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就是那個會發功的阿姨?」小姑娘睜大了眼睛。
黃秋水說:「既不要報復,也不要乞求,愛情是一種無法修復的感情。假如對方不以同等的感情來對待你,那就是輕蔑你,你越是糾纏,越是愛得死去活來,他就越看不起你,你在他心中更是從零到了負數。你已輸掉了感情,不要再輸掉尊嚴,這是你堅守的最後一點疆土,守住它,就找回了自我。要學會愛,不要忘記在愛別人的時候,首先要愛自己,愛的秘密,在永遠不斷提高自己,優化自己,強大自己,如果你能就此放手把他淡忘,是為上策;你可以努力開拓新的生活,氣功、佛教、旅遊,繼續愛你的女兒。當你對他不再留戀,他反而會覺得你是高貴的,那時你揚起頭,擺擺手,這才是一種高檔次的報復。銀玲,你在外面飄泊的太久了,你流回到你停泊的港灣了,你太累了,需要養份,需要休整;歲月匆匆,青春一閃,生命只有一次,太陽已抹下最後一抹餘輝,你該回家了!家,那是女人最需要的地方,香煙裊裊,佛氣冉冉,淡藍色的窗帘,雪白牆壁,這裏才可以安放你那顆流浪的心,你快回家吧,趁天還沒有漆黑,趁雷雨還沒有到來,你加快腳步吧,我們在這裏為你舉著火把……」
崢嶸、心蕊仍然沒有消息,老慶行動不便,在海那爾醫院里療養。雨亭、牧牧、飛天、芬芳、穗子5人回到了北樂。
露露問新穎的名人俱樂部籌辦得怎麼樣了。
「銀玲,開門。」
哀樂!
門無動於衷。黃秋水右胳膊險些骨折。
銀玲在黃秋水和雨亭的幫助下,毅然放棄了報復的念頭,從此更加篤信佛教和氣功,並把大部分心力投入在女兒身上。
哀樂聲和捶門聲驚動了四鄰,旁邊一個單元門開了,伸出一個女人腦袋。
是啊,雪庵。
「剛才下去沒見到動靜。」
老慶已經痊癒,從海口回到了北京,繼續從事他忙碌的炒稿子爬格子的生涯。寒假結束,學校開學,夢苑也從海口來到北京,開始了新的學期的生活。她的精神大大恢復,緊張的學業和雨亭的精神療法,使她的生命得到了復甦。
「踢是踢不開的,還是撞門,我有經驗。」說著,運足了氣,往後退了幾步,用右肩膀朝門撞去……
銀玲似有所悟,緩慢抬起頭,擦乾了淚痕。
黃秋水從廚房的門口出去。來到陽台上,朝屋內望去,只見銀玲盤雙腿坐在床上,一動不動,檯燈幽幽,壁上有一幅圖,張宏堡端坐在蓮花座上,雙掌輕合。書柜上有一個木質卧佛,紫銅色,前有一小香爐,爐內香已燃盡,白灰紛壇。左右有兩個盤,各盛有蜜橙、香蕉、蘋果等食物。錄音機放出低沉的哀樂。
新穎咯咯地笑,說:「我不會讓阿毛哥當夥計,到時候我要專門請保安公司的人。」
二人來到601號單元門口,雨亭道:「踢門吧,到時我叫人來修。」
芬芳的生意做的比較順手,她在漁陽飯店租了一個房間,雇了一個夥計。她還結識了一個義大利商人,那商人要帶她到歐洲旅行一圈,這倒是個美差使。新穎說芬芳內向,攻關如同練八卦掌,攻其不備,猛出殺手,是攻關高手。穗子不服氣,說歐洲她已去了3次,東南亞新馬泰也去了有5次,銀玲不以為然地說,外國有什麼好?哪兒都不如中國,中國是四大文明古國之一,中國的佛教別有特色,道教更是一花獨放,四大佛教名山,五台山、普陀山、九華山、娥眉山各有特色,外國哪一座山比得了?銀玲還自豪地談到了中國的氣功,談到了美國前總統卡特7次接見嚴新,嚴新的一個女弟子半年多飲食不進,是為「辟穀」。她老師身懷奇技,特異功能舉世聞名。據說,有一次與一個朋友逛友誼商店,那朋友看中一件商品,沒有帶那麼多錢;她老師一摸他的口袋,那朋友口袋裡鼓囊囊塞滿了港幣和美元。阿毛說,這可神了,那肯定是別的顧客口袋裡的錢少了。銀玲說,那可管不著了。牧牧https://read.99csw.com說,那他是中國最大的盜竊犯。銀玲又說,有一次某地丟了一隻槍,請她老師破案;她老師一到那個地方,馬上指出丟失槍所在的位置,但他不願說出偷槍的人姓名,因為他從來不害人。銀玲說他還親眼看見過氣功大師劉心爭在宴席上把一隻杯子一口一口地吃掉吞進肚裏,還吃掉了半根塑料筷子和一隻磁刀,面不改色心不跳。阿毛說,氣功果真這麼厲害,不如組織一個中國氣功代表團,到美國訪問,治一治美國的艾滋病。大家都覺得這個點子好,美國人能接受,肯出錢,請銀玲任秘書長。黃秋水說他可以做顧問,牧牧說顧問可以多設幾個,他也算一個,他想考察一下資本主義世界,耳聽為虛,眼見為實。老慶說,他可以做氣功總監。
怎麼辦?二人有點束手無策。
牧牧一撇嘴,說:「你給好萊塢看大門,人家未必要你!」
黃秋水不敢敲了。
雨亭回到家裡剛兩天,黃秋水就火急火燎來找他。他一進門,沒顧得上喝茶,喘吁吁地說:「銀鈴失戀了,要找人報復那個男人。」
老慶道:「美國有文化沙龍嗎?夏君要是經常參加沙龍活動,一定不寂寞。」
「篤,篤,篤,……」黃秋水輕輕敲門。沒人應聲。
銀玲離婚後,在安定門外租了一間十二平方米的小屋,與人合住一個單元。鄰居是一對夫婦,經常出國。
一陣暖風吹來,帶著新生、發展、繁榮的氣息,彌漂著,滲透了城市的每一個細胞。紫禁城、長安街已從沉睡中醒來,盈盈地凝著春的盼睞。柳絲透出鵝黃色的葉芽,杏花、桃花紛紛盛開,聚成朵朵粉雲。街上的人流涌動著,腳步的節奏在加快,在萬物受孕滋芽的嘶嘶聲音之下,到處幾乎都能聽見草木液汁的涌動,感覺到生命的蠕動。
「會不會她想不開,自尋了短見?女人一般頭髮長,見識短……」黃秋水一句話提醒了雨亭。
銀玲消瘦了許多,兩眼深陷,雙目獃滯,瓜子臉更加憔悴,身著一身黑衣服,被窩凌亂。
「都什麼時候了,你還笑,八成她已懸在半空了,可能是用長統襪子系的。」黃秋水氣急敗壞地說。
雨亭道:「你說那個男人背叛了你,欺騙了你,其實這樣的認識是不公正的,不冷靜的。我想在你們相好的歲月里,是你甘心情願的,決不是他強迫的,不然怎麼會有這麼長時間呢?這其中一定有一些值得你回憶和懷念的東西。至於說他甩掉了你,那是因為你太缺乏風險意識了,因為這幾年來你經營的是風險投資,就要有承受風險的能力,否則當初就不該染指。更何況世界上沒有一種事情是永遠不變的,愛情的本質在時間上既不永恆,在空間上也不專一,當然能夠專一永恆更好。他走了,讓他走吧,感情這個東西是要隨緣的,世界上最不能強求,最脆弱,最易變化的就是男女之情,更何況你們是婚外情。一個不再需要你的男人,也決不是你所需要的。感情是一種內在平等的感覺,這顯示了人的尊嚴與自信。你這婚外戀的幾年,是在踐踏著別人的尊嚴,忍受著社會的責難和良心的不安,提心弔膽地到處躲閃,這個本來就先天不足的畸形兒早晚總要夭折的,一個聰明的女人會在面臨不正常的感情時,果斷地選擇健康之路。」
「不會跳樓吧?」
「銀玲,我是黃秋水!我和雨亭看你來了!」黃秋水大聲叫道。
穗子說:「我們報紙的書版也可以介紹這部詩集,最好花六千元做個廣告,影響更大。」黃秋水說:「你拉廣告拉上癮了,拉廣告有提成。」牧牧說,穗子是「廣告蟲」。穗子聽了不高興,說:「不能稱蟲,應稱『廣告王』。」
哀樂從銀玲屋內傳出來。
春天悄悄來到了北京城。
新穎笑著說:「正在籌款,幹什麼都需要錢,電腦代理公司掙不了幾個錢,一年也就幾十萬元,還得靠朋友籌資,選址在亞運村,有榮道、棋道、談天屋、名流read.99csw•com簽字廊、名人書畫廊、酒吧、舞廳、迪廳、桑拿土耳其浴、檯球、網球。乒乓球、嬉水樂園……一定要辦出特色,在座的幾位都應該是俱樂部成員,免費贈卡,當然要請王朔、馮小剛、汪國真、劉恆、陳染等年輕名流入網。」
阿毛說,銀玲不去美國也行,但她必須負責聯絡氣功界的高人,一個代表團沒有一兩個知名人士不行,因為她熟悉氣功界。
牧牧說:「到美國或許能碰上夏君。」
只有在追悼會上或是領導人去世時,電視廣播中才能聽到這哀傷之樂。
銀玲說:「美國總統未必肯出來接見。」
阿毛又說:「我這半輩子就去過『新馬泰』——新街口、馬甸,北太平庄。」
雨亭說:「可以讓夢苑擔任翻譯,她英語特別好,人又長得漂亮,比美國姑娘美。」
雪愈來愈白,愈來愈亮,橘紅色、淡紅的的朝霞在空中升起,擴散開來,越來越高越來越亮,越來越藍。在嚴寒的濃厚的空氣中可以感覺到一種輕鬆和新意。
黃秋水說:「美國的沙龍比較多,周末沙龍,一些朋友團聚一堂,每個人手裡拿著一個高腳杯,喝著紅葡萄酒或威士忌,大侃一通,倒也快活。」
「雨亭,你聽。」黃秋水把耳朵緊緊貼在門上。
露露眼一瞪,說道:「一心不能兩用,一口吃不下兩個饅頭,那不行。」
黃秋水點點頭,「對,大眼睛,黑臉膛,有點苦相。」
銀玲聽到此時,更加嗚咽出聲。
「也可能跟老慶一樣,用刀片割靜脈。」
雨亭關掉了哀樂,換貝多芬的《命運》交響樂。雄渾激昂的樂間,似傾瀉萬里的波濤,奔騰著,怒吼著……
大家一聽都樂了。
二人進入電梯,黃秋水問開電梯的小姑娘:「601有個銀玲的婦女,在公司工作你看到她了嗎。」
牧牧說:「阿毛的模樣太丑了點,嚇壞美國人,給中國人丟臉。」
銀玲的兩行眼淚籟籟而落,順著眼梢、面頰、淌了下來。
阿毛說:「那美國國務卿出來接見也行。」
原來銀鈴有著一個幸福美滿的家庭,丈夫是個醫生;她丈夫後來不滿足整天拿著聽診器給患者診病的生活,在商品經濟大潮的衝擊下,到深圳「下海」;時來運轉,發了大財,成為「款爺」。有句話說,女人學壞就有錢,男人有錢就學壞。有了錢就消費,加之丈夫孤身一人在外,泡歌廳,洗桑拿,沉迷於花天酒地醉生夢死的生活之中。後來結識了一個上海小姐,也是到深圳闖蕩的「淘金者」,年輕美貌,擅長社交,口齒伶俐,多情嫵媚,二人一拍即合,索性買了一個別墅,公開同居。隨之而來的是與銀玲離婚,女兒小晗判歸男方。這以後銀玲篤信佛教和氣功,以此做為精神支柱。北京的雍和宮、潭拓寺、法源寺、廣洛寺、廣化寺、雲居寺、紅螺寺、卧佛寺、碧雲寺、戒台寺等,都有她燒的香灰或蹤跡。她還參加了一個氣功培訓班,先後向嚴新、張宏堡、張寶勝、劉心宇、狄玉騎等氣功名師請教氣功真諦,由於本身就有點特異功能,又兼之勤學苦練,虔誠專修,氣功功法大長,佛心大開。幾年前她在卧佛寺附近的櫻桃溝遇到一位年輕的副局長,萍水相逢,一見如故,很有共同語言,那位副局長是某領導的女婿,家住朱門深院,門口有一警衛班守護。他出身平民,平時在這大家族中唯唯喏喏,謹小慎微,不敢多言。他的妻子生得矮小丑陋,且猶如男性,說話聲如巨雷,發起脾氣力大無窮,並且對男女之事極為冷淡,與他分屋而居,年長日久,這位副局長只得把全副心思和精力投入到工作之中。如今在這春意融融,如花似錦的櫻桃溝遇到銀玲這麼一位善解人意百般寂寞的女子,自然是自怨相見恨晚。于神思恍惚之中,二人漸入花叢,加之壓抑甚久,一觸即發,就在櫻桃溝里做就了鴛鴦夢。
說起夏君,大家想起那個憂憂鬱郁挺有味道的朋友。
「哭吧,銀玲,哭出來就好了。」黃秋水用手輕輕九九藏書拍著她的後背。
阿毛又建議雨亭擔任中國氣功代表團的秘書長,因為他長得一表人才,英俊瀟洒,有點喬(冠華)老爺的風度,能夠代表中華人民共和國,特別是如果受到美國總統接見的時候。
當雨亭隨黃秋水乘計程車來到銀玲的住所時,已是晚上10時許。黃秋水已從銀玲前夫處找到她女兒的一張照片。她的女兒小晗現已15歲,她集中了父母的全部優點,生得風姿綽約,婷婷玉立,正在一所重點中學上高一。銀玲特別喜愛她的女兒,每次去看她,總是帶去許多女兒喜歡吃的食物。女兒喜歡吃麥當勞的食品,銀玲總是帶她到王府井或地壇的麥當勞餐廳。有時還要到女兒的學校送去她最喜歡吃的法國巧克力。銀玲已換了好幾家公司,調換工作頻繁的主要原因是她不肯屈服於老闆對她的越軌要求。她性格執拗,是那一種一旦愛上一個男人就要傾全部心力全心全意投入愛的女人,而不是那種撩撩裙子就動心性的女人,由於這種個性,她有時處於待業狀態,經濟上有些拮据。但就是這時她也是擠出錢,給女兒添置衣物和可口的食物,總之,她不能委屈了女兒。她還是個一絲不苟的人,對女兒的生活起居關懷備至,甚至在女兒月經來潮時,用哪類更舒適的衛生巾也要費盡腦筋。有一次,她聽說有幾個高年級男生追逐她的女兒,圍追堵截,使女兒心驚肉跳,於是請了年輕力壯的男朋友,在學校門口狠狠地教訓了那幾個男生。由於她在那家外企公司未能按時上班,被老闆解聘。下雨了,她給女兒送去雨傘,下雪了,她給女兒送去皮靴。其實奶奶對這個孫女也是無微不至地關懷,但銀玲還是不放心。有一次正逢女兒過生日,前夫從深圳回來了,帶女兒去康樂宮遊玩。她無法陪女兒共度生日,傷心地在屋裡哭了一天。她太愛女兒了。
雨亭預感不妙,立即拉著黃秋水往樓上衝去。
「大半夜的,鬧什麼神經?又放哀樂又砸門的,八寶山是不是搬到這兒來了?」她的聲音像快刀削爛梨。
這是否虛幻?
崢嶸和心蕊還是沒有消息。
「她在屋裡!」黃秋水驚喜地叫道。
那男人一是礙於身份,二是因妻子管束森然,家庭背景高深,不敢招搖過市,於是每逢周末,就託故開會或加班,來到銀玲家中與她幽會。銀玲是那種傳統和情感專一的女子,離婚之後倍覺寂寞和冷清,一旦邂逅了這個如意郎君,情感上有了寄託,自是覺得十分幸福,於是對那男人百般溫柔,無所不用其及。那男人早已不堪忍受妻子的壓迫,只因有個可愛的孩子不能離婚,如今久旱逢甘雨,自然感到寬鬆和快活。誰知好景不長,男人的辦公室新調來一位年輕漂亮的女大學畢業生,這位小姐對副局長喜歡備至,而且活潑可愛,是個性解放理論的逐隨者,很快二人雙雙墜入情網。這小姐的新穎清麗,比起愛傷甚重憂戚重重已過而立之年的銀玲來,當然更有一番神韻,在反覆思慮之後,這位年輕的副局長終於掐滅了銀玲這顆煙蒂。
黃秋水說:「夏君面有苦相,她的命苦。但是她性格剛毅、倔強,能吃苦,自立能力強,我想,她不會生活得很差。」
二人敲銀玲家的門,沒有動靜,旋動門柄,門反鎖著。
沒有回聲。
「對,這是個好主意。」
「銀玲,」黃秋水叫道。
雨亭一行人回到北京時,正趕上鵝毛大雪。從飛機上望去,那樹木、房屋、全都罩上了一層白茫茫的厚雪,北京城變成了一個粉飾玉砌的世界。那些落光了葉子的樹上,掛滿了毛茸茸亮晶晶的銀墜兒,常青的松柏樹上也掛滿了篷鬆鬆沉甸甸的雪球兒。一陣風吹來,樹木輕輕地顫動,那些美麗的雪球兒、銀墜兒就籟籟落落地抖落下來,玉屑似的雪末,隨風飄蕩。
「打電話給她,呼她的BP機。」黃秋水說。
文化沙龍,如今又增加了5個新成員,芬芳、穗子、夢苑、崢嶸和心蕊。在這期間,水妮參加了一個音樂劇https://read.99csw.com的演出,主演一個希臘歌手,她跟隨劇團赴日本東京演出去了。
雨亭一想到夏君,心裏有一種酸溜溜的感覺。
阿毛笑道:「我是一仆兩主,『雙肩挑』,第二職業。」
黃秋水又喚了幾聲,銀玲仍無反應。
銀玲在這樂曲聲中站了起來,她走到窗前,推開窗戶;望著燈光璀璨的黑夜,喃喃自語著「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還是沙龍好啊……」
黃秋水不甘心又狠命捶門。
二人又繞到樓后,看到601號單元的別外一個窗戶漆黑一團,說明銀玲鄰居不在家。
銀玲仍啜泣不已。
他們敲開了另一邊鄰居的房門,說明了來意,這家鄰居是個老倆口,看模樣挺善良,和顏悅色,一聽說來意,老頭說,救人要緊,老太太說,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新穎在她的好友,那個台灣老闆的幫助下,開辦了一個電腦代理公司,在中關村電子一條街辦得挺紅火,她還在籌辦名人俱樂部。
黃秋水來到門前,向雨亭講了他看到的情形。二人正在商議,門開了,銀玲出現在門口。哇的一聲哭出來,撲到黃秋水的肩頭。
「仇恨是一柄狠毒的雙刃毒劍,它毒害別人也毒害自己,儘管人類感情是多動的因子,但人的責任與善良卻是永恆的,這是人類希望之所在,愛與不愛是每個人的權利與自由,婚姻尚且如此,更何況你在婚外,這裏沒有契約,沒有合同,更沒有強迫執行。」
露露說:「未必,她曾說過,不會嫁給洋人,要嫁也得找一個華裔。」
舒緩的、沉重的哀樂傳出來,在空間迫盪,給人們心頭罩上陰影。
二人來到涼台,半涼台堆著大白菜,菜葉發蔫兒。雨亭搶上去,搬開幾棵白菜,涼台之間有一米來距離。黃秋水扶著雨亭,雨亭攀扶著牆壁,只往前看,慢慢挪到了601號單元的涼台上。
黃秋水說:「吵什麼?八字還沒一撇呢!」
沒有回聲。
露露道:「你想甩手走人,是不是?我這名流書屋呢?你是水路不通走旱路,沒門!」
「我好幾天沒有見她下樓了。」小姑娘回答。二人出了電梯間,來到樓外,向上望去。601號單元的樓窗內隱隱透出亮光。
黃秋水在商海浪潮的衝擊下,深感文人的困惑和抬據,他看到一些文人「下海」成功,於是成立了一個黃秋水詩歌發展公司。
雨亭想到了雪庵,於是說:「我這次在海南『天涯海角』遇到了一個奇女子,叫雪庵,是個電影演員,到時候也請她參加咱們的名人俱樂部。」
「還可能是放煤氣,不過現在沒聞到煤氣味……」
雨亭也有些茫然了……
只有飛天不睬商海浮沉,格守文學陣地,高舉詩歌大旗,自甘清貧,他的詩集突然暢銷,但大部分都是盜版,最終到他手裡的稿酬寥寥無幾。
老慶說:「夏君八成嫁給美國鬼子了。」
阿毛一聽急了,結結巴巴地說:「美國人對中國人看不出醜俊,你看大街上美國男人找的中國女人都特寒磣,他們卻認為是東方美女。我這模樣到了美國,沒準震蹋好萊塢呢!」
那女人的腦袋縮回去了,門,「眶」一聲關上了。
雪庵是誰?大家莫名其妙,都說沒聽過這個名字。電視劇中沒有,電影上沒有,《大眾電影》雜誌上也沒有介紹過。
「文人還是不行。」雨亭笑道。
「鄰居肯定不在家。」黃秋水說。
「我和雨亭看你來了。」
黃秋水勸道:「我知道,他在你身上得到了你的青春、熱情、無微不至的關懷和生理的滿足,你多年來用心血澆灌著這棵寄託你生命的大樹;愛有多深,恨就有多深。這些日子,你萬箭穿心,感情生活讓你一步一回頭難以割捨。你想復讎,而且不擇手段。我們完全理解你的感情。你陷入之深,對自身傷害之重,如同把自己拋入地獄,事實上,能夠救你的只能是你自己,你才是自己的上帝,你才是你生命的主宰!歷經了地獄的煎熬,就會使你有勇氣和決心從地獄里爬出來。」
阿毛說:「這個代表團一定不能少了我,哪read.99csw.com怕我當個隨團保鏢,負責中國氣功代表團的安全保衛工作。」
牧牧道:「美國人喜歡郊遊,人人有車,周末開車到郊外兜風,或到海濱別墅,游泳,打網球,划艇,太陽浴,倒也樂呵。」
「煤氣有味嗎?」
「是不是她出去了?」雨亭也把耳朵貼在門上仔細諦聽。
雨亭又接著說:「在運動場上,我們經常能看到那些輸得起的運動員,他在輸了的時候,仍然保持著坦然磊落達觀的紳士風度,在情場上也要有這種輸得起的精神。那種輸了就去報復,甚至我不活你也別活的亡命徒,不但在情場上是個輸家,而且在人格尊嚴上也是個輸家。處理生活的法則,說抓就抓,該撤就撒。人生不過幾十年,坎坎坷坷已經很不易了,別人和自己過不去就夠不痛快了,又何苦這樣虐待自己?對別人的寬容就是對自己的寬容,當然,感情這個東西有時是不講道理的,但你沒有積極地設法擺脫痛苦,而是把痛苦當成一個長長的釘子死死地往牆裡釘,這樣痛苦就越來越深,越來越牢固。幾年前他苦苦追逐的是你的情感與性,現在你已資源耗盡,新鮮感全無,於是,他的愛就結束了,這麼簡單的道理,你卻付出了幾年的生命,這個代價太昂貴太奢侈了,人生能有幾個幾年?人應該珍惜自己的生命,這些年來,你把自己的心血精力賭在一個與自己生命毫無關聯的異性身上,實在是一種慘痛危險無望的賭博,當然,我想,你內心不平衡的另一個原因,就是自尊心受到傷害。你可以找一個萬花筒,好好欣賞萬花筒里的錦繡世界,然後再把它徹底拆碎,仔細看看灑在你眼前的幾塊殘缺的破玻璃片,你會悟到一種真諦。」
「趕快衝進去!要不然跟鄰居說說,從涼台上繞過去。」
銀玲遭受到這突如其來的情感襲擊,徹底絕望了,氣功和佛教都不能挽救她,她含著眼淚拿出多年積攢下來的積蓄,尋找黑社會的歹徒,要報復這個虛偽的男人,卸掉他一條腿!
她是不是「海市蜃樓」上的女人?
二人來到附近一個公用電話前,給銀玲的住房打電話,電話沒人接;用電話呼她也是杳無音訊。
黃秋水接著說道:「你咽不下這口氣,想復讎,幾年前放縱了自己的感情,幾年後你又放縱了自己的仇恨,我相信你會冷靜下來,不會做那些毀人毀己的事情,何況你還有一個可愛的女兒……」
「別這麼大聲,人家有的都睡覺了。」雨亭提醒道。
屋內靜悄悄的,雨亭打開涼台門,先進入銀玲鄰居家,然後開門來到客廳,只見銀玲家門緊閉,他打開了單元門,引黃秋水進來。
雨亭、黃秋水隨銀玲來到房間里。
雨亭也無可奈何。
阿毛說:「我成立一個保安室,自任室主任,負責名人俱樂部的安全保衛工作。」
銀玲說,她不願出國,她只愛中國的月亮,她就不信美國的月亮比中國的月亮圓。
洪強的天才文藝社正在籌辦全國志摩杯詩歌大賽,黃秋水的詩歌發展公司協辦。黃秋水文藝界熟人多,他主要負責請一些名人擔任評委。洪強讓秘書組向全國發函,函中雲:聘請知名文學家擔任評委並參加發獎大會,志摩杯製作精良,杯前刻有著名詩人徐志摩先生的照片,杯后鐫刻獲獎者的像及簡歷;每位參賽者須交一篇詩歌作品,僅限新詩,並交200元報名費。獲獎者的作品彙入詩集,每部詩集39元。露露認為這個點子好,點子是阿毛出的,應該給阿毛一千元「點子」獎金,這種做法社會效益和經濟效益雙豐收。詩集首髮式可在名流書屋舉辦,屆時請「北京晚報」、「北京青年報」發一消息;《中華讀書報》、《讀書》雜誌可以發表評介文章,請飛天來寫。飛天說:「等詩集出版后看看水平再說吧。」露露有點不滿意,說飛天太清高,阿毛又獻一策:重酬之下必有勇夫,給飛天千字二百元,還愁他不上鉤。雨亭說,飛天是怕辱沒了他的名聲。
新穎感慨地說:「她很可能獨身一生,她受的打擊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