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家人的信
保在心裏偷偷笑著。看我扯啊,看我編吧,悅子。全都是你的錯。要繼續當個母親就是你的罪,為了弘而捨棄我也是你的錯誤。真遺憾吶,你妹妹的努力值得讚許,但沒有證據也不能有什麼作為,是吧?
「就是這樣。現在年輕人連該怎麼跟長輩說話都不懂。如果我身體自由一點,我就展露一下身手,你才知道厲害啊。」
「小姐,睡醒了嗎?」
「弘是不可能跟姊夫以外的人一起洗澡的,就算是身為母親的姊姊也一樣,對吧?」
「親愛的京子。寄這樣的信到你旅行的地方去雖然有點對不起,但因為發生了嚴重的事,所以無論如何都想告訴你。我的丈夫似乎有了很大的誤解。他對弘有著極為離譜的錯誤想法。他以為弘是柿坂的孩子,只因柿坂手上的痣和弘手上的痣相似的這個理由。但正如你知道的,柿坂的痣是十年前才有的東西,所以那不可能是遺傳。我丈夫現在太鑽牛角尖了,跟他說什麼都沒用。對你我什麼都能坦白說。弘確實是保的孩子。若你看到這封信,請無論如何都要跟我聯絡。悅子。」
「別激動。哪有仲介人吵架的。」
「忘了跟你說。反正跟這件事又沒關係。」
我聳了聳肩。
雄次第一次以充滿不信任感的眼神看著保。保沉默著,雄次突然開口說:對了。
「不。她可不是那種女人。」
「遺產?」
「但是把弘抬到醫生那兒的卻不是姊夫你,而是柿坂。護士記得很清楚,抱著臉色發青的弘進醫院的,不是身為父親的你,而是柿坂。」
《給家人的信》雖然是孩子被殺與妻子自殺未遂的故事,其故事展開方式完全是「日常之謎」的寫作形式。
01
——完——
京子將視線轉開,緩緩地說著。
「啊,嗯,可以啊。而且,除此之外也找不到答案吧。」
「這麼說來是很明事理羅。」
「那麼不來見面不是也無所謂嗎?」
「這又是為了什麼呢?」
「真慘。」
保拚命地調整呼吸。想起刑警懷疑的目光,還有公司及公寓里的他人竊竊私語。
「這個嘛,如果是這樣的理由我就能接受了。比如說姐夫在浴缸里殺了弘,然後把姊姊從陽台推下去這樣的理由。」
「如果是幫你挖墳我可不答應啊。」
「當時在場的另一個人可不是這樣說的。」
微微地啊了一聲,京子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女服務生和客人們縮了縮脖子。京子不小心笑了出來。
「什麼事不可思議?」
「他對我一直懷有敵意。那傢伙以前就對悅子有好感,說不定還迷戀過她,但半路卻殺出我這個程咬金來,所以他一直恨著我。」
京子靜靜地啜著紅茶。遠處的座位上情侶們正興高采烈地談著昨晚看的電影。我跟悅子也曾有過啊,保澀澀地想著。我們也曾那樣交換看法,雖然後來幾乎變成了口角與爭吵,也沒約定要再見面就大聲爭吵地出了店門。之後是悅子打了電話要求和好,在深夜中坐計程車飛奔至她家。
「那為什麼弘最近都臟髒的樣子呢?」
保大叫著。
「如果你不想說也無所謂。不過你一作惡夢就會鬼叫鬼叫的,睡不著的可是我啊。被關在這種地方,不管是誰都會作惡夢吧。但我可不想理會那些事,年紀大隻希望能安靜地睡覺。」
「家人幫你請的吧。」
「的確,照你的話來看,野中的行動不能說是沒有矛盾之處。但是照剛剛說的來看的話,這傢伙很慌張失措呢。所以這也是沒辦法的吧,兒子死在浴缸里,妻子又從陽台跳下去,這不是尋常事件啊。我想你沒遭遇過這樣的事情吧,這是非常事態啊,所以不管這傢伙採取什麼樣的行動都難以想像吧。」
京子又啜了口紅茶。
京子微微地歪著頸子。
「喂,野中。」
「你問什麼最後的,我怎麼可能記得。」
一個月後我再也忍不下去了。全部都像京子說的,我因為有點感冒提早回家,等著那兩個人。這陣子被最喜歡的爸爸忽視,因而精神狀態有點不尋常的弘高高興興地進了澡盆,一番掙扎后淹死了。然後將悅子從陽台推下去后,在原本回家時穿的衣服外加了件外套,從房間奔出去跑向悅子倒地的地方。不料她沒有當場死亡,不過那已經都無所謂了。
「怎麼會,不可能,不可能!」
《給家人的信》作者若竹七海,本名小山瞳。一九六三年七月出生於東京國立市。立教大學文學部史學科畢業。在學時也參与立教推理小說俱樂部的社團活動。與前述黑崎綠一樣是推理小說迷。
我以右手撫摸著左手,大步地走著。左手的複雜骨折雖然才剛治好,還沒改掉習慣性的保護動作。
「你彷佛在說跟自己毫不相干的事一樣。這的確很悲慘。」
「我就是那種不懂的事非要追根究底的個性。」
「就是這樣。」
保握緊雙拳。
京子將信紙塞給了保。手顫抖著,保反覆讀著裏面的文字。那恰如悅子其人般潦亂文字滿滿躍然紙上。
「喂,野中,該走了。」
第二天,我在報紙上看到了這件事,然後姊姊的信就從下榻的旅館轉寄過來。反覆思索,卻想到怎樣都沒有證據可以證明姊夫是真兇。姊姊變成了植物人,被綁在警察醫院的病床上。我感受不到姊姊的波動,就像她已經死了一樣。我想她不可能複原了。
事件發生在一個月前,四月一個少見的熱天。柿坂三郎和悅子是老朋友,陪著妻子來這裏玩。當時悅子和柿坂的妻子一起去買晚餐要用的材料,柿坂和保就把弘帶到附近的公園去。弘央求想玩溜滑梯,所以,就帶弘去玩了。
「律師的話還可好轉,家族帶來的壞消息是沒希望的。」
我答道。秀虹驚訝得不能自己,不說話聳了聳肩頭。
「像姊夫跟姊姊的夫妻關係之類的又如何呢?」
京子又點燃另一支菸。
「有點感冒的人會想到要洗澡嗎?」
作者簡介:
「那為https://read.99csw•com什麼這麼了不起的母親都沒有人來探望呢?」
「什麼嘛。真的有那麼可怕嗎?她是你太太的妹妹耶。」
京子靜靜地回答著,也就是說,保一直知道事實。
雄次將手放在保的手腕上,保將它揮開。
雄次煩躁地問。京子在椅子上動了動。
雄次突然用滿是惡意的眼神射向京子。
「姊姊怎麼樣了?」
保用嘶啞的聲音問著。
「狀況如何?」
「你這女人說話真狠毒。簡直像是說野中希望悅子死掉一樣。」
「那孩子也大了,我想該讓他養成一個人洗澡的習慣了。」
我在鐵路護欄邊坐了下來,從手提包里拿出記事本。記事本夾著薄薄的信箋。那是姊姊寄給我的,真正的那封信。
「嗯,一時半刻死不了的。儘管如此,那封信寫了些什麼?」
說話的方式也是,不像平常的小姨子。因為被那種違和感佔據了心思,所以沒能聽到接下來的話。保楞楞地盯著京子雪白的臉,雄次感到全身軀僵硬。
彷佛要壓抑自己的煩躁,保刻意冷靜地回答。
「無所謂啊。」
一陣沉默后,雄次僵硬地笑了起來。
驚慌失措的雄次斜眼看著保,這三個月以來保第一次如此輕鬆。
02
若竹七海在學中,就以木智美春的筆名,在東京創元社發行的《創元推理文庫》之小海報上撰寫推理小說的評介文章。
「是的。我知道。弘不是我的孩子,而是柿坂的。」
但卻沒有辦法告上法庭或報告警察。我們是雙胞胎,所以我們的一切都是相通的。甚至我們當事者也不能說明理由,就能知道彼此的事情。我時常能感受到姊姊的思想波動。
「我還以為你會說什麼呢,結果居然是這麼愚蠢的話。夠了吧?這個事件老早就是這樣了,不好意思,你姊姊就是帶小孩而精神衰弱,殺了弘之後自殺,這就是事實。」
「怎麼可能,這不可能。」
保刺探地看著京子。這女人究竟在想些什麼啊。
「是姊姊跟外甥的事情,就算是我也會想一探究竟啊。」
保狂叫著,揮舞著手。桌上的水杯掉落在地板上,摔得粉碎。
「你不是說從那個帥哥醫生那裡拿了安眠藥嗎?老是這樣做的話皮膚會變差哩。你還年輕啊,要放棄人生還早呢。」
「悅子一直欺騙我,使我一直深信弘是我的孩子,但很遺憾,我還是發現了。可我又能怎麼辦呢?而悅子因為我知道這件事變得自暴自棄,然後突然發狂殺了弘,然後自殺。看,就是這樣。」
「的確,我們倆人的婚姻關係,在別人眼中看來或許稱不上圓滿。一直以來都有過爭吵,但那也不過是一般的爭吵。你也知道的,悅子是那種好勝的人,氣到不行就盤子花瓶三四個這樣丟過來。而我生氣起來也曾打過悅子,但,那是結婚前的事了。現在懂得人情世故也變得比較成熟了,以前沒辦法壓抑自己的情感裝作什麼事都沒發生地過日子。」
「……弘,是我的孩子?」
京子輕輕地點著頭。保像是求救般地看著周圍,牆上的蝕刻版畫映入眼廉。那高興的孩子,高興的弘。我……我親手殺了自己的孩子嗎?被根本不存在的妄想所驅使。
若竹七海的作品雖也多方位,如有以自然災害為題材的恐慌小說《火天風種》,有歷史推理小說《海神的晚餐》等超越領域的混合小說,她的作品本質是日常之謎推理小說。
「是啊。」
「你為什麼不把這件事說出來呢?」
「那就是說你的兒子看起來骯髒也無所謂嗎?」
保滿臉笑容地問。
「看了弘的樣子的幼稚園老師都認為他家有問題。」
「這樣嗎?」
雄次怒吼著。惹來店裡客人回頭的好奇眼光。雄次也回瞪他們。
「我說的太過分了,阿姨,對不起。」
「嗯。」
保用手背擦去湧出來的淚水。雄次忍不住地大聲咆哮起來。
我這次真的忍不住笑了出來。放下信,點了菸。秀虹皺起眉頭。
京子將菸塞進煙灰缸里。
「你可不要小看人唷。我從丈夫死去后就一人獨自扶養五個孩子長大。因為光靠模仿中國畫無法果腹才又學了日文。曾經還有書法大師看了我模仿字帖的手法后說我是天才呢。」
「也許在你姊姊去買東西前就在燒洗澡水了。」
「喔。」
想起悅子第一次把京子介紹給自己時,京子那彷佛端正人偶般的臉龐低垂著,一開口就直截了當地問。
「因為有很多事要處理。剛剛,我到弘的墓前參拜過了。」
「姊姊從公寓跳下去是下午五點十九分的這件事。」
保停住了呼吸。京子臉上則浮起微笑,盯著保看。
「你還好吧,阿姨。」
看到我露出笑容,秀虹又再次出現了金牙。
「姊姊還活著。雖然被綁在警察醫院的病床上,不過還活著。請不要隨便把她抹殺掉啊。」
「你冷靜點。」
「你的意思是?」
毫不知情地,一臉得意將悅子娶進門的自己,事實上是個被悅子和柿坂玩弄于股掌之間度過了六年,天真而愚蠢的男人。這樣的事可以原諒嗎?絕對不行。
「信?」
「你是怎樣發現的呢?」
完全沒有「初次見面,請多多指教」的客套話,突然間就是身家調查。之後聽聞京子和悅子是雙胞胎,他心中一驚,能夠不相似到這種程度的雙胞胎應該是少見的吧。垂著一頭不刻意整理的長發的悅子,跟一根雜亂頭髮都沒有、然後將發高高挽起的端正京子,不論長相或性格,完全是南轅北轍的兩人。但悅子很相信京子,不論發生什麼都會和京子聯絡。什麼都能坦承相告的只有妹妹,悅子這麼說著,讓人感到一絲絲忌妒。保突然之間,毫無理由也無根據地感到就是因為這個女人,家才變得這樣支離破碎。失去悅子的困境或是其他的什麼,都是因為這個像瘟疫般的小姨子。
「我們又不是展覽品,盯著我們看幹嘛!」
「野中。」
秀虹皺著臉,用中國話咒罵著九*九*藏*書。
「哪來的律師?」
我唯一的室友陳秀虹亮出金牙笑著。她緊捏著蘋果,汁液滴在床單上。
「這樣啊,算了。」
「就算變成那樣她也還是活著啊。真遺憾。」
「你說話啊,野中。」
「發現弘的屍體時,為什麼就那樣讓他維持原狀呢?一般不都會先把身體從水中拉出來做人工呼吸嗎?然後再去找姊姊才是正常的吧。而你卻沒有把弘從水中救出來,就這樣讓他維持原狀,這是一個父親做的事嗎?」
「那是一個大熱天,我們流了好多汗。手會滑也是因為熱的關係,並不是我的錯。」
「那個,」
「是,這確實是非常事態。也正因此我才覺得難以想像。為什麼在事件發生的一個月前姊夫就不幫弘洗澡了呢?為什麼在溜滑梯意外發生時姊夫沒有幫助弘呢?又為什麼姊夫不把弘從浴缸里救起來呢?為什麼跟弘感情那麼好的姊姊才剛回來,會在僅僅二十分鐘內殺了弘,然後還非尋死不可呢?還有還有,在這僅僅二十分鐘內洗澡盆里的冷水就變成了燒開的熱水。當刑警趕到時,弘的屍體是泡在溫水裡呢?」
「柿坂可不是這樣說喔。你才一回頭,弘就從溜滑梯上掉了下來。」
但,他不是我兒子。我被騙了。我以為他是自己的孩子,竭盡所能地疼愛他,為了和他一起洗澡總是趕快回家。但那卻不是自己的孩子。是別人的,是那個像狗般跟在悅子後面的可恥男人的孩子。
「好漫長的旅行啊。」
秀虹笑著,擺了擺手。
京子將髮夾取下,毫不做作地甩了甩頭。頭髮在嬌小的臉頰邊飄舞著。半張著口、比較著這兩人的雄次,抓著保的手腕在他耳邊低聲說著。
保的雙唇緊緊閉著。是啊,我看到了。柿坂的手上,有著跟弘一樣的鴨形痣。
「比如?」
「是有一陣子了。」
保忘記了冷靜,不知不覺提高了音調。
「是這樣的嗎?我已經忘記前後次序了。」
「在我出發去旅行前,總之就是兩個月之前,姊夫你每天都跟弘一起洗澡不是嗎?一直以來都是如此吧。」
我在鼻腔里悶笑一聲,為了拿打火機而在床邊小圓桌上摸索著。手指在碰到打火機前先碰到了信,我想也沒多想地馬上坐起身來。
但,看到那顆痣的瞬間,感覺所有的東西都在瞬間崩壞了。眼前一片暈眩,回過神來,弘已經被自己從溜滑梯上丟了下去。
「鴨形痣。」
「像阿姨這種人不在意人種,倒是很喜歡追根究底啊。」
「偶爾。」
雄次焦急地用手肘撞了一下保。保卻只是獃獃地看著京子。
「刑警說的。他說當他看到浮在浴缸里的弘的屍體時流下淚來了。」
弘和悅子就是自己的全部。弘,那小而柔軟的手滑進自己的手,爸爸、爸爸地戀慕著自己的弘。什麼時候我也能像爸爸一樣呢,弘曾說過這樣的話,那種充滿喜悅而仰望著我的眼神,如果不是跟爸爸一起我就不洗澡了。兒子是我的驕傲啊。
京子小聲地說著。此刻保再次完全屏息。無視於感到怪異的雄次,京子像是結凍了似地向保說著。
「是這樣沒錯。」
雄次丈二金剛摸不著腦袋地沉默著。京子撥亂了自己的頭髮,脫了上衣。
「你認為我為什麼要去拜訪柿坂先生呢。我從姊姊那邊聽到柿坂先生的事,但你覺得為什麼會跟這次事件扯上關係呢?我呢,收到了一封姊姊寄來的信。」
「言歸正傳吧。姊夫,你是什麼時候發現弘的屍體的?」
「但是沒想到你會在跟我見面之前先和警察會面。」
「你能接受?因為孩子的教育,因為會驚慌失措,人心的複雜程度可不是其他人用這樣的理由就可以看出來的。」
我含糊地回應,從枕下掏出壞掉的駱駝牌菸盒,她又說了一句。
「關於病況我什麼也沒問。沒被准許會面,而我也不打算去看她。」
「的確,這或許是我的錯吧。」
京子很輕很輕地點頭。看起來像點頭又像是否定。接著往外走出了店裡。雄次目送她的身影,悶悶不樂地從唇邊垂著唾液啜泣的保身上轉開視線。
「說的也是。不過,其中不尋常的事還有著呢。」
「報紙上連這個都寫了。」
「信?給家人的嗎?」
保點了兩杯冰咖啡,然後坐了下來。
「你應該不會記不得吧。不過,算了,沒關係。在警察的調查里,你一回去最先就是去看浴室,所以才看到弘的屍體。大吃一驚想去問姊姊又折回起居室,那時姊姊已經半個人都在陽台欄杆外了。你雖然想阻止卻沒有趕上。」
雄次身體往前傾,保制止他。雄次的脖頸子痙攣著。保在雄次的耳邊私語。
「因為我想忘記啊。」
「注意你的用字!」
雄次繃著臉甩開了保的手,大喇喇地蹺起腳來,故意露出牙齒咬著菸點上火。簡直就是一副流氓樣。保壓抑著不笑出來。這傢伙從以前到現在還是一點沒變,單純而天性純良,卻也因此很容易遭人誤解。若是沒有雄次的話,要從這事件脫身應該會更不容易。想到之前被警察數次不愉快地盤問與聽取情況,保搖了搖頭。現在應該專心在京子的言談舉動上才對。
「是的。」
「你剛剛說了什麼?」
「弘最先會說的話就是爸爸呢。姊姊為此還感到很不甘心。」
「要從一如往常轉到異常,簡單得出人意料之外。就算在別人看來就像平常一般,在本人內心難道就一定是正常嗎?」
秀虹一臉得意的樣子。
保吃了一驚。京子則面無表情地徐徐噴出煙,同時兩眼一眨也不眨地盯著保看。
「按了電鈴也沒有人回答,所以就用鑰匙打開了門。因為有風吹過來,馬上就去檢查陽台。那時悅子已經半個人都超出欄杆外了,我想阻止……卻沒有趕上。」
保攤了攤手。
「我沒有說謊。」
「野中沒有理由那麼做。年輕母親因為疲於育兒而殺死孩子也是常有的事。但父親有什麼理由殺妻子跟孩子呢?嗯?野中根本沒有理由要殺死他們嘛。」
「我問你為什麼沒有把弘從浴缸里拉起https://read.99csw.com來。」
「在將近五點時,還有住同一棟公寓的人看到姊姊跟弘要好地手牽手走進電梯。在那后不過二十分之間,姊姊殺了弘還跳樓自殺。你不認為這令人難以理解嗎?」
「……是柿坂嗎?」
「你真煩耶。你不也是都沒有人來探望嗎?我那些兒子們每個都忙著工作啊。有的從事貿易,有的自創事業,也有當社長的。你們這種小毛頭不要自以為了不得。」
「是自尊心高。」
保咬緊了牙,從唇間迸出話來。
「我可不想聽你那種發音差勁的中國話。」
「那一天,雖是四月卻很炎熱。你帶著弘去玩溜滑梯。因為熱,柿坂捲起襯衫袖子,你看到了柿坂的手腕。」
一直沉默著的雄次,終於忍不住插了一句話,京子有點不高興地吊起了唇。
「不過,真是不可思議。」
他對我說,你的孩子在幼稚園裡好像被評為問題兒童,有些輕微自閉之類的。最近身上更是異常不幹凈,但又不要老師照顧他,正當老師在擔心他時就發生了這件事。真可憐,看到他浮在溫水上時我也哭了出來。他想必很痛苦吧。孩子是很容易被父母精神狀態所左右的。而會導致尊夫人自殺的精神狀態,身為先生的你難道一點都沒注意到嗎?
雄次張大了口,懷疑地看著保。保的目光鑽向店內的牆壁上。因煙垢而變得薄黃色的蝕刻畫映入眼帘。小男孩坐在一個大鬍子男人的肩上,小男孩高興地揮動著玩具飛機。
「是誰說這種話的?」
「那,姊夫,你不覺得不可思議嗎?」
「真慘?」
「再怎麼樣你還是無法忘懷吧。」
「那種連自己外甥的喪禮都沒出席,一直在外旅行不回來的女人,到了現在才說想跟你見面。還不就是為了爭取應得的那份遺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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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去圖書館看報紙才知道的。姊姊因為帶孩子而精神衰弱,將弘壓到浴缸里活活淹死,然後還打算從自家公寓跳樓自殺,但卻沒有死成。報上是這樣寫的。」
「今天的你簡直就跟悅子一模一樣。」
因為我較靈活的那隻手被綁在床上,因此僅僅丟一支菸的動作就費了我好大功夫。秀虹俐落地接下了菸跟打火機,接著是一串咳嗽聲。
沢村雄次將手放在店門上,看了一眼無事可做的保,不禁呆住。
「已經不是了。」
「我不覺得有什麼難以理解的。」
「壞消息從以前就由律師帶來的。」
「真難以想像,你不覺得嗎?」
「小姐,如果煩惱的話我可以幫你唷。」
一陣沉默之後,保開口說。
「夠了,野中。」
京子將菸拿開了嘴巴。
「看來你似乎是從鄰居那邊聽到什麼了吧。」
「……呃?」
心情真棒。保抱著頭敲著雄次的肩。店外的天氣真好。
京子聳聳肩,打開手提包時銅扣發出了聲響,取出了維吉妮亞的涼菸點起火來。
「有停止嗎?」
從以前就一直懷疑的事如今看來不無可能。柿坂果然愛過悅子。悅子是那種面對任何事都很率直的女人,男女關係也是如此。一直覺得柿坂跟悅子兩人之間不可能沒有發生過什麼。但就算結婚前有過什麼,也不打算去在意。畢竟最後得到悅子的是我啊。
「你真的是法律事務所的人嗎?簡直像是狂吠的狗一樣。」
「你是故意把弘推下去的。」
「是啊,給家人的。」
「你啊,到底是打算把他逼到什麼程度啊。的確,這是關於你姊姊的事情,你想責怪這個最接近你姊姊的人的心情,我也不是不能理解。但是,你這樣責怪他也於事無補啊。這傢伙在精神上也快累垮了。如果是為了悅子遺產的話就算了吧。」
秀虹轉向我這邊,我學著她,將煙圈噴向天花板。
若竹七海十年來已出版過二十本作品,泰半是短篇集。在日本,每年須要生產一本以上的作品,才能被稱為職業作家,若竹七海的這種生產量是常識,還不能稱為多產作家。
小姨子就不同了。拘謹古板到一切皆以常識論。若說悅子是對任何事都感到有趣、享樂派的太陽的話,京子就是凡事都要求有秩序的土星了。以理性來領會世界,不太常有什麼特殊表情,也不太常露出笑容。而悅子只要一聽到什麼好笑的事,總會笑得整張臉皺在一塊。而京子只是微微動一下嘴角。以前悅子寄過充滿個人風格、零亂而混雜的信件,而京子的字就像習字帖上的一樣,毫無個性的整齊。
保站起身來,再次將雄次拉回座位去。
為什麼不能再像當時一樣呢。隨著時間過去,悅子不再是戀人成了妻子,不久又成了母親。若是她不繼續堅持要當個母親的話……或許,結果就不會這麼悲慘了。
狀況如何?像是別人家的事一樣。的確,對這女人而言就是如此。
「那有件事要拜託你。」
我背著她回答。
「什麼?」
京子轉向雄次歪著頭看他。雄次的眼睛轉向其他地方,認真思索了一陣。
「我剛剛就說過了吧。關於我在事情發生時沒有從旅行返回的原因。我因為受傷而住院,這封就從我住的旅館轉寄到醫院去。而到我手上時,已經是事件發生后了。」
雄次揚了下巴算是招呼,理所當然地坐在保旁邊的位置。京子眉毛動也不動地點頭,右手像是要保護般地撫摸著左手,從容不迫地坐在椅子上。
「如果你想去告密的話,請便,那是你的自由。」
「你夠了沒啊。你有什麼證據證明野中殺了弘呢?」
「姐夫。」
「不過,她這樣不是會變成禁治產嗎?」
「不是這樣嗎?」
「她說弘是我的孩子?」
京子毫不理睬雄次這種炫耀的態度,直直地望向保。
「是這樣啊。」
「如何呢,姊夫。你確信柿坂才是弘真正的父親,所以殺了她們兩人。弘死了,是你殺了他,而姊姊也因此躺在警察醫院的病床上。就為了一個只是單純朋友的人,妻子和孩子一下子就變成可憐的受害者。是不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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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庭問題。會不會不是姊姊的問題,而是姊夫的問題呢?」
「每個中國人都會說些哲理的話呢。不好的事就是事實啊。」
「沒有……」
「那姊姊精神衰弱的證據呢?」
「弘不是才五歲嗎?」
「你反覆讀了好多次呢。每次一讀心情就會變差。沒關係,就算再不好的消息也會有好的一面嘛,拿出精神來。看看我吧,心臟跟肝臟都壞光了,枉費醫生治療我的一片苦心,如果我死了那他就得負責任了,而且也能讓這些令人恨之入骨的醫生族群嘗點苦頭。我丈夫就是因為醫生的誤診而死的。第三個孩子得了肺炎,因為沒錢治療被醫生趕出來。能夠一雪這些年來所累積的怨恨,也是死去的兩人默默引導吧。」
她注意到保而站起身來。均勻地塗著粉紅色口紅的唇做出微笑形狀,點點頭。
遠遠的柏油路冒著熱氣,海市蜃樓般映出了車影。野中保點著菸,一口氣吸了半截就丟在腳下踩熄。笨蛋,他想著,緊張個什麼勁。保一邊擦去額頭上的汗水努力板著臉孔。真棘手,從以前開始就對自己那個小姨子感到頭痛。
「這樣啊。」
「我因為有點感冒頭痛所以提早回家。」
京子像是死背台詞般說著。保緊閉雙眼,想起弘軟軟的小手,或是假日早晨輕輕壓到他身上的小小身軀,那些都已經不再屬於我的東西了呀。
「我那時已是驚慌失措,柿坂比較冷靜。那時的事我一直都很感謝他。」
「說了些什麼?」
我用力捏緊了信。右手笨拙地點起了火,薄薄的信箋迅速地開始燃燒。我又用火點了菸,將信紙踢落路邊的下水道里,叼著菸又開始向前走去。
「所謂少見的事不一定就是不可能的事。」
我一直都知道是姊夫殺了姊姊。
保抬起頭來。
「我想全部忘光。不管是從欄杆消失的悅子,還是浮在浴缸中的弘。你或許不能理解吧,自己的家庭就在那一瞬間整個崩壞的心情。就這樣消失掉了。一個惡夢,完完全全的。那是對我而言最重要的家庭啊。」
「太陽公公都出來了還睡,這樣不太好喔。而且晚上也會睡不著呢。」
「什麼都沒有改變。悅子為自己的罪感到恐懼,清算了她自身的罪行。就只是這樣啊。說我殺了弘?哪裡有證據呢?沒有的啊。」
保的那個微笑依舊留在臉上,看著京子和她手裡的那封信。
咖啡廳內低聲地流動著爵士樂聲,從以前用到現在的收銀機打開時發出極大聲響,身著骯髒圍裙的女人用毫無感謝之意的口吻,輕聲地送客。微微傾斜的大制圓桌上,滿是塵埃的乾燥花任意插放在容器中。而在另一邊,浮現出保的小姨,京子小小的臉龐。這個女人從不曾遲到過。
我看著窗戶。陽光無情地照在臉上,太陽是那麼亮得過火,完全看不清天空的色彩。
「那你不覺得該給點堵口費嗎?」
「不好意思。心煩意亂,又熱又睡不著,再加上不好的消息。」
「報紙上寫的是你先往浴室去,發現了弘的屍體唷。」
「我……」
保將前額的頭髮往上撥。京子吐出細細的煙圈。
「報復就等於是同歸於盡吶,中國的諺語。」
「我想寫封信。」
我將剩下的駱駝菸頭塞進藏在床下的空罐子里。秀虹則像鯨魚噴水般,將煙圈吐向天花板。
「姊姊可還活著呢。」
「我跟姊姊本來就一模一樣,個性也很相似。我也抽菸吶,不過我比較草率一點。讓姊夫看到的我也是依照姊姊的希望啊。只要一做出雙胞胎相似的動作,大家都會把我們看成一體,明明是雙胞胎看起來也像只有一個人。姊姊她呢,被你當作是獨立的一個人看待,而不是我的另一半。所以我成為姊姊的影子,為了姊姊,也為了姊夫你。能了解吧?」
「洗澡。」
「那麼,就讓我瞧瞧你的本事吧。」
「閉嘴!」雄次大聲叫嚷。
「該注意用字的人是你吧。人家還沒死就說什麼遺產的,不是太缺德了嗎?這樣不對吧。」
「沒有。不過我是這樣認為。姐夫假裝感冒以便早點回家,燒了洗澡水,等著兩人回來。然後就跟弘說,好久沒有一起洗澡了。而興高采烈的弘被姐夫淹死在浴缸里,姊姊從陽台被推下去。」
「就算和姊姊吵架,但那畢竟算是家庭的一種休閑活動吧。所以你應該不會因此就停止跟弘一起洗澡吧。」
「不打算去看她?」
「因為悅子她也很可憐啊。我不想她不檢點的事在死後還被宣揚出來,那樣就太可悲了不是嗎?因為精神衰弱所以像魔鬼般殺了親生孩子,而那孩子居然還是別人的種。這些還是讓它成為秘密吧,這是我的溫柔啊。」
「好久不見了,姐夫。」
「野中先生是做什麼工作的呢?」
保揮開雄次的手。
「姊夫,你該還記得吧。那孩子最喜歡你了,只和當爸爸的你一起洗澡。他最喜歡賽璐璐制的玩具鴨,有一次還走到我身邊來,捲起袖子讓我看。阿姨,你看這個痣,這是我本來就有的痣唷,很像鴨子吧。而那隻玩具鴨就是姊夫你買的。」
「又不是我想作惡夢才作惡夢的。」
渾身流滿黏膩不快的汗水起身時已日上三竿,陽光刺得讓雙眼睜不開。我眨了幾次眼,望向屋內。
「姊夫你應該很清楚才對呀。」
「或許錯在我吧。我打了悅子。就為了一點點小事我跟她起了爭執,她是這樣被逼得走投無路,我卻一點也沒有注意到。而那只是我們日常生活的一點小誤會,我為此一直後悔不已。」
「事實上有一陣子沒有那樣一起洗澡了。」
「我去問過警察,還和負責的刑警談過話。」
思考,努力地思考。思考能給姊夫最大程度的懲罰,讓他窮其一生後悔不已的懲罰。隔壁床睡的是秀虹,真是上天的安排啊。是死去那兩人的默默指引吧。她說她是模仿字的天才,此言不假。
我接住秀虹丟回來的菸又吸了一口。信,信,信啊,信啊。
「那也沒辦法啊。因為弘是個愛撒嬌的孩九-九-藏-書子,我認為早點讓他成長是父母親的義務。」
「是律師寄來的嗎?」
「這樣嗎。刑警也說這樣的案件很少見唷。雖說是突發性,但也不過二十分鐘而已。」
雄次聳了聳肩。
「一起洗,每天都是。」
「那,有什麼難以想像的呢?」
雄次和保很快地交換了眼神。
努力盯著京子看,感覺變得很奇怪。一向冷靜的動作,理性而一絲不苟……這些原來全都是演技。究竟要騙我騙到什麼程度才甘心呢,悅子是,這個女人也是。保突然又清晰地想起了自己的心情。
「在醫院里。」
「你抽菸啊?」
「你想說什麼?」
「是那封信啊。」
「姊姊對我不管什麼都會坦白的。」
「你會滿意這樣的答案?」
從第一次兒面就對這個女人沒什麼好印象。保的妻子悅子,是個明朗的女人。每件事都適逢其度,既抽菸也喝酒,不把規則當規則看,是很有大姊頭風範的年長女性。保因為自己沒有這種強烈的個性而被吸引,愛上了她。
「發現弘之後接著找姊姊。而姊姊已經半身在欄杆外,你想出聲阻止卻沒趕上。那麼,你回去時沒有先喊姊姊一聲就先往浴室去了。」
「我預想到姐夫會說這句話。我忘掉了,不想去回憶。」
故事開頭是兩個神秘兮兮的女人之會話。然後故事轉入與這兩個女人的會話完全無關的場面,男主角野中保與義妹京子在咖啡館會面,談起保之妻悅子因神經衰弱症,在浴缸溺斃孩子弘后跳樓自殺未遂的經過,京子對這兩事件推理出意外的真相。
雄次意外地沉默了。
「你今天把這傢伙叫出來嚴厲責備不就是為了遺產嗎?悅子從你父親那裡繼承了寶石跟證券,如果她死了,這些就變成野中的了。你大概為此感到不平吧。」
保深呼吸著,推開了雄次,以多餘的力量,自行推開了咖啡廳的門。
「悅子在病床上被人家用手銬銬起來,我一點也不想看到她那種樣子。」
「那什麼樣的理由你才能接受呢?」
「姊姊不過才剛買了東西回來。而購物袋裡除了青菜跟雞肉外,好像還裝有弘的衣服。姊姊還是一如往常,購物袋裡面的東西就是證明。」
雄次壓制住狂亂的保。咖啡店老闆也衝出來幫忙雄次。
「這樣啊。」
保叫著毫無義的言語,終於像是斷了線般癱坐在椅子上。雙眼卻持續凝視著蝕銅版畫。雄次擦掉額頭的汗,看著京子。
「你說什麼!」
「好習慣要愈早養成愈好啊,悅子也贊成的。」
「你最後一次幫弘洗澡是什麼時候?」
視線從上頭已經冒出青筋的雄次身上移開,京子注視著保。然後以溫柔得詭異的口吻說。
「似乎在鄰居們的傳言中我也被說得很難聽。說什麼是我粗暴的行為逼得悅子自殺的。甚至還被那個一臉高傲的刑警噱了一頓。」
「跟刑警談話?」
因此關係,於一九九一年,由東京創元社出版連作短篇集《我的神秘性日常》。一九九三年,《封閉的夏天》入圍第三十八屆江戶川亂步賞。
那一天,姊夫把姊姊推下樓去的五點十九分,我正在離姊姊極遠的港邊。距離天色全黑還有一點時間,我爬上沒有人的天橋樓梯。突然我的胸口感覺像是被誰用力撞了一把,搖搖晃晃地穩不住身子就從樓梯摔了下去。左手因此複雜性骨折。躺在醫院病床上,為了矯正骨頭位置還被一層又一層地綁著。慣用的手受傷雖然相當不便而難受,但那時我的痛苦遠勝於受傷。那一刻我已經知道姊姊一定是遭遇了什麼危險。
「我記不得了。」
「說了些什麼?」
京子從手提包里拿出信。展開了薄薄的信箋,緩緩地念了出來。
「那麼,野中他真的把那兩個人……?」
保嚴肅地看著他的小姨子。
再度沉默。服務生送上冰咖啡離去后,京子唉地嘆了一口氣。
「真的?」
「那些事我怎麼都沒聽說。」
「很奇怪嗎?」
「說什麼再怎麼樣的,你這個人。」
保很快地看了雄次一眼,雄次用像看著怪物般的眼神看著京子。而她避開了雄次的視線,注視著被耀眼陽光所照射的街道。真是個像冰一樣冷的女人啊,保想著。她的親人就只有我們一家人而已,其中一個只不過五歲就死了,而且還是被她親姊姊所害,聽到這點她為什麼還能如此冷靜鎮定呢?
「為什麼沒有早點回來?」
但是,我也給過悅子機會。如果悅子能捨棄弘,那我就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繼續生活下去,我曾這樣跟悅子說過。她只是一笑置之。你在說什麼啊,你覺得母親可以拋棄孩子?為了什麼非拋棄弘不可呢?當我提出痣的事情她的臉色果然變了,但卻強烈否認。你別說傻話,那是你的孩子啊。
「我只是想洗個澡。」
「這一位是我的朋友沢村,在律師事務所上班,這次的事情承蒙他不少照顧。」
「他說謊。」
保像是吐露一切地回答。這個女人究竟要把我逼到什麼地步才甘心。接著,突然又有一種奇妙的感覺。披散著頭髮,抽著菸。第一次看到這樣的小姨子。簡直……就像看到悅子一樣。那坦率而開放的悅子。
「你還真是明目張胆耶。你以為這裡是哪啊?」
「真不好意思。」
「我可沒有什麼理由將他推下去。那隻不過是手滑而已。」
「我沒有理由要做那種事啊。」
「那把他從溜滑梯推下去也是父母親的義務?」
「也是啦。野中,如果你真的那麼討厭見到那個女人,乾脆就讓我代替你去跟她談吧。」
「親愛的京子。寄這樣的信到你旅行的地方去實在有點對不起你,但因為發生了嚴重的事,所以無論如何都想告訴你。我丈夫注意到弘的父親的事了。弘是柿坂的孩子。他似乎是看到柿坂手上的痣跟弘的相似才明了的。說真的我正為該怎麼做而困擾。對你我什麼都能坦白地說,弘確實是柿坂的孩子,但更重要的是他是我的孩子。至於父親怎樣我覺得都無所謂。總之,若你看到這封信請無論如何都要和我聯絡。悅子。」
「墳?」
「談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