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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離奇暴亡

第三十二章 離奇暴亡

王秋悲痛欲絕,突然而來的打擊加之與解宗元苦戰半日耗盡元神,只叫了半聲便暈倒在地。宇格格急忙猛掐他人中,連呼帶喊;偉嗇貝勒則怒氣沖衝下令拘捕當日天牢值守獄卒,等以後細細盤問。
綿寧趕緊說:「兒臣惶恐,事實上兒臣也懷疑其中另有蹊蹺,一直暗中調查,包括地下花會的組織、運作情況,也不時與王先生商量。」
王秋乾脆利索道,牌局繼續進行。
他雙手齊推,卻被王秋從背面抵住,道:「且聽我說完……大家還記得天理教與癸酉之變吧?一幫膽大妄為的教徒沖入紫禁城,燒殺搶掠,幸虧太子殿下臨危不懼,從容指揮,成功平息叛亂……」
沒等他說完,解宗元突然呼嘯一聲,猛地掀掉牌桌。像是接到暗號,看客中陡地冒出數百人,一擁而入衝進亭子,將王秋等人淹沒其間;緊接著亭外大亂,有人混在人群里或放煙霧,或推搡打鬥,於是哀號聲、怒罵聲、呼喚聲、啼哭聲響成一片,場面混亂之極。
香山對賭前夜,王秋根據葉勒圖等八旗子弟的監視情況,得出郗大娘調集兵器打算近期起事的結論,遂密報給綿寧,綿寧連夜派神機營秘密進駐八大胡同。第二天香山對賭正式拉開帷幕,街上人跡稀少,天理教徒陸續來到郗大娘獨住的小院內,分發兵器,包紮頭巾,約定暗號,準備分三路攻打紫禁城。就在這時神機營兵馬將這裏包圍得水泄不通,經過兩個多時辰的鏖戰,絕大多數天理教徒死於刀槍之下,僅有四五人被活擒,而郗大娘從暗道遠遁,至今下落不明。從現場搜到的東西看,郗大娘乃京城天理教頭目已確定無疑,但尚不清楚解宗元以及地下花會是否參与。
「包括郗大娘?」
解宗元鐵青著臉,目光四下逡巡,似乎在期待什麼。
「一派胡言!」解宗元嘶叫道。
「該出牌了。」道衍明催促道。
綿寧陪笑道:「多虧王先生多方刺探,及時通報消息,方能調兵遣將從容應對,縱然如此,兒臣還是放心不下皇阿瑪親臨香山察看,萬一有個閃失真是不堪設想。」
王秋續道:「同時,郗大娘又與以解先生為首的地下花會合作,暗中用高利read.99csw.com貸提供賭資,勾引朝廷命官下水,以圖更大的陰謀……」
「陳德刺駕,背後有什麼陰謀?」
經過令人窒息的三圈,盧蘊摸到萬、筒、索各一張,意識到大勢已去,率先退出競爭,將中、發、白拆開來打;第四圈時肖定欽摸到王秋所需的五筒,頓時僵住,枯葉般的臉抽搐數次后喟然一嘆,也不再聽牌。
郗大娘潛逃,解宗元、明英被緝捕,地下花會潛藏最深的董先生還逍遙自在,值此風口浪尖,他為何不退反進,甘願冒險與王秋見面?難道圖窮匕見,欲對王秋不利?
綿寧和偉嗇貝勒對視一眼,同時面露苦笑。
綿寧說:「此事由兒臣負責審理,一定要追出幕後兇手!」
嘉慶帝笑道:「朕並非怪罪於你,身為太子本該慎言慎行,非有十成把握不輕易下判斷……陶興予的事辦得如何?」
「回皇阿瑪,兒臣想依據皇阿瑪鼓勵旗人開荒種地,自食其力的設想,在雙城堡一帶屯田,然後安排京旗落戶耕種,兒臣測算了一下,先花三年時間屯田九萬垧,可安置三千戶人家,然後每年移五百戶,估計十年內可安置七千戶左右,既能緩解朝廷恩養壓力,又能根除八旗子弟淫奢敗壞的風氣,可謂一舉兩得。」
事關門派聲譽,眾目睽睽下道衍明也掛不住老臉,沉聲道:「王秋,你有事說事,無事就讓解先生和牌,別再拖延!」
王秋雙手撐地,避無可避,擋無可擋!
來到京郊十多里地,綿寧派出的神機營已等候多時,當下匯合一處,擺出鑾駕,亮明旗號,一路急行進了京城。偉嗇貝勒本想告辭,不料嘉慶帝示意三人過去,淡淡說:「立即去刑部大牢,傳朕的旨意,即刻押解陶興予進宮候審。」
王秋精神大振,當即和偉嗇貝勒、宇格格以及兩名御前侍衛騎著快馬疾馳至刑部大牢。獄卒們聽說是皇上下旨,不敢怠慢,屁顛顛領著他們來到天字型大小大牢,打開牢門,卻見陶興予仰面躺在地上七竅流血,氣息全無,身體尚有餘溫,顯然剛剛被下毒而死!
走到院里活動一番筋骨,回想香山對賭,恍若隔世,而義父已與自己陰陽分離,念https://read•99csw•com及此不由愴然淚下。宇格格安慰說:「人死不能復生,何況皇上也知道陶大人蒙冤,將來必定還以清白。」王秋嘆息道:「此次進京就為了搭救義父,如今……如今只覺得兩眼迷茫,不知如何是好。」
香山腳下,王秋在偉嗇貝勒、宇格格的帶領下叩見嘉慶帝。問及對賭時所說的話是否確鑿,王秋答道雖然有誇大其詞的成分,但涉及神武門遇刺和癸酉之變兩樁大事都經過周密調查,願以性命擔保。
嘉慶帝平生有兩樁愛好,偏偏都飽受朝中有識之士攻訐非議,君臣之間每每因此鬧得不歡而散。一是愛聽戲,早在嘉慶元年剛登基時因為大權旁落於和珅之手,竟一連看了十八天大戲,每逢宮內年節慶典,無論籌備排演新戲、分配角色,還是舞台調度,他幾乎事事過問,御史洪亮吉上疏指責說「恐退朝之後,俳優近習之人,熒惑聖聽者不少」。嘉慶帝一怒之下將洪亮吉發配新疆。二是愛打獵,特別喜歡到承德北部兩百多里的木蘭圍場,但道路難行,物資供應不足,加之王公大臣們舒服慣了不願長途跋涉,每年都為此事費盡口舌。
香山腳下寒風肆虐,看客們已漸漸散去,一行人圍在嘉慶帝周圍鴉雀無聲。良久,他揮揮手道:
「不要。」
解宗元愣住,過了好一會兒才說:「我不明白。」
出了上書房,偉嗇貝勒想就剛才的事問個明白,綿寧卻心急火燎要提審刑部大牢獄卒,只得獨自來到旗杆巷,卻見宇格格正忙得團團轉。王秋還昏睡不醒,葉勒圖則神色委靡地蜷在椅子上,短短兩天便瘦掉一大圈,可見受了不少折磨。問其詳情,只說在香山被活捉后便蒙住眼睛,馬不停蹄送至一處黑咕隆咚的地牢,二話不說往死里打,直至失去知覺,醒來后發現自己躺在旗杆巷口。
眼見他面露倦容,綿寧打算告辭,不料嘉慶帝思緒又飄到別處,問道:「整頓八旗的事進行得怎樣?」
但東風一旦出手,牌局立即結束,解宗元將小勝王秋。亭外又響起嗡嗡聲,看客們均看出王秋處於兩難境地。
王秋突然一笑:「好,我賭解先生不要這張牌。」
嘉慶帝讚九*九*藏*書許道:「此策立足長遠思慮周全,若能實施可解宗室之困,近年來八旗子弟沉迷賭場、徵逐歌樓,消耗靡費,不僅習俗日漸浮蕩,生計日漸拮据,上個月朕下旨關閉京城所有戲園,竟有定親王等王公大臣竭力反對,認為唱戲是太平盛世之舉,不宜禁止,朕訓斥說『夫太平景象,豈在區區歌舞為之粉飾』,況且旗人唱戲如同自尋下賤,豈可縱容?八旗子弟,務必以清語騎射為本務,朕堅持每年木蘭秋獮,就是藉此習武練兵,懷柔蒙古,讓八旗子弟回歸當初入關時的血性!」
解宗元懶洋洋道:「這不是賭局討論的問題,王先生只須說『要』還是『不要』。」
「請問哪個衙門釋放陶大人的?單單宣布『無罪』么?」王秋問。
嘉慶帝準備親自過問此事了!
「此次香山對賭,解先生串通京城十三家賭坊四處放風,吸引大批看客來到這裏,也調動京城精銳之師,使得京城防衛力量大減,」王秋聲音越來越洪亮,「郗大娘暗中策劃,秘密調運兵器,安排人手,打算趁香山對賭之際再次發動暴亂,攻打紫禁城!」
人群頓時騷動起來,連嘉慶帝都露出不安的神色,四周軍士紛紛亮出刀劍,吆喝著維持秩序。
說著將東風拍到桌上,解宗元兩眼發光,二話不說就要將牌推倒。王秋道:「慢,解先生先聽我說一句話。」
「一網打盡,不留後患!」嘉慶帝做了個用力下砍的手勢說,「以地下花會的能量,竟能在短短數日內組織起數萬之眾參与的賭局,竟能使得京城萬人空巷,是何等的可怕,何等的囂張!尤其當數萬人從香山一鬨而散時,朕站在山腰上想,假如這些人手握兵器,即使是一群烏合之眾,朝廷需要多大的代價才能控制住局勢?往深處想,真是不寒而慄啊。」
只剩下王秋和解宗元依舊殺氣騰騰,手握足以鎖定勝局的好牌。
嘉慶帝說:「不到現場看看怎能感受地下花會的威脅?特別是王先生對賭時透露的那些事兒,你們,包括王公大臣沒有確鑿證據自然不會在朕面前提起,但陳德刺駕案,朕當初就琢磨不是那回事,可惜一班沒用的傢伙審來審去竟一口咬定陳德自尋死路,九*九*藏*書哼!」
黃昏時分,王秋終於醒來,這時綿寧也派人遞消息,說經審訊獄卒供認受明英指使下毒,現已畫像通緝。此外被活捉的天理教徒也指認郗大娘、解宗元、明英之間都有來往,可以算作天理教餘孽併案處理。
王秋道:「所幸個中陰謀已被我等提前獲悉,太子殿下專門留京駐守,剛剛……京城傳來快報,郗大娘一夥的叛亂已被太子殿下平息,相關人等全部被擒……」
千鈞一髮之際,一隻淡紅色繡鞋驀地出現,踢飛匕首!不消說,是盧蘊救了他一命。來不及說話,又有幾條身影撲過來,王秋閃電般滾到亭外,靈巧地混入人群中。
回京途中,嘉慶帝又詳細問起郗大娘、地下花會以及解宗元的聯繫,王秋如實稟報了刺探調查的經過,也提到被明英栽贓下獄險些喪命之事。嘉慶帝感慨道:「這些年來旗人被賭博和唱戲腐蝕了性子,文官不喜吟誦,武官不敢打仗,長此以往國將不國啊。」提到治國方略,王秋只有唯唯諾諾。
被人潮吞沒瞬間,十多柄匕首刺向王秋全身各處要害,幸虧他早有防備穿了軟蝟甲,抵住急攻后順手拎起石凳左推右擋,刀光劍影中不留神被絆了一下,立即有兩柄匕首直刺咽喉!
「他……」
王秋恭恭敬敬道:「回皇上,由於證據未明,草民暫時不敢指名道姓以免誤傷,但草民以為,神武門遇刺事件獲利最大者難脫其咎。」
亭外微微響過一陣議論,顯然大家對王秋輕易服軟感到失望,也為雙方未曾像之前那樣不斷抖出猛料感到不過癮。
將王秋送回旗杆巷,偉嗇貝勒獨自進宮復命,正好綿寧也在上書房稟報捉拿郗大娘平息暴亂之事。
驚惶萬狀的人群浩浩蕩蕩連續衝破山腰、山下數道防線,以壯觀的人海之勢漫山遍野直撲京城。沿途不斷有綿寧布置的鐵騎,以及壕溝、鐵柵欄隔阻疏流,加之看客們體力消耗巨大,數里路跑下來漸漸恢復平靜。
若扣住這張東風,勢必要拆手裡的筒牌,那麼桌上三人只能眼睜睜看解宗元自摸,這不是王秋樂見的。
「起駕。」
嘉慶帝點點頭,目光透過窗戶不知想起什麼,喃喃道:「注意適可而止,涉及面不要過大。」
read.99csw•com偉嗇貝勒一怔,綿寧不愧常年侍候在他左右,心念稍動便知所指,恭聲說:「兒臣明白。」
這時有人敲門,打開一看,是兩位轎夫,說奉董先生吩咐請王先生過去相見。眾人皆心一緊:
變亂乍起之際,偉嗇貝勒臉色大變,匆匆說了聲「保護皇上」,遂拉著宇格格奮力擠到嘉慶帝身畔,此時十多個御前侍衛已結成兩道人牆將他圍在中間,但仍禁不住洶湧的人潮衝擊。偉嗇貝勒又喚了七八名侍衛上前協助,並將嘉慶帝逐漸引至相對安全的地段。
「不管說什麼,都別想阻止我贏牌!」
「賭中有賭是很平常的事,無須大驚小怪,」解宗元不耐煩道,「王先生若有談興,等我和了這把牌再說。」
偉嗇貝勒趕緊將陶興予暴亡的情況說了一遍,嘉慶帝拍案而起,怒道:「朕早聽聞牢中獄卒膽子大得駭人,想不到竟猖獗到這等程度,搶在朕提審前殺人滅口!這班奴才必須全部處斬,一個不留!」
「本來我也不明白,」王秋冷笑道,「一場應該秘密進行的江湖賭門之間的決戰,為何傳得沸沸揚揚京城婦孺皆知,最終演變成今天這種鬧劇,到底誰走露了風聲?朝廷為防擁擠喧囂甚至釀成民變,不得不調集保衛京城的精銳之師前來戒備,又遂了誰的心愿?」
「啊!」全場響起驚呼聲。
「微臣已將相關人等拘捕,聽候處理。」偉嗇貝勒道。
王秋一躬身道:「遵命……癸酉之變后,天理教餘孽賊心不死,蟄伏在京城伺機作亂,他們的新首領則是赫赫有名的郗大娘!」
「我不能再忍耐下去了!」解宗元拍案而起怒吼道,「王秋居然使出無賴手段阻礙我和牌,這還算牌局嗎?道老前輩,難道飄門盡出這種沒出息的弟子?」
「王先生在哪兒?」嘉慶帝急急問。
嘉慶帝沉思有頃,突然道:「陳厚現在何處?」
「回皇上,因遭滅門追殺,他已攜家人離京,臨別前告訴草民這些事,原本打算回山東老家,但……草民不曾打聽他落腳的地方。」
第六圈,王秋摸了張東風,長時間沉吟不語。賭局進行到現在,以觀賭者的實力和精明幾乎已猜定牌勢:王秋聽二、五、八筒,清一色;解宗元聽東風、九索,混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