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遭劫飛機改變了航線。」聽到有人如此報告，魯本斯抬起了頭。

「正勛，快走！」

「如果不及時恢復，恐怕會有數萬到數十萬民眾凍死。對了……」霍蘭德猶豫片刻，補充道，「網路攻擊開始的時間，與戰鬥機緊急起飛相同。」

研人翻看實驗筆記，檢查測量是否發生了誤差，這時突然傳來了猛烈的敲門聲。

「邁阿密東南約四百五十公里。」皮爾斯答道，緊盯著小型電腦，傳達來自日本的指示，「一分二十五秒后爬升。方向東北偏東。爬升后再指示準確航線。」

然而，研人至今都拿不準，藥理實驗如此簡陋是否可行。但如今情勢緊迫，他沒有時間進行代謝和毒性檢測，只能相信「GIFT」的計算結果。

霍蘭德戴上老花鏡，盯著手中的紙片。他的頭部和肩部瞬間僵住。好一陣子，他才輕輕搖頭，對萬斯總統說：「剛收到的情報，美國遭到了攻擊。」

波音飛機出現的地點似乎別有深意。魯本斯搜索記憶，終於想起來了。不久前發生的販毒集團骨幹事件，就發生在這裏。那個哥倫比亞人乘坐私人噴氣機試圖進入美國時，飛行員陷入昏迷，飛機即將墜毀。但毒販握緊操縱桿，拉升低空飛行的飛機，竟然神奇地穿過了美國的防空雷達網。這架小型飛機再次出現在雷達屏幕上時，其位置便是邁阿密東南四百五十公里的空域。

「你來幹嗎？來看望舞花嗎？」

「研人嗎？你在哪兒？」

「但你沒做過臨床試驗吧？醫院的倫理委員會不會同意給病人服用這種葯的。」

「司機先生，請您繞到醫院後門去。就在前面的路口右轉。」

「但是，因為這種葯的安全性還沒得到確認，醫院方面無法給舞花服用。我也不能將葯正大光明地交給您。」

正勛放下頭盔面罩。「賈斯汀・耶格一定有救！」他高呼道，猛然開跑。

再次傳來電梯到達的聲音，一個穿西裝的中年男人走出電梯。是門田。公安部的警察東張西望，正尋找著研人。

「這時候還倫理個屁！」研人脫口而出。

一個小時、兩個小時過去了，兩組小白鼠的動脈血氧飽和度數值的差別越來越明顯。三小時后，研人開始期待服用新葯的小白鼠的數值會上升。四小時后，他的期待應驗了。這組小白鼠的肺部功能開始恢復。肺泡重又可以換氣，開始向身體中輸送氧氣。

研人一面祈禱小林舞花還活著，一面通過後門，對接待處的保安說：「我要給小兒科的吉原醫生送東西。」

小林不解地答道：「唔……好吧。」

「飛機十點起飛。七點出發的話，八點就能到成田機場。」

原來這就是最後的王牌！魯本斯想。超人類賭上種族的存續，發動了絕地反擊。艾瑪無論如何都要阻止緊急起飛的戰鬥機發射導彈。

研人關掉手機，跑上樓梯。到達六樓，推開鐵質大門，一條長長的走廊通往重症監護室。警察到這層來需要多少時間？走廊盡頭的旋轉門上裝著窗戶，透過窗戶就可以看到電梯間。裏面一個人都沒有。暫時不用擔心。

「沒有。」正勛答道，「怎麼辦？謹慎起見，我們到別的地方會合吧。」

「我這邊也來了警察。」研人邊說邊走進旁邊的樓梯間，「好像發現我了。」

「可如果病理解剖的時候發現異常……」

「你是哪位？」保安問。

進入醫院大樓的研人朝電梯跑去，但他很快改變了主意。如果門田看到樓層顯示器，不就知道他在哪一層下電梯了嗎？

「請先答應我，不要泄露給其他人。」

研人默默地注視著淺底盤，「GIFT」與受體陸續結合，接連不斷地發出藍色的光芒。

魯本斯靜觀事態進展，開始擔心起來。聽到四架F22飛機組成的編隊從佛羅里達州埃格林空軍基地起飛，魯本斯愈發不安起來。波音商務機沒有任何可以對抗空對空導彈的設備，肯定會被擊落。

燒瓶中是導入了病源基因的CHO細胞，細胞膜存在著導致肺泡上皮細胞硬化症的受體「變種GPR769」。這種受體被特殊熒光試劑標示了出來，如果被激活，就會發出藍光。換言之，如果GIFT1和GIFT2能令受體發出藍光，九九藏書就意味著新葯開發成功了。

舞花的父親震驚得說不出話來。吉原繼續說：「請馬上行動。藥物服用后三十分鐘就起效。趁舞花還有呼吸，抓緊！」

魯本斯漸漸明白了奴斯的想法。這起事件之後，北美防空聯合司令部重新調整了防空體制，制定了包括F22戰鬥機在內的新防禦計劃，並且通過軍事通信網將計劃通告了各相關機構。憑藉奴斯與日本的艾瑪的網路入侵本領，他們一定竊取了這一機密情報，掌握了美國空軍將對侵犯領空的不明飛機採取何種行動。而剛才緊急起飛的F22編隊，應該是艾瑪引誘出來的。

研人站起身，打開房間的電燈，穿上外套，準備外出。他已將「GIFT」平分成兩份，裝到兩個小容器中，分別給賈斯汀・耶格和小林舞花用。

「可以。」舞花的父親有氣無力地答道，來到放著長椅的角落裡。

「該死！」研人咒罵道。沒時間了。如果在這裏被抓住，就無法將賈斯汀・耶格的葯交給正勛了。他背對電梯廳，說：「是見死不救還是放手一搏，吉原學長你自己選擇。求你一定要救舞花！」

「我用小白鼠確認過。」研人強忍住大叫的衝動，繼續說，「這種葯的效果立竿見影。現在給那孩子服用的話，肺部功能馬上就會開始恢復。用脈搏血氧計測量就會看到效果。」

「你待在原地。我把葯送到六樓的重症監護室之後，再想辦法出來。」

「在這裏爬升？」

「怎麼辦？」

正勛發現了研人，右手鬆開油門，比劃出手機的模樣。研人連忙打開手機，立刻收到來電，耳機中響起了正勛的聲音：「你沒事吧？」

「是，總統閣下。」涅墨西斯計劃監督官顫抖地答道。對埃爾德里奇來說，現在的狀況像一場噩夢。計劃完全失控，他的前途也岌岌可危。

但吉原的表情愈發嚴肅起來：「哪裡來的葯？」

「G1-7B。」

「我們接下來的行動都以秒為單位。只要我們不犯錯，就不會被擊落。」皮爾斯又看著腿上的電腦，繼續道，「二十秒后抬升機頭。速度提升至430節，以15度仰角上升。然後高度維持在33000英尺。」

研人鑽進柜子。堆放著塑料桶、毛巾、掃帚的箱子里有一股嗆人的霉味兒。他抱住雙膝，蜷縮著身子，除了祈禱幸運之神眷顧之外，已沒其他事情可做。

「研人，你成功了！」儘管正勛是新葯開發的一號功臣，卻毫不居功地向研人表示祝賀。

不如試試吧，吉原對自己說。但這樣做就會違背醫院的倫理規定。

舞花的母親留在重症監護室的病床邊，獃獃地盯著女兒發紫的臉。吉原看著舞花母親的眼睛，對人類竟然能流那麼多淚深感驚訝。或許，她正在心中默默與女兒訣別吧。

這意味著，飛機將再次被管制雷達捕捉到。

隨著摩托引擎聲的遠去，樓下的腳步聲越來越清晰。研人推開門，溜進七樓的走廊，尋找藏身之所。廁所旁邊是雜物間，裏面有一個堆放拖把等清潔用具的小柜子，大小似乎容不下一個成人，但對身材矮小的研人而言，似乎沒有問題。

研人睡意頓消，立即問：「標籤編號是多少？」

「暫時掛斷電話。」

到玄關打開門，站在門外的不是穿著偽裝的警察，而是貨真價實的送貨員。研人接過貨物，將門關緊，返回實驗室。

研人嚇得差點叫出聲。

CG畫面中，北上的三角形突然朝東北偏東方向飛去。魯本斯再次陷入迷惑。波音飛機正在遠離佛羅里達半島，重返大海之上，朝大航海時代常有帆船遇難的魔鬼海域——馬尾藻海前進。這片海域上，唯一可以降落的只有百慕大群島，但落在那樣的小島之上就無處可逃了。換言之，奴斯等人只有三種結局：要麼被戰鬥機擊落，要麼被追進死胡同，要麼燃料耗盡落入大西洋。

自動門打開了，主治醫生、護士和小林舞花的父親走出重症監護室。舞花的父親三十五歲左右，形容憔悴，正在感謝主治醫生傾盡全力治療舞花。

這番話反而激起了研人的勇氣。還來得及！只要三十分鐘，「GIFT」就會發揮威力。

飼養在四個籠子里的小白鼠中，有二十個是普通個體，其他十九個被人為誘發了肺泡上皮細胞硬化症九_九_藏_書。研人決定每十個一批給葯，藥量遵照製藥軟體「GIFT」的指示。逐個將小白鼠放在手掌上，用安裝于注射器頂端的細長管子直接將藥物注入它們的胃中。這種操作他之前練習過很多次，所以很快就做完了。

「誰？」他問。

一開始並沒有什麼變化，因為至少需要十分鐘G蛋白耦連受體才會被激活，慢的話可能需要一整天。但如果小白鼠的數據準確，這個實驗在三十分鐘以內應該就會有結果。

但很快，研人就聽到門外有人說：「摩托送貨的。」他緊繃的肌肉頓時鬆弛下來。

「嗯，交給我吧。」

站在門口的瘦個兒男人一見到研人，眼神陡然一變。「你是古賀研人吧？」

「好。」

研人來到重症監護室前，隔著牆上的窗戶往裡看。你一定要活著啊，研人一面祈禱一面搜尋小林舞花。只見監護室左側聚集了一大群人，穿白大褂的醫生和護士，還有看樣子像那孩子父母的夫婦圍在病床邊。

「好。」司機說著變換了車道，將車停在路邊。

研人將視線重新投向淺底盤，霎時反應過來——房間是不是太亮了，以至於眼睛捕捉不到細胞發出的微光呢？於是研人關上熒光燈，在漆黑的房間中摸黑前進，再次朝實驗台上望去。只見小小的玻璃盤中，閃爍著無數的藍色光點。一看到這一幕，研人如遭電擊，不禁汗毛倒豎。

「喂，等等！」吉原在背後叫道，但研人沒有回頭。再磨蹭下去的話，就會被門田逮住。研人奪路而逃，好像背後有妖怪追趕似的。這個樣子想不引人注意是很困難的。研人跑到走廊盡頭，推開通往樓梯間的鐵門。看來只能一口氣跑到一樓了，研人想。但他剛邁出一步，就聽到樓下有人跑上來。沉重的皮鞋敲擊著地面，研人的直覺告訴他，來者正是監視正門口的另一個警察。

待在行動指揮部里的魯本斯注視著對面的屏幕。上面顯示的是北美防空聯合司令部發來的CG畫面，以及正在召開電視會議的白宮內的情形。CG畫面呈現出佛羅里達半島的輪廓，並用三角形標記出的大西洋上空波音飛機的位置和方向。

計程車在大路上右轉，進入通往後門的路。車頭燈照亮了大學醫院的水泥圍牆。研人從後排探出身子，確認沒有可疑車輛停在路邊。好像沒問題，沒有警察在附近蹲點。

什麼都不做的話，小林舞花肯定會死。二十四小時后如果她還活著，那就是奇迹。給她服下這液體，真會發生奇迹嗎？

「通信網路沒問題吧？」參謀長聯席會議主席確認道。空軍的武裝無人偵察機曾有遭敵人控制的先例。

坐在椅子里的研人沉浸在幸福之中，但心中也對科學技術的可怕一面深感戒懼。開發原子彈的科學家們也是這種快|感的俘虜吧。他們之所以埋頭研發原子彈，並不是為了要殘害生命，而是為了實現愛因斯坦的預言，並獲得取之不竭的能源。挑戰未知所帶來的陶醉感，對人類社會是一把雙刃劍。

失聯的波音飛機再次出現在雷達上。涅墨西斯計劃指揮部里響起了一片驚叫。以搭載的燃料計算，被劫持的飛機應該已經墜落了。

「好的，我就來開門。」

「威脅正在遠離。」參謀長聯席會議主席說，然後詢問美軍最高司令官，「這架飛機飛出防空識別圈該怎麼辦？」

研人頓時停下手上的動作，聆聽門外的動靜。

吉原皺眉道：「你說什麼？」

「明白。」

一定要挽救賈斯汀・耶格和小林舞花。

如果不避開警察的視線進入醫院，就無法將葯送給小林舞花。研人考慮過讓正勛代替自己去送葯，但醫生會相信一個陌生韓國留學生說的話嗎？這時，研人心頭忽然湧上一個疑問：小林舞花還活著嗎？如果那孩子死了，豈不是白白冒了這麼大的風險？

過了一會兒，玄關處的薄板門又響起了敲門聲。研人想假裝沒人在家，但外面的人似乎不打算離去，一個勁兒地敲門。多半是看到電錶在轉，推測房間中肯定有人吧。

波音737客機以幾乎要墜落的高度持續超低空飛行。

小林皺眉道：「什麼事？」

掛斷電話后，研人再次忙碌起來。將GIFT1和GIFT2轉換為鹽酸鹽，使其溶於ｈｔtpｓ://ｒeａｄ•99ｃｓw.coｍ水，然後調節濃度，給小白鼠口服。

「等等。」正勛小聲制止道，彷彿擔心被旁人聽見，「你先別過來。」

「一切都在艾瑪的掌控之中。總之先爬升吧。耶格，你知道如何自動駕駛嗎？」

研人乘上計程車，從錦絲町出口下高速，大學醫院就在不遠處。儘管比預定的時間晚了十五分鐘，但只要立即將葯交給正勛，就不會有問題。正勛騎摩托去成田機場，不會被堵在路上。

人類歷史上前所未有的特效藥成功開發出來了！此時此刻，親眼目睹「變種GPR769」被激活的人，世界上只有一個，那就是自己，自然只給自己一個人展露出掩蓋已久的真容。

正勛的聲音從耳機中傳來：「喂，研人嗎？車上的人下車，進醫院了。」

「沒事。」研人撒謊道。正勛是不會拋棄朋友的。如果他知道研人有難，一定會伸出援手。「我從這兒把『GIFT』扔給你，你快去成田機場！」

「不要掛斷電話。」

研人快速打量左右，確認警察還沒有到這一層。他找到病床邊的吉原，舉手吸引對方注意。正同醫生學長談話的吉原發現了研人，面露疑惑，朝研人走來。

魯本斯觀察著會議畫面中霍蘭德的表情。列席者都逐一在小畫面中出現，其中就有中情局局長，雖然看不清細微的表情變化。魯本斯注意到一個男人從局長背後跑上來遞給他一張紙片。

「我在大學醫院正門，看到外面的路上停著一輛車，司機似乎在監視門口。」

「已經快到了。大概三分鐘。」

研人離開桌子，再次對壁櫥中小白鼠的動脈血氧飽和度進行測量。服用新葯的小白鼠動脈血氧飽和度進一步上升。那為什麼細胞沒有發生任何變化？

突然魯本斯皺起了眉。他總覺得哪裡怪怪的。

「為什麼？」

不，研人告訴自己。我就是為了那孩子才堅持到現在的，怎麼能捨棄希望呢？

但是，三十分鐘過後，一直沒出現藍光，研人開始焦急起來。莫非哪裡操作有誤？還是說，「GIFT」沒有同受體結合？

「繼續跟蹤。」萬斯總統答道，從電視會議的畫面中對行動指揮部里的人說，「沒意見吧。」

研人激動得戰慄起來，沉浸在不可思議的陶醉感之中。人類大腦似乎對求知慾有一套獎賞系統。他沉浸在飄然欲仙的快|感中，臉上浮現出微笑，這笑容不代表開心或雀躍，而是人生從未體驗過的滋味。「我沒辦法停止研究。」父親說這句話時，臉上也掛著這樣的笑容。

研人驚愕地看到，剛才還奄奄一息的小白鼠，居然搖搖擺擺地活動四肢，到給水裝置中喝水。眼前這一幕彷彿不是真實的。對新葯的奇迹功效，研人始終都有點難以置信。變構葯的威力竟如此之大，令研人不禁懷疑這是不是睡眠不足導致的幻覺。

邁阿密東南四百五十公里的空域。

計程車停在後門前，研人匆匆付錢下車。

研人將裝著「GIFT」的塑料袋塞給吉原，逃回樓梯間。

「唔……」警察痛苦地呻|吟起來，彎下身子，當場嘔吐起來。研人防身用的試劑是一種低毒性的化合物，能發出猛烈的惡臭。衣服上只要滴一滴，就會臭得連電車都不能坐。而且這味道洗澡也洗不掉。這個警察明天怕是得請假在家了。

在正勛打來電話之前，研人一直處於惶恐不安的狀態。GIFT1的合成成功了嗎？使用小白鼠和CHO細胞進行的最終確認是否順利？警察搜索到哪裡了？

主治醫生返回醫務室后，吉原對舞花的父親說：「小林先生，能跟你說句話嗎？」

這時，突然響起了敲門聲。

「阿拉斯加州、威斯康星州、密歇根州、緬因州的火電站受到網路攻擊，電力供應中斷。另外，三十五座核電站的控制系統發生異常，停止運轉。」

就在研人給司機指示去醫院的路時，手機突然響了。來電顯示是正勛。研人將手機貼在耳朵上，心中隱隱不安，「喂？」

肺泡上皮細胞硬化症是最先進的醫療技術也無法治愈的疾病。難道喝了這個小容器里的無色透明液體，這種絕症就能治愈？

「東京文理大學藥學院的土井。」研人謊報姓名的瞬間，心臟突然狂跳。接待處的窗戶中映出一個男子的身影，那是ｒｅａｄ•９9csw•ｃom曾手持搜查令試圖闖進研人公寓的門田。他從醫院停車場一角的黑色乘用車上跳下，快步朝這邊走來。

古賀研人倉惶離去后，實習醫生吉原正欲將手中的葯丟進垃圾箱，但研人說的一句話讓他停了下來。

母親頻頻拭淚，其他人也表情沉痛地低垂著頭。研人暗叫不好，挪動位置，從人牆縫中看到病床上的孩子。她戴著氧氣罩，正打著點滴。見她胸口微微起伏，研人高興得差點兒跳起來。小林舞花還活著。躺在那裡的仍然是一條生命。

無論如何一定要把葯送到。

「不，我是來送治療肺硬症的葯的。」

「為什麼不在偏東五十公里的地方爬升？故意在防空識別圈內爬升，簡直瘋了！美國會派F15戰鬥機攻擊我們！」

吉原無力地搖了搖頭：「快不行了。已經給她父母解釋過了。她堅持不到明天早上。」

「不會有病理解剖。那孩子不會死！這葯絕對能救她！」

「你那邊沒動靜吧？」研人問。

「那該怎麼辦？」小林急迫地問，似乎已經不想再受煎熬了，「有葯卻不能用，是這麼回事嗎？」

「但什麼都不做的話，那孩子肯定會死的！」

因為擔心被警察發現，他不敢出門買東西。整整一天都沒吃東西的研人，只好舔白糖應急。在這個節骨眼上，可不能讓大腦停工。

研人從包中取出一個塑料袋，裏面裝著好些塑料容器。「口服，一日一次，這是半年所需的藥量。請讓病人現在就服藥。」

高度計上的數值是330英尺，但在副駕駛席上的耶格看來，飛機就是貼著海面在飛。曙光開始照射在之前漆黑的海面，不時翻起的白色浪頭宣告了黎明的到來。

警察！

研人從趴在門口狂吐不止的警察身邊溜過去，全速跑下公寓的外樓梯。天已經黑了，研人看了下手錶，剛好下午六點。

給葯三十分鐘后就顯現了效果。「GIFT」預測得十分準確。沒有給葯的患病小白鼠，動脈血氧飽和度持續下降，而服用藥物的患病小白鼠，在一段時間過後，該數值開始停止下降了。不過，現在得出結論為時尚早。研人告訴自己務必冷靜，在實驗筆記本上做好記錄，將要送到里斯本的藥物轉移到容器中，然後每隔三十分鐘測量一次小白鼠的動脈血氧飽和度。

「似乎還要點兒時間。下午四點應該就會送到。」

想到研人疲憊的模樣，吉原覺得他應該沒有開玩笑。研究生時代的酒會上，古賀研人總是獨自坐在角落裡，個性木訥。但就是這樣一個內向的人，竟然淚眼婆娑地懇求自己讓別人服下這種葯。難道他說的只是玩笑？

「好！」

被激活了！

「胡說八道！對肺硬症我做過深入研究。根本就沒有什麼治療肺硬症的中藥。」

「只有這種可能。一分鐘以內，我們的戰鬥機就會起飛迎擊。」

「好。」

平底的圓形玻璃盤中，散布著基因改造細胞。研人用移液管吸起「GIFT」溶液，輕輕灑在細胞之上。

「請進。」保安說。

「明白。」邁爾斯說。

「什麼？」舞花父親的臉上浮現出一絲期待，他已經嘗過太多次希望被無情打碎的滋味了，「有這種葯？」

進行實驗可以說是與時間賽跑。因為不熟悉操作，研人有點手忙腳亂。光是將培養細胞轉移到淺底盤就耗費了不少時間。他小心翼翼地操作，花半個多小時完成了準備。

邁爾斯拚死握住操縱桿。由於超低空飛行，整個機艙里迴旋著警報聲。邁爾斯大喊：「現在到哪兒？」

研人忍受著身體上的飢餓和精神上的不安，忍耐到正午，才盼來了正勛的電話。

吉原用旁人聽不見的微弱聲音說：「我接下來說的話，希望你能保密。」

吉原沉下臉來：「你腦子沒進水吧？來歷不明的葯能隨便給病人吃嗎？」

「不，這都是託了正勛的福。」研人笑道，「對了，拜託土井做的細胞怎麼樣了？」

「好的。」研人開始調整最後的安排。正勛今晚就要去里斯本。「你什麼時候從大學出發？」

警察已經發現這間公寓了。

「成功啦！」正勛大叫，「GIFT1在樣品里！」

儀錶盤上方的自動駕駛裝置只有小按鈕和開關，操作簡便。用這個裝置就能設定飛機高度和機頭方向。

「這是中藥。」研人https://read.99csw.com臨時敷衍道，「安全性得到過驗證。」

很可能是警察在蹲點。警察的監視對象，除了研人的老家和實驗室，還包括大學醫院。研人連忙捂住送話器，告訴司機：「不好意思，請靠邊停車。」

與局勢研究室一樣，涅墨西斯計劃指揮部中，驚魂未定的特工們都陷入了沉默。

「那孩子什麼情況了？」

送來的是一個小紙板箱，裏面有四個塑料燒瓶、少量經過滅菌處理的器具，以及按操作步驟手寫的實驗指南。土井巨細無遺地說明了受體結合實驗的操作方法。

研人立刻轉過身，屏住呼吸，將手中試管里的東西倒在警察的臉上。

接下來進行動脈血氧飽和度測定。只需將測量裝置夾在小白鼠的耳朵上，就能獲得血液中氧飽和度的數據。如果發病的小白鼠在服用藥物后，這個數據開始上升，就表明新葯起效了。

這時從走廊深處傳來了電梯到達的聲音，研人驚惶地轉過頭。旋轉門背後，兩個護士走出了電梯。研人重又看著吉原說：「我已經用基因改造鼠確認了肺泡的換氣功能。只需三十分鐘，動脈血氧飽和度就會開始恢復。求你把葯給那孩子吃吧。」

土井製作的基因改造細胞終於送到了。

吉原穿過自動門，來到走廊里，脫下口罩，不快地問：「這時候找我什麼事？」

研人挪開送話器上的手：「車有沒有開動的跡象？」

「邁阿密東南450公里的空域中突然出現的飛機，真的就是被劫持的中情局的飛機嗎？」白宮地下的局勢研究室里，參謀長聯席會議主席問空軍上將。

閱讀實驗指南的研人突然意識到自己沒有「酶標儀」這種裝置，不由得心頭髮慌，但看到「單是發光的話肉眼也能確認」時，他又放下心來。

「第二個紅綠燈路口右轉，對吧？」說著，司機打起了轉彎燈，發動了車。

吉原將手中的塑料袋遞給他看：「這裏面裝的是可能治好肺硬症的中藥。」

「你等我一下。」

這下兩面受敵，只能往樓上跑。但如果樓梯和電梯都有警察，他就徹底無路可逃了。該怎麼逃出醫院？

「正勛，」研人對著手機說，「我從後門進入醫院。你幫我留意正門那輛車的動靜。」

「只有一個辦法，那就是馬上辦理出院手續。只要舞花不是這個醫院的病人，就不受醫院管轄。您一辦完出院手續，就可以給舞花服用這個葯。在病房中服用也沒關係。」

沒問題，研人一邊打車一邊想。從正勛抵達機場到飛機出發，有足足兩個小時。現在趕去醫院的話，肯定來得及。研人又餓又累，兩腿發軟，拼盡全力邁著步子。

也許逃不掉了，研人不禁絕望起來。他一步兩台階地跑上狹窄的樓梯，忽然聽到摩托引擎的轟鳴從醫院大樓外傳來。抵達七樓的研人打開窗戶往地面看去，只見長明燈的燈光中，正勛正騎著摩托往上看。

「沒問題，緊急起飛的『猛禽』可不是無人飛機。」

研人從背包中取出耳機，連上手機，這樣就能在保持通話的同時將雙手解放出來。

一個男人答道：「我是警察，有點兒事想問您。」

研人站在窗邊，目送大型摩托衝出醫院後門。也許這就是自己同親友的最後道別吧。

研人忽然覺悟——這就是科學。父親雖然沒有取得什麼大成績，但仍然在日常的研究中，一點點地積累細微的發現，並且樂此不疲。解開自然之謎，能讓他的大腦莫可名狀地興奮。

桌上排列著從「7A」到「7C」三個燒瓶。研人拿起居中的「7B」，不勝感慨地看著手中的燒瓶。GIFT1就在這裏面啊。

「沒。」正勛答道。

但研人已經不再膽怯，反而不由得怒火中燒。想到新葯開發如此來之不易，決不能前功盡棄。他將新葯、實驗筆記、手機和小型筆記本裝進包里，朝門口走去。

皮爾斯開始讀秒，讀到「0」時，邁爾斯拉起了操縱桿。機體從近在咫尺的海面上抬升，朝著蔚藍的天空飛去。

研人取出裝著新葯的塑料袋，瞄準正勛投了下去。白色袋子剛好落在了正勛伸出的左手中。

「好，那七點鐘在大學醫院前碰頭。我帶『GIFT1』過來。」

萬斯皺眉問：「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