麼美妙的感覺嗎?它超越了權力,超越了金錢,超越了任何物質的東西。我覺得,它也同樣超越了家庭。」
「我說什麼夢話了?」龍飛緊緊地盯住居韻的眼睛。
龍飛走過她身邊時,她也沒有抬起眼睛。儘管她的雙眼亮亮的,沒有雜質。
吳媽是保密局的特務,還是海軍情報處的特務?
龍飛終於記起來了,他在居韻的房間曾發現一個劇照,上面有一個美麗的女演員,演的是《桃花扇》中的李香君,上面有「楚春曉飾」的字樣。
服務小姐侍立一旁。
那個女人停止了哭泣,緩緩轉過頭來,那張蒼白美麗瘦削的臉龐從長長的頭髮中透露出來。她的兩隻眼睛處只剩下兩個黑窟窿。
阿嬌提了一網兜水果,金老歪說:「把水果放到後備箱里吧。」
龍飛上了車,居韻駕車,轎車飛快地朝街市衝去……
遠處傳來「磨剪子勒戧菜刀」的吆喝聲。
樓道里傳來腳步聲,比較沉重。
龍飛想了想,說:「這樣吧,你先跟他周旋一下,我一會兒藏在他的轎車的後備箱里,到那裡隨機應變,你這裡有手槍嗎?」
阿嬌望著啞姑,心想:「一般逢啞必聾,這個啞姑耳朵倒不聾。」
金老歪湊到老者面前,諂笑道:「白老,這可是一個將軍的千金小姐,如花似玉,是個洋學生。事成之後,您可要在白主席面前給我美言幾句,我這個上校也該升為少將了。」
「小風和小韻懼怕居正之威,每個月只被允許看望我一次,她們是敢怒而不敢言。」
龍飛上樓去了。
龍飛搖搖頭。
龍飛心想:「我這個卧房一會兒可能成了游泳池。」
金先生走進來,牽過阿嬌的右手,俯下身,想吻一下,但阿嬌把右手縮了回去。
金老歪帶阿嬌進入一間寬敞的卧房,房內燈光昏暗。寬大的雙人床上半卧著一個百旬的老人,瘦骨嶙峋,沒有鬍鬚,雙目炯炯,就像一個人精。兩側各有一個羞花閉月般的少女,僅穿著粉紅色的三角褲;一個給老者輕輕捶腰,一個跪在床上為老者裝煙泡。
一股臭氣撲鼻而來。
翠屏嚴肅地說:「恐怕還有更危險的敵人,你要處處小心謹慎。」
阿嬌說:「強哥,我這傷口不會感染吧?」
阿嬌心裏罵道:「這個李強,怎麼還沒有出現?竟忍心看我的笑話!」
阿嬌掩著鼻子,慌忙走出廁所,來到院里。
她不知在想什麼,思忖了一會兒,然後脫去衣褲,倒在床上睡了。
居韻呷了幾口烏龍茶,要去解溲,問灣仔衛生間在哪裡,灣仔告訴她在二樓西側。
啞姑依舊沒有表情,就像一根朽木頭。
軍官乙說:「共產黨整人太凶。」
龍飛笑道:「那這個木桶就成為文物了。」
木瓢里的蠶豆已經漫了,蠶豆皮也有小土堆高;下午的微風拂動著她的頭髮,她的臉色凝重,微微古銅色的鴨蛋臉深嵌著一雙令人不可捉摸的大眼睛,深不可測,有幾分憂鬱,幾分惆悵。
她坐在木桶里,滑膩膩的,融融的溫水侵入她柔軟的肌膚,非常愜意。她在毛巾上打著香皂,小心翼翼地洗著。
是居風。
翠屏望著龍飛,笑著說:「你比一年前瘦了。我把這兩次你送來的情報都傳給了大陸,上級很滿意你的工作,這些情報都非常重要,證實了我們的許多預測。」
花枝招展的居韻引著兩個年輕的國民黨海軍軍官走進沁香居茶樓。
啞姑走了出來。
龍飛眯縫著雙眼,看到屋角吳媽手舉手電筒,光柱射到她伸出的舌頭和整個臉部。
軍官甲笑著說:「歡迎,歡迎。我聽說大陸的民眾都快餓光了。」
翠屏攏了攏頭髮,「還行,客人反映採的新茶嫩了一點。」
龍飛和啞姑一前一後進了院子。
磨刀師傅接過龍飛遞的菜刀磨起來,一忽兒磨完。龍飛問:「多少錢?」
龍飛說:「我逗你玩呢,你還當真了。」
居韻指著那兩個軍官對龍飛說:「這都是舞會上的舞友,都是哥們兒,非常仗義、實在,秋涼,我跟他們來往,你不嫉妒吧?」
龍飛瞟了啞姑一眼。
阿嬌褪盡衣物,驕傲地在鏡子前照了照,那小巧玲瓏曲線優美的胴體令她陶醉,她做了兩個姿勢,感覺很滿意,然後像一尾魚溜進了大木桶。
龍飛望望四周,見沒有可疑之人,便徑直走了進去。
一個瘦瘦的婦人溜了進來。
阿嬌把門插上,然後又把窗帘攏了攏。
屋內陳設簡單,一張供桌上供著觀音菩薩,觀音是瓷身,五彩,擦得鋥亮;觀音腳下堆著幾個小蘋果,乾癟癟的,有幾分憔悴。read.99csw.com
龍飛走進「開封屋」,果然古色古香。三壁都是清明上河圖,中間是個茶桌,桌上備有典雅精緻的茶具,屋角擺一個茶爐,旁邊有個工藝櫃,櫃內擺有「五鼠鬧東京」造型的壽山石石雕和「魯智深倒拔垂楊柳」造型的紫檀木雕,栩栩如生,十分逼真。
居韻脫了鞋,坐于中間座位,那兩個軍官各在她左右側坐下。
吳媽把手電筒湊近龍飛的身體,從上至下仔細地尋覓著,龍飛不知她在尋找什麼。
龍飛來到吳奇的房間,從書桌抽屜里找出一支手槍,然後從窗戶跳了下去。
翠屏來到茶樓前,正見丈夫蔡少雄走下轎車。
「你是誰?為什麼關在這裏?」龍飛問。
居韻揪著他的耳朵說:「你又來耍貧嘴,看老娘把你的豬耳朵揪下來!」
他把燈關掉,躺在床上沉思著。
深更半夜,這個女人是誰呢?
阿嬌說:「他想帶我去他家,去見他的父親,他的父親已經100歲了。」
哪裡有阿嬌的影子?
灣仔說:「胡說!我剛才已經聽了那個交際花的介紹,你根本不是一個商人,你是中華人民共和國的叛徒,甘心投靠國民黨反動派,現在我代表祖國,代表人民,處決你!……」
「陽明山莊?這是一座鬼窟。梅花黨總部也在陽明山莊。」龍飛腦海里閃過一連串的問題。
灣仔正在一旁修理花草。
龍飛索性開燈睡覺,不一會兒他就輕輕地打鼾了。
龍飛聞著這香氣,有薄荷味,還有點芒果味。
那麼她是白系還是黃系?
龍飛在屋裡待了一會兒,然後去廚房提了一大壺開水走進來,把開水倒進木桶,木桶里漾起一片白煙。
「強哥,快進來吧!」
龍飛聞到一股強烈的藥水的味道。
龍飛拿過木椅,坐在椅上等待阿嬌的蘇醒。
阿嬌醒來時天已大亮,她來到龍飛的卧房,「你這裡有沒有淋浴的地方?」
龍飛見計程車走遠,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龍飛搖搖頭,「沒有,我夢見潛艇了,夢見我駕駛著潛艇在海里游來盪去……」
啞姑點點頭,像一尾小魚又溜了出去。
書房裡很暗,一束陽光從窗隙里灑進,房內飄著一股古怪的香氣。
她雙目已然失明,被剜去了雙目。
阿嬌問:「這是什麼地方?我有點怕。」
這個金先生正是白敬齋的總管金老歪,梅花黨的骨幹分子。1948年南京解放前,龍飛在紫金山梅花黨總部見過他,已然事隔十七年了,他變得有些蒼老,但更幹練了。建國后不知他浪跡哪裡,只聽說他在香港開一家賭館。
龍飛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在屋裡團團轉。
阿嬌微笑著瞟了龍飛一眼。
「你相信命運嗎?我覺得這就是一種命運。」
龍飛關掉電視機,走進後院,來到書房裡。
「憑著感覺,追尋著你的足跡,尋覓著你的聲音,你的呼吸;我快要飛起來了,這是一種真正的騰飛,這種感覺太美妙了!」
他立刻穿好衣服,來到大門口,打開門往外一瞧,正是那個磨刀師傅,倚住牆,目不轉睛地盯著這座四合院院門。
龍飛只得耐心地等居韻。
「來點西湖龍井茶,要新摘的。」龍飛對小姑娘說。
龍飛問:「這裏哪一間房間最雅?」
灣仔又走進品雀軒,對龍飛說:「先生,門口有個人找你。」
阿嬌望望木桶,「這木桶不會是明朝或清朝的吧?會不會是鄭成功收復台灣時留下來的?那樣的話,這棵大鐵釘可就有歷史了。」
事隔十七年,他還能認出我嗎?
龍飛來到阿嬌的家裡,阿嬌高興得像小孩子似的跑上跑下,她為龍飛削了一個菠蘿,又給他沏了一壺碧螺春茶。阿嬌還捧來她的全部相冊拿給龍飛看。
軍官甲諂笑著對龍飛說:「那如果你看到我和居小姐在床上,你難道也不嫉妒嗎?哈,哈,哈……」
金老歪嘴角露出一絲奸笑,「遠古時人不是都光著身子嗎?沒什麼稀罕的!」
「你看你的眼睛睜得比包子還大,不下車尾巴就跟上來了。這輛車是金先生的,還有梅花的標誌。」
兩個少女一見龍飛,連忙放開阿嬌,「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高喊饒命。
「你叫楚春曉?」
「他能大段大段地背出我演的電影的台詞,背到動情處,竟潸然淚下。不知為什麼我觸到他的目光就像觸到兩道閃電,渾身在顫抖,他的一個眼神,能讓我激動不已。我想,這就是我一生都在苦苦尋覓的人,這種感覺實在是太強烈了。我不由自主地擁到了他的懷裡。他比我長二十多歲,威嚴而又慈善,嚴肅而又含情,他開車帶我進入一個豪華賓館,我們很快進入溫柔之鄉。他的溫柔和體貼,細緻和精典,熟諳和耕作,使我真正嘗試到做一個女人的歡樂。以後我們常常在這家賓館偷情。幾個月後的一個晚上,他忽然推開了我,把燈關掉,來到窗前。我感到很奇怪,於是也下了床,像一尾小白魚一樣依偎著他。他用手指著對面的賓館的一扇窗戶,說:『你看,對面有人偷窺,用的是望遠鏡』。我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正見那個窗戶處有個人正舉著一個望遠鏡向這邊觀望,隱約看得出是一個年輕的女人。他非常嚴肅地對我說:『快穿衣服,離開這裏,這裏不能久留……』話音未落,屋門猛地被撞開,幾個人闖了進來,幾支手電筒在我和他的身上亂晃。只見他跑入裡間,瞬息不見。燈開了,我發現闖進來的為首的正是我的丈夫居正,他怒氣沖沖地盯住我一|絲|不|掛的身體,衝上前來,打了我幾個耳光,罵道:『戲子,婊子!你幹得好事!』我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穿著衣服。有幾個人去追他,我聽到一陣槍聲,心頭一緊。他會不會有危險?我彷彿看到他已倒在馬路上的血泊之中……我昏了過去。等我醒來時,眼前一片漆黑,我已躺在這裏。我被丈夫剜去了雙眼……」
翠屏沏了西湖龍井茶,把茶杯遞給龍飛,說:「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啊,居韻的哥哥居風是一個心黑手辣的傢伙,表面上溫文爾雅,實際上圖謀不軌。」
「你用嗎?」她問啞姑。
啞姑用右手指著自己的胯間,示意洗下身。
吳媽迅疾閃到屋角。
中午吃過飯,龍飛出了房門,乘坐一輛黃包車朝洛陽街而來。
「阿嬌,你怎麼在我的書房裡?」龍飛驚喜地問。
門外有汽車喇叭聲,一忽兒,居韻出現在門口。
「南柯一夢。」阿嬌坐了起來。
吳媽在尋找什麼呢?龍飛想起去年他冒充梅花黨人潛入台灣,身上印有一幅假梅花圖,難道吳媽在找梅花圖嗎?或者是在找其他的東西?龍飛想起每一個梅花黨人身上都有梅花的標誌,或在前胸,或在後背,或在肚臍,或在服飾皮包上面,總之要有一個標誌。
居韻坐著軍官乙開的吉普車遠去了。
龍飛在屋內踱來踱去。
居韻看了看龍飛,又望了一下阿嬌,臉色陡變。「噢,原來你們在這裏!郎才女貌,天生的一雙;深宅藏玉,卧室養嬌,真是神仙過的日子,哼!」
約摸過了一個小時,阿嬌翻了一個身,嘴裏喃喃自語道:「強哥,我真的愛你,你不要離開我……」說著,眼睛里滾出晶瑩的淚珠。
阿嬌問:「這是幹什麼?」
「我會不會成為瘸子?走路一拐一拐的。」
龍飛找來乾淨的毛巾和沒有用過的香皂,擱在桌上,然後又去廚房燒水。
這聲音聽著挺熟。
「那有什麼不敢?」阿嬌認真地說。
居風看來要加害於我,是爭風吃醋?還是別的原因?我不能坐以待斃,我要離開這個是非之地,儘快登上飛鷹號潛艇。
少女乙說:「我是戲班子的演員,被他們騙到這裏,被這老頭糟蹋了,大俠,快救我們出去吧。」
龍飛說:「老四合院,哪裡有那些設施?這裏的人都用大木桶洗浴。」
https://read.99csw•com阿嬌說:「現在天黑了,他一會兒就到了。」
灣仔見四下無人,對翠屏小聲說:「老柯找你有急事,要你馬上到孔廟……」
「磨刀的師傅,我家的菜刀鈍了,您老給磨磨。」
電燈的保險絲斷了。
龍飛說:「我躲在二樓衛生間里看動靜,到適當時候,你跟他說要上衛生間,然後到二樓衛生間找我商量對策。」
阿嬌攔住一輛計程車,朝龍飛擺了擺手,嘲諷道:「李強先生,你跟她走吧,別走入死胡同。我不需要您大駕送了,我自己回去了。」說罷,鑽入計程車,遠去了。
阿嬌問:「我該怎麼辦?他要立刻帶我去,我要不去,他可能就要強迫我去。」
「也可能是黃粱美夢。」龍飛說。
一會兒,金老歪和阿嬌走了出來。
翠屏喚來服務小姐,給幾位客人沏了烏龍茶。
龍飛付了錢,慢悠悠往門裡走。
啞姑房內的燈熄了。
龍飛說:「時間不早了,睡吧,有什麼事儘管叫我。」
「他們怎麼都穿得這麼少?」她戰戰地問。
阿嬌吃驚地望著啞姑。
阿嬌一聽,慌忙拉住他,「不行,我害怕。」
啞姑點點頭,然後熟練地將兩隻腳貼住坑沿,解了腰帶,褪下褲子,蹲了下來。
「他叫白敬齋,梅花黨的頭子,蔣介石的紅人。」說到這裏,她的聲音有些嘶啞,兩個黑窟窿直視著前方,但是眼睛還在的話,一定是炯炯有神,閃閃泛光。
阿嬌去開門。
「強哥,再講一個。」
啞姑默默地端走洗腳水,來到院內把洗腳水倒進地溝,然後又返回房間。
阿嬌說:「你帶我去廁所吧,晚上黑,我害怕。」
「強哥!」她忽然叫道。
灣仔說:「在後門口。」
「二十台幣。」
龍飛搪塞道:「我也說不清楚。」
翠屏說:「這裏你不用管,由我來處理。以後我會找你的。」
「這不是挺好嘛,他腰纏萬貫,你要是嫁給他,就成為富翁妻子,享不盡的榮華富貴。」
過了一會兒,阿嬌悄悄地上了二樓,走進衛生間,把門鎖好。
龍飛又講了一個故事:「北宋的書法家米芾是個鬼才,挑選女婿時,有個秀才姓段,名拂,字去塵。米芾一聽這個名字就很高興,覺得這是一個愛乾淨的男人,就把女兒嫁給了他。」
啞姑仍在專心致志地擇著蠶豆。
「你去不去我家?」阿嬌顯然有點高興了。
忽然,阿嬌「唉喲」尖叫起來。
啞姑仍在院內的草坪上有條不紊地摘著綠蠶豆,好像什麼事也沒有發生過。
阿嬌揀了一個雙人座坐下來,一忽兒,夥計端來沙拉龍蝦、筍乾烘肉、菜脯蛋、紅米糕等食物。阿嬌要了一瓶清酒,兩個人對酌。
「原來他是個叛徒,可恥的叛徒!解放軍裏面也有這樣的叛徒!」灣仔在心裏恨恨地想。
龍飛驚得出了一身冷汗,他趕快打開床頭柜上的檯燈。
「這叫做老夫少妻,他會把你視為美玉,會百般呵護的。」
阿嬌拚命掙扎,在地上翻滾,但是最終還是被那兩個少女死死地按住了。
小姑娘指著最東頭的一個房間,「是那間,開封屋。」
那個被稱之為金先生的男人出現在門口。
居韻說:「你等等我,我方便一下。這個茶樓男女共用一廁,實在是不方便。」
「扎死我了!」阿嬌叫道。
「那不一樣。」
少女甲說:「我是窮人出身,爹爹是賣炸糕的,我被他們搶到這裏。」
金先生呷了一口茶,贊道:「好香的茶。」
「在這張床上睡容易做美夢。」龍飛說。
手電筒的光線照在龍飛的臉上。
「秋涼?你怎麼在這裏?」居韻驚得後退幾步。
篤,篤,篤……
軍官甲疼得哇哇大叫。
「哈,哈,哈,這個故事很有趣,再講一個。」阿嬌在木桶里快活地說,可以聽到她拍打水的聲音。
「去!為了阿嬌小妹,我可以赴湯蹈火,在所不辭!走,現在就出發!」
蔡少雄機警地望望四周,見沒有異常人,隨翠屏走進茶樓。
是阿嬌。
老者露出了笑容。
「說,你為什麼背叛祖國?背叛人民?!」灣仔厲聲問。
龍飛抬起木桶,把水倒到二進院的地溝里,把木桶放到廚房外間,然後又回到三進院的卧房。
「我說夢話?」龍飛一骨碌爬起來。
阿嬌搖搖頭。
有人敲門。
少女悠悠地抬起頭,看到龍飛,嫣然一笑。
啞姑開的門,她依然那麼詭異,朝他做了一個怪模樣,又鞠了一個躬,她好像對於龍飛幾日未歸併不驚奇。
「老柯還好嗎?」
老者望著阿嬌,擠出一絲笑容,「那好,來,驗驗身。」
這時門前閃過一道頎長的身影,從身影判斷可能是一個女人。
「他叫什麼名字?他有沒有能力來救你?」
龍飛笑了笑,出去了。
啞姑去拉燈繩,燈晃了一下,滅了。
龍飛忽然想到了什麼,不由後退了幾步。
翠屏搖搖頭。
龍飛說:「你還以為我們兩個為你而決鬥呢,我可不是普希金。」
「剛什麼時候,也就三點。」
不遠處,傳來上樓梯的腳步聲。
龍飛把笨斯轎車開進一個小巷,對阿嬌說:「趕快下車。」
一隻野貓「喵」的一聲叫喚,從樹上躥到房上,鑽進一尺多高的蒿草之中,它灰黃色的身體在月光下爍爍泛亮。
書櫃的一角倚著一個少女,嫻雅文靜,梳著一條漆黑的大辮子,一直飄到臀部。她穿著一件白襯衫,下身穿一條藍布裙子,一雙白襪子,黑皮鞋。
居韻把龍飛介紹給那兩個海軍軍官,「這是剛從大陸投誠來的共軍海軍潛艇艇長,現任我海軍司令部上校參謀李先生,我給他起了個新名字:秋涼。」
她來到瓷盆前,熟練地掀起藍布裙子,褪去鵝黃色的內褲,蹲下身……
龍飛回到卧房,阿嬌正圍著木桶欣賞著。
她的旁邊是一個像日本塌塌米一樣的矮床,有一個枕頭,一件毛巾被,旁邊放著一個便桶。
阿嬌脫下皮涼鞋,把一雙玲瓏白的腳伸到水裡,感到十分舒適。
龍飛笑道:「不會那麼嚴重,只是這大鐵釘可有點歷史了。」
阿嬌隨他進了閣樓,她回頭望了望轎車的後備箱。
「去開門,客人到了。我要擦擦我的劍了。」龍飛一本正經地說。
「翠屏,最近生意好嗎?」
「有什麼話對我說?」龍飛問她。
她發的聲就像是一串銀鈴。
三個人進了院子,龍飛引阿嬌走進啞姑的房間。房間里暖融融的,有兩張床,左側的那個床空著,啞姑的床上狼藉著被單,枕旁還有一隻掉了幫的繡花鞋。
屋內漆黑一團。
龍飛只得答應。
「早餐我沒有叫醒你,因為你睡得正熟,還在說夢話……」
尖嘴猴腮的傢伙是白府總官、香港一家賭館的老闆金老歪。
這是一幕恐怖的景象。
白喬木一見龍飛,還沒喊出口便昏了過去。
龍飛點點頭,引著阿嬌三人出了閣樓,走入轎車。
緊接著,又出現一個新的身影,比剛才的身影要小一些,手裡沒有拿任何東西。
「他有兩個太太,都留在大陸上了,不知是死是活,多年來他一個人孤獨地生活著,生活在他的天地里,他幾乎成為國民黨的木偶。他有三個女兒,也都天各一方。大女兒白薔在美國,二女兒白薇留在了大陸,三女兒白蕾在蘇聯,來去匆匆,朝暮奔波,誰還有心思顧及這個孤獨的老人呢!」
阿嬌看到龍飛,問道:「我要是變成瘸子,你還會愛我嗎?」
龍飛生怕節外生枝,推託道:「今晚我還有事,改日再去吧。」
阿嬌說:「一會兒你到我家去。」
龍飛漸漸地蘇醒了,灣仔用手槍抵住龍飛的腦袋。
這個女人的手裡端著一柄手槍。
「好,我去了。」
這天晚上,居韻約龍飛去台北梅蘭戲園看京劇《呂布戲貂蟬》。在二樓的包廂里,龍飛用望遠鏡環視四周。居韻在一旁磕著白瓜子,悠然自得地哼著九-九-藏-書小曲。
龍飛醒來時,正見居韻花枝招展地坐在床前,笑吟吟地望著他。
「我這幾天比較忙,也沒顧上回家,剛忙出一點頭緒,這些天可以住在家裡了。」龍飛放下報紙望著啞姑。
龍飛、居韻都坐下了。
灣仔來到外面,在院內踱來踱去,終於想出一計。
「對,你說夢話。」居韻肯定地說。
阿嬌點點頭,說:「好。」
這個女人風韻猶存。
「你別戲謔我了,說點正經的。」
「阿嬌?就是我哥哥朝思暮想的小佳人,原來就是你!」居韻狠狠地望著阿嬌,「小狐魅子,兩隻眼睛會說話,出水芙蓉,怪不得我哥哥和秋涼先生都迷上了你!」
他的聲音在走廊里回蕩著。
肚臍、大腿內側、小腿、腳掌……她都檢查過了,然後又翻轉龍飛的身體,脖頸、背部、臀部、腿部……
阿嬌說:「那我用你的大木桶洗,你親自給我燒水。」
龍飛掀起門帘,走到中屋,桌上有一摞書,他撿起《蜃樓志》讀了起來。
龍飛說:「是啊,在大陸時我就是潛水艇的艇長,經常下海,在水下生活慣了,到陸地上待久了,反而有些不習慣了。」
他繞到前面,看到一輛黑色的笨斯轎車停在門口,便打開後備箱鑽了進去。
龍飛搖搖頭。
灣仔說完「噔噔噔」下樓去了。
龍飛一見那少婦,不禁叫出聲來。
龍飛放下書,問道:「有事嗎?」
龍飛問:「他的家住哪裡?」
龍飛聽到這個消息,心下一動。
龍飛輕輕地推開阿嬌,「阿嬌,我是一個有妻室的人,我們只能做朋友。」
一個男人出現在門口。
身影消失了。
他關掉了檯燈。
「走,咱們吃台菜去,我請你。」阿嬌站了起來,伸了一個懶腰。
「他們沒有發現你嗎?」
翠屏對那個小姑娘說:「楚楚,你忙去吧,我和這位先生說會兒話。」
阿嬌搖搖頭,「不是他,他還算有理智。現在是個商人,快六十歲了。前幾天晚上我看完歌劇回家,路上遇到幾個地痞糾纏,那個商人打退了地痞,送我回家。」
龍飛躺在床上一動不動。
居韻問:「男人還是女人?」
居韻說:「好,我正好有兩個朋友在樓下喝茶,一起坐坐。」
龍飛覺得這個女人太可憐了,沒有想到她熱戀的對象竟是白敬齋。
阿嬌跳得累了,索性一屁股坐在地板上,然後又平躺在地板上,露出白的小肚皮,朝龍飛笑。
灣仔把龍飛放在地上,把窯門關好。
龍飛來到卧房,啞姑打來洗腳水,龍飛洗過腳,拿過近日的報紙觀看。
金先生笑了笑,坐到沙發上。
手電筒的光柱集中傾瀉在這個女人身上。
阿嬌說:「那我跟啞姑睡一個屋。」
龍飛說:「真有點浪漫情調。」
啞姑怯生生地點點頭。
這時,正在二樓偷窺的龍飛卻像觸電般的愣住了。
阿嬌說:「你就不怕髒了你的眼睛?」
灣仔回笑:「是個老頭。」
她的額頭很燙,也很柔軟。
店小二嬉笑著迎上來,「先生,您樓上請。」
灣仔望著龍飛的背影,他的全身微微顫抖著,右手握剪刀不小心扎破了左手手指,鮮血淌了下來。
沁香居茶樓坐落在街的東頭,這是一座二層茶樓,掛著一溜兒的大紅燈籠,門額上書「沁香居」三個隸書大字,有一硃色落款,依稀是「蔡少雄」三個小字。琉璃瓦鋪頂,灰色房檐,硃色廊柱,綠色紗窗;茶客稀疏,甚是幽雅。
另外一種信念使他後退,不能再越雷池一步。
阿嬌一聽,癱倒在地。
「你不會為一個你愛的女人去死嗎?」阿嬌認真地問。
灣仔在一旁註視著龍飛,眼裡閃動著怒火。
居韻等三人跟隨翠屏來到一樓品雀軒,這間茶屋寬敞明亮,壁上繪有「孔雀東南飛」的彩色陶瓷畫,茶桌兩側是榻榻米軟墊。
「可是我父親的金門島兵力部署圖卻被人翻過了!」阿嬌的雙眼閃出火花。
龍飛有些摸不著頭腦,說:「我是你們老闆請來的客人,我是個商人。」
啞姑坐在床沿,怔怔地望著阿嬌圓鼓鼓的屁股。
「陽明山莊。」
龍飛來到磨刀師傅跟前。
「稀里嘩啦」一片響動。
龍飛小聲問:「師傅,您找我有事?」
龍飛離開這個地牢回到房間時,心底依舊像浮著一塊冰坨,涼到全身。
「這不是幻覺吧?」龍飛走了幾步,望著阿嬌。
金老歪來這裏幹什麼?
啞姑出去了,一忽兒端著一個木盆走進屋,盆里有半盆溫水,旁邊搭著一條腳巾。
「好,你先下去吧。」
阿嬌緊緊拽住她:「你別走,我害怕。」
翠屏說:「幾位貴客隨我來。」
難道他聞到了什麼?
龍飛又回到那座毫無生氣的四合院。
「他還有武功?」
他悄無聲息地來到金老歪的身後,一抬手,扭斷了他的脖子。
啞姑點點頭。
「我可沒有胡鬧。我找了你好幾天了,你不是要上飛鷹艇嗎?我都給你辦好了。」居韻雙手叉腰,翹起一隻紅皮鞋磕打著地面。
龍飛說:「是啊,我已經卷進是非圈之中了,為了一個阿嬌,居風已經對我下手了。」
「這個電影曾經獲過獎。」
「還有沒有別的盆兒?再換一條毛巾。」阿嬌說。
「他不知轉移到什麼地方去了。來,進屋說,也不怕隔牆有耳。」
還是不要和他正面接觸,看看他葫蘆里究竟賣的是什麼葯?
翠屏望望樓上,也不知龍飛走了沒有,她乘上一輛黃包車朝孔廟疾駛而去。
龍飛怕暴露身份,於是借故到衛生間,溜了出來。
「你終於醒了。」她快活地說。
翠屏搖搖頭,「不太好,好幾個同志都失蹤了。」
阿嬌一見這情景,腿有點軟了。
「不是幻覺。」
龍飛笑道:「你就不怕別人說閑話嗎?」
阿嬌擔心地問龍飛:「那個金先生如果醒來,會不會到我家來抓我?」
阿嬌已穿好裙子,理了理頭髮。
翠屏望著吉普車遠去的背影,有些悵然。
只有鐘擺走動的聲音。
「李先生,李先生……」他輕輕地喚道。
「我見到了白敬齋。」
阿嬌洗了腳,啞姑去倒洗腳水。一忽兒又端了半盆水進來,盆沿搭著那條腳巾。
酒過三巡,阿嬌的臉蛋已經染紅,像脫水的紅葡萄。
這是幻覺。
龍飛說:「居韻,你不要誤會,阿嬌正在上學,她還書來了。」
啞姑把木盆里的溫水倒入瓷盆里。
龍飛駕車進入台北城裡,少女二人分別下了車。
龍飛急忙抱起她,小心翼翼地出了書房,來到卧房,把她輕輕地放到床上。
夢是心中想。
兩側樓閣隱隱有燈光,金老歪把轎車停下來,兩個人下了車。
「我怎麼不能出現在你的書房裡?這是書的海洋,書的海市蜃樓。」
「你不會為一個女人去死嗎?」阿嬌怔怔地望著他。
龍飛對啞姑說:「阿嬌今晚就睡在這個房間,你要照顧好她。」
龍飛問:「那個金先生什麼時候來?」
阿嬌為他倒了一杯茶水。
龍飛趁機拉下方巾,做出下滑的假象。
啞姑走了進來。
「我聽說台灣地下黨出了叛徒……」
龍飛說:「居韻,你不要胡鬧!」
金老歪說:「不用怕,到家了,我家老爺子仁厚善良,他見到你一定十分歡喜。」
啞姑穿著睡衣擠了進來,把一個夜壺塞到床頭櫃下。
「他說要交給你一樣東西。」
阿嬌凄然一笑,「我雖然罵你,恨你,但是這都是來自愛你,你在我心中總抹不掉,就像鑰匙和鎖,誰也離不開誰。這幾天你過得好嗎?是否還念著我?」
阿嬌見龍飛出去了,對啞姑說:「我想洗洗腳。」
他想到了遠方的妻子南雲,南雲接受任務正在歐洲某國,在大使館的交際舞會上與外交官們周旋。他彷彿看到穿著漂亮的黑色的晚禮服的南雲,露著雪白的脖頸,正笑盈盈地舉著酒杯,顯示出東方女人的樸素和神韻。
「是居風?」
龍飛說九-九-藏-書:「我沒有看過。」
陽明山莊就像一座鬼堡掩映在一片密林之中,笨斯轎車車頭有明顯的梅花標誌,穿過幾個哨卡,來到山莊的後面,進入一個奇石園。園內遍布奇石,假山重疊,奇兀嵯峨,十分壯觀。
龍飛望到了一個人,那個大腹便便的老人正津津有味地看戲,他穿著綢布長袍馬褂,拄著一根文明棍,戴著墨鏡。他的左側坐著一個尖嘴猴腮的傢伙,穿著藍布長衫,手搖一柄湘扇。老者的右側坐著一個二十七八歲的時髦女人,酷像白薇,綴滿金色梅花的黑旗袍,手拿一抹香絹,嘴裏嚼著東西。
阿嬌說:「你也夠累的了,去休息吧,明早見。good night!(晚安)」
「他已經轉移了。龍飛同志,下一步你打算怎麼辦?」
吳媽端著手電筒走到龍飛床前,電光照射在龍飛的臉上、身上,她用手捏了捏龍飛的鼻子,確認他已「麻醉」后,便開始脫他的內衣……
龍飛說:「他醒不過來了,我懷疑那個老頭也活不了太長的時間,你沒事的。」
「有什麼事嗎?」龍飛問。
「有暗語嗎?」
阿嬌醒了,她睜開惺忪的眼睛,望著龍飛,笑了。
原來這個風韻楚楚的少婦正是白府的丫環,國民黨中山艦長蔡少雄的妻子,我台灣地下黨員翠屏。
身影愈來愈長,愈來愈近。
啞姑默不作聲。
龍飛終於出現了。
「你說什麼飛鷹號,我看你上艇都快想瘋了。」
啞姑欲走,想去換燈泡。
小床「嘎吱,嘎吱」直叫喚。
「你不怪罪我嗎?那個開放的阿菊。」
金老歪對那兩個少女說:「還不趕快動手,別掃了老爺子的興!」
阿嬌尖叫道:「你要燙死我呀,我要進去就成煺毛的雞了!」
翠屏來到樓下,正見居韻引著兩個國民黨海軍軍官走進來。
「因人而異,有的人一生不只有一次愛情,有的人可能一生都沒有。」
是麻醉巾。
啞姑搖搖頭。
龍飛有點蒙了,情不自禁地吻了她的額頭。
阿嬌青春的身體膨脹著,蠕動著,溫熱著,雙眼蒙了,閉上了,她用盡氣力,緊緊抓住了龍飛,生怕他滑走、落空。
阿嬌哆哆嗦嗦地說:「我好害怕,我要回家!」
正遇到居韻和兩個軍官走出品雀軒。
「走吧,我有話對你說。」阿嬌拽著龍飛往屋外走。
轎車穿過璀璨燈光的街市,上了高速公路,向陽明山莊馳去。
龍飛笑道:「你先別著急。」他又去廚房找來一個鐵桶,到二進院水龍頭處接了半桶水。
龍飛想了想,說:「命是天意,運在人為。所謂天時、地利、人和,天時和地利都是一種命,而人和則是運,是人為,人為可以轉運,也就是說可以扭轉命運。」
一進屋門,阿嬌往床上一坐,迅速地脫去衣裙,鑽入被子,蒙住頭。
「當然有。」她抬起了身子,昂起了美麗的面龐。
「他呢?」龍飛問。
「他本事不小,是個神秘人物,他只告訴我他姓金,這個金先生在馬來西亞經商,是搞橡膠業的。今晚他還會來,他說他的妻子已去世八年,獨身一人,他想娶我為妻。」
老者乾笑道:「好說,好說,你好孝順我。」
龍飛朝他會意地一點頭,然後折了回去,一忽兒拎著一柄菜刀走了出來。
「沁香居茶樓的老闆娘,少雄偶爾也來這裏,他出海去了。」
龍飛見啞姑走出房間,脫衣躺在床上,思忖下一步如何行動。
「在這張床上睡真舒服。」阿嬌說。
龍飛想,莫非是那個磨剪刀的師傅,他一定有緊急情況。
阿嬌快活地哼起小曲,搖晃著小床。
龍飛嚇了一跳,這三個人都認識他,跟他打過交道。
啞姑把木盆放在床邊。
龍飛想起了妻子南雲,一個賢惠和優秀的女人。
啞姑從容地拿起桌上的一隻小木梳,梳了梳頭,然後坐到床沿上。
龍飛走進卧房,先坐在床上怔了一會兒,然後打開電視機。屏幕上,蔣經國正在視察高雄的漁村漁舍,與兩三個漁民交談。
這些報紙還泛著油墨的香氣,他瀏覽著報上的新聞。
金老歪悄無聲息地倒下了。
小姑娘應了一聲,嫣然一笑,轉身去了。
「有人來找過我嗎?」龍飛問啞姑。
龍飛一見居韻,也有些難堪,慌忙說:「我上街逛,後來口渴了,黃包車師傅就帶我到了這裏……」
居韻問:「老闆娘,看到剛才我們的一位客人了嗎?高個子,長相英俊,小白臉。」
翠屏下樓去了。
吳媽從兜里拿出一個手電筒。
阿嬌站起身來,閃到一邊。
龍飛點點頭,「相信,愛是一種感覺,可遇而不可求。」
「你是誰?」龍飛問道。
這是一家典型的台菜菜館,因為是下午食客寥寥。
龍飛問:「你現在的身份是什麼?」
翠屏帶龍飛出了後門,攔住一輛計程車,推龍飛上了車。
他將手伸入木桶水中,感覺溫度適宜,於是說:「水調好了,你來洗吧,我到外面蹓躂蹓躂。」
原來這個老者正是梅花黨主席白敬齋的父親白喬木,今年剛過百旬。1948年白敬齋眼看國民黨政府大勢已去,便派人把他的父親接到台灣。這老者有一嗜好,專門喜歡玩弄處|女。
院內死一般的沉寂。
他朝那個老者點頭哈腰道:「白老,人我可給您老帶來了,是個黃花閨女!」
龍飛激動地握住翠屏的雙手,「我們又見面了。」
「現在有一個男人老追我,追得我挺不耐煩的。」
「我這可是以誠相勸。」
「還用這個盆?還用這條小毛巾?」阿嬌吃驚地問。
「是古月軒的馮掌柜,他說要喝留在這裏的烏龍茶。」
龍飛隨灣仔走了出來。
「你怎麼找到這裏的?」龍飛小聲問,他的身體有些僵硬。
阿嬌已穿好衣服,在屋裡一瘸一拐地走著。
啞姑一動不動。
居韻上了樓,在二樓西側的衛生間門口正好撞上龍飛。
這時,灣仔走了進來,把翠屏喚了出去。
「你就知道潛艇!」居韻顯然已經不高興了,撅著嘴不做聲了。
是阿嬌。
龍飛掀起門帘,看到阿嬌裹著一方大白毛巾,半卧于床上,掰著左腳丫細看,腳掌心淌出殷紅的血跡。
龍飛回過身來問:「什麼人?」
龍飛說:「啞姑是一個怪異的女孩,我現在還摸不透她,你敢和她住在一起嗎?」
阿嬌如夢醒來,拍著自己的腦門說:「我怎麼這麼糊塗!」
「原來是你?」龍飛驚喜得淌下淚來。
阿嬌的臉龐就像熟透了的蜜桃,粉澀澀的帶有一抹紅,櫻桃般的芳唇薄得像粉皮兒,透明柔軟。兩隻眼睛微微合著,長長的黑睫毛向上翻卷著,織細動人。
「不好,居韻來了。」龍飛指著樓下。
吳媽躡手躡腳走到床邊,從腰裡抖出一塊小方巾,蓋在龍飛臉上。
「什麼時候?」
龍飛問:「他說了什麼?」
「不,那是愛,是一種真正的愛,是愛的驅使,讓我做出了異常的舉動。我太愛你了!……」阿嬌撲進龍飛的懷抱,幸福得全身顫抖,就像一隻溫熱的野兔激動地顫抖。
看過專題片以後,阿嬌興緻勃勃地跳起舞來;一邊跳一邊拍手唱歌,她唱的都是台灣當地的民歌。
阿嬌的臉上滲出了汗滴,綻放得粉紅鮮嫩,呼吸也變得急促,急迫,她忽然頭一歪,昏過去了。
啞姑扭過身去。
「阿嬌,你怎麼來了?」龍飛爬起身來。
軍官甲笑著說:「他被人叫走了,八成是又會哪個姑娘去了,不會回來了。」
阿嬌「撲哧」一聲笑了,「你不知道就說不知道,何必說資料流失了?」
龍飛主意已定,便安然睡去。
翠屏出現在他的身後。
「昨晚在戲園,同行的還有他的總管金老歪和他的小女兒白蕾。」
那是一個風姿綽約的少女,飄飄悠悠,黑黑的長頭髮飄來盪去,露出一團憂戚白的臉。
「一定要避開他們。」
龍飛急問:「怎麼了?」
「不用暗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