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第三章 屍棺

第三章

屍棺

謝蔓兒聞言安心了許多,笑道:「大哥的大哥,那我該怎麼稱呼?豈不是要叫大大哥?」
謝蔓兒賭氣道:「子不語亂力怪神,不過幾口棺材,有什麼好怕的!」說著跳進棺材躺下。她口中雖說不怕,心中畢竟忐忑。
不!絕對不是暗器!世上哪有如此霸道的暗器!江夔睜大了雙眼,這一次,自己一定要看清楚!
「不可大意,據我所知,東廠也已經動起來了。」
「我見過?在什麼地方見過她?」
「你以為我願意如此嗎?」冥尊似乎有些不耐,「那些世家大族耳目眾多。若是因為盜屍走漏了風聲,豈不是壞了大事?我二人此行事關重大。還是多加小心為好。你既然號稱『屍王』,總不會連一具合用的屍體都找不到吧?」
忍騎們顯然也沒料到對方攻擊如此詭異,輕易被金芒攻人陣中。寒光如同長綾般在陣中迂迴、繚繞、穿梭。鮮血飆射,忍騎們的甲胄和他們脆弱的生命一起在金色的光芒下支離破碎!
池慕飛笑道:「是大哥不對,好在有驚無險,否則我罪過可就大了。」
「你想要多少?」言無顏冷冷地問。
「蕪蘅君?那是誰啊?」謝蔓兒想起蘇州城中那些喜歡給自己取雅號的風塵女子,不由酸溜溜地問。心想:池大哥在這種危險時刻還不忘這個女人,想必對她依戀頗深了,他怎麼會喜歡去那種地方?不過也難怪,許多新安商人都喜歡那種地方的女子……
「尚未找到,不過我已命人去查了,這兩天便會有消息。」
「這銀子不好拿。小心別燙了你的手。」冥尊尖細地道。
有人救我!心中念頭方起,呼哨聲再響,又一名忍騎慘叫著捂住血流不止的雙眼。摔倒在地。
屍王冷笑:「找到了又怎樣?冥尊也說了,此人如今不過是個瘋子,難道他還能為我們指點迷津不成?」
屍王嘲諷道:「怎麼,那些閹人終於坐不住了么?」
先前那老鬼哼了一聲:「合不合用要看過才知道。」
「你的傷這、這麼重就、就不要亂、亂、亂動。不、不然傷了筋、筋骨,就、就麻煩了。我先用金、金、金瘡葯封固,你回去自己內、內用吉利散,再以紅、紅糖油調酒服下,就、就沒事了。」說著,口吃青年蹲下,取出金針,先封住箭傷處的穴道,這才替江夔撥出斷箭,再敷上金瘡葯。
匡仙子漫不經心地道:「倒是還沒有,不過我有個孩子最近確是見過一個人,整日瘋瘋癲癲的read.99csw.com。言辭很是古怪,說不定便是你們要找的人。要是屍王肯將價錢再抬一抬,我倒不妨把此人下落說上一說……」
風魔忍騎不愧是八部眾中的精銳。訓練極為有素,跌倒后迅速聚攏,背靠背重新結陣,兵器外指。嚴陣以待。
「青驢?」謝蔓兒有些哭笑不得,「一頭驢子,怎麼叫蕪蘅君呢?」
「為什麼不能叫?」池慕飛很是理直氣壯,「它喜歡吃雜草,又喜歡吃香草。雜草者,蕪也;香草者,蘅也。叫它蕪蘅君有何不對?」
「不、不必了。相、相逢何必曾、曾、曾……」那人說得吃力至極,江夔忍不住接道:「曾相識。」
謝蔓兒點頭道:「我知道啦!我們只要騰出兩口棺材,躲在裏面。就算他們回來了,也不會再重新查過!」
謝蔓兒扶著池慕飛踽踽而行,才一進大雄寶殿,便驚呼了一聲。
謝蔓兒在棺中長出了一口氣,抹去額頭的冷汗。忽然,有人輕輕扣動棺材。嚇了她一跳。
「我忘了帶上蕪蘅君了。」池慕飛懊惱道。
池慕飛想了想道:「昨夜他們已知我們是往西去的,想必已派人攔截。若我們現在掉頭向南,定然叫那些傢伙撲個空。」
陰森幽暗的殿堂上,靜靜擺放著八口棺材。這些棺材灰塵密布,顯得甚是陳舊,在冷冷的月色下,越發顯得鬼氣森森。
黑暗中,玉佩散發著溫潤柔和的光芒,顯然是件寶物。謝蔓兒握著玉佩,感受著池慕飛的體溫,心中一片溫暖,眼前閃過兩人相識以來的種種,不由想得痴了。
「大哥的主意果然好,但我們走了,爹爹怎麼辦?」謝蔓兒有些躊躇。
走不多遠,已看到林間紅牆的一角。這問古廟顯然失修已久,大門倒了一扇,匾額上的金字也已模糊不清。院內雜草沒膝,一隻夜梟啼個不停,聲音凄厲,讓人聞之心悸。
「一口價,三千兩。」
「哼,到時候可不要求本仙子拿這銀子……你們不是要找千年老屍么,不遠處就有一處古墳,從碑文上看,裏面的死屍倒是很符合你們的要求。」
池慕飛安慰道:「蔓兒不用擔心,等我大哥趕到了,自然會想辦法把先生救出來的。」
屍王冷聲道:「原來是匡仙子,怎麼?找到人了?」
「告訴你的人。一旦有了消息便回來通報,切記不可輕舉妄動。」冥尊似頗有忌憚之意,「那人武功之高,遠超你的想象。」
「這具還算不錯,只是九-九-藏-書骨架小了些,不像練過武的人。」冥尊似乎在研究棺內的屍體。謝蔓兒心中暗暗好奇,不知對方費盡心機找些屍體來做什麼,莫非是拿來練邪門武功?
「蘭陵江夔謝過閣下救命之恩。」江夔想要抱拳,誰知觸動傷口,不由癰哼了一聲。
「果真?你可不要誑我們。」腳步聲響。三人走出殿外。
「怎麼了,池大哥?」謝蔓兒頓時忘了害怕,關切地問。
夜色空寂,白霧凄迷,掩藏著無限殺機。霧氣似被奇異的力量撥動了。突然疾旋繚繞。呼哨聲如青冥鶴唳,在空中兜個巨大的網子,旋繞著向陣中投去。呼哨聲破陣的一瞬間,江夔隱約看到了一線細如絲縷的金芒,那金芒如一道細細的匹練,閃卷著破入敵陣!
謝蔓兒心中奇怪,他們既然是鬼,怎地又自稱是人?辦事還要小心,莫非怕被哪路神仙收了不成?若是真有神仙,那他要是能將爹爹救回來就好了。
「三千兩?你怎麼不去搶!」言無顏惡毒地道,「就算搶不著,憑你匡仙子的艷名,只要羅裙一解,還怕沒有大筆銀子進賬?」
馬蹄高躍,長矛疾刺而下,森冷的鋒銳映亮江夔的瞳孔。就在他以為必死之際。奇異的呼哨猝然響起。那忍騎突然被什麼猛然拽了一下,高高飛起,狠狠撞在樹榦上!
冥尊的冷笑又尖又細,甚是難聽:「我有什麼好怕的,他身手再高也不過是個瘋子,只要小心些,不難得手。不過我們此次辦的幾件事無一不是關係本教生死存亡的大事,多一分小心,便多一分把握。」
池慕飛笑道:「那倒不用,大哥只有一個,到時你改稱我四哥便是。」
那人突然停步,轉身道:「你見、見過我四、四哥?」
「鐵厭兵雖然瘋了,卻是唯一參透了《周天感應篇》之秘的人。哪怕只是從他口中得到些許秘密,我們便可窺破天機。將整個天下玩弄于指掌之間。」
「玄、天、太、素、宮!」冥尊緩緩從齒間進出這幾個字,每個字似乎都用牙齒研磨了數次,才肯吐出來,「放心,如今齊雲山不再是當初的江南小武當了,那些牛鼻子自有人去對付。不用多加理會。我們還是先看過這些屍體再說。」
正擔心著,忽聽屍王道:「等等,好像有人來了。」
屍王略顯不悅:「我自然知道。只是屍體雖有了,可這些棺槨和殉葬之物卻都是些尋常之物,你要小心點,莫要馬失前蹄,功虧一簣。」
「浮沉劍主張https://read.99csw•com九霄?」屍王一驚,「他竟然出京了?」
那年輕的鬼冷聲道:「冥尊,據本人所知,這等屍體在那邊數不勝數,何必要到這裏來找?」
終於,一聲呼哨,金芒消失不見,一個身材高大,膚色黧黑的青年緩步而出。青年唇上淡淡一層絨須,神色木訥敦厚,讓人難以想象炫目的殺戮竟然出自此人之手。江夔愣愣望著對方,連傷痛都忘記了。
屍王似有不信:「那《周天感應篇》竟有如此威力?該不會是那些道士在故弄玄虛吧?」
江夔點頭道:「我們遇敵後逃散了,不過池兄好像向西邊去了。」那人點了點頭,輕輕一躍,上了樹梢,幾個起伏,已消失在晨霧之中。
「順逆逐萬里,浮沉上九霄。張九霄身為東廠三天柱之一,確是武功高絕。機變如神,稱得上一等一的精明角色。若讓他先找到鐵厭兵,本教只怕連周天感應篇都別想摸到。」冥尊顯然也對這張九霄極為忌憚,「唯今之計。我們只有先下手為強,搶在張九霄的前面行事!」
「坐不住的是當今天子,事關他朱家王朝的運數,誰又能坐視自己的天下被隨意撥動?無論如何,此次機會難得,我們怎樣也要搶在那些番子前面找到鐵厭兵!」冥尊斬釘截鐵地道。
池慕飛強抑傷勢,勉強一笑:「哈,也不知誰將這許多棺材放在這裏,正好給我們拿來做藏身之用。」
「冥尊莫非怕了?」屍王冷聲問。
餘下幾名忍騎似乎也想到了這點,紛紛仰起手中短盾,護住要害。
又是一聲呼哨,這一次,倒下的卻是他們胯|下的戰馬!幾乎是一瞬間,鮮血飛濺,所有的戰馬四蹄齊折!鮮血染紅了落葉,馬匹的慘嘶聲如此悲切而絕望!
池慕飛點了點頭:「無妨了,我們這就走吧。」其實他傷勢頗重,一夜之間如何能痊癒?只是靠藥物和內力強行將傷勢壓下而已,若再反覆則有性命之憂,只是此事卻不能說給她聽。
「對!曾相識。」那人吁了一口氣,向江夔敦厚地一笑,「所謂無惻、惻隱之心,非人也。我、我幫你那是出、出、出於真心,要、要是圖你報、報答,豈豈、豈不成了圖利的小人?」他口裡噦唆個不停,手下卻麻利至極,轉眼間已包好傷口,這才起身道,「好、好了。我急著救、救人,就不陪你了。」說完轉身便走。
這裏莫非是群鬼相聚之所?謝蔓兒打了個寒戰:「池大哥,這……這裏擺了好多棺材!」九九藏書
謝蔓兒關切地問:「大哥,你的傷可好了?」
是暗器么?江夔心中激蕩不已。
「你、你還好吧?傷、傷得可、可重么?」那青年開口問道,說話時斷斷續續,竟然有些口吃。
「你……」言無顏氣急。卻拿她無可奈何。
屍王不以為意:「不用你說,這個我自然曉得。」
「絕對沒錯!據宮裡的眼線上報,黃別天進駐司禮監的第一天,便將內府翻了個底朝上,找的便是這《周天感應篇》的下落!他卻不知,那幅圖早已被鐵厭兵買通太監偷出宮去,更憑此得悟天機,只是他終究因擅窺天機以致瘋狂,最後夜屠欽天監,逃出京城。臨走時,還在牆上題了首暗藏天下大勢的《步天歌》!此事已驚動了東廠,秦升庵第二天便派了張九霄南下,追尋鐵厭兵的下落。」
池慕飛笑道:「正是,也不知誰將這許多棺材放在這裏,方才我躲在佛像后,看著那幾個笨蛋把所有的棺材都打了開來,一一檢查,弄得一身晦氣,當真好笑得緊。」
開棺聲大得嚇人。謝蔓兒心跳如鼓,緊緊握著那塊玉佩,似乎這樣便可安然無恙。
「你忘了?你見過蕪蘅君的。唉,我怎麼會如此粗心呢?」池幕飛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
江夔心中一動,大聲道:「閣下想救的可是池慕飛么!」
冥尊冷言道:「管他是誰,殺了便是。」接著有兵刃出鞘聲傳來。
「別忘了道門的人。」屍王幽幽地道,「我才不信玄天太素富會坐視不理。這裏離齊雲山可不遠。冥尊當要小心在意,切奠重蹈覆轍。」
冥尊幽幽地道:「這些事我自有安排,還輪不到你來管。我問你,你可找到那人的蹤跡了么?」
謝蔓兒好奇地問:「池大哥,你的兄弟都和你一樣厲害么?」
謝蔓兒心中一喜,隨即氣呼呼地推開棺蓋,坐起身來:「臭大哥,還開蔓兒的玩笑。差點嚇死蔓兒了。」
「我這點子功夫算什麼?眾兄弟中我可說是武功最差的一個。不過若論吟詩么,那咱家可是當仁不讓的第一……」池慕飛很是得意,顯然做詩強弱在他心中遠勝於武功高低。謝蔓兒莞爾一笑。
片刻間,江夔只覺傷處一陣清涼,疼痛大減,知道這傷葯不凡,心中更是感激,問道:「請問恩公大名,來日有緣,江夔定報救命之恩。」
「蔓兒,起床了,太陽照屁股啦!」是池慕飛的聲音。
「哎呀!」池慕飛突然輕叫了一聲。
謝蔓兒看了看那些棺材,吃吃地道:「我們九*九*藏*書……要躲在棺材里?」
「蔓兒果然聰明,這就叫置之於死地而後生。不過咱們是裝死,這棺材里的各位卻是真死,頂多算是投之於亡地而後存。」池慕飛說完推開三口棺材,將裏面的屍體都放到一口棺材中,空出兩口棺材。指著其中一口道:「那口棺材大些,蔓兒拿來睡吧。」謝蔓兒望著那口黑漆漆的棺材,想到剛才裏面還躺著一具屍體,心中不禁有些發毛,「蔓兒可是怕了?」池慕飛問。
兩人走出大殿,呼吸著晨間清新的空氣,想起昨夜的兇險,恍然有如一夢。謝蔓兒問:「池大哥,我們往哪裡去?」
謝蔓兒一時無言,想起自己方才竟然吃一頭驢子的醋,又是羞澀,又是好笑,忍不住起身重重捶了池慕飛一拳。
果然,有腳步聲由遠而近,在殿外停下。一個女子輕笑道:「屍王言無顏、冥尊陶渭老,你們兩個鬼鬼祟祟地在裏面做什麼?莫非想打本仙子的埋伏不成?」
池慕飛瞥了她一眼:「蔓兒莫要小看我的詩,若是我詩興大發,劍與意合,詩劍聯璧之下,即使兄弟中劍法最高的老七,也無奈我何。」隨即又嘆道,「可惜每次交手別人都沒耐心等我詩興大發,害得我只能忝陪末座,真是有辱斯文……」謝蔓兒聽他說得有趣,忍不住咯咯笑個不停。
這時,冥尊又打開一具棺材:「這人年齡太大了,骨質也太糟,如何能用?」接著。他又連開了三口棺材,每開一口,謝蔓兒的心跳都要快上一分。聽那聲音,下一具要開的,便是池慕飛藏身的棺材了,卻不知他傷勢如何?
匡仙子毫不生氣,笑盈盈地道:「想解本仙子的羅裙?好啊,就怕我把羅裙解了,再借你個膽子,你也不敢上我的床呢……」
謝蔓兒心中緊張至極,既盼著來人快走,免遭毒手,又盼著來人和這兩人廝殺一場。免得冥尊繼續開棺驗屍。
此言一出,謝蔓兒頓時心中一緊。
突然一陣風聲吹過,棺外似有動靜。謝蔓兒心中一驚,忙將玉佩塞入懷中,屏住呼吸。只聽一個尖細蒼老的聲音道:「都在這裏了么?」
池慕飛微微一笑,解下一塊玉佩塞入她手心:「這是避邪的,蔓兒拿著就不怕了!」說完。替她合上了蓋子。
「就是我家院子里那頭可愛的青驢啊!」
又一個幽冷的年輕聲音答道:「全在這兒了,附近的墳場我都走遍了,合用的屍體不多。」這兩句話陰森至極,直聽得謝蔓兒毛骨悚然,心想:莫非真的來了什麼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