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第八章 阿嬌出家

第八章 阿嬌出家

蔡少雄尷尬地轉了出來。
「你沒聽說的人還多著呢!」龍飛神秘地一笑,「名單上有我。」
那是風雨飄搖的1929年,早春二月,朦朧的春意剛剛襲上浙江紹興的古鎮,大地在綠色的復甦之中。
「他被你妹妹幹掉了。」
釋迦牟尼像后是觀世音菩薩像,觀世音手持香瓶,坐于蓮花座中,慈眉善目,微微笑著。
汽車在劍潭山麓土丘上的一座金碧輝煌的宮殿式現代建築物前停下。龍飛走下汽車,只見上面寫著「圓山國際大飯店」幾個金字。龍飛見這座飯店巍峨端莊,富麗堂皇,樓身丹檐朱欄,紅柱玉階。
龍飛平躺在席夢思床上,慢吞吞地說:「我要親手交給你父親。」
一忽兒,白敬齋問道:「見過阮明了?」
是阿嬌。
他俯下身,只見是一柄白朗寧小手槍,精緻玲瓏。
沒有什麼人注意到這樣一位中國人,龍飛等了約有一個小時,也沒有看見一個胸前佩戴梅花紀念章的女人,他甚至有點懷疑阮明那個傢伙在謊報情況。
原來龍飛走到屏風後面,看到有一扇窗戶,於是推開窗戶,只見是妓樓的樓頂,於是翻到外面,來到樓頂,然後找了一個低處,跳到地面,前面有一個小花園;穿過假山,有個角門,於是從角門出去,正是一條僻靜的衚衕,沒有行人,於是進入衚衕,一忽兒便來到大街上。他叫住一輛計程車,上車而去。
龍飛深知,他不能與台灣島上的其他地下黨人發生聯繫,翠屏犧牲了,只有跟柯原聯繫。蔡少雄雖然見過一面,又是翠屏的丈夫,但是他不能違反紀律,與他發生聯繫。何況蔡少雄剛剛被釋放出來,不知背景如何,因此更不能發生聯繫。
一老一少走到大殿門口,停住了腳步。
天王殿方向果然走來兩個人,一老一小,老者鶴髮童顏,身穿灰色中山服,手拉一根文明棍,精神矍鑠,神采奕奕,有近七旬的模樣。他的身後有一個四十多歲的女人,身穿一件藕荷色旗袍,挎著一個白色小包,梳著時髦的髮型,顯得風度翩翩,她面容姣好,皮膚白,雙目炯炯泛光。
「怎麼從來沒有聽說過你?」
龍飛搖搖頭,淡淡說道:「我一直與白薇是單線聯繫。」
白敬齋重重嘆了一口氣,眼淚簌簌而落。
米蘭應聲,把那具女屍體拖了出去。
夜晚的仰光,流光溢彩,尤以迷人宮最動人心弦,遠處望去,猶如一顆水晶葫蘆,在半空中搖曳。迷人宮富麗堂皇的大廳上,吊著藍色的精巧的大宮燈,燈上微微顫動的流蘇,配合著五彩繽紛的塑料花木和天鵝絨的紫色帷幔。樂隊奏著豪放的西班牙舞曲,珠光寶氣的艷裝婦人,在黯淡溫柔的光線中,挽著裝束時髦的先生的胳膊,婦人的皮鞋後跟響著清脆的聲音。
阿嬌顯然跪累了,放鬆地散坐在蒲團上。
清濤嘆了口氣,「這裏的清平世界確實不錯,師父大慈大悲,待我們姐妹恩重如山,香客也很虔誠,擔米送飯,咱們不愁吃不愁喝,兩耳不聞庵外事,可是你沒有愛戀的經歷,不知道我的心啊!」
「二位,打擾了,失禮,失禮!」
龍飛一聽,心內一驚,急忙抽步。他以為阿嬌說的「生人」是指他。他急忙閃到竹林深處。
大雄寶殿前也有一副對聯,字跡斑駁,行書蒼勁,左聯是:梵心禪語恍入太虛幻境;右聯是:紅塵凈埃猶進世外桃源。額聯是:天上人間。上書「藏嬌庵」三個鎦金大字,行書瀟洒,遒勁有力。旁書:于右任。
白薔在飛機內對龍飛說:「天氣晴朗,真是天助我們。」
龍飛的屋門被一個蒙面人打開,那人躡手躡腳走了進來,摸向熟睡的龍飛。龍飛沒有任何知覺……
信鴿飛向高空,只留下一道白色的影子。
司機探出頭來,喊道:「先生,既然人家不願見你,你就回去吧,強扭的瓜不甜。」
阿嬌見龍飛落淚,自己的淚水也不禁潸潸淌下。
啞姑收拾了床鋪,給居韻蓋好被子,扶她睡了。
豐腴的尼姑走近然夢,小聲說:「我想還俗,我那個忘恩負義的男朋友現在回心轉意了;他為了表達悔意,剁掉了左手一個手指,要接我回去。」
龍飛抬頭一看,那照片上的女人正是白薇,是在南京中山陵前照的,十四年前那個少女的影子又浮現在他面前。
白薔見他不肯交出那份名冊,氣呼呼地往外走,走到門口時,叫道:「好,三天以後我要你去見我父親。」
「我已經等你很久了。」她又說了一句。緊接著她撲到龍飛身上,一股香香的酒氣裹挾著脂粉氣撲鼻而來。
嫖客瘦小枯乾,比妓|女矮半個頭,汗流浹背。妓|女豐腴白,香汗津津,嬌喘吁吁。
台北,松山國際機場。一架飛機徐徐降落;機艙里走出中外旅客,龍飛和白薔也在旅客之中。
「當然,我不想再回去了,你們在外面過著花天酒地、醉生夢死的生活,可我們像地老鼠一樣熬著日子。」
一會兒,庵門又悠悠打開。那個尼姑出現在門口,她作了一個揖,說:「落花居士說她已遁入佛門,不再問門外之事,外人一律不見。先生請回吧。」
白薔面有不悅之色,「這麼說,你還信不過我。」
「哦。」女人眉毛一揚,漾起兩個笑窩。說著往前湊了湊,一股濃烈的法國香水味刺|激著龍飛的鼻子。龍飛往後挪了一下身子。
啞姑半天才醒過神來,牽著他的手,走進後院。
白薔充滿情感地說:「媽,是我,小薔,我看您來了……」
白薔找來一個小照相機把龍飛背上的人名冊全部拍攝了下來。
龍飛與白薔相識的情景,此刻卻像播放電影一樣一幕幕在他的眼前展現……
司機說:「那個小庵就是藏嬌庵,裏面有十多個尼姑。」
司機說:「沒關係,我正好可以在車裡睡一會兒,干我們這一行,沒早沒晚,整天一個動作,不瞞你說,我都陽痿了。」
她蓬鬆著鬢髮,額前的髮絲被汗水浸濕,兩隻迷濛的大眼睛里遍布血絲。
龍飛深一腳淺一腳地進了屋,往床上一躺,正壓在一個軟綿綿的東西上。
他沮喪地來到休息廳里,這裏燈光黯淡,軟椅上坐著各色各樣的人,有的在調侃,有的在絮絮不休地說話,還有的在喝酒。
蔡少雄火速追來。
他穿著藍布長衫,戴著一頂禮帽,正吃驚地望著他。
白薔笑吟吟地站在門口:「怎麼?昨晚的夢一定很美。」
然夢道:「這幾天總有一個年輕英俊的海軍軍官來找她,要把她帶下山,她執意不肯。」
龍飛走到她的身旁。
白敬齋、白薔、米蘭一看都怔住了。
蔡少雄也追進妓樓。
白敬齋睜大了眼睛,用手示意龍飛坐下,說道:「歡迎你,我們的反共義士!一直跟我的二女兒在一起嗎?」
清濤道:「我九-九-藏-書剛才看到她還在大雄寶殿念經呢!」
油頭粉面的老鴇喜盈盈迎了上來。
二人走入電梯,龍飛欲在十層樓停下。白薔道:「我已經為你換了房間,在十五層樓上1511房間,我在1512房間。」
然夢道:「師父年逾七旬,骨清氣朗,修鍊的功夫爐火純青,別看她骨瘦如柴,但底蘊豐厚,底氣十足,疾走如風,站立如松,端坐如鍾,真是神人!」
龍飛徘徊踱步,望著庵門前的那副對聯,左聯是:晨鐘暮鼓,敲醒多少名利客;右聯是:落花流水,警示諸位採花人。
「禮物帶來了嗎?」白薔緊張地問。
這段歷史使白敬齋刻骨銘心,是他一生唯一一次愛的體驗。
龍飛看到正中供奉釋迦牟尼金像,兩側有十八羅漢泥塑,姿態各異,栩栩如生。
這個老者就是梅花黨頭子白敬齋。
龍飛正在回憶,白敬齋和女兒白薔離開大雄寶殿,穿過甬道,來到後花園,徑直朝北側的一排庵堂走去。
睡眼惺忪的啞姑給他開了門。
阿嬌頭也不抬地回答:「她老人家已經安歇了。」
龍飛恐怕影響正事,想儘快擺脫,於是站起身來,說道:「我想到裏面看看。」
龍飛撕開菠蘿乾的塑料袋,取出一塊放在嘴裏,甜絲絲的。
白薔對龍飛說:「因為你是從那邊過來的,組織還準備做一番考查,這是組織的規矩,你也不必見怪。我為你安排了1203房間,走,上去吧。」
然夢問:「阿嬌呢?」
龍飛聽到這一番話語,也不禁淌下淚來。
白薔上前叩門。
從仰光開往台北的飛機準時起飛,蔚藍色的天空,沒有一絲浮雲。
白鴿騰空飛去,在空中打了一個旋兒,然後朝遠方飛去。不一會兒,便無影無蹤。
「不,你還可以還俗,我倆的姻緣並沒有斷……」居風痴情地走上前。
白敬齋不以為然地一笑,說道:「不知是誰派來的,拖出去。」
目標是什麼,他自然清楚。
龍飛點點頭。
白薔看來比較熟悉藏嬌庵的路徑,她引著白敬齋向最西頭的一間庵堂走去。
兩個人走進圓山飯店,只見大廈內整潔寬敞,服務員躬身而立。
「阿嬌,我有一個請求,你能做我的紅顏知己嗎?」
他走進三進院,趴在窗戶上往裡一看,正見居韻趴在啞姑的身上,呼呼大睡;啞姑已經醒了,睜大了眼睛,怔怔地望著居韻,一動也不敢動。
妓|女也朝他吐了一下舌頭,「就連看電影也要買票呢!」
鳥市在沁香茶樓的後面,鳥市上人頭攢動,十分擁擠。畫眉、八哥、鸚鵡、白頭翁,各種鳥應有盡有,各種鳥籠目不暇接。
龍飛提著鳥籠來到後院,正見一隻雪白的鴿子騎住一個樹榦,苦苦地等待。
那織細纖弱的身影使龍飛想起阿嬌的模樣。
白薔心情顯得非常愉快,她叫來一輛汽車,二人上了汽車;汽車往西行了一段路程,迎面見中山橋飛架基隆河兩岸。橋東北河灣是著名的劍潭,橋西南岸邊的小丘是圓山,劍潭北岸一脈是劍潭山。
他來到庵后,攀緣一株桑樹上了院牆,來到後院。
這時,又有一個年輕豐腴的尼姑從一個庵堂里出來,對汲水的尼姑說:「然夢,師父說明天四點鐘起來念經,讓我們早點安歇。」
龍飛刷掉了字跡,又寫了一行小字,然後放飛了信鴿。
這時,白敬齋的眼睛驀地一亮,只見對面駛來一隻烏篷船,船頭上站著一個美麗的少女,她溫文爾雅,皮膚白皙,小巧玲瓏,穿著一身學生裝,白襯衫,藍布裙子,烏黑齊耳的短髮,那雙清澈湛黑的大眼睛里泛出溫柔稚氣的光輝。
妓|女瞪眼道:「小氣鬼!」
龍飛回頭一瞧,是一個四十來歲的時髦中國女人,她身穿灰色的巴黎式的長袍,頭戴白色領巾,雙眉呈現出勻稱美麗的線條,細而長的美麗秀髮一直垂到胸前。龍飛有點掃興,她的胸前並沒有佩戴梅花形紀念章。
白敬齋臉一紅,忍住性子,感嘆地說:「一個人在老了的時候,總會回憶起少年青年時期的許多往事,有一種深深的懷舊的情結。夢韻,最近幾個月,我經常在夢裡夢到你,夢見和你相會的情景,夢見那時浙江紹興早春二月的風光,夢見我們一起坐著烏篷船,在槳聲燈影里緩緩地滑行,一輪皎月時隱時現,引導著我們前行,賣臭豆腐的吆喝聲,凄婉的古琴聲,回蕩著,盤旋著,漂泊著。夢韻,跟我回家吧,我已給你準備了一套漂亮的法式別墅,依山傍水,有小橋流水,曲廊畫棟,假山朱亭,還有烏篷船、竹林、賞琴亭。」
龍飛怒問啞姑:「它腿上纏著的膠布呢?」
龍飛聽說阿嬌在大雄寶殿念經,便朝大雄寶殿而來。
那個老人正是梅花組織的頭子白敬齋,女郎叫米蘭,是白敬齋的女秘書。
蔡少雄跨進門內。
龍飛來到大雄寶殿左側的院牆前,看到有一棵古樹的枝幹伸到紅牆之外,於是攀了上去。
「唉,我那苦命的女兒!」白敬齋說著,眼淚竟滾了下來。
「什麼,你想親自請功?」白薔不滿地問。
「是我。」她輕輕地說,話語里充滿柔情蜜意。
「爸爸,這就是從大陸來的鄭雲亭先生。」白薔介紹道。
嫖客道:「咱倆無親無故,我憑什麼幫你?人為財死,鳥為食亡。」
龍飛說道:「白薇女士很好,她托我向您問好,她說作為您的女兒不能親自服侍您感到深深的內疚。」
龍飛趕緊衝到啞姑面前,一把奪過白鴿,啞姑不悅,閃到一邊。
龍飛坐到左側的木凳上,拿起竹筷,吃起飯來。
龍飛不願與這個華裔女人糾纏,想儘快結束與她的談話,他搖搖頭道:「我家在印度尼西亞,路過仰光,想逗留幾天,我準備到巴黎去辦事。」
皎潔的月光就像一層層輕紗,灑向小鎮,灑向茶樓,灑向涓涓的流水和行色匆匆的過客。
尼姑怔了一下,說:「我進去問一下,你先等一下。」
正值仲夏之夜,五彩繽紛的野花泛出幽幽的香氣,鮮嫩的草香使人不禁陶醉,古樹的沉香悠悠飄來,龍飛感到十分舒服。
這時,只聽後面有人叫道:「先生,先生!」
龍飛身穿筆挺的西裝出現在舞會上,他的西裝是白色的,為的是襯出胸前那枚梅花形紀念章。他系著一條鮮紅的領帶,彬彬有禮地在一旁觀看。
「阿嬌,你不是無情無義之人。我從見到你第一面,就認定你是我的終生伴侶;我們是一見鍾情,一見如故,幾千年前就有緣分;緣分是前世就已經修好的,有句話道:天下有情人終成眷屬!你就是我的情人,我的妻子!阿嬌,你不要任性。我知道你心裏很矛盾,也很痛苦,你的父親個性太強,走了險棋,你才被迫走上這條道路,我能夠理解。阿九_九_藏_書嬌,要知道,我是多麼愛你,為了你,我可以捨棄一切,甚至捨棄我的生命!國民黨的黨籍,我可以不要;飛鷹號潛艇艇長的職務,我可以不要;洋房和轎車,我也可以不要,我只要你!為了你,我可以赴湯蹈火,在所不辭!要知道,當你一時誤入歧途,移情別戀,愛上那個從大陸來的李強,我是多麼的痛苦。我曾經幾夜失眠,而且曾經在海邊徘徊,想跳海一死了之,或者駕駛飛鷹號潛艇撞擊礁石。我深深認識到,人世間再也沒有比愛情更高尚更有價值的了。」
阿嬌說:「我這裡有許多姐妹,她們待我很好,無微不至,你儘管放心。」
「不,我要親自交給你的父親。」龍飛平靜地說。
32歲的白敬齋已投身中國政壇,由父親的好友、國民黨元老張靜江的舉薦,投靠蔣介石,成為藍衣社的早期社員。幾年的絞盡腦汁,疲憊之極的白敬齋終於有了一次被批准告假回鄉的機會。紹興老家有他年近六旬的父親白喬木。
這半宿龍飛睡得還算踏實,第二天一早,他被喜鵲吱吱的叫聲喚醒,他穿好衣服,到廚房洗漱過,便到自己的卧房探望。
龍飛淡淡地一笑,「這也是組織的規矩,是你妹妹白薇女士親自交代的。」
「當然!」龍飛幽默地一伸舌頭。
白敬齋父女倆走到那間庵堂門前,白敬齋全身顫抖著,晚風拂動著他的白髮,他拄的文明棍也一顫一顫的。
白敬齋悠悠說道:「小薔,咱們到後面去找她吧。」
白敬齋此時已泣不成聲,「夢韻,看來今生今世,你是不會原諒我了。」
白薔咯咯笑著,飛快地駕車穿過幾道街市,來到暢歡賓館。
第三天的下午,白薔出現了。他告訴龍飛,白敬齋在台北市北郊陽明山別墅召見他。陽明山位於台北市北十六公里處,是台灣面積最大景色最美的郊野花園。龍飛坐在雪佛蘭小轎車裡,欣賞著周圍的景色,進入山谷,只見亭台樓閣,星羅棋布;林泉岩深,櫻樹叢生,真是美景如畫。
龍飛想上前向她打聽阿嬌的住處,但又怕驚動她,沒有露面。
龍飛把鳥籠子掛到一個粗樹榦上,把鳥籠子打開,然後閃到一邊。
龍飛掙扎著起身,不小心掙斷了她穿的小紅布兜的兜繩。
這時,龍飛的身後傳來一個女人柔美的聲音:「您也是華人?」
原來是蔡少雄。
是阿嬌。
龍飛抱歉道:「我遇到仇家了,在這避一避。二位行個好,幫個忙。」
「阿嬌!」他輕輕地喚道,這聲音極為溫柔,生怕驚嚇著她。
「當然很美。」龍飛打了一個哈欠。
龍飛下了車,付過錢,朝鳥市走來。他買了一個精緻的鳥籠,金鉤、藍頂、黃架,他提著鳥籠,擠出人群。
龍飛說道:「帶來了。」
龍飛趕快過去拾起紙條,然後對啞姑說:「以後不許你碰這隻鴿子,鳥籠子也不用你收拾,你幹活兒去吧。」
龍飛問:「這些都是誰告訴你的?」
女人問:「你家師父呢?」
一個驚心動魄的夏天。
老者緩緩轉過身來,在皎潔的月光下,龍飛認出了這個老者,他幾乎叫出聲來。
龍飛的目光掃向院角,只見在頹破的院牆下萎縮著一個小紙條,不情願地在風中飄來飄去。
「清濤,不要胡說,讓師父知道了,可不得了,你在這安心念經,雜念全無,也會找到快樂的。」
白敬齋吸了一口雪茄,問道:「那個名冊帶來了?」
龍飛道:「白薇把名冊寫在我背上,只要用這小瓶里的藥水往上一塗,字跡就會顯現出來。」
嫖客朝他白眼道:「道一聲歉就一了百了嗎?」
龍飛心事重重地回到卧房,往床上一躺,思忖著下一步的行動。
「真是慘透了,都三十三歲的人了,我的孩子都已成人了,她還形影相弔呢!」白薔又開始傷心地拭淚。
白敬齋對白薔道:「把這個名冊拍照下來。」
船夫哼著家鄉小調,撐著篙桿,慢悠悠地划著船,兩岸的酒肆茶樓,燈紅酒綠;橋頭一個賣甘蔗的年輕後生小心翼翼地用刀剝著紫黑色的甘蔗,就像把玩一件心愛的玩具。
龍飛欲去追,可是卻被飛行保護帶掛著,脫不開身。一忽兒,只見半空中出現那個跳傘的服務小姐,她的懷裡抱著那個皮包。
啞姑用手指指地面。
那個少女已經離他越來越近了,她的目光與他相遇,然後便目不轉睛,白敬齋的軒昂氣質,白色的西裝,紫色的領帶,雪白的禮帽,也使這個少女甚是吃驚。
龍飛再看大雄寶殿門前,居風已不見蹤跡,只有阿嬌一個人依舊跪立佛前。
龍飛心內暗笑,悄悄地退出來,來到街上,他要買一個鴿籠,掛在後院的老桑樹上。
龍飛來到涼台上,放眼眺望,秀色盡收眼帘,基隆河蜿蜒迴流至大廈草坪前,匯成澄澈的劍潭。劍潭山巍峙在東,蒼松翠竹,嫩綠欲滴;圓山秀麗的曲線倒映在寬平若鏡的河面。向南可俯瞰台北繁華市區的車水馬龍,向北可看到劍潭山後露出的大屯山尖,融融春色挽留住悠悠白雲。
紙條呢?
被稱作「小薔」的女人將邁進大雄寶殿的一隻腳又抽了回來,她也悠悠轉過身來。
桂花飄來陣陣清香,二人穿過常青藤,來到紫丁香叢邊的一個雙人椅坐下。這裏很靜,沒有一個人。
白敬齋問:「名冊在哪裡?」
然夢瞧瞧四周,問清濤:「我聽說上山前你曾經自殺過?」
龍飛走進書房,把鴿子放在書柜上,迅疾打開紙條,掏出密寫水,在紙上刷了一遍,只見現出小字:支持你的計劃,適可而止。不要跟外界任何人聯繫。
在熹微的燭光中,龍飛才看清這個穿著尼服的尼姑。
「我會時常來看你的。」龍飛說完,大踏步地走出了大雄寶殿。
原來是居韻。
龍飛望著她纖弱的身體和蒼白的臉龐,不忍離去。
龍飛閃到屏風後面,門外傳來腳步聲。
白薔說:「媽媽,今天是你和爸爸第一次相識的日子。」
「我爸爸,大陸經常向金門島投擲氣球,氣球上有傳單,有時載有大陸的報紙。」
燭火一顫一搖,若明若滅。
她大胆地坐在龍飛的旁邊笑著說:「真是太好了,想不到在這裏遇到您,我也是華人,家住香港,來此旅遊。您在跑買賣嗎?」
他回頭一看,頓時大驚失色。
龍飛點點頭,說:「師傅,你多等我一會兒,我會多付錢給你。」
「夢韻,我看你來了,咱們都已經是上了歲數的人了,過去的是是非非,就讓它過去吧……」白敬齋充滿深情地說道。
箭在弦上,生死難卜。
一進房間,只見布置非常雅緻,均為中國古典式陳設,猶如進入中國古典藝術展廳。
龍飛閃身進入一個房間,正見一個裸妓與一個嫖客交歡。
龍飛聽了,心read.99csw.com裏涼了半截,慌忙說:「我來一趟不容易,你就讓我進去吧。」
汲水的尼姑回答:「我知道了,我打水就是想洗一下,凈凈身,明天一早還要拜佛念經。」
龍飛來到計程車前,司機已經睡熟,正說著夢話。
龍飛正要抓那個人,只聽那人慘叫一聲,從這十五層樓窗台上栽了下去。
龍飛下了車,付了錢,計程車遠去了。
龍飛沒有理睬他,一抬頭,見是一家妓樓,上書「滿堂春」三個大字,左聯是:春恨秋悲皆自惹;右聯是:花容月貌為誰妍。他見前面走來兩個國民黨憲兵,便走進妓樓。
「請跟我來。」白薔小聲命令道,龍飛隨她走出休息廳,來到迷人宮外面的花園裡。
龍飛跳到院內,朝大雄寶殿走來。
「阿嬌!」他輕輕地喚道。
那是他的第一次台灣之行。
「我還有件東西。」女人說著解開薄薄的上衣,蟬翼般的胸衣上現出一個梅花形紀念章。
「為什麼?」白薔聽了,神經有點緊張。
白敬齋熱烈的目光,呼之欲出的神態,讓這個少女面頰泛起羞澀的紅暈。
那尼姑把門閉上,進去了。
院內寂無一人,只有大殿內隱隱透出燭光。
「快給我。」
然夢喟然嘆道:「你這個男友還真是有情有義的男人,可是師父要能遇上這樣有情有義的男人就好了。」
白薔接過小瓶用力撬開瓶蓋,把藥水抹在龍飛的背上,一忽兒,出現了字跡,那字極小,共是四十二個人名,還有住址。
龍飛到浴室痛痛快快地洗了一個澡,然後從冰箱里取出一瓶啤酒和一個牛肉罐頭,快活地吃起來。正吃著,猛聽窗外有動靜。他猛地熄滅電燈,抽出手槍伏在窗戶處。只見一個高大的人影正伏在寬敞的窗戶處,透過紫色窗帘,龍飛發現他從懷裡摸出一個東西貼在玻璃上,用力一拉,沒有任何動靜,玻璃露出一個洞,一隻戴著軟皮手套的手伸了進來,打開了窗戶。
對於白薔提的這個問題,龍飛感到有點突然,他頓了一下,說道:「結什麼婚?你妹妹眼光那麼高,在大陸上看得上誰?沒有梧桐樹引不來鳳凰!」
屏風後面什麼也沒有。
龍飛百感交集,「阿嬌,你失去了父親,那是一種親情,一種血緣關係。可是你不能沒有朋友,我是你的朋友,有句古話:在家靠父母,在外靠朋友。」
這時,那個服務小姐又端來一盤咖啡,「先生、女士,請用咖啡。」
女人也站起來,扯開隨身帶著的那個奶黃色的小皮包:「我這裡有一個照片,照片上的人不知你認識不認識?」
這時,只見白敬齋一抬手,一支毒鏢飛了上去,一聲慘叫。一個人從大廳的窗戶栽了下來。
啞姑聽了,不吱一聲,悶悶地離開了後院。
他拾起這隻小手槍,立刻想到一定是昨晚居韻脫衣服時掉在地上了。
龍飛也認出了這個風度翩翩的女人。
兩個人走進山莊,只見門口和庄前有不少全副武裝的警衛。白薔帶龍飛穿過游廊,來到一間燈火輝煌的廳堂,只見通紅的旗幟上綉著「PP」兩個金色英文字母,一個七旬老人坐在轉椅上,嘴裏叼著雪茄。他身穿一件寬大的綢衣服,枯萎的臉上閃著滯澀的黑色,兩隻眼睛像石鑿般泛著光輝。老人佝僂著脊背,兩個肩頭微微聳起,他那曾經擊斃過不少人的大而有力的雙手,筋絡畢露。指頭一根根的就像被折斷的冬天的枯枝。在老人的下首坐著一個女郎,正是曾到過龍飛房間的那個人。此時她換了一件白色套裙,外罩一件米色馬甲,梳著波浪披肩發,奶白色高跟鞋,睫毛如簾,正笑吟吟地望著龍飛。
妓|女尖聲叫道:「你怎麼不懂規矩?」
龍飛轉過身,望著這黑黝黝的寺院。月光輕柔地撫摸著它,生怕生人再來打擾它;那無數水銀般的光點把院牆、寺廟、樹木以及庵里的尼姑們攬住,把它們籠罩在皎潔似水的光暈之中。
司機把車開到庵前,龍飛下了車。庵門緊閉,他上前叩門,一忽兒一個年輕尼姑開了門。
「我找一位新來的師父,她的俗名叫阿嬌。」
一忽兒,門忽悠悠開了,一位身穿淡藍色尼服的老尼姑出現在門前。
清濤道:「師父年紀輕輕就已上山,聽說也是因情所迫。我經常聽到師父在深夜夢中痛哭,那哭聲可慘了。」
一個年輕清秀的尼姑正在一口古井前汲水,她的身材比阿嬌還要纖細。
龍飛對啞姑說:「你在地上鋪一個地鋪,今夜你陪著她睡,我到你的房間里睡。」
老尼打斷了他的話,「你不要說了,這些閒情逸緻打動不了我,你追隨老蔣,替他出謀劃策,不知殺了多少人!你的手上沾滿了鮮血,你的罪孽深重,苦海無邊,回頭是岸,我不會原諒你的。1948年你又把我綁架到這個孤零零的海島,做著你的夢,你做的是黃粱美夢,只能是灰飛煙滅!」
龍飛說:「先生,你認錯人了,我不認識你……」說完,急速拐進一條小巷。
阿嬌的眸子清澈地閃了一下,默不作聲了。
阿嬌說:「你們既然了解我的師父,那就自便吧。」
龍飛隨白薔來到迷人宮門前,走進白薔的福特汽車,白薔熟練地駕車飛轉朝暢歡賓館駛去。突然,她小聲道:「後面有尾巴。」說著,駕車奮力疾行。這時,前面也出現了飛快行駛的白色轎車,發瘋般朝龍飛坐的汽車開來。白薔熟練地一轉方向盤,福特汽車巧妙躲過;那輛白色轎車撞上後面尾追的一輛汽車。
龍飛笑著說:「天有不測風雲啊!」
清濤道:「我看新來的小妹妹阿嬌也是氣度不凡,滿腹才學,將來定能修成正果。」
「我問你,大陸果真是這麼黑暗嗎?你為什麼投到台灣來?台灣當局腐敗不堪,貧富差距加劇,官場爾虞我詐,爭權奪利,醜劇不斷,百姓積怨已久,國民黨天數已盡。大陸這些年經濟復甦,社會安定,我聽說助人成風,路不拾遺,夜不閉戶。大陸又興起學一個普通士兵雷鋒,毛澤東又提出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毫不利己,專門利人。這是多好的社會風尚,我嚮往大陸,嚮往中華優秀文化的發祥地,嚮往光明,嚮往陽光燦爛的日子。」
龍飛隱在二樓的暗處,向下一望,蔡少雄正在與老鴇交談,老鴇手指樓上,示意剛才來的客人已經上樓。
龍飛心裏湧起一片激動。
「我不放心你,我想你。」居風輕聲說,這聲音像銀鈴一般,很快遁入晚空之中。
「你怎麼來了?」
白薔說道:「鄭先生,把那件禮物交給我吧,我去交給父親。」
可是他的手卻被那個女人的手按住。
不久,龍飛回到住處,居韻已經離去,啞姑正在澆花。
白薔望了望機窗外的白雲,嘆了口氣:「我們姐妹三個,真是來去匆read.99csw.com匆如浮雲,天南地北諸山隔啊!妹妹後來成家沒有?」
尼姑問:「這麼晚了,請問先生有什麼事情?」
龍飛手忙腳亂地洗了一把臉,刷了牙,然後打開屋門。
三個碟里分別裝著手剝筍、魚香肉絲和木須肉,湯碗里是南瓜銀耳。
「阮明怎麼沒來?」白薔忽然問道。
「阿嬌……」
彷彿關上了一段歷史。
樹上的鳥籠小門敞開,哪裡有膠布和紙條的蹤跡。
「你這個猴精!」白薔罵了一句。
妓|女朝他唾了一口唾沫,說:「你看到這些,眼睛會失明的!」
他要把這個大胆的想法,告訴柯原同志。
龍飛跑出去,把啞姑喚來。
蔡少雄道:「我在找一個熟人,出來匆忙,忘記帶錢了。打擾了!」
老尼恨恨地說:「可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啊!你到我這小小的廟裡有何貴幹?我覺得你血腥氣太重,恐怕玷污了廟裡的清新空氣……」
龍飛沒有理她,徑直朝樓上走來。
這時,船身猛然搖晃了一下,少女站立不穩,一個趔趄,栽下了河……
尼姑把門關上。
清濤嘆了一口氣,「阿嬌肯定也有不少故事,要不然不會放棄學業毅然斬斷塵緣的。」
龍飛把一卷票子扔到床上,那兩人一見票子,眉開眼笑,迅速撲向票子,塞到枕下。
白薔一把奪過皮包:「人家的皮包怎麼能讓你隨便翻。」她把皮包牢牢地放在自己的膝蓋上。
「儘快」兩個字,使他有了重負。
嫖客點頭哈腰地說:「我們什麼也沒看見。」
電梯停在十五層,二人走了出來。白薔笑著對龍飛說:「祝你做個好夢。」說完,進自己房間去了。
龍飛左拐右拐,又折入一條小巷。
啞姑點點頭,她去自己的房間里把被褥搬來,鋪到地磚上;然後又從衣櫃里找出一床新被褥,搬到自己屋裡,為龍飛鋪好床。
一位風姿綽約的服務小姐走了過來,她的手裡端著一盤食品,有口香糖、檸檬茶和餅乾。
地上有一小塊膠布。
庵門緊閉,庵前的一株怪松,就像一柄翠綠的傘遮掩了庵門。
「皮包里裝的是什麼?」龍飛問。
白薔拉開自己的皮包,從裏面拿出一袋果脯遞給龍飛,「你嘴裏要是沒味就吃這個吧,這是菠蘿乾,嚼起來滿有味兒的。」
阿嬌熱淚簌簌而落。
當晚,龍飛雇了一輛計程車駛往藏嬌庵。
「我知道你們夠苦的,妹妹一定很苦……」白薔說到這時,鼻子一酸,眼淚涌了出來,她掏出手帕擦了擦眼角。
龍飛回味著阿嬌那些發自肺腑的話語,他慢慢地小心翼翼地咀嚼著,忽然,他眼前一亮,有了一個大胆的想法……
那是1963年的夏天。
忽然,他眼睛一亮,只見有個閃光的東西在床下一閃。
「她在自己的房間里。」
「先生,樓上請,屋暖炕熱,姑娘們,一個比一個水靈。」
「二位,有沒有看到一個人進來?」他說完,兩隻眼睛掃向四周。
阿嬌一聽,怔怔地望著龍飛,眼淚又涌了出來,「父親以前是我最親的親人,他本性剛直,不適合在軍界政界謀生,我知道早晚有這麼一天,可是沒有料到他死得這麼壯烈。我認識你后,感到振奮,生活里又有了陽光和希望,可是你又離開了我。看來我們兩人是有緣無分啊!我又不喜歡居風,他是個紈絝子弟,自作聰明,剛愎自用,目空一切,自以為是,其實是個平庸之輩,俗人,我怎麼能與他共伍?與他同床共枕,白頭偕老?我如今看破紅塵,斬斷塵緣,決意遁入清平世界,你以後也不要再來找我了……」
龍飛想:他一定會跌個粉身碎骨,是小偷?是間諜?是失足墜樓?還是被白薔幹掉的?
嫖客說:「滾出去!你沒看到老子正忙嗎?」
「他把發報機丟在路上了,又不肯交出全部經費。」
就在白薔接咖啡的一剎那,那個服務小姐猛地將一盤咖啡潑在白薔臉上,她迅速奪走了白薔膝蓋上的皮包,飛快跑到前面。
一個激動人心的夏天。
龍飛遠遠望去,見釋迦牟尼佛像前,跪有一個嬌小的年輕尼姑,正深深揖首,對著佛像虔誠地膜拜,口中念念有詞。
「我在這清平世界生活,靜心寡慾,活得十分踏實、自在,我的靈魂已歸西方極樂世界,你回去吧,我已把你忘記了……」
白薔用腳踢了一下地:「好,我們明日一早就坐飛機去台北,飛機票已經買好了。」說著,白薔遞給龍飛一張飛機票。
白薔掏出手槍,用力去開飛機的艙窗,這時,飛機上的警衛趕來制止了她,「這個不能開!女士,真抱歉,想不到我們僱用的這位空中小姐是個盜竊犯……」
龍飛把口香糖放在口袋裡。
「你住在哪裡?我們在哪裡見面?」龍飛問。
「李先生,你回去吧,天已不早了。」
龍飛一時語塞,半晌才說:「我已聽說令尊的事情了。」
龍飛知道午飯時間已到,於是把手槍放進床頭櫃里,走出房間,走出三進院,來到一進院的餐廳。
一個險象環生的夏天。
「我已遁入佛門,剃度為尼,拋卻人間是是非非。」阿嬌的聲音雖然弱小,但是擲地有聲。
神秘的月光籠罩了藏嬌庵,依山遞進的小庵像蒙上了一層清柔的面紗,蓊鬱蒼翠的樹林經風一吹,發出快樂的呻|吟。紅牆翠瓦鍍上了一層銀輝,一彎皎月發出凄冷的光輝,就像是把月光投向人間。
妓|女嬉笑道:「你儘管藏。」
龍飛吃完飯,走出庭院,走進三進院,正見啞姑笑盈盈從後院出來,懷裡抱著那隻白鴿。
他去開床頭柜上的檯燈。
「龍飛同志,我是蔡少雄,翠屏的丈夫,是自己人。」蔡少雄用低低的聲音急速地說著。
白薔告訴龍飛,這泉就是有名的陽明溫泉,它與恆春半島的四重溪溫泉、台南的蘭子嶺溫泉等齊名。
「唉喲!」一個年輕女人的嬌聲驚叫唬了他一跳。
龍飛見台北氣候宜人,它南接挺秀的雪山山脈,北臨東海萬頃碧波,是一個河川交錯、人口稠密的城市。
龍飛點點頭,說道:「我受她單線領導。」
龍飛見白薔走後,關好門,仔細打量著房間。水曲柳製成的拼花地板,鋪著大幅的紅色暗花地毯,牆上鑲嵌著工藝精緻的護牆板。穿過房間有一條晶瑩透明的暖廊,室內陳設富於中國的民族特色,傢具用核桃木製成,端莊高雅,閃著柔和的自然光澤和華貴的花紋;寬大的沙發和軟椅套著絲絨的座面,白色的組合柜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精緻工藝品,有木雕、根雕、泥塑、麵塑、景泰藍、雕漆等栩栩如生的人物和動物造型。正中有一個電視機。
阿嬌輕輕地抬起臉,憂戚的臉上閃過一絲笑容。
「你怎麼又來了?」阿嬌溫柔的話語里充滿了怨意。
蔡少雄彷彿沒有聽見她們的言語,徑直來到屏https://read.99csw.com風後面。
白敬齋驚呆了,這個少女簡直就是畫里的佳人,也是他日思暮想的情人的形象,多少年來,他一直在苦苦尋覓著這樣的夢中情人。雖然他也偶爾染指花街柳巷,舒解一下性|欲的壓抑和苦悶,但是總是不盡其意,事後覺得更加空虛和無聊。如今見到這個嫩筍一般的江南佳人,怦然心動,竟激動不已。
「哇」的一聲,居韻吐了一床,爛魚臭蝦味瀰漫了整個房間。
一個男人走近大雄寶殿,走到門口站住了。
正是居風,他身穿白色的中山裝,系著一條紅色領帶,面容消瘦許多。
龍飛向路人打聽到鳥市的地點,要了一輛黃包車,招呼車夫朝鳥市開去。
女人又問:「她在哪裡?」
這酒中可能有葯,一忽兒龍飛覺得恍恍惚惚的,想睡覺,他伏在床上,柔軟,溫暖;他想喊白薔,但是喊不出口,一忽兒,他便睡著了。
白敬齋乘坐的馬車在紹興鎮郊停下來,此時已是萬家燈火時分,他想重溫乘船賞月的舊夢。於是換乘一隻烏篷船沿著水巷,緩緩朝鎮內駛來。
一忽兒,屋內傳出聲音:「誰呀?這麼晚了,有事明天再說吧。」
這位老尼姑身體纖弱,但是十分精幹,兩隻眼睛分外有神,泛出一股股銳氣。她一見到白敬齋,十分愕然,身體劇烈地顫動。
龍飛望著這黑幽幽的庵門,悵然若失。
「禮物沒丟吧?」白薔有點漫不經心地問。
居韻丟失了手槍,會不會再來?
白薔和米蘭進去一瞧,是白敬齋身邊的一個女傭,只見她手裡拿著一個微型照相機。
龍飛手撫白鴿,只見鴿子的左腿沒有裹著的膠布和紙條。
「全是女人用的東西,這個小騷|貨!」白薔怒氣未消。
龍飛把紙條綁于鴿子的左腿,又用膠布卷好,放飛了信鴿。
龍飛回到那座四合院時,已是深夜。他費了好多氣力,才叩開門。
白薔拿著膠捲出去了。
龍飛沿著蜿蜒起伏的院牆向深處走去。
龍飛穿過一條甬道,見有一片蕭蕭竹林,正見竹林里有個人影一閃,他心生疑惑,於是掩到黑暗處。
山谷寧靜,空氣清新,塵埃落定,晚籟餘韻,龍飛在車上望到山腰有一座孤零零的小庵,就像點綴在深山幽谷里的一顆夜明珠,閃爍著微光。
龍飛接過口香糖,正要往嘴裏塞,白薔用胳膊碰了碰他,小聲說道:「記住,路上不許隨便吃東西。」
庵門口停著一輛軍用吉普車,這引起了龍飛的警覺。
原來她就是白薔,白敬齋的大女兒。
妓|女和嫖客神色大失。
龍飛拿著白薔給他的鑰匙打開了1511房間。
「山重水複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我萬念俱灰,只有選擇這條生路。」
「你為什麼要這樣做?」
正想著,只見啞姑走進院子,朝他招手。
「我在霓市四中教書,叫鄭雲亭,是白薇的聯絡員。」
他走進書房,取出一個紙條,用密寫筆在上面簡略寫了兩行字。
白敬齋見狀,迅速脫下外衣,跳入水中。
這時天漸漸黑了下來,轎車開到前山花園,只見有「槭林秋徑」、「翠影投湖」、「草山瀑布」等景色;穿過中山紀念堂,來到陽明山莊。庄前約一百公尺處有一泉池,沸湯騰涌,隱隱有聲,四周岩石呈淡綠色。
白薔仰天鬆了一口氣,倚在椅背上說道:「怪不得沒有發報。你在那邊是什麼身份?叫什麼名字?」
第二日一早,龍飛被急促的敲門聲驚醒,白薔在門外叫道:「鄭先生,該起床了,不要誤了飛機。」
龍飛從口袋裡摸出一個小瓶,端坐在那裡,徐徐脫去西服、襯衫和背心,露出上身。
「放屁!什麼盜竊犯!」白薔一邊用手帕擦著臉上的咖啡沫,一邊恨恨地罵道。
這是一間只有十平方米的房屋,中間有個餐桌,三側各有一個木凳,桌上擺著三碟菜,一碗湯,一碗白米飯。
龍飛拿過白薔的皮包,問道:「裏面有報紙嗎?悶得慌。」
這時,只聽阿嬌急促地說:「有生人來了,你快走吧!」
那一年夏天,龍飛受黨組織派遣,以潛伏在大陸的梅花黨頭目白薇的助手身份,打入台灣。
龍飛有些餓了,覺得這些菜味道香甜。
清濤眼圈一紅,「我和男友青梅竹馬,兩小無猜,他長得也標緻,上高中時我們就已同床共夢,可是自從他上香港中文大學后,認識了一個漂亮的女同學,兩個人經常在話劇社排演話劇,日久生情,漸漸疏遠了我,後來寫來一封信,言辭讓我難以接受,我萬念俱灰,於是吞下許多安眠藥片,后被搶救過來,於是上山入了藏嬌庵。不久前,我那男友回到台北,才知道我的經歷,他的良心被觸動,於是剁指要接我下山。」
夜色朦朧,皎月當空,銀白色的月光輕輕瀉在黛色的山巒、茂密的樹林之上,就像灑了一層銀白色的光輝。晚風拂來一片鳥語,不知在入眠之前說著什麼悄悄話。
門,「砰」的一聲關上了。
女人說:「她不會安歇的,她每天都在夜裡十二時才休息。」
那隻鴿子迅疾衝進鳥籠。
她就是白敬齋的長女白薔。
蔡少雄退了出來。
她就像一條美女蛇踡縮在床上,身上僅穿著粉紅色內褲。
觀世音像前跪著一個年輕尼姑,眉清目秀,凈皮嫩肉,坐得小巧玲瓏,滿臉清淚。
妓|女道:「我憑什麼幫你?」
那個男人深情地望著她,彷彿那目光要把她穿透似的,身體在晚風中瑟瑟發抖。
龍飛嘆了一口氣:「她變多了,可沒有照片上的風采;現在正是大陸生活最困難的時期,自然災害,窩頭、鹹菜,比你們差遠了,整天牛奶、麵包、罐頭……」
與我國山水相連的友好鄰邦緬甸,是一個美麗富饒的熱帶國家,素有「森林之國」、「稻米之國」的美譽。仰光洋溢著一種幽雅而靜謐的氣息,到處綠樹婆娑,芳草萋萋,鮮花盛開。街頭舉目可見金碧輝煌的寶塔。
蔡少雄緊追不捨,拼力撥開行人,徑直朝他追來。
啞姑朝他笑笑,走了出去。
龍飛上前抓住那隻鴿子,見鴿子的左腿綁著一塊膠布。他打開膠布,裏面裹著一個紙條;龍飛取下紙條,用密寫水在紙條上一刷,立刻現出一行字跡,上面是:儘快接近目標。
白薔咯咯笑著:「你不是住在暢歡賓館嗎?我就住在你的隔壁。你來送禮物,各個系統知道了都會蜂擁而來,我負責在暗中保護你。」
龍飛走出院門,要了一輛計程車,朝藏嬌庵駛去。
二人走入電梯,來到1203房間。
那女人善談,一忽兒聊到仰光的名勝古迹,一忽兒又扯到印度尼西亞總統的逸事,一忽兒談到香港電影,一忽兒又講起巴黎女人的時裝。
龍飛打開了檯燈。
老尼氣憤地說:「對於這次相識,我悔恨終身!」
白敬齋喜得站了起來:「拿出來我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