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黃秋水說:「林徽音是梁思成先生的妻子。」
雨亭道:「但是某些中國人在這方面的想像力似乎太豐富了一點,魯迅在《小雜感》一文中以這些人做了一番描述:『一見短袖子,立刻想到白臂膊,立刻想到全|裸體,立刻想到生殖器,立刻想到性|交,立刻想到雜交,立刻想到私生子。中國人的想象唯在這一層能夠如此躍進』。」
「小晗,小晗,我的孩子!」銀玲大聲叫著,撲到樹榦上。
心蕊插話道:「大海是赤|裸的,太陽是赤|裸的,大自然沒有給它的萬物披上罩衣。人一|絲|不|掛而生,衣冠整齊而死。難道人到了這個世界上來,就是為了取走一身衣服?因此,人要隨著年齡加大衣服,隨著季節增減衣服,隨著身份設計衣服,隨著場合更換衣服,人的一生在衣服上要花費很多時間和精力。」
洪強找了不少有關著名詩人徐志摩的詩歌和資料,其中有徐志摩的照片、徐志摩與陸小曼的情書、徐志摩墓照、徐志摩手跡等。由於參賽者部分預付金已到,立即著手趕製志摩杯。黃秋水還邀請北大一位專門研究徐志摩的副教授,屆時講授徐志摩作品的思想意義和藝術成就。
「我們會不會上當?」雨亭自語著。
洪強主辦的志摩杯全國詩歌大賽正在緊鑼密鼓地進行,到5月初,已收到231人的回函、詩歌作品和匯款。初戰告捷。洪強、黃秋水預付阿毛500元「點子」獎金,並請沙龍里的人到前門聚德烤鴨店嘬了一頓烤鴨。
崢嶸小聲問雨亭:「夢苑一小時工作要多少價?」
雨亭一時束手無策。他讓阿毛把黃秋水、露露叫出來,把這情形對他們說了,她們一聽也目瞪口呆。
「大自然是樹的母親,那些樹種飄散著,都是樹的後代……」
為了救銀玲的女兒小晗,他實實在在做了一回俠客。
原來那日下午小晗放學后,半路上碰到一輛夏利計程車在她面前嘎然而止,車上下來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自稱是銀玲的朋友,告之她媽媽被汽車撞傷,現在協和醫院搶救。她信以為真,便上了計程車,沒想上車不久便被來人綁了,嘴裏塞了毛巾。司機是那人的同夥,就是紅領巾公園裡雨亭和銀玲見到的那個傢伙。他們把她劫持到西北郊一個廢棄的工地,那裡有一排舊房子,長期無人居住。兩個歹徒把她帶到其中一個大房間里,然後用手機與她家裡通話。他們把她輪|奸后綁在一個柱子上,拿她尋開心,用煙蒂燙她,小晗受盡了折磨。
黃秋水笑道:「培養文學新人,弘揚中華民族優秀文化第一,社會效益第一。」
心蕊感到一陣恍惚,她有點眩暈,不願再繼續欣賞,她與雨亭離開了畫室,來到客廳喝茶。
飛天道:「我有個建議,召開發獎大會時,不是有旅遊項目嗎?我建議與會者一起去拜謁一下徐志摩墓。」
黃秋水聽了這番敘述,驚嘆道:「真是地道的傳奇,奇迹!奇迹!比當年鄭和下西洋更有一番驚險。」
這可怎麼辦?
「銀玲,真對不起,我不願玷污我們的友誼……」
晨曦初露。
經醫生檢查診斷,小晗已被歹徒姦汙,身上有數十處煙蒂燙傷。
雨亭笑道:「你們這些商人,每句話離不開錢。」
夢苑徐徐除去浴巾,浴巾飄飄而落……
雨亭不禁想起了印度詩人泰戈爾的兩句詩:「用一轉的秋波,你能從詩人的琴弦上奪去一切詩歌的財富。你能使世界上最驕傲的頭在你腳下俯伏。」
夢苑洗浴后出來了,她披著一件印有印象派圖案的大浴巾,婷婷玉立,身如白玉,體若凝脂。
一個人從樹上滑下來。
黃秋水道:「諸位就多費心了,好的作品有勞在各位主管的雜誌上發一下,也算是扶持基層的詩歌愛好者,有勞各位了。」
銀玲的腳步像雲的腳步,她想起一句話:「沉船對大海說,『早知道在你懷中如此安然溫馨,何必沉沒時那樣驚惶失措……』」
果然不出雨亭所料,第二日晚上,又有陌生人給小晗的奶奶家來電話,聲稱香山之約是為試探,又約第二日晚8點在朝陽區紅領巾公園南碼頭西側read.99csw.com小樹林里見面。
雨亭拎著皮箱與銀玲疾步來到南碼頭西側的小樹林里,周圍沒有一人。
雨亭指著那些高聳入雲的樹,對銀玲說:「紮根的,才叫樹。樹有多大,根就有多深,樹枝能遮天蔽日,樹根就一定根須綿長。無根的植物也有,但它永遠不能被稱之為樹。無根的一枝樹插入瓶中,也吐綠或開花,但它永遠不能長大,只是延續垂死的生命。根須淺小的藤只能爬在樹身上度過依賴的一生。它們不可能有樹的尊嚴與品格。只有真正的樹,才懂得生命靠自己創造,壯大靠自己拼搏。樹很少主動選擇生存地,卻有頑強的毅力在毫無選擇的地方深深紮根。做為人,在世上可以有許多選擇,但千萬別忘了紮下自己的根。……」
「張愛玲曾坦率地說:『有美的身體,以身體悅人,有美的思想,以思想悅人。女人以悅於人的方法有多種,單看中她的身體的人失去許多可珍貴的生活情趣。』」
雨亭聽說后百般阻撓,但夢苑不以為然,她認為這是藝術。
即使天下人把我淋淳詛咒,
雨亭看著表,差15分7時。
它赤|裸裸,活生生,生命盎然。
黃秋水謙遜地笑道:「主席的這篇講話一直印在我腦子。里,歲月流逝,記憶猶新。」
畫室寬大典雅,沉靜的天藍色牆壁,鳳尾草和紅花圖案的綠窗帘;玻璃珠的腳墊,金黃色帶有茵夢湖圖案的純毛地毯,紫色硬木書櫃中有達·芬奇、米開朗基羅、羅丹、高更。梵高、庫柏等著名藝術家的作品集,全是精裝16開本。旁有一彩色屏風,圖案是安達爾的《泉》。
銀玲走了。
可是銀玲仍不甘心。
崢嶸正愁找不到理想的人體模特,他曾在外地打工妹中找過幾個,氣度都不太理想。心蕊的氣度和身材都是理想的藝術模特;但心蕊身體較弱,不能在較長的時間內只保持一種姿勢,不太適應。
銀玲望著雨亭冷峻的臉,他的臉被夜風凍得有點發青,手裡還緊緊地拎著那隻皮箱。
這是一個又矮又瘦的傢伙,二十多歲,長得鬼里鬼氣,一雙小眼睛就像在瘦肉上拉開兩道縫兒。
老慶道:「這麼說應當也拜謁一下林徽音女士的墓了。」
洪強先簡單地向大家彙報了志摩杯全國詩歌大賽的進展情況,由露露向每位評委發了一份列印的評委須知,黃秋水把複印的參賽者的詩作發給大家,足有磚頭那麼厚。然後洪強又給每位評委發了一個紅包,紅包薄厚不一,依據每位評委的地位,身份和知名度而定。老慶掂了掂紅包,左瞧瞧,右看看,東瞅瞅,西瞟瞟,感覺自己手上的紅包最輕,有些不滿,嘴裏嘟嘟囔囔。雨亭用胳膊肘捅他一下,意思是說:「瞎嘟囔什麼?給你點打車的錢就不錯了,你又不怎麼寫詩,平時寫幾個順口溜,人家叫你是抬舉你,都是一個沙龍的人,賣你個面子,識事務者為俊傑。」
你比天空晴朗,比太陽明亮。
那位老者翻翻了眼皮,「那就好,就好。」
洪強連忙陪笑道:「您老隨意,這些作者多來自基層,有生活體驗,寫的詩像水蔥一樣,我大略翻了翻,有點味道。」
已是深夜1時,沒有小晗和歹徒的身影。
老慶應合道:「我同意,徐志摩墓就在萬安公墓里,從八達嶺長城回來時路過。」
夢苑玲瓏俊秀,呈正三角形,上窄下寬,穩定平衡,以陰柔之美見長,給人以優雅的柔軟感彈性感和寧靜感。
夢苑體內有一種內在的、超自然的、寧靜的力在漫流著,它不叫嚷,也不炫耀,它站在那裡,讓人感到力、美和愛。
「你讀張愛玲的小說嗎?」心蕊問。
銀玲不甘心,兩眼直直的,像一隻獵狗,急急地在草叢中搜尋。
雨亭道:「詩人徐志摩曾說過,人體美,究竟是怎麼一回事?我們生長在中國女人衣服一直穿到下巴底下,腰身與後部看不出多大分別的世界里,實在是大矇昧無知,」
銀玲已是傷痕纍纍,心頭重創,她的重要精神支柱、可愛九*九*藏*書的女兒又面臨厄運。她能承愛得了嗎?
雨亭走進畫室,心蕊也跟了進去。
雨亭表面上與心蕊娓娓而談,實際上有些心不在蔫,他惦記著夢苑;他從心裏喜歡夢苑,深陷而不能自拔。他深刻地領悟了這句話:情感的事情說不清楚。他也客觀地承認,夢苑的美不屬於他一個人,她是那種情感型的一妻多夫型的女人。由於深戀夢苑的緣故,他覺得,她的靈魂屬於他,就很滿足了。夢苑生性風流,但她有女人的自尊,她喜歡展示自己的人體美,想把自己的美暴露得更充分一些,讓人間留下更多的記憶和印象,基於這一點,他同意了夢苑做崢嶸的美術模特的願望,但是他仍舊忐忑不安,陪她前來。這時雨亭見畫室毫無動靜,有點坐不住了,於是站了起來。心蕊深深愛戀著崢嶸,如今見夢苑給自己的情人做美術模特,心裏也有些不自在;每逢崢嶸畫女人體模特時,她總是在一旁觀看。
洪強道:「原計劃讓與會者參觀北京慕田峪長城,那是北京新開闢的旅遊景點,明朝大將戚繼光曾經在那裡駐守過,如果去拜謁徐志摩墓,那就只好去八達嶺長城,這樣更順道。」
夜晚,雨亭拉著銀玲在香山的半山腰上疾行。雨亭手裡拎著一個皮箱。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崢嶸一時無奈,只得用白色長衫,撕成一片一片,綁在一個樹榦上,插在島的頂端,企盼有過路海船停岸相救。
「報警了嗎?」雨亭問她。
黃秋水擺擺手,「算了,徐志摩就死在她的手裡,為了上海的陸小曼,省錢坐郵機才遇難的。」
雨亭把小晗抱了下來,銀玲哭著擁緊了自己的女兒,把小晗的頭埋在自己溫熱的胸間。
雨亭徐徐打開了皮箱,裏面露出了成捆的人民幣。
銀玲急得哭了,先是啼啼噓噓,後來索性嚎陶大哭;在這寂靜的夜裡,她的哭聲凄涼、悲哀。
此時,小晗也已近漸恢復神志,她將被綁票的經過一五一十地說了。
那個傢伙拿著皮箱早已溜之大吉。
崢嶸指著對面壁上《沉睡的維納斯》油畫說:「當我們看到喬爾的《沉睡的維納斯》時,不會因為看到這個全|裸的玉|體橫陳的女人而胡思亂想,反而由於這種恬靜和諧的人體韻味之美而神往那天國般的安謐,它帶著人的尊嚴。覺醒、價值和美,把我們引向『人之初,性本善』的聖潔殿堂。」
「雨亭,我可怎麼辦?我都快急瘋了,……」銀玲泣不成聲了。
崢嶸、心蕊都驚呆了。心蕊微微有點臉紅。這細微的變化被雨亭看在眼裡。
「沒有,女兒昨天下午放學后就一直沒回家,剛才奶奶家接到一個電話,裏面傳出女兒的哭聲;歹徒讓我們帶十萬元今晚12點在香山『鬼見愁』一手交錢,一手放人,如果報警就撕票……」
心蕊說:「東方人的人體在得到相當的栽培以後,也同樣不比西方的人體差,除了天然的限度,如骨胳的大小,皮膚的色彩,其實最主要的還是你自己性靈里有審美的活動,你得有眼睛。」
有位詩歌者前輩手中的紅包最厚,可脾氣最怪,他掂了掂紅包,又遞給洪強,說道:「這錢我不能收,我得先看作品,我看了滿意,就署我的名字,如不滿意,就不要署我的名字了。」
警方在小晗奶奶附近和醫院都布置了警力,只等歹徒上鉤。
銀玲已停止了啜泣,靜靜地聽雨亭敘話,她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雨亭不論如何勸她,她仍是淚如雨下,她太愛她的女兒了。
「不要抬頭!」還是那沉悶的聲音。
紅葉林里,小徑兩側,伸展開無邊無際的叢林,就像碩大的黑衣,裹著整個山脈。遠處,傳出蜿蜒的細流的低微的潺潺流水聲,那是山間的小溪;在這淙淙的水音中,可以聽到由於泥土的融解和萬物的生長而萌動的沙沙聲。
原來二人租了一個遊艇到海上觀光,後來漂流至澳門附近的一個孤島,遊艇被浪捲走。島上沒有人煙,但有住房,是海船途徑此地水手棲身之處;島上有淡水池和野果,風景秀麗,陽光融融。二人本來性情浪漫,猛地闖入這個「世外桃九*九*藏*書源」,「樂不思蜀」,真正過起了浪漫生活。時間一長,心蕊有些不適應,一是老喝椰子水畢竟不是長久之計,二是島上沒有通信設施,無法打電話給家人,生怕丈夫急昏了頭。原來心蕊是善良溫和的女人,她既深愛丈夫,又深戀崢嶸,既覺得崢嶸才華橫溢,感覺甚佳,又認為丈夫老實忠厚,情意綿綿。
他們三生有幸,一日,霞光萬道,紅波萬頃,忽有非洲某國一海船途經此地,看到飛盪的破衫,也聽到了兩個生靈的吶喊,於是停泊此島,將二人救上船去,後來輾轉回到大陸。
雨亭和銀玲往上望去,只見緊貼樹榦綁著一個十五六歲的女孩,嘴裏塞著毛巾,渾身瑟瑟發抖。
銀玲悲痛欲絕,雨亭好言相勸,立即通知了警方。原來雨亭給歹徒的那個皮箱裏面裝的是十萬元假鈔票,是洪強從深圳帶回來的,是上番洪強在深圳做生意時上當受騙所得,這次可派上了用場。雨亭此意在於引蛇出洞,一網打盡。因為他知道歹徒把皮箱帶回去后,發現假鈔,肯定報復,警方布下天羅地網,正好將計就計,一網打盡。
如今在這裏幽幽的天幕之下,已經全無了往日壯麗的景像。
洪強咳了咳,說道:「別扯那麼遠了,拜謁一下徐志摩墓,每人在墓前照張像,又可以收一筆錢。」
黃秋水糾正道:「你說的是戴望舒的墓,徐志摩墓在香山。」
「雨亭,你為我深更半夜來這山上冒險,我說怎麼感謝你呢?」
兩個人抬頭向上看去。……
銀玲急問:「我女兒呢?」
銀玲更被感化了,她的心有點顫抖,一剎那間,她突然產生了一些感覺,心頭有些燥熱。以前她對雨亭只是一種尊敬的感覺,甚至敬而遠之。她只知道他是一個詩人,一個編輯,一個博學多才的男人。上番自己失戀,正當一葉孤帆即將沉沒于汪洋恣意的大海之際,雨亭和黃秋水及時伸出救援之手;兩人一席肺腑之語,使她茅塞頓開,如冰釋熱。如今女兒受厄,雨亭又「拔刀相助」,不畏艱險,毅然前行,不僅慷慨解囊,還伴她夜會歹徒,真是凜凜然天地一忠肝義膽的俠士。想到這裏,銀玲更覺雨亭高大,愈加生出崇拜尊敬之情,於是偎緊了雨亭。雨亭以為她寒冷,於是把皮箱置於地上,用雙手攏緊了她。銀玲誤以為他已有同感,於是更加貼緊了他,並把一對熱唇悄悄遞了上去。雨亭明白了她的意思,緩緩地把唇移了開去,輕輕地鬆開了她。
星期日上午九時,名流書屋的大廳里密匝匝坐滿了評委,除了飛天、黃秋水、洪強、露露、老慶,評委中,雨亭有的只謀其面並不熟悉,有的只聞其名並未見面,除了幾位詩歌界老前輩,餘下的多是北京一些文學雜誌的主編、副主編,還有文科高校的教授、副教授。
終於登上了「鬼見愁」,毫無人跡。二人尋遍屋亭,巨石和樹叢,也沒有人影。
不識廬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
那位詩歌老前輩露出笑容連聲贊道:「還是秋水站得高,高瞻遠矚,這符合延安文藝座談會講話的精神。」
崢嶸引夢苑進入自己的畫室,心蕊和雨亭也魚貫而入。
又過了10分鐘,他們的頭頂傳來沉悶的聲音:「把皮箱放在地上!」
心蕊接著說:「在人體藝術中,這個令人不堪其煩的衣服問題不存在了,標誌種族、職業、身份、地位等社會因素的外在標籤去掉了。人體要用自身特有的語言自由地『說話』,暢快地表達內在的意給。它不願因為衣服的遮擋而減弱,也不想藉助衣服的矯飾而加強。有時我想,當美國總統羅期福和中國的洋車夫駱駝祥子同在一池洗浴時,究竟有什麼兩樣?當女皇武則天和淫|婦潘金蓮同在一池洗浴時,又有什麼兩樣?」
這個銀玲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多災多難。剛剛從失戀的懸崖上折回來,心愛的女兒又被歹徒綁票了。
夢苑去衛生間洗浴,崢嶸、心蕊和雨亭在客廳坐下閑敘。雨亭見這客廳里,真皮紫色義大利沙發,羅馬尼亞紫色發亮的組合櫃,透亮得能照出人影,35寸彩色電視機下面
https://read.99csw.com有VCD影碟機、錄像機和音響。冷翡翠色的銅雕,高大的吊燭台,水晶的燭盤,大衛的石膏像,顯出幾分華貴和高雅。壁上有心蕊手書的格言:「在地球上最大和最偉大的畫家,不是達·芬奇和畢加索,而是春天。」對面壁上有一幅崢嶸的臨摹油畫作品《安睡的維納斯》。桃花心木的多寶櫃,玻璃後面放滿了各種小玩意兒,白雪公主、卡通人、唐老鴨、米老鼠等。
心蕊點燃了一支煙,「那是三十年代的舊中國,現在的中國開化多了。」
崢嶸讓夢苑站在屏風前的玻璃珠腳墊上,幫助她先做了一個姿勢。
幾天過去了,小晗仍在醫院里養傷,一切平靜如故,歹徒沒有出現,那麼這兩個歹徒到哪裡去了呢?
雨亭有點坐立不安,心蕊更是心神不定,兩個人不知所云,於是又回到人體美的老話題上。
崢嶸在畫壇嶄露頭角,畫價日益增高,生活寬裕;他買了相鄰的三室一廳,經過一番豪華裝飾,古樸典雅。
雨亭對銀玲說,這次虛行很可能是歹徒的「火力偵察」,不如先回城裡,歹徒肯定還會來電話的。
老慶道:「我建議再去拜謁陸小曼墓,她是徐志摩所鍾愛的女性之一。」
崢嶸說:「美術的人體語言必須通過寓意與象徵來表現。羅丹用全身肌肉鬆馳的男人體系象徵在地獄之門前一切希望的丟失。邁約爾用豐碩的女人體象徵地中海,用活潑的兒童體象徵塞納河。同是以宙斯化為天鵝與利達結合這一神話為題材的油畫,在不同性格畫家筆下所寄寓的情感也各不相同。達·芬奇的利達是含羞的利達,古樸、坦誠,瀰漫著玄妙的神秘。米開朗基羅的利達是嚴肅的利達,冷漠、陰沉,被動的姿態里浸透著悲壯的情緒。高雪琪奧的利達是放縱的利達,銷魂、盪魄,柔美的軀體洋溢著笑意。藝術家不是為畫人體而畫人體,他們把生活中的人體變成藝術的人體時,總要通過各種藝術手段表達點什麼,闡發點什麼,寄寓點什麼,象徵點什麼。」
這天周末晚上,崢嶸和心蕊請夢苑和雨亭在崇文門便宜坊吃完悶爐烤鴨後來到崢嶸的住處。
空氣是軟的,死的,好像世界就要斷氣了。一切都是黑色,含混,寂靜。
她像一個亭亭玉立的花瓶,彷彿浴在一汛微波起伏的夢湖裡,猶如一縷輕舒曼卷的煙霞。那渾圓的肩膀,飽滿的乳|房,纖細的腰肢,豐|滿的臀部,構成神奇的起伏完美的曲線。那飛瀑的黑髮,閃動的睫毛,瑩白的肌膚,嫩紅的櫻唇,彌溫著微妙的色彩,飄忽的馨香……
心蕊把煙圈吐向空中,劃了幾個問號,「一般說來,女人對男性的美,尤其是容貌的美,幾乎熟視無賭,男人的力和勇氣,才是俘虜女人之心的主要條件,美國作家惠特曼認為,在男人或女人身上,一個潔凈、健強而堅實的肉體,比最美麗的面孔更美麗。」
雨亭知道她這番話弦外有音,於是問道:「女人如何看男人呢?」
崢嶸和心蕊有了下落。
第二日晚7時多,雨亭和銀玲乘坐計程車來到紅領巾公園。此時天已擦黑,湖面上靜悄悄的,偶爾有幾對情侶在樹叢深處交談,樹林一片黑黝黝的;濕濕的樹葉味和霧靄混雜在一起,融匯花的香氣,淡淡的散開,瀰漫在空間。
夢苑已換了一個卧姿,微微傾著身子,靜靜地半卧在那裡,像一泓春波蕩漾的夢湖……
崢嶸想到了夢苑,覺得她的氣質,神韻、身材、容貌都不錯,他向夢苑徵詢意見。沒想到夢苑滿口應承,她不僅願意當崢嶸的美術模特,還想當攝影模特,她想在自己人生的最佳時期留下最佳形象和美感。
傳來樹葉的沙沙聲,可是沒有人影。
崢嶸沏的的是台灣烏龍茶,茶柱射進茶碗,捲起一片水花,淡香蕩漾。
崢嶸說:「在原始人的眼中,人是純真的、超社會的。原始人赤身露體地出沒在地球上,沒有羞恥感,沒有肉體和靈魂分離的負擔,生活得很自在,很自然。人體美是客觀存在,由於社會發展的不平衡和某些人為的因素,有的人認識並非如此,我認為,藝術家在人體藝術方面的九*九*藏*書探索和創造本身就是一種對人類文明進步的促進和貢獻。」
雨亭笑了笑,「她並不重錢,慢慢你就會了解她,以後你最好選一幅以她的原型還價,她喜歡藝術,熱愛藝術。」
北京發生過綁票撕票的事情,歹徒曾綁走一個3歲男孩,由於男孩的母親報警,兇惡的歹徒竟將那男孩塞進冰窟窿里。當警方打撈上男孩的屍體后,那年輕的母親竟趴在兒子的屍體上瘋了,儘管歹徒被一網打盡,可是這幕悲劇令人髮指。
銀玲撩起她的衣襟,身上也有煙蒂燙傷。兩個人趕快把她送到附近的醫院。
在瑟瑟的夜風中,銀玲有些發抖,雨亭讓她靠在自己肩頭。銀玲頓覺一種不可名狀的溫暖。
「鬼見愁」已近在眼前,銀玲的呼吸急促起來,雨亭的腳步也顯得沉重。
洪強略有不快,反駁一句:「沒錢寸步難行啊!」
只要你屬於我,我都能忍受!……
這天上午,雨亭接到洪強的電話。洪強高興地告訴他,已收到400多人的詩作,星期日上午九時評委們在名流書屋開會,作者中還有海南南島實業開發總公司總經理秘書煙茗的名字。
已是深夜2時,歹徒和小晗還是不見蹤跡。
飛天糾正道:「不完全是,徐志摩當時從上海趕往北京是為參加林徽音女士的報告會。」
小晗兩眼獃滯,一言不發,也沒有眼淚。雨亭發現了她胳膊上的煙頭燙傷。
二人的這段生活也算纏綿浪漫,有點像《魯賓遜漂流記》中的魯賓遜,又有點原始社會的味道。兩個人在島上無拘無束,時間長了,無憂變為有憂,無慮轉至有慮,除了心蕊的兩大擔憂外,還有蚊蟲的襲擊,叫不上名字的那些昆蟲、老蟻、海蚊等輪番轟擊搔擾,使他們狼狽不堪。心蕊本來有清潔癖,性|愛清潔,一塵不染。偶遇颱風,波及孤島,黃塵漫天,海浪呼嘯,如排山倒海之勢,雷霆萬鈞之力,驚天地,泣鬼神,使人心驚肉跳,驚心動魄,每逢此時,心蕊緊緊擁住崢嶸,崢嶸死抱住椰樹,更有一番拼搏。
雨亭說:「你提的這個問題很有趣。」
「我們都是朋友。什麼叫朋友呢?就是當朋友最困難時,需要幫助,這種幫助是真誠的,無私的,這才叫朋友。」雨亭意味深長地說。
春日夜晚的香山,神秘莫測。從簇葉中望出去,可以看到霧靄中若隱若現的山谷的絕妙景色。雨亭想秋日到香山,幾百樹,幾千樹的黃護,一堆堆,一層層,紅雲般的開放,火紅萬頃,溢彩流光。一陣風拂過,這紅色的海,這眩目的空氣,這些金黃色的閣亭,都動蕩起來,閃電一般震撼起來,發出一種清新而顫抖的籟籟聲;緊接著捲起紅色的旋風,紅色和風暴,鋪天蓋地而來,一片耀眼……
銀玲焦急地四下環顧。
「可她是徐志摩熱戀的偶像。」老慶激動地站起來。
銀玲望著雨亭,忽然湧起了一種感激之情。
「把皮箱打開。」
他們向「鬼見愁」攀行。
警方搜索了那個廢棄的工地,那幾間舊房子里有歹徒丟棄的食物和垃圾,一無所獲。
雨亭也震驚了,他不相信這就是夢苑,儘管他應該熟悉她,但從未領略到她此時此刻之美。
雨亭的BP機響了,他來到露露辦公室,拿起電話,撥號。對方傳來銀玲的哭音:「我的女兒被綁票了!……」
小晗渾身冰涼,嚇得哭不出聲來,臉色蒼白,眼窩深陷,渾身發抖。
那傢伙提起皮箱,用手往上指了指。
雨亭還想起馬克思寫給燕妮的詩:
「張愛玲的小說,我讀了《沉香屑》、《金鎖記》,她是一個很有文採的女作家。」
雨亭爬上樹,解開綁在小晗身上的繩索,除去她嘴裏的毛巾。
剛才那幅油畫已經畫好了,一米高的畫板矗立在一邊,活生生的夢苑嫣然一笑,兩條黛眉像春山似卧蠶如柳葉若新月,兩隻慧眼若碧潭如明珠似流波像閃電。
阿毛帶著幾個服務員正在忙乎,沏茶倒水,點煙,桌上擺了幾個果盤,放著葡萄和鴨梨。黃澄澄的鴨梨,紫湛湛的葡萄,瞧著讓人喜愛。
即使天地翻覆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