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芬芳,你是一個有氣質的女人,你知道不知道,我喜歡有氣質的女人?」
芬芳又放了一遍《友誼地久天長》。
「人家是比較一下東風和西風有什麼不同。」牧牧道。
「我好像見過這女人。」
這時,門鈴響了。雨亭拉開門,阿毛扛著一箱啤酒走進來。
雨亭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電視,屏幕上正展現著世界風光。
雨亭發現碟盤上有首歌是《驛動的心》,便點了這首。
「人生把什麼都要看得淡一點,什麼名啊利啊。《名賢集》有段話說得很精彩,『山寺日高僧未起,算來名利不如閑。』來,讓我看看你的手相,男左女有。」芬芳拽過雨亭的左手,翻開手掌細閱。
牧牧對老慶道:「你看黃老,大作又出一本,可你老是空想。」
「簽上名,有簽名才值錢。」老慶叫道。
「做貴族。」她不加思索地回答。
雨亭知道謊言被對方揭穿,一時忘記芬芳並沒有留名片給她。
位於燈市西口的國際藝苑為著名畫家劉藝先生創辦,是文人雅士常聚之處。苑內燈火輝煌,壁上多挂名人字畫,古色古香,典雅古樸。
「我曾經非常喜歡她,我喜歡她清純,善良,有氣質,這大概是一種愛情吧。」
音樂容易使人陶醉,使人相通;漸漸地,倆人之間有股什麼東西在溶化,夏君情不自禁地偎緊了雨亭。雨亭聞到她那女性的呼吸,感到醇美香甜,有點不能自持。兩個人雖然跳著兩步舞,但是和擁抱幾乎沒有了區別。忽然,夏君的身體觸電般地顫抖,她把滾燙的嘴唇顫抖著湊近了雨亭的嘴唇……長久的吻,時間彷彿停止了,空間也消失了……雨亭更加擁緊她,但是又彷彿生怕捏碎了一隻美麗的小瓷瓶。
「那現在呢。」
牧牧瞥了他一眼:「我看得下輩子了。」
芬芳嘆了一口氣,「你們男人都這樣。」她又反問一句,「男人是不是都這樣?」
芬芳說天太熱了,要去洗個澡。她像一尾魚溜進了衛生間。
雨亭坐到她對面。芬芳身穿一件黑色帶白印花的連衣裙,卡著一枚紫玫瑰形的發卡,兩條雪白的臂膀顯得很有彈性。
芬芳忽然不說話,怔怔地坐在那裡。過了一會兒她站起身,關掉電視機,找出一盤CD放進音響。是舞曲《友誼地久天長》。她關掉吸頂燈,又關掉卧室和廚房的燈。
周末的這次聚會顯得有點沉重,大家都捨不得夏君離開沙龍。吃完飯同坐卡拉OK機前,儘管歌曲空放幾輪,無人有心唱歌,還是牧牧打破了沉悶的氛圍:
雨亭憨憨地說:「黃秋水可比我名氣大,名師出高徒。」
新穎說:「我倒主張世界人種大串聯,中國人里也有劣種,美國人里也有良種,美國本身就是一個雜交國家。」
「想死我了,你在什麼地方?」他生怕隔壁的妻子聽見,盡量壓低了聲音。
芬芳身著黑色連衣裙,系著飾有瓜果圖案的圍裙,正在做沙拉。她打開影碟機,關掉音響。
「詩人來了,真是準時。」
「雨亭,一個男人除了自己的妻子以外,還應當有一兩個女人,叫紅顏知己也好,叫什麼別的也好。」
芬芳不說話了,望著他若有所思。
她笑得更響了。
你的名字的聲音,
芬芳現出嚴肅的神情,「開始幾年非常幸福,我倆的情書撂起來有寫字檯高。結婚頭3年,我們在感覺和感情上一直都熱火朝天,我一天見不到他就發慌。咱們都是過來人,不瞞你說,有時我們……可是後來也許因為彼此太熟悉了,或者他全部身心投入音樂之中,兩人的感情直線降溫。唉,高潮之後必然是低潮,有高潮就有低潮。我見他整天埋在大提琴里,我乾脆出去做生意,一忙就把什麼都忘了。」
芬芳倚到雨亭身邊,「我就喜歡這樣的環境,這樣的氛圍,這樣的情調。我經常一個人坐在這沙發九九藏書上,享受這種情調……」她的眼睛里像有晶瑩的水球,也在一閃一閃的。
我是不是真的太笨了?連跳舞都不會。
「你跟你妻子沒有愛情嗎?」芬芳仔細端詳著雨亭的臉。
這天上午,雨亭正在編輯部審稿,接到芬芳的電話:「雨亭,自從我們見面后,你為什麼不邀我呢?是我太沒有魅力了嗎?」
銀玲道:「看來牧牧已經悟到真諦了……我呢,我現在就像是站在山巔上,人世間就像半山腰上的一個小圈子,什麼名啊利啊色啊,再清楚不過了。」
雨亭聽得真真切切。
一會兒,電視機屏幕上出現《驛動的心》的畫面。雨亭叫咳嗽兩聲,唱起來。
老慶反駁道:「我是思想家,瓜熟蒂落,水到渠成,還沒到橫空出世的時候呢。」
露露把拳頭一揮,「對,『洋裝雖然穿在身,我心依然是中國心!我的祖先早已把我的一切,烙上中國印』。」
「我丈夫是搞音樂的。我初見他時,他長相平庸,蓄著又灰又黃的山羊鬍子,高高的個兒,背有些駝,不愛修飾,沉默寡言。當時他沒有成家,同事們勸我給他介紹女朋友,我一連給他介紹了3個,都是女方嫌他長得不帥,又不愛說話,吹了。後來我又給他物色了一個,臨見面那天,我去接他,發現他變了一個人,皮鞋擦得鋥亮,鬍子颳得精光,頭髮梳得油亮,滿面紅光,換了一身新的時髦的衣服,挺瀟洒的!當時我也正為尋找不到合適伴侶惶惑,我一下子愛上了他。我對他說,今天別見那個女孩子了,你願娶我嗎?他一聽,愣了,過了一會兒緩過勁兒來,直點頭。原來他早就暗戀上我,只是不敢提出來。嘿,你說怪不怪,人與人的感覺有時就在那一剎那,抓住了就成功了。」
他不由自主地向樓門口走去。
「我這個人是有點情緒化,喜怒哀樂,都形於色。」
牧牧說:「我反對。」
「騙人,鬼才相信!」芬芳狡黠地笑著。
「如同氣功,信則有,不信則無。」
露露贊道:「雨亭的話真是高見,都可以寫一部《機遇論》了。黃老不屬於守株待兔者,算是創造機遇的人,他孜孜不倦地寫詩,投稿,最終創出一片天地,在中國詩史上也算有一張紙了。老慶,你是不是守株待兔之輩呢?」
芬芳回答,在生意場上她是屢戰屢敗,屢敗屢戰,屢戰屢勝。這是一個真理。話題轉到他的家庭,她變得有點低沉,但不悲觀。
這時,雨亭想起埋藏在心中的一樁隱痛來。一年前,他偶然發現妻子柳堤與老闆之間有過份之舉。他沒有去追究過,而是把不快隱藏起來。在雨亭的心裏,愛情是很純粹的東西,一經沾染污點,再洗刷和補救都沒有原來的意義了。這件事在他同柳堤的關係中投下了濃重的陰影。由於他從未提及,妻子也從未主動開誠布公。他們的關係還是安定的,平和的,但雨亭常常在自己家庭的平和與安寧的背後感到某種虛幻。
「這就是你人生的最高理想?」
在融融舞曲聲中,兩個人跳起交誼舞。那時的雨亭還很少上舞場,因此跳起舞步很有幾分笨拙。
雨亭邀請芬芳加入他們的沙龍,芬芳有點猶豫,說自己不是文化人,是生意人,婉拒了。但此後,芬芳經常邀雨亭出去散步,有時則拿出一些廣告詞請他潤色修改。芬芳請雨亭吃飯總是選擇高檔賓館飯店,諸如天倫王朝飯店,王府飯店,友誼賓館等,出外乘車打的,她從不讓雨亭出錢,原因是她是徒,雨亭是師,既然是拜師,哪有讓老師出錢的道理。她喜歡出入賽特、燕莎、藍島、貴友等高檔商廈,在琳琅滿目的商品櫃中穿梭,瀏覽那五顏六色爭奇鬥妍的高檔時裝。雨亭對這些商廈毫無興緻,有一次,雨亭問芬芳:「你最大的志願是什麼?」
「哼,找不著感覺……」
「把電話遞給九*九*藏*書我。」她用毛巾遮著下半身。
雨亭點點頭。
黃秋水道:「牧牧,你也別擠兌老慶,人各有志,阿基米德曾經說過:『假如給我一個支點,我能夠把地球撬起來。』人生的支點是什麼?是機會,機遇。機遇可以使個體的生命與歷史正面相遇,從而使一個人的生命燦爛地照亮那段歷史。」
穿插|進我不眠的鐘點。
芬芳炒菜的手藝不錯,油煙大蝦、宮爆雞丁、清炒苦菜……清香撲鼻,雨亭吃得津津有味。
一個月過去了,他真的思戀起芬芳來,他喜歡她的情調。終於,雨亭忍不住了,這天晚上,悄悄來到芬芳住處的樓下。他向芬芳的三樓住房望去,一片漆黑。
你那瀑布般的長發,
「你的感情線很長,說明你情感豐富,感情線粗大,說明你具有人情味,能理解他人內心的憂愁與悲傷。你這個人愛的感情比較純真,對人誠實正直,如果有人對你表示好感,你會把全部的感情投入,但是你容易相信別人,因而容易遭到他人背叛,也因為純情,在感情方面會遭受不少打擊。」
雨亭也進了樓。
晚上,他接到芬芳打來的長途電話。
雨亭的心徹底涼了,就像被冬雨澆了個透濕,心底都是涼的。
「你呀,大大的狡猾。」芬芳的笑聲不知怎麼顯得較沉悶,像老太太的聲音。她聲音原本有點沙啞,可能她這種聲音在電話中容易顯得缺少魅力吧。雨亭這些天一直忙於為夏君送行,無暇顧及其它;另外,從感性出發,他也不太喜歡芬芳,覺得她多少有點裝腔作勢。
「你真會找好地方。」
夏君從此杏無音訊,沒有書信,沒有電話,沒有傳真,像所有的昨日一般消失了……
洗澡的水聲,在寂靜的晚上聽得一清二楚。
夏君走了,她裹挾著黃土地上的塵埃走了。
這一夜,雨亭美美地睡了一覺,第二天,他就像長了翅膀,想飛。他感到天地間一片陽光燦爛,空氣清新,人人親切。生活真的實在很美好,他想。怪不得芬芳怕死,她怕離開這個可愛的世界。
「這就是你人生的目標?」
雨亭坐那裡一動不動。
芬芳赤|裸著身子,拿著電話走了出來。
雨亭回答:「男人和男人不一樣,女人和女人也不一樣。」
衛生間的門開了,一股熱蒸氣卷出來,芬芳露出半個花朵般的身子。
老慶問夏君:「你就要到美國去了,你到美國最大的願望是什麼?」
芬芳引雨亭參觀她家的卧室,雙人床後壁上掛著一幅碩大的油畫,大約3米長,1米多寬,畫面上一個裸體女人靜靜地卧在海灘上,仰望著皎皎明月,若有所思;整個畫面基調呈淡藍色,那女人體態豐腴,肌膚泛光,栩栩如生。
雨亭看到那副認真的樣子,不禁覺得好笑。
「只是什麼?」
「是啊,我也喜歡真實。」雨亭淡淡地說。
芬芳瞪了他一眼,「這是藝術!」
「反對什麼?」黃秋水來晚了,一陣風卷進來,手裡捧著一撂詩集。
雨亭在門外輕輕地鬆了一口氣。
芬芳生氣了?她果真在我身上找不到感覺?雨亭有些惶惑。
芬芳放了一曲貝多芬《田園交響曲》,舞曲悠揚悅耳。客廳的西北角有一棵小聖誕樹,掛著五顏六色的彩燈,一閃一爍,樹身上披掛著一些彩色生日卡。
他還記得她曾經說過的一句話:「我不敢再跟有婦之夫產生親呢的情感。」
「還有三四天吧,她遠在千里之外,別害怕……」這是那男人的聲音。
露露笑道:「你真『眼底雲煙過盡時,正我逍遙處』了。」
「來,跳個舞好嗎?」芬芳拉起雨亭的手。
「你猜我是誰?猜猜我在什麼地方?」雖然聲音遙遠,但是倍感親切。
「十分抱歉,我把你的呼機記在電話本上了,名字前頭還畫了一個三角符號
九-九-藏-書,說明你是我重視的朋友。」
雨亭搖搖頭。
「因為我喜歡。凡是我喜歡的,我都記得清楚。」芬芳平視雨亭,眼睛熠熠放光。「今天我請你來,是誠心誠意拜師。我沒上過大學,可是現在做生意,也需要文化。我連廣告詞、合同書也寫不好,多是手下人起草。另外,做生意太累,有時也想在忙碌之餘用詩來充實自己。」
雨亭戰戰兢兢接了電話。
「你說男人是不是都喜歡年輕的女人?我要是過了40歲,我就不再出來逛燕莎、賽特,不再在街上拋頭露面,也不再參加任何社交活動,那時候你一定會找不到我了……」她語調凄涼地說。
雨亭聽到這樂曲不再陶醉了,而是感到一陣陣心悸。
芬芳的嬌臉偎著雨亭的臉,雨亭感到渾身血液流快了,汗水涔涔。一粒汗落到了芬芳的臉上……
一忽兒,客廳的一角泛出五彩斑斕,原來是聖誕樹上的彩燈亮了,一閃一爍。
雨亭想,在各種文學形式里,最能撥動女人心弦的,是詩。女人的心弦像天空與大地間的樹枝,風一掠過,就能彈奏出各種樂音。女人的心像迴音壁,在這裏,誰的呼喚都能聽見回聲。女人與詩是一個整體。女人是詩的源泉,詩是女人流動的生命。
「老師,以後我不再來你家了。萬一被你太太撞上多不好,她會傷心的。」
不過,這種惆悵很快就被另外一個女人化解了。
「她也是個好女人。情感這東西,不知為什麼,時間長了就淡了。人的本性可能就是不斷更新,不更新就沒有生命力;但人往往又得受社會道德的約束。人啊,真是既麻煩又可憐的東西!唉……」男人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仲夏時節的北京,天氣熱得人透不過氣來,蟬聲不絕,楊柳不搖。很多北京人離開京城到北戴河、青島、大連海濱避暑,芬芳的丈夫也不例外,和音樂界同仁結伴到青島度假,芬芳因為生意纏身,沒有同去。
芬芳一聽,險些笑彎了腰。
「抱歉,來遲了。我剛才到出版社取詩集去了,這是我的新作,人手一本。」
這時,電話鈴響了。
芬芳推開雨亭,生氣地一屁股坐到沙發上。
「那種感覺彷彿已經淡遠了……」
雨亭沉浸在這種氛圍中,感到說不出的溫馨。妻子柳堤儘管也很浪漫,但還沒有創造過這種情境。
芬芳笑著說:「我總是看到生活中的亮點,所以總是朝氣蓬勃。生活中有陰暗面也有光明面,有的人總是看到陰暗面,因此比較消極,如果多看光明面,生活一片燦爛!來,吃菜。」芬芳為雨亭夾了一塊雞排。
沙龍里有那麼多優秀女人,除了夏君之外,他還沒找到過與芬芳的這種感覺:與夏君那種感覺也是初步的、朦朧的。
「你是不是活得挺累?」她問。
夏君想了想,說:「我要學會開車,買一輛汽車,在大原野縱情馳聘。」
「雨亭,接電話!」衛生間內傳出芬芳的聲音。
起伏于黑夜的脊背。
老慶嘿嘿一笑,「夏君,我看你最大的願望是找一個洋丈夫。」
「就這樣?真有點西化了……」一個嬌滴滴的陌生女人的聲音。不是芬芳。
「我有個牛排和蕃茄湯就行了。」
雨亭在以後與芬芳接觸的日子里逐步發現,她與別的女人不同,她熱愛生活,熱愛生命,沒有一絲灰暗的色彩,也沒有任何包袱。她生機勃勃,就像上了弦的弓箭。是因為她有一個幸福的家庭做後盾呢,還是因為她在生意場上屢戰屢勝?雨亭同過芬芳。
那一男一女果然在三樓芬芳家門前停住。男人摸出鑰匙熟練地開了門。兩人進屋后,門又關上了。
雨亭問她:「你們一直很幸福?」
芬芳約雨亭當晚7時在國際藝苑二樓西餐廳吃飯,屆時向他請教有關文字方面的問題。雨亭知道她是高中畢業,給他留姓名時字跡歪歪扭扭read.99csw.com,像是初中生寫的。
一會兒,衛生間的門又開了。
「我說過,男人和男人不一樣。我不願再重複,費牙。」雨亭把吃剩的蘋果核兒,輕輕一彈,彈到煙灰缸里。
雨亭望著她的眼睛,「我會找到你,我要是喜歡上一個女人,她就是老掉牙,滿頭白髮,臉上的皺紋跟樹軸兒一樣,我照樣喜歡,到地老,到天荒……。」
「仍然喜歡,只是……」
「你的記憶力很強。」雨亭道。
「這就是我呀!因為這畫兒,老公還跟我吵了一架。這是一個老畫家畫的,自然主義傑作。那老畫家都是80歲老人了,是非常好的一個老頭,可是老公受不了。男人真可笑,好像女人的身體不屬於大自然,只屬於他一個人,我是個自由人,不是誰的私有財產。」
雨亭一動未動。
芬芳一連十幾天沒給雨亭打電話,起初雨亭還沉得住氣,後來有些坐立不安了。他每隔十幾分鐘就翻閱一下BP機,可是哪裡再有那熟悉的電話號碼。
雨亭把電話遞給她。
芬芳又若有所思地從手包里掏出一盒紅塔山牌香煙,摸出一支,熟練地抽起來。煙霧淡淡地散開,忽而又匯聚成圈,像一個個謎。
「我認識你後到書店買齊了你的著作,說實在話,我迷上了你的詩,因為它含蓄、清新。我記得有一首:
衛生間的門又關上了。
在剝蝕的廊柱之下,
雨亭復又成了靠靠細雨中的涼亭,朦朦朧朧,若隱若現。
是芬芳的媽媽打來的。
「你真會看手相?」雨亭將信將疑。
「那不委屈你了?」芬芳眉毛一挑,翻著菜單。「不能讓老師委屈了,今天我正式向你拜師,學文學。」
她是一個好女人。
芬芳聽了,臉色鮮紅,「你是不是那種來得快去得也快的男人?」
「唉喲,我就覺得怎麼不對勁呢!」黃秋水又跑進衛生間,換了一條。
黃秋水把《秋水詩集》送給大家。
原來她果然有了新男人,這個喜新厭舊的傢伙!雨亭一想到這些,牙恨得痒痒的。
露露一見,尖叫一聲:「唉喲,黃老,那是我的擦腳巾!」
「都簽好了。」黃秋水跑進衛生間,拽了一塊毛巾擦著滿頭大汗。
「我年年都來普陀山。我給你說一個楹聯,是普陀山普濟寺里的。『乘本願船,興慈悲運,廣度有情登佛地;說《十輪經》,拔苦與樂,普樂法海出迷津。』舞學得怎麼樣了?」
「學會了你也找不到感覺,因為你不懂得什麼叫感覺。」
接還是不接?
夏君的雙手依然冰涼,胸脯一顫一顫。
芬芳的家在亞運村附近,兩室一廳。屋內陳設華麗,壁上掛著大小提琴,高檔音箱引人注目,兩個黑漆木櫃里存滿了音帶。
「咱們跳個舞吧。」屋內傳出一個陌生男人的聲音。
雨亭道:「你不覺得這太誘惑人嗎?」
「別看啊,別看。」她一邊叫著,一邊把電話機放回客廳的茶几上又匆匆進入卧室。
雨亭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噪子眼兒,他的兒「咚咚」地跳著……
她驕傲地點點頭,「我想掙好多好多錢,我想買轎車,買別墅,打保齡球,游泳,洗桑拿……。」
「你一定是SP,為什麼用這種眼光看我?馬克思所說的共產主義不也是讓人類過幸福生活嗎?我通過個人奮鬥,提前進入小康,提前進入共產主義,初級階段太長,我等不及了。」
是夏日的閃電,
「你在50歲時會有病魔纏身,但是如能在飲食、運動等方面多下功夫,便可求得長壽。從你的智慧線來看,非常羅曼蒂克,有豐富的想象力和創造力,屬於一心想追求理想的類型,你這種人對任何都能敞開心胸與之交往,是情緒化的人,慣於以直覺判斷一個人的好壞。」
「你怎麼……讀過我的詩?」
芬芳一邊削胡蘿蔔,一邊認真地聽,也隨之哼起https://read.99csw.com來。
老慶咂巴咂巴嘴:「我是姜太公釣魚,願者上鉤,好了,不談這個了,咱們跳舞。」老慶拉起露露來到門廳,隨著舞曲翩翩起舞。
「喜歡吃什麼,我請客。」
她可能正在黑暗中欣賞音樂,她依在沙發上,托著腮,凝神沉思……樂曲是貝多芬的,或是柴可夫斯基的,或是德沃夏克的《B小調大提琴協奏曲》,也可能是拉威爾的《西班牙狂想曲》……她的身邊是不是又有了一個男人,就像那天晚上他在她的身邊一樣?想到這裏,雨亭有些緊張。
他湊過去把身子緊緊貼到門上,想聽聽裏面的動靜。
「我崇尚真善美,喜歡真實。」她一邊說著,一邊讓削下的果皮掉到煙缸里。
一片漆黑。
雨亭覺得這女人面熟。
「看過《魂斷藍橋》吧?」芬芳的聲音顯得十分溫柔。
「哦,不,我最近工作太忙,一直想著要跟你通電話。我手頭還留著你的名片呢。」
雨亭道:「能夠設機造遇的人,才是生活中的強者,才是創造性的人物。當一個人在機遇來臨時,抓不到它,他的生命註定平庸,默默無聞;當一個人不能設機造遇,牽動各種力量,把勝算在握的機遇創造出來,他同樣註定幹不了大事業。機遇當然可以如守株待兔者那樣等來,但那是千載難逢。只有創造機遇的人,才是把握命運的人。」
「你就是沒有感覺,像塊大木頭,而且是楠木的。」她咯咯地笑起來,笑得那麼開心。
「你的生命無緣無故的開始,你赤身裸體來到這個世界,你實際上一無所有,即使你生於帝王之家,即便你是億萬家財的法定繼承人,你仍然一無所有,赤條條來,赤條條去。」
一輛紅色計程車停靠到樓前,從車裡下來一男一女,男人有30多歲光景,看不清女人是不是芬芳,兩個人相互依偎著進了樓。
「手相科學嗎?」他問。
「胡說,我沒有留名片給你,我至今沒有印過名片。」
「你太太什麼時候回來?」還是那女人聲音。
「黃老師的詩太傳統了,我喜歡你做的朦朧詩。」
雨亭明白,夏君是由於情感上的失敗才離開這個可愛的國度,否則她是絕對不會走的。他有生以來還是第一次遇到這麼執拗這麼倚重情感的女人。
不久,芬芳穿著一件薄如蟬翼的黑色睡裙走出卧室。她找來兩個蘋果,在雨亭身邊坐下,用水果刀熟練地削蘋果皮。
雨亭說:「我看你生活挺充實的。」
「我覺得生活特別美好,如果我死了,我將是人世間最凄慘的人,我為什麼要死呢?人生太美好了!」她把削好的蘋果遞給雨亭。
夏君嘴一撇,「我到美國即使找丈夫也會找華人。」
黃秋水把燈光調暗一點,叫道:「大家都跳起來!」他邀了銀鈴。牧牧拉了新穎。不善舞步的雨亭對夏君道:「你就要走了,不知什麼時候才能回來,咱們也跳一曲吧。」
「我在天涯海角,海天佛國——普陀山。」
芬芳望著雨亭那狼吞虎咽的樣子,露出了笑容。
夏君點點頭。雨亭牽了她的手,她的手冰涼;兩人來到露露的卧房裡跳起來。
在夢和虛無之間,
雨亭來到衛生間門口。
以甜密的強親力量,
「這在中國也能做到。」雨亭道。
這天晚上,芬芳邀雨亭到家裡作客。
芬芳將整個身體貼緊了雨亭,紫羅蘭浴液的香氣浸透了雨亭。芬芳兩隻嬌弱的小手緊緊攀住他的肩,使他透不過氣來。他有點不知所措。
雨亭囁嚅著說:「愛情是什麼,我也說不清楚。」
芬芳比雨亭先到,已揀了一個座位坐下。看到雨亭來了,她微微一笑。
兩個人坐在沙發上又談了一會兒詩歌。
音樂升起來了,還是《魂斷藍橋》的主題音樂《友誼地久天長》。
「芬芳,你媽媽的電話。」
「來,唱一首歌吧,我喜歡聽你唱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