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你說有事不
她搖頭,擦了一把眼淚,「開始恨,可看見你當時那樣子,再恨也恨不起來了。」
爸爸,什麼情況?他不是單身嗎?
齊豫倒也不生氣,嘴角掛了一絲笑,不開口,也不離開,只是看著她,就那麼一直看著。
他掏出手機,邊撥號邊說:「一起吃晚飯吧。今天小宇也想跟來,吵著要見你,他很喜歡你,晚飯叫他一起來吃。」
「他又不知道你是誰。這陌生男人看陌生男人能有什麼意思啊,要麼就是看上你了,想勾引你;要麼就是看你那孔雀樣不順眼,想抽你。」她連殼帶肉咬了一口,這蝦味道真好。
滴,滴,滴……
「媽媽。」她聽見孩子的叫聲,有個柔軟的物體撲到她懷裡,帶著奶味的香甜,她笑了,有個孩子在這裏真好。
她強壓著怒氣,「我不餓,您吃吧,我還有些工作要處理。」
她拿著手機去開門,對著電話說:「請進。」
幾個小護士見他過來,趕緊搬凳子給他,還抓了瓜子往他手上放,「馮大夫,休息休息,反正今天沒什麼事。」
她睜開眼睛看了看手機屏幕,不認識的號碼,「打錯了吧?」她問。
齊豫笑著哄他,「你先去看,一會兒我們過去陪你。」
時間很晚了,也不知道她回家了沒有,陳文放輕動作打開門,客廳開了小燈,到處都是暖洋洋的柔光。
「胡說什麼呢?」護士長喝道,「你一個大閨女的,天天想這個,臊不臊啊?」
眼睛大,皮膚白,下巴尖,完全符合歐楊珊的審美,她本身就對弱小可愛的生物沒有免疫力,這麼個唇紅齒白的漂亮孩子,更是讓她喜歡得不得了。
齊豫說:「每半年一次,最近一次是兩個月前,情況還算好。」他看看歐楊珊,「有什麼好的建議么?」
歐楊珊邊嗑瓜子邊問他:「三號床沒事兒吧?」
歐楊珊笑出來,「挺自覺的啊!那成,客廳那袋子里都是我這周換下來的衣服,一塊兒打包。」
「不是,和我愛人。先過去了啊,回頭見。」她轉身走人。
「哦,您好,齊先生,您太客氣了。」她伸手回握,覺得手裡力道一緊。只聽他說:「我以為你不會來了。」
歐楊珊發覺陳文的時候已經太晚了,他熟悉她身體的每一寸構造,他的舌頭、手指成為他攻擊的最好的武器。她無力反抗,只好半睜開眼,仰起脖子。他會意地貼上來,濡濕的嘴唇滑過她的動脈,引出她一連串的呻|吟,情慾瘋狂地滋長著,她分開腿接受了他的入侵。太久沒做了,她吃痛地叫出聲來,指甲刺進他的皮膚。他俯下身,咬住她的耳垂。
「我先回值班室看書了。」馮爍低著頭,起身離開。
「我疼,」他說,「真的,三兒,我疼,我想你想得快疼死了。」他用力頂了一下,她張口吸氣,被他死死吻住,他抽|動得極其用力,瘋狂地、失控地、不計後果地,一下,一下,幾近窒息的痙攣從體內向四肢漫延。她神智開始渙散,只聽見他不停地叫著,「三兒,三兒。」
她閉著眼睛,在床頭柜上摸索半天,才找到打擾她好眠的罪魁禍首。
「不差這麼一會兒吧,你好像是我父親的特醫。」他走到桌前坐下,「父親現在情況很好,你還有什麼其他事情要做么?」
劉雁有些惱,頗為委屈地問:「你怎麼對我那麼凶?」
「落井下石來了,是吧?」陳文放下車窗伸手掐她臉,「你怎麼就那麼壞啊。」
「齊星宇。」他握住歐楊珊的手,搖了搖,「星星的星,宇宙的宇。」
「有位子嗎?兩位。」她問領位。
「對了,實驗室要用的羊送來了,在實驗管理處拴著呢。那邊問你,什麼時候用,他們好買飼料。」馮爍岔開話題。
她告訴他,在她月經推遲一周之前,孩子的心血管系統就已經建立,心臟開始跳動。他趴在她肚子上細細地聽,似乎真的聽到了那細不可聞的聲音。
她說:「可惜了,早點兒做決定就好了。」
「病歷帶了嗎?」她問。
「馮爍今天你值班?」她打了個招呼,「慢慢吃,我先進去了。」
「誤會了不是?純屬慰問。陳少爺,我先進去點https://read.99csw.com菜了,您慢慢兒等,爭取在剩最後一隻蝦之前過來。」她哼著小曲兒,一步三扭地走進餐館。
她覺得頭皮發麻,不敢亂動。
接下來的日子里,歐楊珊充分發揮了自己裝傻充愣的優良品質,終於在停車場事件后三天恭送齊老爺子出院,當天晚上,齊家擺酒請院方領導和主治醫生吃飯。
小星宇點點頭,看著歐楊珊問:「姐姐,你看么?名偵探柯南,很好看的。」
「您說得對,我是您父親的特醫,只負責保障您父親的生命健康,可陪您吃消夜不在我的工作職責範圍之內。」她說,「職責所在,我理當盡心儘力。但工作外的事情,我有拒絕的權利。」
歐院長跟齊老爺子說:「您真是有福之人啊,兒子孝順,孫子又乖巧可愛,孩子幾年級了?」
「好。」
「爸爸。」旁邊的小人叫道。
歐楊珊攏攏頭髮,向浴室走去。滿地都是陳文亂扔的衣服,她隨手把襯衫撿起來,熟悉的玫瑰暖香味鑽進鼻子。
香氣隱隱浮動,Trésor?他臉色一沉,睜開眼問:「你用的什麼香水?」
「有,裏面二廳,您這邊走。」
「這個味道不適合你,以後別用了。」他說,「還有,以後我的東西你少碰。」
「三兒,三兒。」陳文把歐楊珊摟在懷裡,叫她。她緊閉著眼,哭叫,嘶喊。
「說說而已嘛。」他大失所望地坐回位子,「剛才那小子一直看我,什麼意思啊他?」
她在夜色里徒步行走,明明前方就是她的家,路卻似乎永遠走不到頭,沒有一點兒聲音,世界靜止凝結。她怕極了,四處觀望,哪怕有一點兒光也好,可什麼也沒有,只有她自己。她一個人,孤獨無助地在路上行走。
「有什麼不好的,他打擾人家夫妻親熱,就好啊。」陳文滿不在乎地把她摟進懷裡,「再睡會兒。」
「得了啊,別給你陽光就燦爛,煮餃子去。」他拿吸塵器對著她,「啵一個,我啵一個。」
「歐楊大夫,馮大夫,沒勁了啊,現在休息時間還說工作上的事。」幾個護士聽得無聊,便插嘴道。
接到齊豫的電話時,歐楊珊正歪在陳文的懷裡睡得天昏地暗。
齊豫開口說:「她愛人您也見過,就是W公司的老總,陳文。」
飯後,歐楊珊讓陳文先去超市買晚上回家去看爹媽時要帶的水果,自己開車回醫院等齊豫。
「放外面,等會兒一起送洗衣房去。」她疑惑地看看手裡皺得不成樣子的衣物,「你還要穿?當這是三宅一生啊?」
她著了迷一般,把他摟進懷裡。
她捂著脖子去找陳文算賬,可偌大的停車場里,除了茫茫夜色再無旁人。
「光看片子判斷,通過手術可以矯正,但風險很大。這孩子身體太弱,目前吃的葯需要停一些,對孩子腎臟不好,也影響發育。剛開始停葯會有不適應,是正常的身體反應,不能急,吃了那麼久,依賴性已經形成,要恢復身體自主代謝需要過程。」她寫了個條子給齊豫,「這樣,我先介紹一個中醫給你,你帶孩子過去看看,調理一下,我會再把病歷送去給楊院士看看,咱們爭取能找個最佳的治療方法。」
陳文嘿嘿一笑,「我就是屬耗子的啊,咱不是思妻成狂嘛。你不在,噴點兒香水,幻想一下總可以吧。」
陳文並不喜歡小孩,可這是他自己的孩子,怎能不愛?
「我,去樓下拿點兒資料,有事找我是么?」
他躡手躡腳地走進卧室,歐楊珊幾乎是橫睡在大床上的,被子捲成一條壓在身下,頭髮披散著,只在身上裹了條浴袍。陳文知道準是又洗完澡直接砸床上睡了,這丫頭睡功了得,只要想睡,倒立都可以睡著。他坐在床邊藉著月光看她,很久沒有這麼看過她了,上一次是什麼時候?一年還是更久?他伸手碰碰她的臉,她嘀咕了一聲,孩子樣嘟著嘴,窗帘沒拉嚴,裡層的窗紗隨著氣流簌簌波動。陳文慢慢俯下身……
回到家,客廳里黑洞洞的,冒著寒氣,陳文也不知去哪兒混了,那天以後他就人間蒸發了,不知去向,電話也沒
https://read•99csw•com有一個。她想起那個漂亮的小孩兒,心裏又是一陣酸痛,也不知自己的孩子會是什麼樣子,像她還是像陳文。
「好的。」
她轉身從衣架上拿起白大褂穿上,又去冰箱里拿了冰袋。
一路快跑到齊老爺子病房,病房裡依舊安靜,牆壁下端的地燈飄著幽光。歐楊珊湊過去,老爺子睡得安詳,呼吸平穩,不時傳來幾聲鼾響。她有點兒納悶,看了看儀器指標,一切正常。
「成啊,冰箱里還有速凍餃子,隨便弄點兒吃的算了。」他靠在床頭,使勁打哈欠。
「疼么?」他問。
「那你多大了?」
「沒事兒,上次不讓你做手術的那位病人發病了,在心二科搶救呢。」他把手裡的瓜子遞給她,「情況很不好,想做手術都來不及了。」
「怎麼會,約好的事情,我一直在等您。」她請他坐下,自己坐回辦公位子。
歐楊珊睜開眼來,滿眼驚恐。
「爸,」歐楊珊叫道,「別說那些沒用的了,時間不早了,讓齊老先生早點兒回去休息吧。」
「就是你辦公室桌上的那瓶,今天我忘記帶了,看見你桌子上有就用了,買給誰的?」
「起來吧,不早了。爸媽出國考察回來叫咱們過去呢。」她坐起來,從案几上拽過睡衣披上,見陳文還是一副睡不醒的樣子,就說,「要不你再睡會兒,中午隨便對付點兒得了。」
「歇了吧你,我的車怎麼就能停啊,還怪別人。」她不屑地剝著蝦。
她眉頭微皺,還是笑著應付,「怎麼會,齊老爺子還沒解禁呢,今天的晚飯我還得看著。」
她泡了個澡,覺得累極了。打心眼裡累,沒等頭髮干,就趴在床上睡過去了。
陳文也不知到哪兒停車去了。菜都上得差不多了,人才氣急敗壞地來了。
臨告別時,齊豫對她說:「明天見。」
「不給你這機會,出去吃吧,我請你,醫院邊上新開的館子,口味蝦巨棒。」
歐楊珊說:「您還是先養好自己的身體吧。今天晚上可沒少吃肉,這是給孩子做壞榜樣啊。」
第二輪催促來了,她摸索著從腳下的外套里掏出呼叫器,看了一眼。
歐楊珊臉色一變。
「瞧瞧,我都出院了,還管我。」老爺子對歐院長說,「你這閨女生得好啊,結婚沒有啊?」
確認孩子聽不見大人講話后,大家才挑明了這個話題。
他不依不饒地問:「一個人?」
「有沒有更好的治療方法?」
「當初怎麼沒早點兒做手術?」歐楊珊問。
「我們的孩子,你忘記他了?」她抬頭看他。
她快速地說:「那就下午三點辦公室見。你到住院部問一下就知道地方了,再見。」
她掛斷電話,回身掐了一下陳文,「搗什麼亂啊!被人聽見多不好。」
她化完妝下樓,見陳文正拿著吸塵器吸地,腰上還扎了個圍裙,歐楊珊鬼笑著悄悄走到他身後,拿著絲巾往他頭上裹,「看看,標準的居家好男人哪。要不,陳少爺拍照留念一下,下回指不定什麼時候能見著呢。」
「叫姐姐行么,我想叫她姐姐。」小男孩看看歐楊珊說,「姐姐好,姐姐你長得真好看。」
氣氛相當和諧,只可惜好景不長。
「幹什麼呢?」陳文乍然出聲,她正拿著襯衫靠近了聞,被他一嚇,心快了半拍,回手就拿襯衫抽他,「咋呼什麼啊,屬耗子的你?我說我的香水怎麼用得那麼快,原來是被你偷了?」
譚家菜味道甜鮮,小星宇很喜歡,吃到什麼好吃的菜,便用勺子盛了,隔著齊豫往她碗里放。
「行……行個屁啊。」他說話的聲音都打著顫。
她還是有些困,不經意地打了個哈欠,「不用了,下午吧,下午見面說。」
歐楊珊把蝦肉塞進他嘴裏,惡狠狠地說:「閉上你的鳥嘴。」
歐楊珊正發獃,被他一問,才回過神,「你說什麼?」
「歐楊大夫你過來查房?」馮爍問。
「齊豫。」
那個時候她剛二十一歲,還在讀書,自己還是個孩子,因為疏忽變成了准媽媽。
三點整,手機響,她接,是齊豫。
他們那個時候可真幸福,睡覺都會笑醒。
他灌了口水,「這破地read.99csw•com方,小爺我要投訴。」
歐楊珊抬頭看看掛鐘,上午十一點。
歐楊珊最熟悉不過的聲音從腳下響起,她反射性地抬腳。陳文哀號了一聲,滾到旁邊的位子,捂著下面不停地抽搐。
他把袋子給她,「都在這裏了。」
那孩子抬起頭,她瞬間迷惑了,那眼睛、下巴分明就是小時候的陳文。他沖她笑,他說:「你就是我媽媽啊!你忘記我了么?媽媽我好餓啊,也冷,你抱抱我,好不好?」
院方領導就是歐楊珊她爹歐院長,主治醫生就是歐楊珊。
「沒,沒事吧?」她慌亂至極,顧不上許多,只是摸著他的背不停地安撫。
「你拿我衣服幹嗎?」陳文翻身從床上下來。
周末的餐館生意照樣火暴,停車位緊張,陳文的鯰魚頭塊頭大,死活都停不進車位去。
她心裏惦記著陳文,便快步走回值班室,一推門,見齊豫坐在沙發上,對著筆記本敲字。
滴,滴,滴……
他不理,只是蜷縮在座椅上,她狠下心離開,關車門的時候,只聽見他咬牙切齒地喊:「你給我回來!」
「哦,你帶他來醫院再做個詳細檢查吧,我需要知道他更多的情況,治療方案嘛,需要看到檢查報告才能確定。」她思索了一下,「這樣吧,你先把他之前的報告給我看看,老去醫院檢查,孩子會有恐懼心理。」
她只是喘氣,矇著水汽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歐院長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情,還一個勁地說:「好什麼呀,竟然氣我。這孩子主意很大,當初還沒等我們同意就把自己嫁了。」
「沒有。」她說,「我敢么我?」
陳文把絲巾拽下來扔給她,「你就懶吧,就你那點兒小錢,留著買糖吃去。」
下了車庫,兩人又開始吵,歐楊珊堅持開她的小VOVOL出門,陳文 卻賴在鯰魚頭裡打死不出來。於是,兩個剛剛還你儂我儂的冤家,現在突然就反目成仇了,各開各的車,排隊出門。
歐楊珊停好車,晃著鑰匙,笑嘻嘻地走到他的車旁彎腰敲敲玻璃。
齊豫見他們來了,起身迎接,那個小男孩跟在他旁邊,大眼睛好奇地上下打量著她。
「中啊,您想怎麼吃就怎麼吃吧。」陳文無力地夾了一筷子青菜放在她的盤裡,「只要你爽就好。」
「看見誰了,別哭了,乖,告訴我看見誰了。」他有些莫名其妙,只是撫著她的後背,不停地安慰。
這孩子是齊豫大哥的兒子,大哥去歐洲出差時,發生意外去世了,大嫂生下這孩子后,就脫離齊家改嫁他人。齊豫把孩子過繼到自己名下,做了個現成爸爸。
「入座吧。」齊豫拍拍她的肩膀,打斷他們。
她覺得奇怪,低頭察看,那張臉竟慢慢腐化,皮肉斑駁,到處是腥臭。她看著他,瞪大眼睛看著他,在她的懷裡,這個叫著她媽媽的孩子分崩離析,竟化為一攤血肉。
明天見,她開車開了一半忽然想起來,明天見什麼呀,明天是周六。
她摸摸臉,說:「你一說我就想起來了,中午吃了不少,最近還真是胖了。」
他每天陪著歐楊珊散步,給她做飯,一口一口地喂她吃。她吐掉,他再做。他滿心歡喜地陪著孩子成長,從胚胎到實體,每一天他都在他身邊。
「那麼我們約個時間,我去醫院找你,明天方便么?」
「還在睡?」電話里的聲音很是輕快。
那邊頓了一下,「忘記了嗎?說好今天把小宇的病歷拿給你的。」
她也客氣地說:「明天見。」
陳文瞥了她一眼,「有脾氣?」
「馬上還有位男士過來,穿粉紅色襯衫,跟我一起的。」她交代說。
她撇撇嘴,示意他靠過來。
齊老笑笑,「要是我孫子能治好,我把心臟換給他都可以。」
「嗻!」陳文打了個千兒,「請老佛爺放心梳洗,小的保證完成任務。」
「您是哪位啊?」她有些糊塗。
「這孩子早產,等到身體可以接受手術時,已經晚了,後遺症還是很厲害的。」老爺子疼惜地看看孫子,小星宇不知道看到了什麼,對著電視笑得很開心。
「哦,是齊先生,他說有事和您商量,我讓他在您值班室等了。歐楊大九_九_藏_書夫,您臉怎麼這麼紅?」
她剛想開口,看見馮爍正看她,覺得這話題當著男同志說有點兒過,臉不由得發熱。
她把片子夾在觀片器上仔細地看,又一頁頁地翻看各項身體報告。齊豫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坐在沙發上看著她。
歐院長安慰說:「齊老,這個病很常見,治愈率也很高,不要太擔心,您的身體也要保重好。」
「看完了,有點兒問題想問你。」
那頭歐院長已經就座,正跟齊老爺子聊天,老爺子一聽就嚷嚷起來:「我可是出院了啊,你管不著我了。」
「七歲。」他想了想,補充一句,「七歲零四個月,馬上就八歲了。」
他們的第一個孩子,在他們最相愛的時候就這樣沒有了。從此,在他們之間孩子這個話題一直是個禁忌,誰也不提,儘管他們都想再要一個。
她蹲下,和他平視,越看越喜歡,便伸出手摸摸他,問道:「你也很帥啊,叫什麼名字?」
他合上筆記本,指指桌上的吃的,「找你吃飯。」
「臉怎麼這麼紅?感冒了?」
「怎麼了?」她嗓子有些啞。
「沒有,就是找你,歐楊珊。」
她退出病房,到護士台,問:「剛誰呼我?」
「有事?」她壓低聲音。
歐楊珊哭得幾近窒息,她怎麼會忘記他呢,她的孩子。
「完了吧,王子給嚇跑了。」歐楊珊見馮爍頭也不回地走進值班室,衝著護士們樂,「得了,茶話會結束,幹活。」
「沒有,您到底找我什麼事?」她實在有些著急。
懷孕六個月,她失去了那個孩子。因為陳文外出回來后一隻沒有放對地方的鞋子,他們失去了他,那個已經開始有胎動、會踢她的孩子。
「三兒,誰啊?」陳文抱怨著從身後摟住她,「周末也不讓人安生。」
「不是,我是說夫人您趕緊去梳洗打扮,這種力氣活兒小的我來干。」他嬉皮笑臉地把衣服接過去,「夫人日理萬機,請容小的來服侍您。」
歐楊珊坐在老爺子左手邊,沒看見他的動作,卻聽見了這四個字,不禁心頭一緊。
齊豫放開歐楊珊的手,低頭跟小男孩說:「叫阿姨,這是歐楊珊阿姨,你爺爺的主治醫生。」
「三兒,怎麼了,三兒?」他嚇壞了,不知道該怎麼做,只能不停地輕拍她的臉。
「胡說什麼呢!」她樂了,「流氓吧你就。」
「不知道你方不方便,不敢隨便敲門。」齊豫站在門口,手裡拿了個袋子。
「不是,有點兒事情要辦。你坐,趕緊吃吧,不打擾你們了。」她心情好,笑得燦爛,見小姑娘側頭看她,便沖她點點頭。
歐楊珊笑笑,「醫者父母心,他讓您父親看西醫說明您父親的病只能通過西醫解決,中醫雖好但治療過程緩慢,沒有西藥效果快,我會給他打電話說明情況。沈老爺子年紀也大了,不隨便給人看病也是情理之中的。」
「我在你辦公室門口。」
「最近做過檢查么?」歐院長問。
「你懂什麼啊,這蝦頭有大量的蛋白質,蝦殼含鈣,這麼吃最營養。」她又咬了一口,示威似的看著他。
陳文覺得自己的心被死掐了一把,入骨地疼,「沒忘記,不會忘的,一輩子也忘不了。」
歐楊珊清醒了許多,伸手推推陳文。陳文無意識地「嗯」了一聲,轉身接著睡。
好巧不巧,過道邊又遇見馮爍,對面還坐了個小姑娘。馮爍也看見她了,站起來望著她。
他一聲輕笑,關門離去。歐楊珊長舒口氣,對著門口的穿衣鏡看了看,果然,脖子上有塊紅斑。
「文兒,我先走了,你還行么?」她手忙腳亂地把內衣拉回原位。
「敢情您停車停火星上去啦。」她把茶杯遞給他,「趕緊滅火,要不就要打119了。」
厚厚的一大本詳細的檢查報告,連血液癌標都查了。
歐楊珊摟著他的脖子,淚水淌下來,在他的胸口彙集,濕熱得直滲心肺。
見他不說話,劉雁輕聲問:「給她的?」
歐楊珊有點兒心酸,做了個標準的柯南動作,壓著嗓子說:「真相永遠只有一個。」
拉開車門,她想想又回身跟他說:「你先坐著歇會兒,我處理完了就回來。」
「怎麼了?」陳https://read.99csw.com文微微起身探頭過來,聲音雖低卻透著興奮。
歐楊珊被他盯得心慌,憋了好一會兒才說:「不早了,您該回去休息了。」
他起身,慢慢地、一寸一寸地走到歐楊珊身邊,身體略傾,嘴唇靠近她的額際,「拿資料還會留下吻痕么?」他問。
「還沒睡夠?」那邊低笑一聲,「也是,最近辛苦了。」
「你吃蝦能不能不連頭帶尾一起嚼?了解你的人知道你這是懶,不了解你的人還以為你這是第一次吃蝦呢。」
「那說什麼啊,說你們值班室私設零食庫,還不進貢?」她伸出手,「趕緊,拿包大白兔來做保密費。」
齊豫接過紙條,看了看,「這沈老爺子你也能請動?當初我父親找他,他都愛搭不理的,叫我們去找西醫。」
陳文晚上喝得有點兒高,腳步踉蹌著上了車,銷售經理劉雁緊跟著坐了進來。
「你辦公室更多,好些還是從你那兒搶來的呢。」護士長打開她的手,「奇怪了,你說你怎麼就光吃不胖啊。」
「他身體一直不好,我們不敢讓他去學校,就在家裡請了老師來教,作孽啊。」老爺子說,「我在醫院的時候,他就吵著要來看,我怕他染上感冒什麼的,一直不讓。今天知道我要請你們吃飯,非要跟著來,說也要謝謝醫生。」
歐楊珊跟在父親身後走進包廂,齊老爺子、齊豫,還有個很漂亮的小男孩已經等在裏面。
齊豫笑了,「你還真是貼心,難怪他買你的賬。」
懷孕五個月時,他們去做產檢,B超顯示出那個孩子的樣子。她拉著陳文的手看著孩子心跳的節奏,覺得世界是如此美好。
「齊先生,您找我?」她問。
可想起當時對方那撕心裂肺的瘋狂,不敢,真的不敢。這道傷疤,無人敢碰。
「中午吧,一起吃個飯。有些情況我想多給你說說。」
陳文舉著筷子跟她說:「我剛才看見你們科那個小白臉了。」
「累了吧。」她柔聲問,陳文閉著眼胡亂點頭。司機開了車,劉雁借勢靠在他胸口,手指撥弄著他的紐扣。
他視線有些模糊,鼻根酸脹,「三兒,我們再生一個吧。求你了,給我一次機會。」
提起孫子,老爺子面色一暗,搖搖頭,手指了指胸口,輕聲說:「先天性的。」
她問他:「你也迷路了么?你媽媽在哪裡?我帶你去找,好不好?」
「德行,大男人還用女用香水,再噴也蓋不住酒臭味。」她把其他的衣服都撿起來,掛在肘腕,「醒了就趕緊起來。」
「就是啊,人家馮大夫還在呢,你以為都跟你似的。」別的護士也跟著起鬨。
「有了吧?」有個護士多嘴。
「哦,那小子啊。」老爺子看了她一眼,不再說話。
「我夢見他了,他管我叫媽。」她喘息著,「他長大了,會說話,會走路,會叫我媽媽。」她眼淚又流出來,「陳文,我真看見他了,真的看見了。」
馮爍巡房出來,見歐楊珊在護士站里和人聊天,便也過來湊熱鬧。
「哦,不好意思,下午三點,您到我辦公室來,可以嗎?」
「做夢了,是不是?別怕。」他撫過她的髮際,指尖濕潤,「別怕啊,我去給你拿條毛巾來。」他想下床,卻被她一把抱住。
「歐院長,您好。」齊豫同院長握手。
「不必了,齊先生,我今天晚上要回去看我父母。」她拿過皮包,「一起下樓吧,我送您出門。」
齊豫低頭跟兒子輕聲說:「你愛看的動畫片要開始了,去沙發上看,好不好?」
「歐楊大夫,歡迎。」他擋住歐楊珊的視線,伸手向她。
齊豫抬頭,神色輕鬆,「去哪兒了?等你半天了。」
她抬手看看表,說:「不早了,您回去吧。以後檢查不用做那麼多項,一個七歲的孩子,半年查一次癌標根本就是浪費血。這種檢查做多了,孩子在心裏也會產生恐懼,反而不好。當然也沒必要天天關家裡,小心點兒別傳染上呼吸道疾病就好,出門帶個口罩,注意點兒衛生就可以了。」
如今歐楊珊的一個夢,讓舊事重提,陳文問了一個他以為永遠不敢問的問題:「你恨我嗎?」
「媽媽,我疼,很疼。」
「就這幾天,給你的資料看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