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是不是外面有人了?
「放心吧,決不給組織添麻煩。」他立正敬禮,雙眼含笑。
「那你什麼時候不叫這名的?」
歐楊珊苦笑,這事她是知道。可再從別人嘴裏聽一遍,比自己當初親眼看見還難受。
「天天都要值?不過也是,『十一』哪裡都是人,那改天吧,想帶孩子去香山看看,他想要紅葉。」
馮爍問她們吃什麼,她們口徑一致,「隨便。」
晚上,陳文打電話跟她說有急事要出差,她想問他:「那姓劉的小姐也去么?」
關師兄笑著遞給他,幫他點上火,「歐楊啊,就這麼個人,軸起來沒轍。不過她真是個好醫生,現在很難遇見她這麼敬業、這麼尊重生命的醫生。」
「我不笑了,還不成么。」馮爍抬起頭,臉憋得通紅,抓著她手說,「不笑了,真的。沒什麼可笑的,誰沒小名?」
「三兒,你看著比他還小呢,瞎起什麼哄?」曉琴不值夜班,便喝了點兒酒,情緒亢奮,「別理她,以後她欺負你,跟你汪姐我說,我幫你收拾她。」
「跟陳文在書房。」劉姨接過她的衣服小聲說,「老爺子心情不大好,你媽也是。」
歐楊珊正喝水,笑得差點兒噴出來,「他穿的是A貨?」
這菜好,最適合缺心少肺的主兒。
「你過來,坐這兒,媽有話問你。」老太太板著臉說。
歐楊珊開車到了父母家院門口,按了下喇叭,警衛員跑來給她開門。
「我在醫院附近有房子,回那邊吧。」他報了個地址。
她說:「好,小星宇,姐姐跟你爸爸說。」
「是真的,是吧?」老太太聲音發顫,「我就知道得有這麼一天。」
「小馮呀,好人哪。」大家紛紛巴結道,「謝謝啊!」
歐楊珊也忘了什麼身份之類的,上趕著湊熱鬧,「那你是不是也該叫我姐?叫歐楊姐姐。」
曉琴介面說:「雷震子怕什麼啊,都是鳥人,你家陳文厲害多了,仨雷震子都能被他把毛搞光了。」
「沒什麼,就覺得現在不是生的時候。」曉琴躲開她的目光,「你聽我的,這孩子不能生,至少最近不行。」
歐楊珊在確定綿羊完全麻醉后才敢進來。
歐楊珊頭大了,覺得自己像被耍無賴的孩子騙了,懊惱卻又無法生氣。
「什麼A貨?」馮爍走過來,坐在她旁邊。
「倒貼也得有人要啊。」她扁扁嘴,說,「你說他還真搶手。」
她咳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嗓子也啞了,抬頭看他,他眼睛上矇著霧氣,嘴唇緊抿。
「得,江帆,江帆可以吧?讓他來,把他的Armani一亮,完,人家雷震子暈了,沒見過穿A貨還那麼牛X的。」
「我是齊星宇,」孩子的聲音明顯有些失落,「你不認識我啦?」
歐楊珊得意地沖她揚揚下巴,「讓你大嘴巴。」
「家裡,我這兒有好多好玩的,你來嘛……爸爸他要和你說話。」
「我『十一』要去女朋友家。」小葛快哭了,「這要吹了,都第六個了。」
歐楊珊不得不承認她母性泛濫的後果很嚴重,白天他有事沒事就找她問問題,業務上的事情,她回答是應該的,沒話說。他在她辦公室里看書,一看看半天,她也沒話說,要考試了嘛。
「屁,你真以為天使砸地上,就成家底豐厚、人品優良的帥哥啊?要真這樣,咱都別過了,天天拿把槍蹲門口打天使玩多好。」歐楊珊做了個端槍瞄準的姿勢,「砰,一槍,大老公有了;再來一槍,晚上管飯的有了;再打一槍,完了,沒中,打著雷震子了,不過沒關係,人也有倆翅膀。」
「進門第二個路口,左轉。」他指路。
「怎麼了?」
她開著車,帶著小馮同志去接曉琴。馮爍還真是紳士,把副駕駛位子讓給曉琴,到地方下車時,還率先拉開車門,請女士先下,他去停車。
老太太還沒緩過勁兒來,沒插話,由著老爺子罵。
聽她這麼一叫,他才放開,跟曉琴點點頭,「樂樂。」
「開始吧。」她對關師兄和馮爍點頭,她對待動物實驗的程序和正常人體手術一樣嚴謹,從切開、縫合到器具檢查一樣不落,包括最後給病人——不,給實驗動物蓋上白單子都一絲不苟。這次做動物實驗很關鍵,許多數據都會作為成果依據。實驗時間很長,結束的時候大家都有些筋疲力盡的感覺,「你們趕緊休息去吧,我來縫合。」歐楊珊擦擦汗說。
「明白了。」她放下杯子,又添水,嘴唇紅腫。
「齊家的人很複雜,你要注意點兒。」他說。
她繼續點頭,他才放了手。
馮爍點點頭。「您跟她認識很久了吧,以後還麻煩您多幫幫我。」
馮爍聳聳肩,輕鬆地說:「沒那麼嚴重。」見她仍有些為難,又說:「我去和主任說,是我自覺自愿、積極主動發揚風格,別人還能拉著不讓?」
她說:「馮爍,算了吧,你要的生活永遠也不可能得到。得到了你也不會適應。」
他邀功地說:「是啊,我可是好不容易才做通她的思想工作。」
「馬上有個大項
https://read•99csw•com目要簽。對了,公司要辦個酒會。」他討好地說,「三兒,到時候你可要跟我一起去,你是老闆娘。」
歐楊珊強忍著,剛張嘴就被馮爍一把捂住,「不許說!」
「不是,你的確很努力。」她反駁他,「你比別的醫生都能吃苦,而且領悟力也很強,連關師兄都誇你。」
她笑得說不出話,把菜單給他,叫他點。
他說:「那有什麼呀,年紀大的人都這樣,生怕自己孫子不好養活。許多領導人的孫子都有這樣的小名,像什麼甜甜啊。最有意思的是我有個朋友一女孩子大名就叫小妹,王小妹,她都快鬱悶死了,又不能改。」
「她,幹什麼去了?」馮爍傻了眼,人怎麼跑了?
「不了,你早點兒休息吧。」她停下車。
他下了車,走了幾步,迴轉過來。
「送去化爐啊。」關師兄問。
她想起來了,這壺是陳文買的,沒轍,只能哄著說:「他說跟那女的真沒什麼,就想要好好跟我過日子,真的,都哭了。」
「說,你小名是什麼?」她問。
「你怎麼也不來找我玩?」孩子問。
醫學實驗總是免不了犧牲些純良溫順的動物,比如面前的這隻綿羊,歐楊珊對著被綁在手術台上玩命號叫的綿羊雙手合十並赤誠地說:「對不起了,為了人類的醫學進步,必須犧牲你,你是偉大的,所以你一定要投胎做人,把這輩子沒享受到的全賺回來。」
「你保證?」他還是不放手,加了力氣勒住她。
「得,我洗澡去了,等會兒回來跟你交代。」他閃身進了浴室。
歐楊珊準備「十一」前把動物實驗做了,放假期間沒事的時候,也可以好好研究研究數據和標本。她不想讓太多人知道,就去楊老工作站找關師兄,求他幫忙。關師兄倒也痛快,一口答應了。實驗定在兩天後,她抽空跟馮爍交代說:「把羊準備好,大後天做實驗。」
小田也一臉苦相,「我都兩年沒回家了,春節就沒回去。」
有人拿衣服包住她,她認得這個味道,頓時清醒了不少。
歐楊珊邊脫外套邊問:「爸爸呢?」
「您不是最喜歡這樣的嘛,還老叫我跟他學習。」她無奈,「您說的啊,男人要有上進心,不求上進的男人連太監都不如。」
「親戚啊?」她嘆道,「那孩子挺可憐的。」
她盯著浴室門,看了一會兒,目光又轉向手裡的菜譜。
又來這套,歐楊珊眯著眼哼了聲,「對,你說過,剛說的。」
「媽,什麼意思啊?不讓離了?」她故意問。
「漂亮么?」她又被燙了下,疼得鑽心。
「怎麼了?」馮爍率先發現她不對勁。
「我什麼時候說的?」老太太怒了,「你怎麼就不記得我說過的好話?我當初怎麼跟你說的,過日子,要好好過,把家務和做飯都學會了,別讓男人回家跟進了豬圈一樣,吃飯跟吃豬料似的,你怎麼不記住這些?告訴你,這事你也有責任。」
「比較熟,我堂姐就是星宇的母親。」他說。
馮爍問她:「是齊豫?」
真是自來熟,歐楊珊在桌子下面想踹她,不想忘記了桌子下面有橫樑,提腿正磕上麻筋。
底下的住院醫生默契地低著頭,集體選擇失聰。
她老老實實地坐好,問:「怎麼了?這麼嚴肅。」
馮爍有些不知所措,關師兄見怪不怪地把玩著手術刀,小聲地對他說:「沒事兒,你該幹什麼就幹什麼,這孩子就這樣兒,神神道道的。」
「幼兒園的時候。不叫了之後,我媽還特別不高興。她喜歡女孩,小時候老把我倒騰成小姑娘的樣子,還拚命照相。」
她趁馮爍低頭喝水的工夫,連忙說:「樂樂。」
「三兒,當這是飲料哪,你也吃點兒菜。」陳文夾了一筷子青菜給她,扭臉又跟邊上的老太太說,「媽,您也不管管她,光喝粥哪有營養嘛。」
晚飯吃得清淡,金黃甜爽的小米粥配上天源醬園的醬菜,絕了。歐楊珊一口氣喝了好幾碗,還直嚷嚷著叫劉姨再添。
馮爍笑著揮手,目送她進門,才坐到副駕駛位子上。
歐楊珊笑罵道:「別抽風了,小心人家說你耍流氓。」
老太太說:「你說說他有什麼好啊,打小就喜歡爭強好勝,考試不考第一,跟要了他的命一樣。」
陳文無趣地解開襯衫扣子,裝傻說:「我沒跟你說過嗎?我怎麼記得說過啊。」
「那還可以,她比你穩,這孩子從小就比你踏實。」老爺子的態度緩和了些,「這事情我再問問吧。」
老爺子一聽要有孫子了,急忙問:「三兒同意生了?」
晚上她約了同在假期值班的曉琴去吃火鍋,被馮爍聽見了,便問她能不能一起去,她嚇他,「那個姐姐很恐怖的,會把你拐回家,做人肉包子。」
「嗯,」她說,「都別走,等會兒請你們吃飯去。」
她一怔,直覺地回道:「我是啊,你是誰?」
她實在不知道這場面該如何應付,只能傻笑著把鞋子穿好,在他的攙扶下起九-九-藏-書身。
「還有事兒?」她問。
「那麼你呢,至少我們之間是平等的,不是么?」他夾著煙並不抽,任它燃燒,「你不也是這樣么?你在那些醫生護士身上花了那麼大工夫,不就是為了找到平衡感么?他們也怕你,怕你的父親,怕你的姥爺。你心裏明白,即使你再努力再拚命也是院長的女兒,院士的外孫女,你優秀是應該的,一旦犯錯,就會成為所有人的笑柄。」
「有些事情是命中注定的,比如你成為你父親的兒子,你爺爺的孫子,你身上有他們的血脈,繼承了他們的希望和志向,你的路是筆直向上的。你不能要求我們站在和你同等的位置上,這做不到,是不可能的。」
「你要實在為難就算了。」她不著急,依舊小口小口地喝著水,水很燙,蜇得她舌尖發麻。
馮爍狡猾地眨眨眼睛,「不告訴你。」
「這兒太涼了,回去吧。」
晚上不用值夜班,她開車送他們回家。曉琴家最近,進樓門的時候,曉琴回頭沖馮爍一個勁喊:「樂樂,下回再跟姐姐出來玩兒啊。」
他又湊到她耳邊,歐楊珊伸手把探身過來偷聽的曉琴撥拉開,仔細聽他說。
馮爍輕輕拍打她的後背,「我只想在私下裡和你做朋友,說說話也好,我從來沒有真正的朋友,沒人跟我說真話,沒人管我想什麼。歐楊珊,求你不要漠視我,我知道只有你能了解我;同樣地,我也會了解你。我們之間不要虛偽,不要謊言,不要沒完沒了的假笑,就是朋友,說真話的朋友,可以么?」
「三兒,陳文公司有個女業務姓劉,江帆見過,跟著陳文去了好幾次射擊場。他跟我說,他覺得那女的跟陳文關係不一般,叫我找機會點點你。」
「你還有理啊!你要是把家弄得舒舒服服的,回家就有飯菜吃,他能看上別人么?借他倆膽子他也不敢。」老太太喘了口氣,接著說,「跟你說啊,你要真想和他過下去,就必須把家弄得像個家。媽是過來人,我還不知道么?你沒時間弄,就找保姆或小時工,這女人該服軟就得服軟。別他讓著你,你就蹬鼻子上臉。有些場面的事,你就得陪著他去,讓天底下都知道他陳文的老婆誰也比不上。外面那幫女人還能整出什麼妖蛾子來?」
快到「十一」了,科里安排值班時間,這時候人人都恨不得把八十歲的老母、襁褓幼兒抬出來,可惜住院醫生幾乎都是單身,年紀又不大,怎麼算也算不到老娘八十的地步。
對此,曉琴很是不屑:「這有什麼啊,你沒看見我們科那排著隊打胎的小姑娘呢。什麼黃金周,根本就是打胎周。」
「小星宇?」她趕忙叫道,「你好啊。」
陳文賠著笑臉說:「怎麼可能呢,多大的事兒啊。我就是給張叔打了個電話,他手下那塊地荒著也是浪費,不如給我。國家馬上要出台政策,別墅不讓蓋了,咱不也是想搭最後一班船么?」
曉琴咬著唇,低頭不說話。
她抱怨道:「不早說,剛直接先把你送過去不就完了,還繞個大圈子。」
現在,人不在了,心思也變了,連煙草都換了味道。
「上去坐坐么?」他問。
她有苦不能言,「哪能啊,剛就想換個姿勢,這橫樑太低。」
「幹嗎叫她三兒?」馮爍好奇地問。
回去的路上,他與她並肩而行。歐楊珊問他怎麼這麼晚還不睡。
「我前一段就覺得你們不對勁,以為就是吵吵架,鬧著玩。可這回出去,你尚阿姨,還記得吧?就是媽特好的那同學,她也出去了。她兒子也是跟陳文一樣搞什麼T的,倆人還老能見面。她告訴我,他兒子說陳文身邊老有個女的,是他們公司管推銷的什麼經理,倆人在外面形影不離的。」老太太嘆口氣,「三兒啊,你別騙媽,你早知道了,是不是?」
「那謝了啊。」歐楊珊實在有些累。
她還是有些遲疑地說:「那你可要跟家裡協調好。」
「還能有什麼?」劉姨笑,「就是那些老話,也不知道這孩子在外面惹了什麼事。」
她說:「是啊,可張大夫家裡有事,要回老家,我替他幾天。」
「他們敢說我不好么?你敢說么?」他自嘲地說,「有個好老子就是吃香,連被人批評的資格都沒有。」
馮爍剛想開口說什麼,被關師兄使了個眼色阻住,又被他硬拉出了實驗室。
「真的不行么?」他問。
「歐楊大夫,您也『十一』值班?」小田問,「不是跟楊老去美國開會嗎?」
她低著頭不說話,揪了片葉子,擱手裡慢慢撕。
她抬胳膊擦了擦臉,有些尷尬地笑道:「最近壓力太大了。」
「你懂個屁,這小米是人家剛從沁州給我送來的,五穀雜糧里就屬小米營養高。」老爺子瞪了他一眼,「不愛喝,就滾。」
他點著了煙,夾在手裡,遞給她,她接了,放在嘴裏輕輕吸了一口,辛辣的味道自口腔瀰漫到內臟。不是沒抽過煙,她也曾經靠煙來度過漫長枯燥的求學生涯,那時與九-九-藏-書現在不同,她是快樂的、幸福的,再嗆的煙草也不過是甜蜜生活的輔助劑,他們同抽一支煙,同吸一根雪茄,同喝一杯咖啡。
「那倒是,有她在,冷不了場,要是讓她知道你小時候被人叫妞妞,她非瘋了不可。」她樂,「你們家也真有意思。」
「不知道,你媽從國外回來之後就老是發獃,晚上也老睡不好。你爸昨天接了個電話就開始發脾氣,直罵陳文。」
「我去送吧,你歇會兒。」馮爍扶住車,「等會兒我去辦公室找你們。」
「去你的,提他幹嗎,煩人。」歐楊珊有點兒不高興,「別提他啊,小心我翻臉。」
「怎麼了?」歐楊珊奇怪道。
「配好了,已經在喝了,你假期有時間么?」
書房裡,老爺子也氣得不行,指著陳文的鼻子罵,「你個王八羔子,你在外頭不是搗鼓什麼網路嗎?怎麼又整上地產了,你膽子也太大了吧。不跟我商量,就打著我的名號在外面辦事?你還想幹什麼?非把我弄下台你才甘心,是吧?」
「我不管別人對我怎麼樣,我只想你對我公平些。」他語速極快,「你和他們是不一樣的。」
「很多事情,嗯,」他頓了頓,「比如,科里的事情。」
「嗨,樂樂有什麼好樂的啊,我還當是牛牛之類的呢。」曉琴有點兒無趣地說,「那以後私底下我叫你樂樂了啊。」
「真的?」她想到馮爍穿裙子扎小辮的樣子就想笑。
曉琴懷疑地看著她,說:「你不會是想踹我,自個兒磕腿了吧?」
歐楊珊念叨完,竟然跑出了實驗室。
對醫生來說,長假就是末日,歐楊珊一直很納悶現在國家GDP挺高的啊,人民生活也越來越小康了,怎麼還有過節猛吃吃出病來的?
「為什麼?」他問。
歐楊珊看她神色不對,敏感地問:「怎麼了?」
「三兒,這渾小子辦事我不放心,你幫我盯著他,沒事兒搞什麼房地產?胡鬧!」老爺子說,「你把好關,別讓他做出格的事情。」
「你也認識?」她奇怪道,仔細一想,他們這種世家子弟互相熟悉也是應該的。
到了後院,老太太正在澆花,見她來了,就說:「把門關上。」
「他不會了,媽,真的!他也怕你們傷心,我們真和好了。」她挽著老太太的胳膊,「我們還說,回頭生個孩子出來玩玩。」
房地產?她愣了,陳文的腿又碰了她一下。
他笑了,笑得極為歡快燦爛,彷彿瞬間綻開的花朵,「那就說好了,你明天請我吃飯吧,你欠我兩頓了。」
「你說的啊,別到時候反悔。」她興緻昂揚,電話響了,也沒多考慮,直接按了通話。
「你是不是知道什麼了?江帆跟你說的?」她倒了水,一口一口地抿,「跟我說說,你跟我說總比別人跟我說要好。」
「她聽不得動物,尤其是很弱小的動物的叫聲。」關師兄拿過麻醉針,「兄弟,過來幫忙。」
「不主動,是吧?」歐楊珊拿著值班本點名,「『五一』的時候是小曹、小王值的班,這次換小田、小葛。」
「關我什麼事兒啊,我上趕著求他找別人啊?我撐的啊我。」歐楊珊梗起脖子,臉紅得不行,活像只鬥雞,「我怎麼沒收拾啊?我前腳收拾他後腳破壞。飯怎麼了?在家吃營養最重要,我做得再好,能跟外邊的大廚比啊?」
她張口想說「再說」,見老太太斜著眼睛瞟她,話到嘴邊便變成了,「去,幹嗎不去。」
「三兒,這小祖宗還挺上路的。」見馮爍推車離開,關師兄說,「好好培養培養,不得了。」
陳文討了個沒趣,悻悻地低頭喝粥。腿在飯桌下碰了碰歐楊珊的腿,意思是向她求救。
歐楊珊笑了,「劉姨,咱家的雲南白藥呢?估計陳文這會兒屁股開花了。」
「別那麼客氣,這都是應該的。明年你也要叫我師兄。」關師兄笑,「跟她處時間長了就知道了,她是最好相處不過的。」
「車怎麼沒停院里啊?」她指指陳文停在路邊的車問。
歐楊珊同曉琴告別時,說:「還是幫我安排做檢查吧,」她仰頭望著天空嘆息,「不是為他,是為我自己。」
歐楊珊把馮爍叫到辦公室,問他:「你家裡能同意嗎?」
「你也抽煙啊?」她問。
「三兒,別掐!肉都掉了要。」曉琴心疼帥哥,趕緊說。
馮爍把鞋子揀起來,遞給她,又彎腰把可樂取出來,「要把兩邊的蓋子都打開,才能拿出來。」
她遲疑加困惑,鬼使神差地答應了他。
晴空霹靂,歐楊珊覺得頭嗡地一響,勉強笑著說:「媽,聽誰說的啊,純屬陷害。」
「我盡量,」她說,「盡量對你公平些。」
可她什麼也沒問,什麼也沒說。
曉琴連忙問:「你小名兒叫什麼?」
「難道就因為我爺爺,我父親,我就不能有正常交朋友的權利?不能和我喜歡的人在一起?這不公平。」
她說:「哦,放心吧。」
警衛員連忙說:「陳大哥說晚上還要出去,開進開出的不方便,就停https://read•99csw•com外邊了。小珊姐您放心,這邊車子少,一般人也過不來,不會有問題的。」
他也笑,「路上小心,明天見。」
她也犯起倔來,「我倆的事情,自己解決。再說了都已經過去的事了,他也說要好好過日子,您就別瞎起鬨了。回頭再把你和爸都氣病了,罪過大了我們。」
「你還叫,我拿熱水潑你。」她快氣瘋了,有這麼揭人短的么。
一頓飯下來,曉琴和馮爍關係大增,馮爍甚至開始管她叫「汪姐」。
她睜圓了眼睛看他,嘴角抽搐,既而擴散到臉上,隨後捂臉大笑。
掛了電話,披上衣服去服務區走廊的販賣機買飲料,投了幣,按下鍵,可樂哐當掉下來。她蹲下去拿,見冰涼的罐子卡在翻蓋間,動彈不得。她用力去拽,手颳得生疼,可還是拿不出來。她頹廢地坐在光線渾濁的走廊地上,鼻根酸得要命,無助地拿腳去踹那可惡的鐵柜子,軟底鞋掉了也不管,只是那麼一腳一腳不停地踹著。
一根煙的時間,那是多久?能怎麼樣?
「嗯,有時候煩或者睡不著,就抽幾根。」
「這麼嚴重?」馮爍暗自慶幸,「關醫生,給我根煙。」
「你是那塊料么你?你的專業是計算機,往軍隊里弄的那些設備好歹也是大品牌的正規產品,別人挑不出什麼理來。這房地產你懂個屁!出了事情還不是回來找我?我過兩年就退了。到時候你進去了別來找我,我丟不起那人。」
「你沒資格說這些話。一方面你享受著你的家庭和特權給你帶來的生活,同時又想擺脫他們的光環?可能么?」她冷笑道,「你穿的衣服、開的車子,哪樣不是他們給的?哪樣是普通醫生能用得起的?你想要平等,怎麼平等?」
曉琴感嘆不已,「三兒啊,你怎麼凈遇見極品哪。你說都是人生父母養的,怎麼我遇見的都是那四六不著調的主?明明是張豬扒臉,還上趕著往鼻子里插大蔥。你看看,人家那小臉,哎喲,妒忌死我了。」
歐楊珊問他:「你等會兒還出去?」
「罵什麼?」
她撥開他的嘴巴,問:「你什麼時候跟我說過你要做房地產?」
「醬爆豬心。豬心一個,洗凈待用。」
「沈老爺子的方子還能有錯啊,葯配齊了么?」
「爸,您說我什麼時候給您丟過人了?就說說咱們部隊這網路建設,不是上了報紙電視的軍隊信息化優秀示範單位么?再說了,沒譜的事情我能做么?放心吧,手續和材料都是按國家法律程序來的,一點兒沒少,就差一塊好地皮。張叔手裡那塊地我一分錢不少他,給別人哪有給自己人放心啊!他是您的老部下,您就幫我說說吧。」陳文耍賴說,「我是您兒子,能害您么?我現在也就是想趁年輕多拼拼,基礎打紮實點兒,將來帶著您、媽和三兒天南地北地玩去,多好啊!再說了,三兒和我準備要孩子,我不得多存點兒啊。您說我這輩子也混不到您這地位了,不給孩子多留點兒錢,可怎麼辦哪。」
「你……」他似乎有些為難。
歐楊珊看著幽暗的通道,搖搖頭,「太晚了,你也別抽了。」
「歐楊姐姐。」稚嫩的聲音從藍牙免提通話器里傳出來。
他有點兒委屈道:「一個人在家挺無聊的,跟你們一起多熱鬧。」
歐楊珊說;「你得了吧,他就是一時起興,跟咱玩玩平民遊戲,還真當真啊。」
「那渾孩子怎麼說的?」老太太把歐楊珊放邊上的壺又扔地上,「看見它,我就來氣。」
「姐姐要上班,你在哪兒呢?」
劉姨撲哧一樂,作勢要打她,「你這孩子,就胡說,趕緊過去吧。」
「這孩子非要搶電話跟你說話。」那邊傳來齊豫的聲音,「我帶他去沈老爺子那兒去看過了,方子開了,你要不要看看?」
「媽,您這是幹什麼啊?」歐楊珊擦了把眼淚,趕緊把水壺撿回來,鋥亮的黃銅壺上癟進去一塊,映得人的臉扭曲變形。
「知道,她不知道我敢幹么?」陳文瞎話張口就來,「她是我領導。」
歐楊珊點點頭,「媽,知道了,您說的我都記著呢。」
「就一根。」他滿眼都是企求,「只要一根煙的時間。」
馮爍趴在桌子上悶笑。歐楊珊臉都紅了,不管不顧地去掐他。
老太太盯著她,好一會兒才說:「你跟媽說實話,陳文是不是外面有人了?」
「我不這麼做,可以么?」他停下來,推開邊上的消防通道的門,「陪我抽根煙,行么?」
「送你去哪兒?」歐楊珊問他。
「那你們說咱們這邊住院醫生就你們幾個,還有誰?」她想想不妥,又補充道,「馮爍是提前請好假的,你們都不提前說,現在怎麼安排?我還要急呢,機票都買好了,照樣退了,老老實實回來值班。」
「三兒啊,」老太太把她臉側的碎頭髮別到耳後,「以前媽是盼望你能早點兒生孩子。一呢是讓你們都早點兒定心,二是我們還都帶得動,能幫你們減少很多負擔。可現在媽希望你考慮好,這男人的心不https://read•99csw.com是孩子能拽回來的。你再和他過一段時間看看,如果他真沒問題,那咱再生。知道么?」
她還想說:「陳文兒,你非要讓別人告訴我你的事情么?」
「我就跟你一個人說。」他笑。
她笑,「你有什麼可煩的?」
「到底是什麼啊,求求你,跟我說吧。」曉琴哀怨地看著他們。
「不會吧,」她隔著窗戶看倒好車正往飯店走來的馮爍,「再插上倆翅膀,整個一個天使到人間。」
走廊盡頭的窗戶沒關,一陣風吹來,她哆嗦了一下,打了個噴嚏。
「三兒,說吧。」曉琴就差搖尾巴了。
她眼淚都笑出來了,不住地點頭。
「媽,沒您想的那麼嚴重。再說了,那人是他公司的業務骨幹,陳文跟她親近也是正常的,撐死了就是面子上的事。陳文多精啊,要真有那種噁心事,能大張旗鼓地往外帶么?」她眼眶發酸,吸了吸鼻子,「別瞎想了,我都不想了。」
「一樣的,真的,一樣的。」她打斷他,「我也會害怕,會恐懼你的家庭。」
實驗室旁的消防通道里,關師兄點了根煙,對他說:「你可千萬別跟她說什麼對實驗動物不恭敬的話,之前她有個學生跟她說:『縫什麼啊,死都死了,讓人扔化爐里,不就完了么?』她當場把人趕出去了。」
晚上,她半靠在床頭無聊地翻著媽媽給她的菜譜,耳朵支棱著聽外面的響動。一點多了,陳文才回來,見她沒睡,就湊上來,「等我哪?」
馮爍一聽,也樂了,「竟然還有比你更恐怖的人,我一定要見識一下。」
馮爍俯在她耳邊說了句什麼,她先是震驚,然後不解地問他:「為什麼?」
歐楊珊想攔攔不住,就聽曉琴這大嘴巴噼里啪啦地說:「她小時候跟保姆學了一口不知道什麼地方的方言,老說自己的名字是歐楊三兒,別人跟她說『你叫歐楊珊』,她還特不服氣,跟人特嚴肅地一遍遍說,我就叫歐楊三兒,就是那個三兒。後來就叫開了,連他們家人都叫她三兒,哈哈。」
「我們哪有假期?」她抬肘碰碰馮爍,讓他指路,「要值班。」
「哪兒找去啊,自己認倒霉吧。」曉琴把杯子先給馮爍,「來,尊老愛幼,小朋友先喝。」
曉琴接著說:「可不是么,被他一客戶騙了。說是從美國帶的最新款,號大了,他就接手。還穿著去法國,到那邊海關就被人攔下了,又是脫衣服又是罰款的,丟死人了。鬱悶著呢他。」
「白眼狼啊你!」曉琴捶胸,「剛還叫我姐,回頭就忘了。」
「沒勁了啊,」歐楊珊抽出手,拿筷子指著他,「趕緊說,不說就滅口。」
「這事兒她知道么?」
「對了,哪天幫我做個孕前檢查吧。」她很認真地跟她說。
馮爍開口道:「我來值吧。我家是本地的,方便些。」
「你是不想,我能不想么?我就你這麼個閨女,我不想誰想啊,都是些白眼狼。」老太太眼淚都下來了,把水壺狠狠地往地上一砸,「跟他離,我就不信了。」
進了家門,保姆劉姨迎過來說:「你媽在後院呢,問你好幾回了。」
「真的,回頭我給你看照片,」他呵呵笑,「特不像話,還塗紅嘴唇,抹紅臉蛋,不堪入目。」
「沒找那人去?」歐楊珊把可樂給眾人倒上。
吃完午飯,叫了些點心打包,她開車回去,一路都有些恍惚,小狀況不斷。曉琴心驚膽戰,乾脆趁紅燈時把她哄下駕駛位,自己掌舵。
正說著,外面的門響了,他們掐了煙,出去看,見歐楊珊正推著車出來。
曉琴抄起桌上的茶杯就要潑她,「你發燒了吧你,生什麼啊生?就那渾蛋也配當爸?」
她笑出來,「我就是個醫生,還能怎麼著?別瞎操心了,回去睡吧。」
她周身發冷,勉強抽了口煙,用力過猛,嗆得彎下腰,淚流不止。
「離什麼啊,你們倆離了,也得再結,折騰什麼啊。」老太太很不以為然地說,「我一早就看出來了,你是被他吃得死死的。」
她帶上門,笑嘻嘻地走過去,問:「媽,咱大半個月沒見,越來越有首長夫人的架勢啦。」
「你這小區不錯,花園真漂亮。」她看看環境,「有潛力。」
馮爍動作極快,在她開口的瞬間,把她整個人都罩進懷裡,她嗚咽著,「樂樂。」
曉琴細著聲音說:「江帆說是那女的上趕著倒貼的。」
歐楊珊被主任逼著出面動員,「同志們,這是顯示大家風格的好機會。」
他晃晃手裡的購物袋,裏面有條三五煙。
歐楊珊聽見曉琴叫牛牛差點兒笑噴,被馮爍攥了下手,才強收回去,「嗯,樂樂,挺好聽的。」
歐楊珊說:「孩子的病歷我已經交給楊院士了,他出國回來後會詳細研究,到時有了結果,會通知您來討論。」她頓了頓,「我在開車,先這樣吧。」
她驚訝道:「你不是跟他們處得挺好的么。我聽科里的人對你反應都不錯。」
「跟你比,差遠了,江帆說看起來挺那個的。」曉琴仔細地打量她的神色,「就是很社會的那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