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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血濺翠屏

第七章 血濺翠屏

翠屏見龍飛盯著看自己,有點不好意思,出門去了。
在居韻的肚臍處嵌有一顆金色的梅花,閃閃發光……
龍飛睜眼一瞧,正是中共南京地下黨負責人柯原,他帶著十幾個全副武裝的游擊隊員正守候在那裡,旁邊停著一輛吉普車。
「我的工作現在有重要進展,一是近日有可能登上飛鷹號潛艇,二是我已由居家小姐介紹加入梅花黨,三是據我了解,茶樓內部有梅花黨的卧底特務。懇切得到上級指示。」
龍飛與柯原、灣仔分手時,柯原告訴龍飛:「敵人沒有找到蔡少雄任何通共的證據,更加上蔣經國的保護,蔡少雄已經出來了。但是對於他的具體情況還要考查,你千萬不要和他聯繫。」
翠屏微微笑著:「想不到吧?一晃十四年過去了……」她輕輕嘆了一口氣。
洶湧澎湃的大海,像一頭兇猛的野獸,咆哮著撲過來,掀起幾人高的波濤,白色的巨浪撞擊著,呻|吟著。天空暗了下來,似乎在醞釀著一場暴風雨,除了黑黝黝的礁石和山壁,附近沒有人跡。
一忽兒,眾人坐下。
龍飛說:「要是找陪侍小姐,我會上紅燈區,我就喜歡像你這樣有風韻的女人……」
居韻迅疾地一件一件脫掉身上的掩飾,直至僅剩一條內褲。
龍飛又想起去年在台北見到翠屏的情景,那時他到台北市龍山寺與地下黨的同志接頭。
翠屏說:「你一會兒肯定會暴露。」
龍飛仍在熟睡。
龍飛和居風已經坐在餐桌各一側。吳媽做的午餐挺豐盛,有鳳凰富貴雞、日本豆腐、紅燒黃魚、烏魚蛋湯、蒜蓉油麥菜等,可是龍飛心急如焚,哪裡有心思吃這頓豐盛的菜肴呢?
龍飛隨夥計走進「平湖秋月」,這是一間較小的房屋,壁上是西湖的景色,白緹蘇緹隱隱在望,煙柳搖曳,曉月朦朧,竹影蕭蕭,秋葉飄零。中間有一茶桌,兩側有坐椅。屋角有雕花大瓶,瓶內有白梅、紅梅,交叉排列,甚是清雅。
居韻說:「我看你也是個幹才,參加我們的組織吧,參加了,我們就是同事了。」
兩個特務鑽進竹林搜索。眼看一個特務的腳幾乎踩到龍飛的身上。
「好,我去叫。」
他的腦前浮起當時的情景:
龍飛掏出香煙湊了上去。
「什麼?」龍飛聽了,心內大驚。
居韻冷冷地說:「可是你還能再回到大陸嗎?共產黨能放過你嗎?你是叛共分子,叛共分子的家屬在大陸不能入黨,不能參軍,找工作受到限制,連找配偶都不那麼容易。」
龍飛道:「我父母在菲律賓經商,不在國內。」
龍飛見她不肯動,只得忍受雨點的衝擊。
龍飛故意問:「怎麼了?餓了吧?吃飯吧。」
「會有信鴿飛進你居住的四合院,你在後院的老桑樹上掛一個鴿籠子,把籠門打開,放一些小米。」
翠屏嚴肅地說:「時間不早了,明日凌晨,這個秘密據點將撤銷,黨指示我到台北。我不能輕易暴露身份。好,我們現在開始工作。」她像一個老練的指揮員發布命令。
龍飛問:「什麼時候登艇?」
龍飛小聲地說:「他在樓上自己的房間里,他好像不太高興……」
翠屏一見龍飛連忙把夥計支了出去。
追了約摸二里多地,龍飛聽到有鐵鍬挖土的聲音。
「啊……」龍飛支應著。
兩個匪徒驚慌失措,沖了上去。
「那我以後怎樣和你們聯絡?」
「什麼大功?」龍飛不解,預感不妙。
居韻下了轎車,把龍飛也扯了下來。
居韻說:「最近梅花黨內出了大事,總管金老歪被人暗殺,白主席的父親受到驚嚇,正在醫院搶救……」
龍飛高興地說:「這倒是個好辦法。」
「那自然好,大團圓。」
龍飛大聲叫道:「你要幹什麼?」
龍飛見那身影有點像居韻。
那個人迅疾脫下自己的上衣,裹起翠屏的屍體,飛快地離去。
茶樓門口,蔡少雄剛好從轎車裡出來。看到龍飛,仔細地端詳著他。
「小姐正在用呢。」
白薇站起身來,走了出去。
翠屏比以前富態了,孔雀藍的旗袍緊緊裹著她豐腴的身體,圓潤的臉上薄薄地搽了一層粉,小姑娘的稚氣已完全消逝了。
龍飛問:「上哪兒去?」
居韻帶著書記員走出來,拐入西側的一個月亮門。站在門口守衛的兩個武裝匪徒也相繼撤去。
那是風雨飄搖的1948年,南京解放前夕。他設法藏入同桌同學、白敬齋二小姐白薇雪佛蘭轎車的後備箱里,駛往紫金山梅花黨總部。
白薇將門掩上,小聲說道:「你就是插翅也難飛出去了,我實話說了吧。這是蔣總統設的一個秘密據點,連中統、軍統都不知道。」
幾個特務都扭亮手電筒,在竹林附近照來照去。
龍飛跳下房,尾隨灣仔而去。
那便是梅花組織總部。
龍飛鑽進吉普車,司機將車飛也似的開走了。
「你必須和我結婚!」居韻含情脈脈地望著他。
夥計出門去了。
龍飛心下一驚,居韻怎麼知道他在那天深夜見到了居正的妻子,那個可憐的電影女明星。
她說:「在大客廳的北側有一個單人虎皮沙發,搬開沙發,下面有一間密室,壁上有一幅梅花圖,下端軸里有梅花組織的人名冊,梅花圖後有個通道,進通道不久有個三岔口,左邊通往秘密軍用飛機場;右邊通到後山。記住,往右拐。我去後院放火,引開敵人。」說完出去了。
龍飛走進茶樓,正見一個夥計笑臉相迎。
說到此時,客廳內大小頭目刷地站定,一起立正,客廳內鴉雀無聲。
這對他的打擊太大了。一宿未眠,再加上這雷霆般的消息,使他的頭腦出現一片空白。
「好,跟我上樓。」
居韻吃過飯,便匆匆開車出去了。龍飛上了一輛計程車,尾隨而去。
正在蒙之中,龍飛忽然覺得有溫熱的身體壓住了他,睜眼一看,正是居韻。她眼圈泛黑,喜形於色。
白薇駕車來到後山腰一座別墅里,這是一個白色的洋樓群,周圍有火紅的野楓林。兩個便衣特務朝她打了一個匪子,白薇伸出嫩藕般的左臂,朝他們一個飛吻,把汽車停在院內。
龍飛站了起來,「居韻,你的肚臍里怎麼有一朵梅花?」
她的衣物和鞋子不知被雨水衝到何處,她茫然地望著這黑色的雨幕,蹲下身子,搓起地上的泥土塗抹著自己的胴體,一忽兒便變成一個泥人。
「原來沁香居茶樓是共匪的老窩,昨夜她們突擊行動,在茶樓地下室里發現了共匪的電台,還有武器、印刷機、傳單。有一個叫翠屏的共匪頭目被捕,她的丈夫蔡少雄被押往軍事法庭。當場擊斃兩人,還有一人在逃。」
居韻小聲說:「登艇的事情,你可不能跟任何人講,包括我的父親,不然哥哥就要倒大霉了。」
龍飛想,柯原同志肯定犧牲了……
居韻說完,歪在一邊,一忽兒便鼾聲小作,進入了夢鄉。
居韻說:「我給你辦就是了,以後我就是你的上級,咱們是單線聯繫。」
翠屏,多麼優秀的一個同志,如今落在敵人手裡。她的身份https://read.99csw.com暴露了,老柯會不會有危險?茶樓內卧底的特務究竟是誰?這個人肯定已經掌握了一些重要情況。
灣仔躍上圍牆,跳了下去。
吃過飯後,龍飛叫了一輛黃包車,朝沁香居茶樓而去。
灣仔也站起身來,與龍飛握手,他激動地說:「想不到你是自己人,上一次我險些失手。」
居韻想了想,說:「我也不想逼你,我給你時間!充分的時間!強扭的瓜不甜,我等著你。可是醜話說在前頭,我要是再看到那個叫阿嬌的狐狸精出現在你身邊,到時候可別怪我冷酷無情!」
龍飛推開她,說:「你到哪裡混去了?一宿沒有回來!」
「為什麼?」
「烈士的血是不會白流的……」柯原握住龍飛的手,「相隔一年,變化真是太大了。你的情況,翠屏都對我講了。我現在也遭到追捕,以後採取信鴿聯繫,用密寫紙聯絡。」
柯原看到龍飛,也是非常驚訝,「龍飛同志,沒想到咱們在這裏見面。」
「林太太,他來了。」軍官小聲對那貴婦人說。
居韻轉過身來,怔怔地望著龍飛,點點頭,「包括你,包括你這個太監一樣的人,沒有激|情,沒有火焰,沒有狂熱,是一個冷血動物!」
龍飛追了過去。
地穴的東壁上果然有一幅梅花圖,上面寫著:疏影橫斜水清淺,暗香浮動月黃昏。畫面上曉月冷梅,凄婉動人。
窗戶上現出一個女人的身影,愈來愈近。
「噓!」坐在左邊的黃飛虎用手勢制止了白薔說話,示意她不要講話,專心聽白敬齋發言。
她是梅花黨人?
翠屏催促道:「二小姐,老爺讓你快過去呢。」
龍飛道:「這個狡猾的狐狸在大陸上潛伏了十幾年,一直不敢露面。今年才開始露面,我們也一直沒有和她正面交手。」
居韻話音未落,豆粒大的雨點急瀉而下,「劈劈啪啪」打在車蓋上,發出響聲。
又過了一會兒,屋內的兩個匪徒拖著翠屏的屍體走了出來,他們把屍體放在地上。
這個年近六旬的男人正是台灣地下黨負責人柯原。
一會兒,有人喊:「著火了!」外面傳來一陣紛亂的腳步聲。龍飛來到前面的主樓大客廳,搬開北側的虎皮單人沙發,只見是棱花板;他用力撬開地板,現出一個精美的地穴;地穴也就十平方米,堆滿了槍支彈藥。他輕輕跳了進去。
「秋涼,你應當祝賀我,我已被晉陞為上校。」居韻激動地說。
龍飛裝作不知,問道:「什麼是梅花黨?」
外面人聲嘈雜,槍聲混作一團。原來梅花圖的底軸有一個導線,一直通到客廳內白敬齋的虎皮椅底座上,就在龍飛拽出人名冊的同時,白敬齋椅下的警鈴響了。白敬齋叫一聲:「不好,有共黨的探子!快跟我來!」眾人一齊抽出槍支,隨著白敬齋跑來。
金老歪是白敬齋的副官,跟隨白敬齋多年,此人原是河南一個土匪頭子,打得一手好槍,有「神槍金老歪」的雅號。他一見白薇回來了,一躬腰,說道:「局勢不妙,共軍快過來了,老頭子正召集緊急會議,大小姐和黃飛虎也到了,就差你了。」
居韻見龍飛走神,心中不悅,舉著酒杯說:「秋涼,你又惦記那個女人了吧?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見她長得典雅秀麗,又打她的主意。我都看到了,聽見了,眉來眼去,暗送秋波,打情罵俏,動手動腳的,淫|聲|浪|語,你別以為我不知道,我眼裡不揉沙子!」
雨,愈下愈大。礁石、山岩、大海、沙灘都籠罩在茫茫的雨幕里。
「先生,您用什麼茶?」夥計躬著身子問。
吳媽陰沉著臉,居風也滿臉憔悴和疲憊。
居韻說:「翠屏一定知道他的下落,而且跟他單線聯繫,吃完飯後我還要去審翠屏,我就不信撬不開她的牙!據我推測,她在來台灣之前就已經參加了共產黨,她原是白主席府上的一個丫環,是白家二小姐白薇的貼身丫環……」
「就我一個,找個清凈的地方。」
居韻默默地穿好衣服,「該你打聽的你可以打聽,不該你打聽的你不要打聽,這是組織原則。」
「在,在,在後院。」
龍飛又問:「都做什麼事情?」
翠屏答道:「我的代號叫白菊花,柯原同志指示我,在關鍵時刻協助你工作。」
龍飛見灣仔鑽入樹林,瞬息不見。
翠屏嗔聲說:「什麼風韻,天底下的女人還不都是一個味道?」
白薇對龍飛道:「你先坐在這兒等我,開完會後我便對父親講。翠屏,你好好招待一下龍先生。」
龍飛望望翠屏,他絕對不相信在這戒備森嚴的魔窟里,還會有這麼一個純樸清純的小姑娘。
二人靜靜地坐在一塊山石上。
「你好嗎?」白薇輕聲問白薔,並吻了她臉頰一下。
龍飛說:「我能夠理解你。」
居韻一邊跑,一邊撕扯著自己的衣服,「我受不了了!我太壓抑了!我要爆炸了!我要大海的擁抱,大海的洗滌!」
居風見場景尷尬,打圓場道:「小韻,你不用吃醋,男人哪裡有不吃腥的?不要說秋涼先生,就是我,可能都要撲上去了;何況那個女人又長得像朵花。」
「你們房裡不是有廁所嗎?」另一個特務說。
他感到奇怪:這是什麼人?
那軍官小聲地說:「龍飛同志。」
吉普車行了約摸七八里,後面傳來激烈的槍聲和爆炸聲……
他們會叛變嗎?如果翠屏經不住嚴刑拷打,供出我,那麼上級組織精心安排的這一重大行動計劃就會付諸東流。我個人犧牲倒沒有什麼,這一計劃的失敗,半途而廢,對黨和人民的損失將是非常慘重。五十年代,台灣地下黨的負責人叛變,導致上千名台灣地下共產黨人被捕入獄,許多人壯烈犧牲,使台灣地下黨全面崩潰,損失重大。如果美國中央情報局參与其中,運用所謂的高科技手段,翠屏能抗得住嗎?她纖弱的身體……
龍飛在地穴內自知情勢不妙,急忙撕下梅花圖,只見出現一個洞口,他爬了過去,裏面越來越寬,黑乎乎,濕乎乎,他拚命地朝前飛跑,跑了十幾里,只見現出兩個洞口,他想起翠屏的吩咐,朝右邊的一個洞口飛奔。
他想:「應該設法打聽到翠屏的關押地點,設法營救她。」
「好極了,咱們明早一起坐飛機到美國洛杉磯去,那裡有我們組織的一個基地。可是你的父母怎麼辦?」
翠屏眼睛盯著龍飛,一眨不眨。
蔡少雄守住洞口,龍飛隨翠屏走了進去,洞內潮濕,充滿了霉味,藉著洞口|射進的陽光,彼此還能看得見。
「我跟她根本就沒有什麼關係。」
居韻扯著龍飛撲向大海……
龍飛一見那貴婦人,不禁大驚,失聲叫道:「翠屏,原來是你!」
居韻出去了,一忽兒又轉了回來,手裡拿著一隻白朗寧手槍,對龍飛說:「把我的這支槍給你,挺好使。看到它,你就會想到我。」她嫣然一笑。
居韻走進龍飛的住房,關上房門,神情嚴肅。「秋涼,近日我們發現沁香居茶樓的夥計灣仔行動可疑,read.99csw.com他與共黨秘密據點王麻子剪刀鋪的老頭有來往。當我們的人跟蹤那個磨剪刀的老頭時,被這個叫灣仔的人破壞了,當時他挑著茶擔,故意撞翻了我們的人;結果,那個老頭從我們的眼皮底下溜掉了,至今下落不明。我給你一個任務,現在就去沁香居茶樓探聽虛實,正好也了解一下那個叫灣仔的夥計的情況。」
「你怎麼來了?」翠屏問。
白敬齋又說下去:「今日我請諸位前來,就是希望諸位在共軍壓境之際,休要驚慌失措,要鎮定魂魄,積極發展民族精英,部署退卻,以求布下網路,伺機完成反攻之大業!」
龍飛喜形於色道:「那自然好。」
灣仔的影子一閃即逝。
居韻像一頭瘋狂的野狼把龍飛撲倒在海灘上。
龍飛聽了,心裏沉了下來。
這時,龍飛眼前一亮。
還有許多陌生的名字。看著,看著,忽然,那張人名冊自己燃燒起來,眼看要燒到龍飛的手,龍飛趕緊撒手,那張人名冊化為小片灰燼。
龍飛聽到白薇這個名字,心裏又是一動。
蔡少雄望著龍飛乘坐的計程車的背影,對走來的翠屏說:「翠屏,我怎麼看剛才那個茶客像龍飛?」
這時,有人推門進來,是個十六七歲的姑娘,她穿一件淡青色薄紗洋服,臉龐似滿月,一雙亮晶晶的大眼睛,像映在溪水裡的星星,均勻的身段,使人想起河邊的垂柳。
龍飛聽了,臉色陡地變白,心裏像灌滿了冰水。
這天晚上,居韻向龍飛下達了第一個命令。
這時,他聽到居韻在問話。
「湊合混吧。」白薔放蕩地一蹺腿,說:「腐敗,國民黨,完嘍!」
龍飛鎮定地說道:「多日不見,我很是想你,於是鑽到你的汽車後備箱里跟了來。」
翠屏恨恨地說:「你們這些人永遠也理解不了一個共產黨人的理想和胸懷!」說到這裏,她昂起了頭,從窗戶仰望那蔚藍色的天空。她的眼睛忽然一亮,因為她看到了龍飛,於是心潮澎湃,熱淚滾滾。忽然,她悟到了什麼,猛然站起身來,踉蹌了幾步。
龍飛聽到她的這一番話,多少有了一點底數。翠屏不愧是黨的優秀黨員,人民的優秀兒女,寧可玉碎,不為瓦全,富貴不能淫,威武不能屈!多麼好的同志,多麼堅強的女人。
龍飛問:「需要辦什麼手續嗎?」
龍飛望著她,有點奇怪。
龍山寺位於台北市龍山區廣州街,坐北朝南,廟宇宏大,雕飾尤精,是全台四十多座寺廟中最負盛名的大寺,也是台北三大古剎之一。
「到時候?三年?五年?」
「也恨我嗎?」龍飛問。
翠屏說:「以後你再也不能到這裏來了,現在趕快走。」
龍飛爬起身來,望著居韻肚臍處的梅花。
「金老歪更是有名的色鬼,以前還打過我的主意,堂堂一個梅花黨上校,當年在南京紫金山上威風凜凜,在香港也是黑道上數得著的人物,就這樣不明不白地死了。唉!」居韻向轎車走去,高跟鞋在沙灘上留下一連串深深的足跡。
龍飛也躍上圍牆,跳了下去。
「什麼?」
這一宿,居韻沒有露面。
夥計引著翠屏匆匆上樓,龍飛立刻折回房間。
居韻無奈地站起來,傷心地望著深邃的大海……
那貴婦人正是龍飛十四年前南京紫金山梅花組織總部遇到的那個丫環翠屏。
龍飛看著她,有些想笑,但又不敢笑出聲來。相持了有一刻鐘,屋內沉默。
匪徒甲搖搖晃晃地離去了。
龍飛笑道:「那麼大歲數的人了,腿腳肯定不利落了。」
龍飛看到登上飛鷹號潛艇有了希望,便想見翠屏,向她彙報,並徵求上級的指示。他處心積慮如何擺脫居韻,到沁香茶樓走一趟。
龍飛故意問:「是不是遇到了仇家?」
龍飛有些忐忑不安,一夜失眠。
龍飛正尋思下去搶翠屏的屍體,忽見一個人不知從哪裡竄出來,飛轉到那個匪徒的身後,一刀切斷了他的脖子。那個匪徒悄無聲息地倒下了。
灣仔看到這般情景,也怔住了。
居韻聽了,眼圈一紅,說:「你說點吉利話,在關鍵時刻,會有人幫助你。」
「老柯!」龍飛從樹後轉出來,情不自禁地叫道。
龍飛小聲說:「那個狐狸精聞著味兒跟來了。」
夥計正欲出門,龍飛叫住他,問:「你們女掌柜的在嗎?」
直到中午,居韻才悠悠醒來,到樓下用餐。她換穿了一件紅色旗袍,印有大牡丹花,穿著一雙軟底錦面拖鞋。
一個胖胖的傢伙從樓里走出來,他五十多歲,兩隻銅鈴般的大眼睛,一口黃板牙,斜掛著一隻左輪手槍。
居風回答:「他說電台、印刷機這些東西一概不知。這家茶樓他名義上是董事長,而實際操作是他妻子,他很少光顧。對於他的妻子翠屏是共產黨,他也感到很驚訝。沒想到同居十多年,睡在旁邊的是共產黨。」
翠屏神情嚴肅,「最近又有一些同志被捕,少雄有時夜不能歸,經常設法甩掉尾巴,茶樓已成是非之地,老柯指示儘快撤離茶樓,廢棄這個聯絡點。」
龍飛一動不動。
白敬齋的聲音不緊不慢,在客廳內回蕩:「國難當頭,人人有責。共軍長驅直入,揮戈南下,國軍節節潰敗。國軍將領平時營私舞弊,虛度年華,私囊飽滿。正當國家用人之際,卻倉皇潰敗,一敗塗地,可謂養兵千日,用兵一時。可是這些飯桶庸才,卻一瀉千里,國府不保,蔣總統訓示……」
是匪徒?是賊?還是自己人?
居韻猛然見她站了起來,像一尊泥塑,不禁大驚,往後一仰,木椅翻了,把她掀翻在地上。
龍飛答道:「我還是國民黨員呢!」
翠屏起身,先走了出去。
在祭悼中,龍飛在心中默念:翠屏同志,安息吧。此去泉台應閉目,擎旗自有後來人。
龍飛順著聲音摸去,只見灣仔正在挖坑,他的一旁立著一個熟悉的身影,穿著藍布長衫,戴著眼鏡和禮帽,面容消瘦蒼老,雙目炯然。
「我還有一個條件……」
「那個叫翠屏的女人如今關在哪裡?」龍飛問。
後面槍聲大作,子彈「嗖嗖」飛來。
白色的巨浪吞噬了她。
「你要知道,蔡少雄可是蔣經國的紅人啊,中正艦上校艦長,主力艦的艦長,一顆冉冉升起的軍事新星!」
「那也不能絕食啊,哪兒有那麼多高興的事!」居韻說完,上樓去了。
居韻認真地說:「你要知道,我哥哥這麼做是冒了很大的政治風險的,因為沒有海軍司令部的批准,任何外人不能私自登艇。」
軍官朝四外看了看,小聲說道:「隨我來。」說著帶他穿過一片竹林,來到後面一個小洞前,只見一個三十多歲的貴婦人正悠然坐在山石上作畫,四外靜悄悄的。
翠屏笑著一挽他的胳膊,說:「你忙糊塗了吧,認錯人了,他是一個商人,哪裡是什麼龍飛!」
龍飛笑道:「可是她要成為你的嫂子呢?」
每一個梅花黨人身上或衣飾上都有一顆梅花的標誌。有的女特務的肚臍處有一顆小巧玲瓏的梅花。
龍飛終於看清楚九-九-藏-書了,是灣仔。
龍飛心想:「她知道的還真不少。」
「嚼爛你的舌頭,人家在這兒解溲呢!」翠屏答道。
居韻說:「沁香居茶樓終於被端了,戰果輝煌,發現了共黨的電台、印刷機、武器,那個叫翠屏的共黨頭子被抓獲,蔡少雄押往軍事法庭,他的末日來臨了。速戰速決,只用了二十多分鐘。」
龍飛問:「你是誰?」
翠屏小聲說:「有人偷聽。」
龍飛笑道:「風景都不一樣。一看你就是書香門第禮儀之家,我在外經商多年,兩地分居,真是久旱逢甘雨,他鄉遇知己。我跟你算是有緣哩!」
居韻舉著一隻雞腿,說:「沒那麼簡單,肯定又是小蔣為他說話;小蔣在這件事上載了,肯定會輸掉許多票數。據我們了解,翠屏平時跟一個叫柯原的人來往密切,那個神秘的老頭是個重要人物,他的公開身份是測字先生,已在我們的通緝名單上。可惜幾個月前溜掉了,至今下落不明。」
龍飛眼裡涌滿了淚水。他知道,翠屏不願意連累自己的同志,自盡了。
居韻瘋狂地開著車,來到了海邊;她猛然剎車,龍飛險些撞到車玻璃上。
翠屏道:「十四年前你從地道逃走後,我掏出手槍打傷了自己的胳膊,以苦肉計騙取了敵人的信任。不久,敵人開始大撤退,我也隨梅花組織總部轉移到台灣,可是在轉移中,我發現所服侍的白薇失蹤了,我想可能她沒有撤走,留在了大陸上。」
匪徒乙蹲在一邊,怔怔地望著翠屏的裸屍,搖了搖頭,自言自語地說:「人為財死,鳥為食亡,那麼死硬,圖個啥?花朵一樣的身子,多水靈的一個女人,就這樣沒了,唉!」
「到時候我會告訴你。」
「是海軍中正艦長蔡少雄和妻子翠屏,蔡艦長是國防部和海軍司令部的紅人,和蔣經國也有私交,文武全才,是一顆軍事新星。」
蔡少雄追上兩步,激動地叫道:「你是……龍飛……」
白薇道:「那可太好了!」
白薇氣鼓鼓地一屁股坐到沙發上,一聲不吭。
龍飛說:「能給我配一支槍嗎?」
雨,咆哮著,奔騰著,愈下愈大。
吃晚飯時,居風推脫身體不適,沒有下樓,居韻也沒有回來,只有龍飛一個人在餐桌旁用餐。
中午一時整,龍飛來到寺后,果然見有一高大如傘的大榕樹,樹下站著那日見到的那位青年海軍軍官。那軍官穿著筆挺的呢軍服,胸前飾著一枚白象徽章。
居韻重重地壓在龍飛的身上,喘息著,呼出的香氣瀰漫著他。她的眼睛里含著淚水,柔軟的面頰貼住龍飛的胸脯。
「取代中統和軍統的特務組織,目標是潛伏,單線聯繫,成立於1948年。領導人是白敬齋和黃飛虎,由蔣家父子直接操縱。因為梅花開在凄冷的冬天,還因為國民黨黨旗酷似梅花,因此取名為梅花黨。」居韻又將目光投向浩瀚的大海。
後來龍飛才知道,柯原的婚姻是父母包辦,在山西五台鎮故鄉的妻子比他大五歲,沒有文化,有些疑神弄鬼,生有一個兒子叫柯山,是個中學教師。在五十年代初期與白薇結婚,以後白薇在「反右」中被打成右派,跳河失蹤,實際上逃往五台山隱身為僧。1962年柯原的妻子死於瘋癲,柯山仍在五台鎮教書,至今孤身一人。翠屏是柯原派往梅花黨總部的中共地下黨員,給梅花黨主席白敬齋的二小姐白薇當貼身丫環,深得白薇賞識。當時白薇是梅花黨的重要聯絡員,掌握著梅花黨許多機密。當人民解放軍的炮聲逼近南京城時,白薇神秘失蹤,受白敬齋之命,秘密潛伏下來;翠屏隨著白府的人撤往台灣。柯原也設法轉道香港,來到台灣,成為台灣地下黨的一名負責人,起初他以經商作為掩護,后裝扮成一個測字先生,開了一家測字鋪。後來為了爭取蔡少雄投奔我方,翠屏與蔡少雄相識並周旋,蔡少雄瘋狂地愛上了翠屏,送翠屏到大學進修,最後二人成婚。
匪徒乙說:「你去吧,這樣抬著太累,也不雅觀。」
居韻跑到大海跟前時,已脫得精赤條條;遠看像一個金色的小白條;她縱身一躍,撲入洶湧肆虐的大海……
「你呀你,真是無知,白痴!你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嗎?我父親知道你來一定饒不了你!」
龍飛說:「你爸爸是海軍副司令,他批一下不就行了?」
「什麼仇家?還不是做了見不得人的事情,男人啊,像你這樣的太少了,那白老爺子見到女人就走不動道了。」
「我要離開這個世界,我恨這個世界!」居韻恨恨地說。
茶樓籠罩在一片光暈之中,竹林掩映,茶香飄逸。
「寧死不屈,我整整審了她一夜,她就是不開口。我們把她扒光衣服,用巨燈照她,想毀掉她的尊嚴,可是無濟於事。美國人抬來測謊儀,又用電器擊她,都沒有任何用處。用電烙鐵燙她的乳|房,在她的手指釘入竹籤,她還是那句話:要殺要砍,隨你們!這個共產黨人真是鐵打的,我從心裏佩服,怎麼優秀的精英都在共產黨內?」
這隻濕透了的黑泥鰍終於癱倒在前車玻璃上。
這時,只聽一個親切而熟悉的聲音叫道:「龍飛同志,快上車吧!」
「哪一家寺院?」
龍飛叫道:「你要幹什麼?」
「什麼條件?」
翠屏從樓里出來,喚道:「少雄,今天上午有人給你送來三箱鯊魚翅,真新鮮喲!」
白敬齋抑揚頓挫說道:「潛伏,退避三舍,以圖東山再起。」
龍飛說:「民以食為天,來,吃飯吧。」
龍飛走進龍山寺,只見全寺建築布局以大殿為中心,結構嚴整,雕刻裝飾集中,全寺好像是由萬件石雕、木雕、瓷雕、浮雕所組成的宏偉雕刻集合體,重疊堆砌。
「可能是居家小姐……」
龍飛說:「我記住了。」
龍飛伸手去拿梅花圖的底軸,打開袖口,掏出一捲紙,這時,警鈴響了。龍飛展開那張紙一看,果然是個名冊,為首的是梅花組織核心人名單,上面寫著:
翠屏振臂高呼:「中國共產黨萬歲!打倒國民黨反動派!」她一縱身,撞在牆壁上,頭部血流如注,然後軟綿綿地倒下了。
「我爸爸是一個古板的人,不通人情的人,你看他對我媽媽的態度就可以一目了然,何況他跟海軍司令積怨很深。」
居韻冷冷地說:「我是梅花黨人,每一個梅花黨人身上或衣飾都有梅花的標誌。」
居韻雙目冒火,怔怔地望著前方,雙手緊攥方向盤。轎車駛上高速公路,接連超過幾輛大貨車,在山道上疾駛。
龍飛讓司機把車停下來,付了車費,一個人下了車,從後面迂迴來到陽明山莊後面,終於來到金老歪被擊斃的那片房屋。
居韻忽然離開龍飛,瘋狂地撲向海灘,沖向大海。
龍飛問:「這家茶樓開辦有多久了?」
翠屏支撐著身體,用右手輕輕拂開飄散在臉上的亂髮,露出瘦削堅毅的臉龐。龍飛看到這張臉,嚇了一跳。只見臉上烙了幾個糊印,兩眼腫脹,鼻子淌著鮮血,已經面目全非。
蔡少雄疑疑惑惑地https://read.99csw.com和翠屏上樓去了。
龍飛有些不解,但又不好多問。
居韻搖搖頭,「你不覺得這樣更有意味嗎?我喜歡這大自然的洗禮!」
她氣呼呼地一屁股坐到沙發上,把小紅手提包甩到一邊。
龍飛正吃間,居韻一臉沮喪走了進來。
這時,竹林後走出一人,那人叫道:「老總們在找什麼呀?」
白敬齋年過六旬,有紳士風度,雍容華貴,一臉肅穆之情。他身穿月白色長衫,那副不斷泛光的金絲眼鏡給人以高深莫測之感。
龍飛隨夥計上了二樓,走廊里正遇見灣仔端著茶盤擦肩而過。
一會兒,居韻下樓,朝龍飛說:「又是為了那個女人。」
「把她叫過來,我有話問她。」
第二天吃早飯的時候,居風坐在餐桌前喜形於色地告訴龍飛:「秋涼先生,昨天夜裡小韻可立了大功!」
她就像一尊黑色的雕塑。
說到這裏,白敬齋乾咳一聲,用眼睛瞟了瞟白薇,「你把那筆美元拿來,我給諸位發些活動經費。」
窗外那人影倏地消失,傳來遠去的腳步聲。
「你說能上飛鷹艇,什麼時候?」
穿過一座有假山怪石的小花園,龍飛終於聽到一片吆喝聲。
翠屏來到竹叢里,小聲叫道:「龍先生,龍先生!」
居韻筋疲力盡地爬上岸,爬到轎車前時,龍飛已經在轎車的後座里睡著了。
居風調侃道:「巾幗英雄下樓了,祝賀凱旋歸來!」
一個特務扭亮手電筒,叫道:「我明明看見一個人影,瞬間不見了,八成藏在竹林里。」說著,手電筒光往竹林里亂晃。
居韻瞧了瞧餐桌,氣哼哼地說:「就吃這個,這一根根麵條跟一個個弔死鬼一樣。吳媽呢?咱們就做這個?哥哥呢?」
「哪個女人?」
白薔正坐在屋角的一個沙發上,此時斜靠在帶銀點兒的藍綢沙發靠墊上,一隻手托著頭,另一隻手夾著一隻美國香煙。她穿著一條白底子綉粉紅色玫瑰花的綢褲,露出兩隻小巧玲瓏的腳,拖著一對嵌金鑲珠的小拖鞋;上身穿一件飛行色的長衫,袖口寬大,銀線滾邊,珍珠作紐扣,外面套一件銀狐色的坎肩,前面有一處心形的缺口,露出半雙象牙般的乳|房。她頭髮濃密,黑里透亮,一雙又大又黑的水汪汪的眼睛,筆直的鼻子,珊瑚的嘴唇,珍珠般的牙齒。白薔看見了妹妹白薇,朝她一招手,白薇來到姐旁邊,坐在沙發扶手上。
「原來你是我的同志!」龍飛一陣激動,上前緊緊握住翠屏發燙的雙手,在這樣的環境里,兩個共產黨員相遇是多麼令人高興和激動的事情。
居風說:「這個柯原可是條大魚,只不知現在藏在哪裡?」
白薇靈機一動,面上露出一絲微笑。「如今只有一個辦法,我跟父親和盤托出,就說你是我的情人,也把你吸收到我們組織中來。」
居韻駕車駛上高速公路,朝陽明山莊駛去。
白薇又問:「你是三青團員嗎?」
白薇撞上車門,匆匆走上台階,說道:「我換換衣服就來。」說著拐過右邊的一條游廊,朝後邊走去了。
龍飛見他說出自己的真名實姓,感到一陣溫暖,於是問道:「你是誰?」
幾個人掩埋了翠屏的屍體,做了記號。
龍飛望著翠屏的屍身,傷心地說:「可惜,翠屏同志犧牲了……」
居韻嚴肅地說:「這是秘密,該你打聽的你打聽,不該打聽的你不要打聽。」
「你就那麼著急上艇,你不會是共產黨的探子吧?」
龍飛走到門外,從樓窗望了望外面,並沒有發現可疑的人,樓上樓下茶客倒是不少,能聽到他們的喧嘩聲,茶樓門前停了十幾輛轎車,還有一頂舊式轎子。茶樓的對面是個估衣鋪,估衣鋪的左側是錢莊,右側是煙店,也是二層樓。一個賣花女挎著一個花籃叫賣鮮花,吆喝聲漸漸遠去。
龍飛故作驚慌地說:「那我趕快走吧。」
「灣仔,這是自己的同志。」
灣仔抱著翠屏的屍身,穿過一道庭院,進入一個後花園,很快來到圍牆邊。這道圍牆上的鐵絲網已被破開一個大洞。
兩個特務一聽,抽身出了竹林,一個特務嬉皮笑臉地說:「我以為是誰呢,原來是翠屏姑娘呀!大黑天的你鑽到這兒來幹什麼,八成是跟相好的幽會吧?」
她趴在轎車的前沿,朝龍飛憨笑,做出各种放盪的動作。
在淡淡的晚霞中,紫金山更顯得幽奇,山林之中,透出幾抹淡綠,幾團水紅,山腰上的白色別墅,時隱時現,素雅淡泊,勾勒出一個虛幻的魔鬼世界。
龍飛一動不動。
「什麼花,狗尾巴草!」居韻恨恨地說,「如今她遍體鱗傷,已經成為一棵狗尾巴草!」
翠屏點點頭,白薇來到樓上,取出美元又回到客廳。
居韻問:「蔡少雄那邊怎麼樣?他招供了嗎?」
白敬齋、黃飛虎、黃櫨、白薔、白薇……
龍飛心想:「沁香居茶樓內一定有梅花黨卧底的人。」
海水湧上來,浸濕了龍飛的身體。
黃飛虎中等身材,四十多歲,原是軍統局的專員,現在是梅花組織的第二號人物。他給人最突出的印象就是有一副虎臉和兩顆齜出的虎牙。他的衣著簡單樸素,穿湖藍長衫,手裡擺著一對銅球。
居韻說:「氣死我了,那個女共黨自殺了,線也斷了,連屍首都不見了,一群廢物!那個蔡少雄也叫國防部放了。」
居韻來到驕車前,望著黑黝黝的天空和茫茫的大海,「暴風雨就要來了,這場雨還真不小呢。」
「那可怎麼辦?」龍飛哭喪著臉,眼淚幾乎擠下來。
白薇問道:「金老歪,老頭子叫我回來幹什麼?」
「先生,借個火。」
這些天龍飛一直居住在居府,由於龍飛答應了居韻、居風兄妹倆提出的條件,居風似乎對龍飛客氣許多,態度也變得溫和了許多。居韻似乎對龍飛的情感和依賴更多了一些,她生怕龍飛從她身邊溜走,總是形影不離地跟隨著他。居風和居韻的父親,那位海軍副司令居正一直沒有露面。
龍飛又跑了一程,見上面隱隱有亮光,前面是一片絕壁,他費力推開上面的草叢,攀了上去,只見周圍站著十幾個人。
這句話正中龍飛下懷,何不趁此機會打入梅花黨,可以獲取更多有利的情報。但是就是不能接觸白敬齋等人,他們知道自己的真實身份。
龍飛摸出手槍。
「我在大陸就是潛艇艇長,長年在海底工作,好久沒到海底了,真是憋得慌。」
龍飛問:「茶樓的老闆是什麼人?」
「你要到哪裡?」龍飛問她。
龍飛說:「今晚我要是回不來,你不要等我。」
龍飛見那輛轎車經過哨卡,朝庄后駛去,知道翠屏押在梅花黨總部。
柯原命令道:「快上車。」
龍飛心想:「昨日在茶屋外偷聽的果然是她。」
居韻緩緩地轉過身。
翠屏道:「他是蔡少雄同志,現在是國民黨海軍中正艦少校艦長。」翠屏望了望周圍,小聲說道:「我們進洞里談,小蔡在洞口望風。」
居韻駕車,像一匹掙脫了枷鎖的野獸,橫衝直撞,撞翻了幾個水果攤九*九*藏*書;那些小販四散而逃,香蕉、菠蘿、橘子、甘蔗、柚子飛了一地。
白薇見龍飛有些緊張,急忙說:「這是我的丫環翠屏。」
龍飛從竹林里出來,翠屏用手捉住他的手,返回白薇的屋中。翠屏呼地關上門,胸脯急促地起伏,臉憋得通紅。
居韻說:「這可是有條件的。」
龍飛見時間還早,慢悠悠踱進大殿;只見大殿內的藻井和神龕非常講究,蜂集其上的木雕精細排列,連人物服飾的衣褶細紋、鳥獸的羽翎趾爪、花木的葉瓣都清晰可辨。殿內所祀諸神,釋、道、儒萃聚一堂;中段主神觀音,側有文殊、普賢;左右廂堂有四海龍王、十八羅漢、山神、土地爺等;後殿中祀媽祖,左右享堂則祀城隍爺、水仙尊王、關帝聖君、送子娘娘等。各大宗派的神氏雲集於此。龍飛見許多香客、信徒正在那裡頂禮膜拜,人來人往,香煙繚繞。
龍飛趕緊低下頭,揚手叫計程車。
雨,仍舊瘋狂地下著……
龍飛整整長衫,走出房門,徑直下樓,正撞見灣仔,他睜大眼睛狠狠地盯著龍飛。龍飛沒有與他直視,匆匆下樓。
龍飛聽了,心裏一動。
龍飛說:「這個不行,我在大陸有妻子,有子女。」
龍飛順著屋頂朝後退去,隱到一棵樹后。
翠屏望了望洞口,又說下去:「黨內有特務,蔣介石前幾年搞了一次大清洗,台灣地下黨的許多同志被捕,有的慘遭殺害。現在梅花組織內有兩派,白系和黃系,白敬齋一夥是蔣介石的嫡系,黃飛虎一夥的後台是美國中央情報局,另外,白敬齋的小女兒白蕾與蘇聯克格勃有聯繫,她可能是雙重間諜身份。以後,你的聯絡地點是台北市洛陽街王麻子剪刀鋪,打聽一個姓郭的剪刀匠,暗號是,『請問,你們這裏磨銅剪嗎?』他答,『磨,要磨幾把?』你答,『磨三把。』記住。今後千萬不要與我和蔡少雄同志直接聯繫……」
翠屏的身上有一道道鞭痕,深一道,淺一道,血肉模糊,兩個乳|房上也印有紅色的烙印,兩隻手指血跡模糊。
龍飛藏在竹林深處,大氣不敢喘一口。
「我明白。」
「不行,摸不得……」
上面傳出翠屏的聲音:「龍飛,快走,敵人來了!」
南京解放后,龍飛隨華東野戰軍的首長驅車來到梅花組織的秘密據點,只見這裏已成為一片廢墟,被飛機炸得難以辨認。白敬齋、白薇等不知去往何處,翠屏也不知下落,柯原同志再也沒有回來。
龍飛回到居府,感到氣氛不對。
「藏嬌庵,這正應了她的名字。人家已經剃度為僧了,斬盡塵緣凈六根,自家且了自家身了,你們都不要再打她的主意了。」
司機頭也不回地答道:「蘇北解放區。」
牆外是一個山坡,大片的樹林。
女人的對面有一個木椅,木椅上坐著居韻,兩側各站著一個凶神惡煞的匪徒,禿著頭頂,光著上身。一個匪徒手裡揮舞著沾了水的皮鞭;另一個匪徒手裡攥著一把竹籤。門口立著兩個荷槍實彈的武裝匪徒。屋角還有一個辦公桌,桌前坐著一個穿著軍裝的女兵,正在記錄著什麼。
「當然是西湖龍井茶,到了西湖,自然喝龍井茶,你應該有這個眼力價兒。」龍飛一屁股坐在座椅上。
「這是我哥哥的意思,也是我的意思。」
翠屏說:「記住,我們放飛的是肚皮上有紅色印記的鴿子,如果不是這隻鴿子,那就有危險!」
龍飛輕輕上了房,逐個房間尋覓翠屏關押的房間。
翠屏同志犧牲了。
匪徒甲說:「夥計,我去找個車。」
翠屏故意倒在龍飛懷裡,嬌聲嬌氣地說:「唉喲,先生,我不是陪侍小姐,我是這裏的老闆娘,摸不得的,一會兒先生回來了,可不得了!」
「跟阿嬌一刀兩斷!」
「心疼了吧?憐香惜玉。」居韻嘲諷地說。
龍飛指了指那海軍軍官,問道:「這位是?」
龍飛穿著涼布大褂,頭戴禮帽,眼戴大墨鏡,搖著一個紙扇,灣仔沒有發現他。
龍飛攀住廊檐,從窗戶里望去,只見有個披頭散髮赤身裸體的年輕女人踡縮在牆角。烏黑的亂髮遮住了她的臉,身上傷痕纍纍,地上血跡漣漣。對面的兩個屋角各矗立一個巨燈,強烈的光柱射向她纖弱的胴體。
晚餐也十分簡單,牛肉拉麵,一碟荷包蛋,幾根黃瓜。
「翠屏小姐,你剛剛三十歲出頭,難道就這樣葬送掉自己的性命?你如果全部招供,供出你的上級柯原的下落,供出你的全部同黨,你可以加入我們的梅花黨,我們可以給你授予中校軍銜,你可以享盡榮華富貴。」
「我在大陸沒有聽說過這個組織。」龍飛說。
「阿嬌,那個小狐狸精。她的父親,那個金門守軍副司令吳哥,因為不滿當局的腐敗,受到上司的排擠,被降職。一怒之下,他酒後駕車撞向總統府,車毀人亡。阿嬌萬念俱灰,到台北一家寺院出家當了尼姑……」
龍飛想聽聽客廳里白敬齋在講什麼,於是走出白薇的房間,朝前面走。這時,天已大黑,主樓里燈火輝煌。龍飛穿過竹叢,正碰見幾個巡邏的特務迎面而來,他急忙掩到竹叢里。
天空更黑了,像一條黑色的地毯席捲而來。
「兩年多,平時去的人多是軍界人士,海軍比較多。」
「哈,哈……」幾個特務嘻嘻笑著遠去了。
白薇來到後面的一幢小樓里,這是自己的房間,她迅速脫下西服裙,換上便裝,又輕輕搽了一些薄粉,往柔軟的頭髮上撒了一點香水,一扭身出去了。
龍飛鑽入樹林,尋覓著灣仔。
龍飛故意用沉悶的聲音說:「先生,您認錯人了。」
龍飛說:「進車裡吧。」
龍飛想了想,說:「好,我不再見阿嬌。」
「因為這個世界太殘酷了,沒有真誠,沒有溫暖,沒有愛!我恨所有的人,恨所有的男人和女人,他們都太虛偽,太自私,太無情!」
「先生,您裡邊請,幾位啊?」
龍飛一看,不由暗暗叫苦:壞了,又落在敵人手裡了。
「她招了嗎?」
這時,他忽然聽到背後有動靜,回身一看,一個人影倏地消失。
白薇來到主樓的客廳內,客廳內煙霧騰騰,梅花黨黨魁、梅花組織頭子白敬齋正在主持會議,客廳里密密匝匝坐著四十多人。白薇一眼發現了姐姐白薔。
蔡少雄的身份暴露損失不可估量,他已經是國民黨海軍的一顆新星,主力艦中正艦的艦長,多次受到蔣介石的接見,與蔣經國的關係非同一般,是國民黨內的少壯派。
龍飛看到這場景,實在太恐怖,他覺得,彷彿地球的末日來臨了。
龍飛回到自己的房裡,恍恍惚惚,倒在床上,再也沒有氣力支起身體。
雪佛蘭轎車弛入紫金山,飛快沿著山道疾駛。一路上那些哨卡的士兵一見白薇車上的標誌,都舉手敬禮。
翠屏繼續說道:「後來我和蔡少雄同志結了婚。」
龍飛點點頭,「我明白。」
白薇回到自己房間,扭亮了檯燈,只見龍飛坐在沙發上,正衝著她笑。白薇慌得急忙抽出白朗寧手槍,慌張地問:「你……你怎麼來到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