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時的報案電話
高田留對珠美子的偏見好像已經在不知不覺中消失了。
珠美子最初辯稱:「我上街去購物,回來后就發現勝也死了!脖子上纏著晒衣繩……」
高田留將妹妹和女兒趕到二樓的和裁教室去了。
「完全沒有。大概是因為不知道打電話的人是誰,所以就忽略了吧?不過,這通電話很重要嗎?」
「對,沒看見。可是因為當時她手上有購物籃,所以我想她確是要去購物的……」
兩人接著拜訪了井口義彰位於嵯峨的家,在勝也靈前合十為禮。然後又去嵐山渡月橋附近散步,併到向井去來的遺居落柿舍參觀之後,才回奈良去。
「被告開口就說勝也被殺了,是嗎?」
「知道。他們為了勝也,鬧得雞飛狗跳……用那種狠毒下流的方法,孩子實在太可憐了……從那件事以後,勝也就突然變成一個陰沉鬱悶的孩子了。」
老律師睜大眼睛瞪著證人。
——黃昏時的報案電話完——
「接下來要由檢察官宣讀起訴狀。請你坐在後面的位子上仔細聽。」
讀者閱畢不妨自問:故事中最可憐、最值得同情的是下列何者呢?
「這張相片拍的是放在檯子上的電話機。可是你看,檯子底下那個白白的東西是什麼?」
「所以我問你,你在電話中對勝也說了什麼?」
和久峻三作《黃昏時的報案電話》,1977年的作品,屬於「法庭懸疑(鬥智)小說」,為老律師豬狩文助探案之一。
由於檢察官與辯護律師的意見不一致,三位法官便開了一個合議庭協商如何處置。商議的結果,決定採納老律師的意兄。
高田留又向老律師拋媚眼。
「是否金盆洗手,等一下就知道了。案發當天,你是不是曾偷偷潛入被告的家中?」
勝也的父親咬牙切齒道。
「但是,實情到底如何?」
「自殺?怎麼可能呢?」
「因為我走到半路,突然擔心起勝也來,所以就中途折同,不想去購物了……」
「一直放在那個檯子上嗎?」
「……這個……是的……」
珠美子睜大眼睛望向審判長。她的前額寬廣,看起來是一個理智型的大美人。眼睛很大,有盯著人看的習慣。
高出留一點也沒有不高興的樣子,反而露出覺得有趣的淘氣表情。
森木田檢察官向證人說。他的下顎向兩旁突出,表情嚴厲。
「你能確定嗎?」
「為什麼?」
「我不知道有四點零五分的電話。至少,我並沒有將之列入偵查上的考慮。」
「那麼,請你說出十月十五日案發當天的事。」
「你在那時打電話,是有什麼陰謀吧?」
「會不會記錯?」
「勝也如何稱呼珠美子?」
「依你看,勝也會不會是自殺的?」
「可是當時我真的有那種不祥的預感。愈想愈擔心,最後終於忍耐不住,轉身就跑回家去了。」
「拒絕回答,是嗎?」
「我看那不是供述,是你強迫她承認的吧?」
「對了,房江是個怎樣的女人?」
「那就請你正經一點!」
「不是。一開始只有夫妻兩人,過了三個月,才突然冒出一個男孩來,三個人就在同一屋檐下開始生活。那男孩簡直就像他們親生的一樣。」
01
「最靠近後門的是一個六席大的房間,因為玻璃門開著,所以能看到裏面。」
「請問你對這條手帕有沒有印象?這是不是你的手帕。」
「對。我在後面看到了。」
「勝也就倒在那廚房的地板上,仰躺著……脖子上纏著晒衣繩。我當時……嚇得說不出話來……腳都軟了……」
第二次公審時,珠美子的同居人井口義彰被傳喚為證人!他的外貌看來有點神經質,以二十九歲的年齡來說,外表稍微老了一些。
「是你修補的嗎?」
「是的……」
「既然不能跟房江離婚,那麼和被告的婚姻就無效,所以是非正式的丈夫。」
「那是勝也死前一個月左右的事吧?」
高田留說著,向老律師拋了一個媚眼。在老律師的巧妙誘導下,她似乎開始露出本性來了。
「現在回想起來,好像太過沉著了一些。小孩被殺了,一般人應該會更慌亂才對……」
「叫阿母。」
「那要將勝也視為己出養大,未免也太勉強了吧。」
「因為珠美子的娘家在奈良,委託我來為珠美子辯護,所以……嘿!你家簡直就像女人國哩!」
「對。因為勝也不是親生的……他們好像常為這事吵架。」
屋子後面有幢做為倉庫用的組合式簡易小屋。警方從裏面的工具箱中找到了一個信封,裏面裝有那二十萬圓。
「錯了!稱為後母,是對被告的歧視。在新憲法下,後母這個用語已從戶籍上消失了。何況在公正的法庭上,更不能容許出現這個歧視語。口口聲聲稱後母,有誤導審判方向的危險。檢察官先生,難道你不懂嗎?」
公審結束后,老律師在法院附近的餐廳邊吃午飯邊說。
對老律師來說,最好能夠讓高田留多說一些話。這樣可以使法官對珠美子完全沒有殺害勝也的動機這件事實,留下深刻的印象。
「為什麼要看手錶?」
高田留滿臉笑容,拉著老律師的手往裡面走。
「你和被告是在一年前從奈良搬到京都來的嗎?」
「市內公共電話。」
森木田檢察官認為這個老律師只是在窮搗蛋而已,因此發起火來。
「珠美子呢?」
「對。」
「你有幾個家人?」老律師問道。
森木田檢察官用毫無感情的語調開始宣讀起訴書所記載的公訴事實。
「等一等。我對這個問題有異議……」因為他的牙齒都掉光了,所以說話有點含糊不清。「後母這個用語究竟是哪一國的?就算翻徧六法全書,也找不到後母一詞吧,請檢方改正問題。」
「……我沒有殺害勝也……」
「可是五歲的小孩怎會自殺呢?」
「審判長,我有異議!辯方律師一直誘惑證人,企圖做不當的誘導訊問……」
「一個男的都沒有?」
京都地方法院第二十五號刑事法庭,針對被告藤野珠美子涉嫌殺害幼兒案召開了第一次公審。
警方認為,勝也跑進家裡后馬上就遇害了。因為驗屍的結果,推定勝也的死亡時刻是在當天下午三點半到四點之間。因此若房江的證詞無誤,則勝也必定是在剛跑進家中后就被殺害了。
「纏在勝也脖子上的是這條繩子吧?」
「辯方的異議成立。檢方請重新發問。」
「可是搬來三個月後,我又重新考慮,決定將勝也領過來……」
森木田檢察官露出嚴肅的表情。
「第六感?唔,真是奇妙呀!實際上,房江那時真的到京都來了。說是偶然,未免也太過巧合了吧……」
「聰明?譬如說呢?」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在等我……總之,他站在大門外面的街道上……所以我以為,他重新考慮過之後,決定到外面等我。畢竟他是我的孩子……」
「辯方律師希望再調查一件事,並打算申請法院協助,也許需要傳喚新的證人。這點希望院方能夠同意。」
老律師說完,對著高田留察言觀色。
「在哪裡打的?」
井口義彰低頭道。
井口義彰垂下頭來。
此時森木田檢察官拿出一條晒衣繩給證人看。這也是呈給庭上的證物。
「大概是。」
井口義彰反駁道。
「勝也是個怎樣的孩子?」
「對。大概是勝也做頭七時……」
「……如果她真的想殺我,也許我已當場喪命。不過那時我並沒有考慮這些,我只是一心想保護勝也,不要讓他受傷……房江已經披頭散髮!陷入狂亂狀態……直到鮮血湧出,她才稍微鎮靜下來……」
本作中,豬狩文助最後雖然獲勝,將真兇繩之以法,但筆者卻無「大快人心」之感,因這篇故事在本質上屬於悲劇,讀來不免心酸欲泣。
「我的右手腕被菜刀砍到……房江揮刀砍來時,我為了保護勝也,抱著他一轉身,就在那時受傷的……我也是拼了一死……就是這道傷口。」
對她來說,失去勝也就等於是失去了井口的愛。
「……我不知道……我怕得read•99csw•com全身發抖……」
「聽到了。」
「我問你在哪裡打的。」
「總之,跟私奔差不多吧?被告的娘家是奈良的富農,由他們出錢買了那幢房子給你們住。那時你們過著只羡鴛鴦不羡仙的新婚生活吧。」
森木田檢察官因出其不意受到干擾,露出不服氣的表情再度面向證人。
「謝謝!」
「那時你很高興吧?我了解你的感受。」
「到嵯峨,勝也的家……」
「非正式?」井口義彰揚眉問道。
「珠美子說過,那時她上街購物去了……那麼,你對勝也說了什麼?」
老律師向戶冢典子說。他們正在京都的皇城內散步。
在檢察官追問之下,高田留點點頭。
「高田留第一次出庭作證那天,不是在法院走廊上和你擦身而過嗎?這是你說的,那時她不是朝你的皮包很快瞥了一眼嗎?從這一點就可以猜出她可能是個扒手或慣竊。」
「疼得比親生母親還疼呢!」
「有……」
「電話線是從牆上的洞里接出來的嗎?」
穿著黑色法官服的審判長從台上探身說道:
「你看了手錶嗎?」
「壁土掉了?唔,是不是因為用力拉過電話線的緣故?」
她否認了起訴事實。
「為什麼……唔,我來證明給你看……」
「一圈一圈?請你說清楚一點好嗎?」
「真是如花似玉,嬌艷動人呀!不過,玄關那裡為什麼有那麼多女人的鞋子呢?」
「我並沒有追過去。」
「驚慌失措是嗎?」
「鮮血湧出?」
「你怎麼知道勝也是因他們夫妻吵架才哭的?」
「因為我在電話中對勝也說,三十分鐘後會到他那邊……所以在車上一直注意時間。」
高田留對自己所犯的罪行,已經全部招供。過程和老律師推測的一樣。珠美子則無罪開釋。
「是的。」
「是否綁架,姑且不論。在這個計劃中,珠美子本身也積极參与,是嗎?」
「在外面客廳看報紙。」
「當初你將房江與勝也丟在奈良,和珠美子兩人一起私奔到京都來,是嗎?」
老律師隔著老花眼鏡怒視證人。
「是的。大概是一個鐘頭之後。」
「坐到哪裡?」
「勝也是十五日被殺的,是在那以後修補的嗎?」
老律師嘴角向下扭曲,陷入沉思中。
「我相信自己的判斷絕無差錯。」
他在京都一家很有名的會計師事務所上班。
「是一種奇妙的第六感……總覺得房江會像上次那樣,突然跑來要帶勝也回去……」
「馬上就叫到計稈車嗎?」
「當然要呀!」
「有。」
高田留的表情突然僵住。
老律師抓起高田留的手猛瞧,似乎一點也不覺得羞恥。
檢察官追問。
老律師盯著高田留,陷人沉思中。
戶冢典子深思之後回答。
「好美麗的玉手呀,滑溜溜、白|嫩嫩,摸起來簡直就像蠟石一般細緻哩!」
「我下很清楚……不過她以那種方式要將勝也帶回去,實在令人不敢恭維。井口先生也太不小心了……珠美子也是……」
「是你叫他這麼稱呼的嗎?」
珠美子抬起頭來,望向檢察官,她的瞳孔深處彷佛有青白色的火焰在燃燒,眼神充滿了冰冷的恨意。
審判長向森木田檢察官說:
警部補滿臉通紅,語氣激昂。
當天警方接受了珠美子的說法,就回警局去了。但經過仔細研判,卻發現了一些疑點,於是第二天就申請了搜索令去她家搜查。
「然後呢?」
「大概?不講清楚可不行呀!」
房江一聽,淚流滿面。
只要看高田留那張蒼白的臉孔,就可以知道老律師的推測完全正確。高田留那冷汗直流、幾乎站不住的樣子看來實在可憐。
「到了京都車站就立刻打了。」
木戶審判長望著辯護律師席說:
「我是這麼想的:當兇手勒死被害者時,繩子只纏了一圈……但在離開現場時,因為擔心被害者尚未斷氣,所以又纏了一圈。因為是死後才纏的,所以沒有留下索溝。」
「你對警方也是這麼說的嗎?」
「她確實向你打過招呼嗎?」
「不是私奔呀!」
「他很聰明……」高田留答道。
作者簡介:
「既然可以確定,就不要說什麼大概不大概的。講話請講清楚一點!」
「為什麼不檢驗?」
「對。」
森木田檢察官站起來。他是個雙肩寬闊、體格健壯、外表精悍的男子。
「我想珠美子可能在家……」
02
老律師向木戶審判長說:
05
「寒舍簡陋不堪,您怎會突然想大駕光臨呢?」
「是什麼刀?」
房江說到這裏,「哇」的一聲哭了起來。
和久峻三 著
「是的。無論如何,是鄰居嘛!珠美子還向我說過很多秘密哩……」
「哦?」
於是警方認定珠美子是一派胡書,謊報現金失竊,因而嚴厲偵訊她。
「你以為她一定出門去了……對嗎?」
宮內警部補對著照片仔細端詳。
「你是在只圍一帶當藝妓的嗎?」
「被告搬到你家隔壁,是最近的事嗎?」
(這樣下去,她會被判有罪的。非想個辦法不可……)
「……是的……」
「可是有一位證人說,你那個購物籃是空的。」
高田留撒嬌作態,露出魅惑的表情望著老律師。
「證人請注意,如果要拒絕作證,必須說明理由。」
「指紋?這倒沒檢驗過。」
「也許很重要,總之,有人在四點零五分從被告家中打了那通電話。這個人是誰,必須查出來!」
由於老律師的檢舉,警方搜查了高田留的家,找到了一條同樣的手帕。這條女用手帕和掉在犯罪現場的那條是同一款式的。同時也查明了這兩條成對的手帕,是一位來學習和裁的小姐送給高田留當中元節禮物的。
「你看到勝也時,認為他已經死了嗎?」
「請問,十月十五日你是不是在京都?」
「哪裡,才沒有……」
然而,老律師的企圖並未完全成功。
「是的,她的確這麼說。」
「無線電指示室沒有通知你有關這通電話的事嗎?」
「我要買糕餅給勝也吃,但他卻說不要,然後很快跑回家中去了。」
「哦!然後呢?」
老雄師看著戶冢典子,好像在問:我這個句子很棒吧。
審判長木戶在詢問被告是否為本人後,對藤野珠美子說:
證人的表情復上一層陰影。
「說謊!你不是剛剛才宣誓不說謊的嗎?作偽證是要受罰的哩!」
「本律師主張被告無罪。」
「也就是說,你在三點五十五分左右到達勝也家門前……那麼,到點心店以後呢?」
「那麼,如果是被告的話,就可以託付了。」
「證人從何時開始居住在現在的住所。」
老律師打算儘力從珠美子口中問出本案的真相。他問道:
「我有看到這種痕迹,但不認為跟本案有關。」
「菜刀。房江事先就準備好了……不過,那一切都是她在演戲,她很會裝……」
「我是想這樣做,但勝也不肯。」
高田留將兩個妹妹和一個女兒依序介紹給老律師認識。
一旦被告翻供否認起訴事實,審判過程就會變得複雜而棘手。
「是……」
「是……」
「你不肯放棄小孩吧。」
證人閉口下答。
高田留身上的和服及首飾都很高貴,但說話的態度與所用的言詞卻讓人覺得很庸俗。
老律師獨自到高田留家造訪。
老律師瞪著高田留,說道:
「哦,勝也大概在猶豫不決吧!夾在你們大人之間,進退不得,苦惱不已,真是可憐……從那點心店到勝也家,距離有多遠?」
「好。那時大概是下午四點十分或十五分吧!我正在準備晚飯。舍妹和小女去百貨公司購物,就快回來了……突然間,隔壁的井口太太從後門跑進來……說勝也被殺了。」
房江今年二十八歲,比被告珠美子年長一歲。外表有點陰沉,似乎是個嘗盡人生辛酸的女人。read.99csw.com
「請你好好回想一下以便作證。」
老律師抓起手帕,放在鼻子前面聞。
老律師只說了這麼一句話,就坐回椅子上。這位老律師就是奈良律師公會名下的豬狩文助。雖然長得其貌不揚,但認識他的人都知道,他是一位具有六十年律師經驗的老手。不過因為京都法院的人並不認識他,所以都以為他只是一個小小的鄉下律師。
「你有什麼證據可以這樣說?」
「那個女人雖然已經四十二歲了,卻還是非常艷麗動人哩!」
「有。」
「就你所知,珠美子疼愛勝也嗎?」
當然,這是老律師從一開始就想達成的目標。
井口義彰的口氣似乎很不屑。
「是……」
「您今天也到法庭去了嗎?」
「可以。」
「可是一般人不是都俗稱後母嗎,意思明白就好了,辯方的異議一點道理也沒有!」
「你知道他不是被告的兒子嗎?」
「……勝也是我兒子……卻……」
「檯子上的電話機放得很端正嗎?」
「我想,這個事件中最痛苦的人就是勝也了……」
「是的,剛好沒有……」
「你能將這手帕呈到法庭上來當證據嗎?」
「是……」
「夫妻吵架?」
「是的。因為她常和我們來往,就像親戚一樣……」
「並不很清楚……大約是四點十分吧!總之,我看到勝也已死,就去叫隔壁的高田留女士過來,然後打110報警……」
「你為何知道被告和勝也沒有血緣關係?」
高田留說。
負責偵辦的刑警到達后就開始查驗現場。
高田留浮出艷麗的笑容說道。她的態度已經和剛才面對檢方詢問時大不相同,變得非常和藹。
檢察官問。
「是你負責偵訊被告的嗎?」
起訴書上的紀錄大意如下:
老律師得到法院的許可后,再度傳訊高田留。
08
森木田檢察官再問一遍,以便讓法官們特別注意這一點。
高田留臉色蒼白,拚命辯解。
「從門口跑進去的嗎?」
然而,鑒定照片上面卻顯示索溝只有一條。這真是一件怪事。
「他到底說什麼?」
「聽說有一個星期天早晨,房江突然在你家後門出現。請你描述一下當時的情形好嗎?」
「因為她提出了勝也要歸她撫養的條件。如果我答應,她才肯離婚。」
井口義彰低頭沉思,默默不語。
「對。」
老律師似乎沒聽到的樣子。也許是他將助聽器的音量開到最小,以致真的聽不到了吧!
「那檯子是靠著牆壁的嗎?」
(連不該說的話都說了……)
「我向勝也說,有話要對他講,就把他帶到附近的點心店去了……」
「為盜之人,寡廉鮮恥。你就是一個殘忍狡猾的盜賊。雖然你很想將那些錢立刻據為己有,但因事態演變成竊盜殺人,只好暫時把錢藏在那個倉庫的工具箱中,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從後門回到自己的家。你打算觀望一陣子,等危險過後再去取回來!」
「是的,我在考慮要怎麼辦才好。後來我就進了附近一家咖啡廳。」
這個時刻應該是勝也離開生母房江,跑回家中不久的時候。
井口義彰想了一下,含糊說道:
「上面的指紋呢?」
「是……」藤野珠美子向著審判長一鞠躬,然後坐到被告席上。
老律師用銳利的眼神盯住勝也的父親。
高田留看到這條繩子后,立刻移開視線並以手掩口,一副快要嘔吐卻又忍住的樣子,可能是想起了當時的恐怖情景所致。
此時老律師忽然想起了命案現場的鑒定照片,並在腦海中描繪照片上的光景。
「是的。」
「哦,是和裁老師?這麼漂亮,我還以為是紅牌藝妓呢!」
警方認為,珠美子平時就常虐待勝也,現在又涉嫌殺害他。
「以那個檯子的局度,小孩也能輕易拿到電話筒吧。」
老律師耐心等待證人開口。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老律師和證人仍舊一言不發,大眼瞪小眼。
珠美子向警方說,靠裡面那個八席大的房間里,放在衣櫥抽屜中的二十萬圓現金不見了!
「是的。」
法庭內充滿了沉悶的氣氛。
「有。有個購物籃。」
「剛搬來時的情形怎樣?」
「你進去了嗎?」
井口義彰垂頭說道。
「是的。一點可疑的地方也沒有。」
「老師,您為什麼知道高田留有竊盜前科呢?」
「是……」
然而,根據警察總部無線電指示室的紀錄,珠美子打110報警是在四點十五分。因此,勝也跑進家中時如果是四點,那麼在四點到四點十五分之間屋裡所發生的事,就是解開真相的關鍵。
「上次公審后,我曾到你家拜訪。那時我看到有一具電話機,就在勝也被殺死的那間廚房裡。電話原先就放在那裡嗎?」
主要得獎歷:
「哦……然後呢?」
黃鈞浩 譯
老律師接著傳喚負責偵辦本案的宮內警部補為證人。
「嘿,因為我想看你呀!」
「不是陰謀呀!我打過去時,恰好是勝也接的。珠美子好像不在家的樣子。」
07
此系列的第一篇作品發表於1975年,至今已有10多部單行本問世,分類上均屬法庭小說。
「是藍白鑽,不叫白藍鑽。」
「有打過電話嗎?」
「在珠美子看來,只要勝也跟房江在一起,你總有一天會回到房江身邊的。她最擔心的就是這一點,所以就參与了綁架行動。對嗎?」
典子輕輕搖頭,彷佛在說:不怎麼樣嘛!
「你和珠美子原先也是約定那樣吧。也就是說,當初你們搬到京都來時,你本來已下定決心要放棄勝也了,是吧?」
「公訴事實……」
老律師張開沒有牙齒的嘴巴傻笑道。
老律師點頭道。
「也是從後門嗎?」
「能說得精確一些嗎?」
「唔,你看到屍體時,晒衣繩纏了幾圈?是一圈?兩圈?還是三圈?」
「我說……三十分鐘后要去接他……可是勝也卻……」
老律師張開沒有牙齒的嘴巴,望著高田留,似乎很欣賞的樣子。
高田留似乎因為鄰居的關係而對珠美子家中的事十分了解。
03
「你應該是在當天下午四點到四點零五分之間潛入的。那時你偶然從自家門裡往外瞧,剛好看到勝也在門口被房江帶往點心店去……於是你的偷竊癖又犯了,惡向膽邊生,便從後門潛入被告家中。你打開了樓下那個八席大房間里的衣櫥抽屜。抽屜應該有上鎖,但你以那靈巧的手指輕易打開。區區一個衣櫥的鎖,怎能難倒你呢?前科調查紀錄上記載著,你只要用一根髮夾就可以打開絕大多數的鎖。你平時與被告交往密切,憑著小偷的本能,已經探知衣櫥抽屜中存放著現款……不過,你的運氣不佳。這時勝也從外面回來了,發現你拿著偷來的錢正要出去……勝也很聰明,立刻撥110要報警。於是你從勝也手中搶過話筒,用電話線將他勒死……牆上的洞有破損,就是這樣造成的。」
「要是這樣,那二十萬圓現金為什麼會從珠美子家中的倉庫找出來?如果是我偷的,為什麼不帶回自己家裡去?」
老律師又拿出一張文件給證人看。
「是的。」
「聽說你在守寡,實在無法相信。如果是真的……那就太可惜了……」
老律師開始進行反對訊問。他那滿是皺紋的臉上已經蒙上了一層苦惱的陰影。
律師席上坐著一個無精打採的老頭,看來好像已經八十多歲了。
高田留的態度丕變,眼睛發出野獸般的光芒,盯著老律師看。
老律師以裝腔作勢的口氣說。
「因為她也贊成。」
「然後,過了一段時間,被告突然跑到你家說,勝也被殺了……是嗎?」
高田留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你從闖空門變成竊盜殺人。因為想到搶奪話筒時,在上面留下了指紋,就從和九*九*藏*書服袖子里掏出手帕來將指紋擦掉……但是你仍然感到不安。若讓警方知道電話線是兇器,那就麻煩了。於是你拿了被告家中的晒衣繩,往勝也脖子上纏了兩圈,到底是兩圈還是三圈,連你自己也記不太清楚,因為那時你很慌張。用電話線勒的時候是纏了一圈,用晒衣繩卻纏了兩圈。這就是你露出馬腳的地方。你另外還有一個疏忽,那就是沒有發覺那條手帕已經在擦完指紋后掉到地上去……四點零五分打到110的神秘電話,原來就是勝也打的!在他說話之前,你搶過話筒,將電話掛斷……」
她穿著火島絹織成的和服,色彩調和,是一般中年女人喜歡的顏色。腰帶是鹽瀨式的。纖纖玉指上戴著一顆很大的鑽戒,正閃著妖艷的光輝。
高田留的視線停留在半空中。
豬狩律師身旁坐著一位小姐。她身穿灰色洋裝,綁著髮辮,乍見之下只是個平凡的少女,其實是司法見習生戶冢典子。她打算修完兩年的實務見習后,就加入律師的行列。
「是。」
「他是個聰明的孩子,但自從那次事件以後,個性上就有點變了……變得畏首畏尾的樣子……好像有什麼事想不開一樣……律師先生,我告訴您,其實那孩子什麼事都知道,並不是很純真的小孩。他還說過一些很老成的話呢!」
此時突然有人發出嗚嗚的啜泣聲。是女人的聲音。被告席上的珠美子兩手掩面,雙肩如同波浪般上下起伏。她正在嗚咽抽泣。
「兩個妹妹,一個女兒。」
豬狩老律師的年紀已超過80歲,有50多年的辯護經驗,作風與眾下同,常有驚人之舉,綽號「法庭破壞者」,在法庭上所向無敵,是和久峻三筆下名律師群中最特殊的一位。
老律師用滿是皺紋的雙掌復住高田留的纖纖玉手,眯著眼睛微笑。
「老師,您不做反對訊問嗎?」司法見習生典子戳戳豬狩老律師的肩膀,使他從瞌睡中醒過來。
「辯方的意見呢?」
「接送孩子上幼稚園,這是一般母親都會做的……但珠美子卻幾乎整天都在陪勝也。」
「這個嘛……」
「不!我是和服的裁縫老師。」
高田留擺出嚴厲的臉色。
「這個……就是很伶俐、很靈巧啦!」
「你聽到剛才的證詞了吧?」
老律師不慌不忙地站起身來,默默看著高田留。過了一會兒,好像忽然想到什麼似的,慢吞吞地離開座位走到證人席前面。
「下午三點多的時候嗎?」
「那時你最先看到的是什麼?」
老律師經常在想,只要手段得當,就能讓那些想要隱藏真相的證人吐實。
「那他怎麼稱呼房江?」
「是的……」
搜查的結果,發現事態與原先大不相同。
「他說:『阿母、媽媽、爸爸全都是我討厭的人……如果下次他們再那樣做,我就死給他們看!』真是可憐喲!」
井口義彰面如白紙,顫抖雙唇地說出證詞,好像因為想起當時那場面而很痛苦似的。
證人說道:「是的。據說好像是她丈夫井口先生的前妻所生的孩子……」
「對珠美子來說,勝也並不是自己的親生子,但對井口先生而言,卻是親骨肉,這件事使夫妻之間形成了一道鴻溝……」
「不!沒那回事……」
房江以低得幾乎聽不到的聲音承認這件事。
據珠美子稱,這個時刻她外出購物,尚未回到家。那麼,難道是勝也打的嗎?
06
「那是什麼時候的事?」
「我看到是空的。」
這種問法無懈可擊。
檢察官不停逼問。
森木田檢察官目瞪口呆望著老律師,然後用嚴厲的語氣抗議道:
此刻她就是為了見習辯護實務而跟著豬狩律師一起從奈良來的。
「是的。」
井口義彰將臉轉開,好像在躲避他的視線似的。
「請你看看這張鑒定照片吧!」
「不能回答就算了……下一個問題:被告對於勝也的歸屬,有沒有什麼意見?」
「你發覺之後,就立刻修補嗎?」
「於是,你就和珠美子共謀,將勝也從奈良的幼稚圍中綁架過來,是嗎?」
然後,她以好像在賭氣般的口吻說:
「她為什麼要從後門跑進來?」
「來到京都了嗎?」
「你怎麼說?」
「唔,也就是說,那時勝也站在大門外面……而你認為他是在等你……對嗎?」
「你是說這條手帕與本案無關?」
「檢方的意見如何?」
「……勝也說:『我討厭所有的人!讓我死吧!』就掛斷了……」
「回到家裡時是幾點?」
老律師頑強進攻,一步也不退讓。
高田留皺眉說道。她的表情有點兇狠,舉止看來極為粗鄙。
「珠美子領來小孩,並非出自真心。她的本意是想和你雙宿雙飛,只要兩個人在一起就好。怨我直言,被告就是打從心底憎恨這個小孩,她想盡辦法要讓這孩子從眼前消失……你不是也隱隱約約發覺珠美子的企了嗎?」
「那個洞有新近修補過的痕迹,那是為什麼?」
「是的……有時他們夫妻吵架,勝也就跑到我家來哭……」
「如果庭上要求,當然可以……」
「是的。」
「是……」
「那豈不是鬧得天翻地復?」
「說了什麼?」
「所以你就不覺得奇怪了,是嗎?那是被告對你供述的嗎?」
「你怎麼知道那是裝的?」
「預感,那是怎麼一回事?」
「是的……也許是預感……」
「是嗎?你判斷錯誤了,你知道嗎?」
高田留那抹了好幾層粉的臉上稍微露出緊張的神色。
「當時被告的態度有沒有可疑的地方?」
「大約一百公尺……」
老律師本來是為了確認珠美子是否真的在四點十五分報案,才拿了法院的命令去無線電指示室查證的。因為偵訊報告上寫的是四點十五分。
井口義彰瞪著檢察官說。
「怎麼樣呀?」
「不是他們親生的嗎?」
「哎呀!律師先生,前幾天真是失禮呀!快請進……」
「手帕?哦,那是誰的呢?」
審判長說道:「請辯方律師注意訊問的方式,以後請勿碰觸證人的身體。」
「這裡有一份前科調查紀錄,是法院命令警察廳提供的。要不要我一一念給你聽?」
「因為他常向我哭訴,說『爸媽為了我又吵架了,我乾脆上吊自殺算了!』」
「是的!」
老律師將那條取自警方的手帕擺在高田留眼前。
「可是你們常為孩子的血緣問題吵架吧?小孩如果能在親生母親身邊,才是最幸福的,不是嗎?」
「當我放下報紙時,恰好看到房江從後門跑進來,一言不發就要將勝也抱走……」
「不準做這種訊問!剛才所有的證詞,全部從紀錄上刪除!」
森木田檢察官直搗核心。
「屍體所在的廚房有一具電話吧?」
據珠美子所說,那時她正外出購物,並不在家。
高田留似乎在裝出平靜的樣子,但脖子上已冷汗直流。
「哦!」
「珠美子向我說過,要把他視為己出,好好養育成人。」
井口義彰似乎很生氣,露出了個性中激烈的一面。
房江被傳喚為辯方證人,由老律師進行主要訊問。
菱形眼睛瞪著老律師,發出銳利的目光。老律師心想:像珠美子那般柔弱的女性,如果被這種眼睛一瞪,大概就會像被蛇盯住的青蛙一般縮成一團吧!
宮內警部補答道:
然而,無線電指示室的回答中卻提到了四點零五分的那通電話。
由於被告全盤否認起訴事實,律師也主張無罪,並且擺出要和檢方抗爭到底的態度,因此審理上已經出現了波濤暗涌的勢態。
「你下計程車的時候是幾點?」
「大概纏了兩、三圈……」
「是的。」
「你看過命案現場了吧?」
「哦,把她當寶貝嗎?」
高田留用手指按按肥胖的臉頰。她的指尖很細,似乎很靈巧的樣子。光看她的手,就會讓人以為她是常用手指工作的人。
井口義彰臉色發青。
老律師的嘴邊浮起滿足的微笑。
「那時你在哪裡?」
「案發當天……你真的外出去購物嗎?」
珠美子開始嗚咽抽泣。
「哦,然後呢?」
九*九*藏*書——《雨月庄殺人事件》獲得第42屆日本推理作家協會賞。
「律師先生,喝杯茶吧!」
「晚秋濃霧,夜之京都……」
「沒有去申報,因為無法申報,勝也的生母房江已和我分手,但法院還沒有判決離婚成立。」
「但是鑒定照片卻顯示脖子上的索溝只有一條。你不覺得奇怪嗎?」
「不會!確實是兩、三圈……」
「在被害者脖子上纏了兩圈。」
房江向上翻起眼睛偷看老律師。
「這味道怎麼跟你身上和服的香味這麼像?」
「為什麼?」
「是的。」
「房江為什麼不肯跟你離婚?」檢察官問。
井口義彰不答。
「裏面是什麼樣子?」
「不是我的。我沒有這樣的手帕。」
「我只是有些小事要辦……」
老律師說道:
「聽說勝也的生母房江有一次突然從奈良趕來,打算帶回勝也。你知道這件事嗎?」
井口義彰咬著嘴唇沉默不語。
「大概是三點半左右……」
「為什麼?」
檢察官能以權力為後盾來問話,但律師只是一介在野法界人士,必須費盡心血花很大的功夫才能讓證人吐實。高高坐在權力椅子上的法官是不會了解這些事的,檢察官更是無法理解。
老律師從一疊鑒定照片中取出一張,交給證人。那些照片是鑒定人員在現場拍攝的。
「唔,是呀!」
「於是,你就下車,叫司機開走,是嗎?」
「因為那時我大叫:『要死就死吧!』並撲向房江,用力搶回勝也……她揮舞菜刀向我砍來……我心裏想:『要殺就殺吧!與其將勝也交給她,還不如讓我死了好……』」
刑事案件中,嫌犯在偵訊時招供,到公審時卻突然改變態度翻供的情形是很常見的。
「我說:『勝也,你是我的孩子,別說這種話!就算我會被弔死,也要將你帶回去!』但是勝也的態度非常冷淡……我只覺得怒火攻心,一股熱氣往頭上沖……接下來就記不清楚了。」
房江閉上厚厚的雙唇。
「叫媽媽。」
「……說會像上次那樣,雙方吵架,他很討厭……」
「還沒有正式的婚姻關係吧!」
房江依然保持沉默,似乎在嘔氣的樣子。
在刑事審判中,最後一個步驟就是訊問被告。訊問完畢后,審理就終結。這是一般的狀況。
森木田檢察官向著坐在被告席上的珠美子瞥了一眼。
房江看著他。這老頭的表情令人感覺他好像已經什麼都知道了似的。
「是的,那種小事,我自己就可以了……」
「那種香水任何地方都有在賣哩!」
「勝也說的話,讓身為生母的你忍不住要哭嗎?」
老律師推推臉上的老花眼鏡,走到高田留身邊,睜大眼睛猛看她身上的和服。
「打過電話給勝也嗎?」
「勝也很可憐,成了那些自私大人的犧牲品……」
「哦!那是因為你說現金被偷,結果卻在倉庫中找到,所以警方就再也不相信你的話了,對嗎?」
「你說你沒追上去,那麼就是站在點心店附近發獃了?」
「一圈一圈纏住……」
「關於房江硬要抱走勝也的事,你認為怎樣?」
「是用什麼樣的方式纏住的?」
老律師開始問話。
「是的……因為我走到半路就折回來了。」
「剛搬來時就帶著小孩嗎?」
森木田檢察官首先傳喚一名中年女證人。她名叫高田留,是被告的鄰居。
「我嚇了一跳,就和井口太太一起從後門跑到她家。」
「我到京都來,是想將勝也帶回奈良去……」
「五年前。」
勝也脖子上有一條清楚的索溝,也就是被繩子勒死的痕迹。可是高田留說,發現屍體時,脖子上那條塑膠晒衣繩纏了兩圈或三圈!珠美子在警局留下的供述書上面也是這麼寫的!
「可是我很討厭她呢!老師。剛才我在走廊上和她擦身而過,她很快朝我的皮包瞥了一眼。我有被輕視的感覺,因為她手上有一個很高級的鱷魚皮包。」
「那是來這邊學習和裁的小姐們穿的。今天有課呢……喂!你們該上樓去了!」
「哦,哈哈哈!畢竟你也是女人呀!」
最後一次公審已到,珠美子以被告的身份接受訊問。
「扒手和小偷都有一種習慣,喜歡偷瞥人家的皮包或口袋。」
老律師突然從別的角度逼問勝也的父親。
「……您說得很對……,可是……我深愛井口,我不能失去他……所以……」
老律師也不甘示弱,說道:
這位老爺爺長得其貌不揚,身材矮小,骨瘦如柴,彎腰駝背,戴著老花眼鏡,牙齒已全部掉光,耳朵重聽,衣著破舊,身背臟包袱,手扶爛拐杖,出庭時常打瞌睡。但是不管對方的檢察官或律師有多厲害,他永遠是能夠逆轉情勢的最後勝利者:
「這個……已經記不起來了。」
「但你並未親眼看到她外出吧?」
「大既快四點了。」
老律師向證人問道:
1.珠美子。2.勝也。3.高田留。4.井口義彰。5.房江。6.森木田檢察官。7.木戶審判長。8.宮內警部捕。9.戶冢典子。10.豬狩文助。11.真兇的家人。12.以上皆是。
「因為我已經手足無措……所以就赤著腳跑到隔壁去了……」
老律師露出不高興的表情。因為他不喜歡這些證詞。
戶冢典子跟著豬狩老律師出席過好幾次公審,因此十分清楚他那套厚臉皮的招數。
「是的。」
「那是井口太太……不!是被告親口對我說過的……」
「那是井口太太……珠美子親口對我說的。」
「大概是被告的。不過,被告一直堅稱那不是她的……因為跟本案無關,所以一直放在警局裡。」
「為何要那樣做?不是應該讓勝也上車,就這樣把他帶走嗎?」
「辯方律師到底想要怎樣?甚麼可以嘻皮笑臉抓著證人的手不放,真是豈有此理!」
「有件事情想請教你。」
「勝也知道為什麼從媽媽變成阿母嗎?」
「可是,被告不是辯稱那時她外出購物剛回來嗎?難道她沒出去嗎?」
宮內警部補的眼睛是菱形的,是個相貌醜陋的中年男子。
「完全沒有生兒育女的經驗吧。」
「珠美子,是第一次結婚嗎?」
「出門時是幾點,」
森木田檢察的怒火好像一發不可收拾。
「證人是被告的非正式丈夫嗎?」森木田檢察官問。
這不像在訊問證人,反倒像是在酒家和一名中年藝妓打情罵俏。
老律師改變話題。
「審判長,我是在詢問證人的職業和家庭呀!」
「我是從左鄰右舍的閑言閑語中聽來的……過了一些日子以後,我才慢慢知道,那男孩名叫勝也,好像不是那個太太親生的……」
「還不至於啦……不過那時她一手抱孩子,一手揮刀子,如同厲鬼般……向我們威脅說,要和孩子一起死……」
「我老早就已洗手不幹了……怎麼現任還……」
「我可沒想到是那種有五歲小孩的新婚夫妻。」
「這是手帕,一條女用手帕。」
「這位女上很會打扮嘛!大島絹加鹽瀨帶。唔……」
「被告從後門進來時,手上有沒有拿東西?」
高田留緊盯著老律師那雙藏在眼鏡後面的小眼睛。
「在你們到達以前,現場的保持情況如何?」
「真的嗎?」
「然後呢?」
這些一觸即發的危險心理,形成了一個以勝也為軸心的三角關係,維持著一種不安定的平衡。
「也就是說,被告似乎相當於勝也這孩子的後母。你是這麼猜想的嗎?」
「當然了!如果房江真的那麼喜愛那孩子,應該用別的方法才對……對了!有一件事,我到現在都還沒向人提起過。就是勝也遇害那一天,我曾經看到房江在這附近徘徊呢!」
「是的。」
「沒有。因為勝也在外面等我……」
「什麼?」
「最後再問一件事……你看到勝也脖子上纏著一條晒衣繩,是嗎?」
老律師對著這位年輕姑娘微笑。他的牙齒已經全部掉光了。
「京都?沒有呀!我在奈良。」
戶冢典子對著鄰座老律師的助聽器小聲說道:
「好。什麼事?」
「唔。」
「……你在說什麼,我完全聽不懂……」
「可是,她穿得那麼https://read•99csw•com講究,怎麼會是……」
「別傻了。小偷往往都穿著很體面的服裝呀!那只是外表而已,她暗地裡不知已干過多少票了。她家裡都是女人,卻能過那麼豪華奢侈的生活,說不定也是靠她常常作案來維持的哩!」
老律師向勝也的父親問道。
「他們不是新婚夫妻吧?」
「因為你不放心讓勝也一個人留在家裡,是嗎?」
然而,井口義彰卻將珠美子的這種心理誤解成她對勝也有很深的感情。
檢察官激動得面紅耳赤。老律師卻將他的抗議當成耳邊風,逕自返回座位上,再向高田留說:
——《仮面法庭》獲得第18屆江戶川亂步賞。
「那是因為你一直在想,無論如何也不能將勝也交給房江……所以才會形成那種預感吧?這種不安的感覺一直不斷在折磨你……可是,這跟你對勝也的感情完全無關,不是嗎?」
「三點半?唔,這樣一來時間就吻合了。」
「不同意!被告的訊問既然已經結束,本案就應該算結審了。」
(老師還是和以前一樣……)
「無論如何,你真是美若天仙呀!」
「如果當時你就對勝也死心,如今也不會發生這種事了。但……」
「勝也跑進屋子裡去了嗎?」
「近來的小孩和以前大不相同了,不是嗎?」
「房江有沒有從奈良趕到京都來要回勝也?」
假如這樣,那也就是說,她剛外出購物不久,房江就從京都車站打電話給勝也了。
森木田檢察官宣讀完畢之後,用銳利的眼神瞥了被告一眼,然後坐下。
高田留笑著說。這時她臉上閃過一絲中年女性特有的妖媚神情。
宮內警部補似乎猜不出老律師的意圖,露出了無法理解的表情。
珠美子淚流滿面。
審判長終於不耐煩了。
法庭小說的樂趣原本就和一般推理懸疑小說略有不同,和久峻三在此系列中又加入了幽默滑稽味,更能吸引讀者。
戶冢典子露出好奇的表情。
「兩圈或者三圈……唔,也就是說,不是只纏一圈了。」
「是的,還不到一年。」
「看過了。我到達時,是當天下午四點四十分。」
高田留拿出抹茶和羊羹招待老律師。
老律師面對著一群並排而坐的女人,看得眼睛發直。
「我來介紹。這是我大妹美智子,這是二妹容子……」
「因為跟本案無關呀!電話機又不是兇器,兇器是晒衣繩……」
「等你?剛才你不是說他態度冷淡,又掛掉你的電話嗎?」
老律師大笑道。他的眼鏡後面閃過一道銳利的目光,不過戶冢典子並未發覺。
「三點五十五分。」
「那裡面有沒有東西?」
「這……原因我並不清楚。」
表情嚴肅的森木田檢察官回到座位上。
「老師,您為什麼能確定是無罪呢?」
因此她拼了一死,也不能將勝也交給房江。
近鐵線的火車車窗外面,夜晚的京都正在遠離。
「綁架?父親帶走自己的兒子,怎麼能叫綁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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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因為後門都開著,所以房江能進來。當時她好像在窺伺裏面……勝也在廚房玩塑膠玩具,珠美子正在打掃房間。」
「是的。」
「是的,因為空車很多……」
「原來如此。」
「常去你家玩嗎?」
高田留尚未說完,豬狩文助律師就慢吞吞地站起來插嘴道。
最後珠美子終於招供,被以謀殺勝也的罪嫌起訴。
「主要訊問結束!」
「大概三點二十分。」
「壁土掉了,洞就會變大吧?」
「是有點勉強,但……」
「對!只是偶然掉在那邊而已。」
「當然!我怎能把勝也交給像房江那樣的女人呢。」
「你有竊盜前科吧,是不是專闖空門的小偷?」
「不錯!如果我將勝也交給房江就好了。」
「這不是最高級的白藍鑽嗎?有兩克拉吧?」
此時房江才開口說:
老律師問:
不管審判長說什麼,也不管檢察官如何生氣,老律師都要達成目的。那就是要讓證人對他放鬆警戒心。
高田留答道。
老律師將羊羹塞了滿口,大嚼起來。
「由無線電指示室指派巡邏車趕到那裡,負責維持現場。」
戶冢典子杏眼圓睜,憤忿小已。
「所有的傢具和衣物都是全新的,所以當時我以為他們是新婚夫妻。」
珠美子此時立刻打110報警。根據警方的紀錄,那時是四點十五分。
老律師說完,凝視著珠美子。
「您是從奈良來的吧?真遠呀……」
珠美子說得有點含糊。
「是……可是他們不相信……」
「她趁我擋住房江時,帶著勝也逃到隔壁的高田留女士家中去了……高田女士聽到爭吵聲,也跑了過來……」
「你也這麼想嗎?難得有人會考慮到勝也這孩子的心情。他明年就要上小學了,有很多事情他都懂。」
「這是警察總部無線電指示室接到法院的命令后所做的回答……上面指出,案發當天下午四點零五分,有一通電話由被告家中打到110。但指示室的值勤人員接過來后,對方就掛斷了。你也知道,任何打到指示室的電話,都會被自動紀錄下來。從哪個號碼打來的也都能顯示出來……十分鐘之後,也就是四點十五分,被告就打110說勝也死了……換句話說,從被告家中打給110的電話共有兩通,一通是四點零五分打的,另一通是四點十五分打的。這第一通電話究竟是誰打的,現在還無法得知。你對於這件事有何看法?」
井口義彰伸出右手腕。那裡有一道已經縫合起來的傷痕,約有五公分長。
高田留湊過臉來,低聲說道。
森木田檢察官離席走到證人面前。
「你有沒有發現那個洞的周圍有壁土掉下來?也就是說,有沒有因為用力拉扯電話線而使壁土掉落的痕迹?」
「這我就不知道了。不過她出去時,曾在後門向我打招呼,說她要出去了。」
「是在傍晚嗎?」
然而警方不信。進一步調查的結果,認定珠美子的辯解不能採信,於是將她逮捕。
勝也是珠美子同居人的前妻所生的孩子。依傳統的俗稱,珠美子就相當於勝也的後母。
「哦,被告連這種私人的事情都坦白對你說出來嗎?」
「是……」
「勝也可以拿到嗎?」
「因為她每次出門購物,都將前門上鎖,後門卻不關。我家的情形也是一樣。大白天嘛!我們的屋子後面有水泥磚牆隔開,但庭院是相通的。白天的話,可以不用擔心。」
因此可以說,會發生這個事件,是必然的。
「哎呀!!這……這……」
照現在的審理情形看來,檢方必定勝訴,這是毫無疑問的。
被丈夫拋棄的女人大都如此。服裝很講究,妝也化得很濃,想把內心的悲凄陰慘用華麗的外表掩飾。雖已心碎腸斷,卻仍下肯服輸。
珠美子之夫井口義彰接到通知,急忙從辦公室趕回家。他也證實現金已不翼而飛。那二十萬圓裝在信封里,預備用來支付車子的分期付款。
井口義彰咽下一口唾液,喉結動得很難看。
「我從車站搭了一輛計程車……」
法庭內靜得出奇,人人都屏息傾聽。
「哦……你也這麼想嗎?」
「珠美子不像房江那麼懶散。她賢淑聰慧,又多情多義。」
「因為牆上的壁土掉下來,所以修補過。」
審判長此時終於忍無可忍,插嘴說:
木戶審判長向珠美子說:
「被告請到前面來……對於檢察官的起訴事實,你是承認還是否認呢?請說出你的想法。」
檢察官斷然說道。
珠美了在自己家中一個六席大的房間內,殺害了五歲的勝也。
和久峻三,本名滝井峻三,1930年生於京都,京都大學法學部畢業。為日本法庭推理小說之代表作家,筆下神探非常多,例如豬狩丈助、柊茂、花吹省吾、日下文雄、音川音次郎、魁咲夫及絢子、落合源太郎、藤波清香等,都是個性鮮明的人物,各領風騷,名噪一時。
「為什麼要叫高田留?」
「我想他知道……」
「電話掛斷了,是嗎?」
「沒錯,我可以確定。」
「是的。」
「電話線是從牆壁的洞接出來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