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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第二十二章

「跟我沒有關係。」倉田用力吐出這句話,將瞼轉向一邊。
本間停下腳步:「沒有,我還沒去過。」
「跟我沒什麼關係。」
大概是聽他母親說了些什麼,也可能是跟誰約好了,他有所期待,才會那樣看著外面。
「是的,毫無困難。」
身後傳來了自動門開關的聲音。
本間點個頭正要離開時,像是有根繩子從後面拉住般,倉田叫住了他。
「我只能相信你說的。雖然趕你走也很容易,但事情鬧大了反而麻煩。」
「我並非要來挖掘你的醜聞,你的心情我能理解。」
這太出人意料了。
「很蠢嗎?」
才過了一會兒,倉田突然顯得很沒有精神,領帶似乎也鬆開了。
「我無所謂,但是,在那種觀光客進出頻繁的熱鬧店裡談話方便嗎?」
就在剛才那群中年婦女的旁邊,又坐進一群大概是公司聚會的老年男子,他們正熱鬧地叫喚服務小姐點餐。本間將他們的吵嚷置若罔聞,看著倉田表情嚴肅的臉龐,問:「到底是怎麼回事?」
老人一副無精打採的表情,他抓著脖子後面說:「公寓呀。」然後忍著哈欠問:「你一個人?」
三重縣伊勢市。
倉田沒有看他,而是注視著傘邊滴落的雨水。
倉田正好背對著這兒打電話。這時,他回過頭來,大概是聽見了本間的聲音。
雖然點了日式點心套餐,但其實本間不愛甜食,要是換作井坂和小智他倆可就高興了。他只喝了煎茶,或許是因為看見了用柴火燒水沖泡,入口的味道就跟家裡喝的很不一樣。他抬起眼睛,正好看見倉田站在賣場和茶座的連接處。
「最好是別問。」
臉上仍帶著微笑的本間再次回過頭看向關閉的自動門,正好跟明亮的店裡坐在接待客戶用的大廳對面、準備起身的青年對上了目光。
本間不禁微笑了。雖然看不見瞼,但那應該是個小男孩。接下來他又偷襲隔壁的店家,用力轉動其「配鑰匙」的迴轉式招牌。母親抓著小孩的脖子想拉他回去。小智倒是沒有那麼調皮,但也常常被千鶴子那麼拖著回家。
倉田首先意識到,和栗坂和也訂婚後,喬子以關根彰子的身份失蹤的原因,就是關根彰子個人破產的經歷。
「找倉田?您有預約嗎?」
「公司不大,不過會幫我們付房租。」
時間上頗為吻合。關根彰子從川口公寓失蹤是一九九零年三月十七日。假設她是在一個星期內被殺,五月五日發現的屍體,狀況應該也是如此。
「她和我結婚,入籍后,故鄉的戶籍自然也會登記這個變動。結果福島的討債公司追得實在太凶,居然調查戶籍,找到喬子的最新住址,跑到我們家來要債。那已經是四年前的事了,那期間借的錢加上利息,已經膨脹成巨大的金額。對方不斷騷擾,逼迫還錢,用盡各種手段。最後我們為了保住身家,不得不選擇分手一途!」
他茫然地看著火盆,沉默不語,然後用跟這神情很不協調的、性急的口吻說:「這家店很有名。」
因為太過詫異,倉田半蹲了起來,大張的眼睛、鼻子和嘴巴幾乎要超出他那端正的臉龐。
本間想,他們兩個看起來反而像是對父子。
「歡迎光臨,請問有什麼需求嗎?」
從名古屋搭乘「近鐵特急」約需一個半小時。這個地方都市以伊勢神宮和日式點心「赤福」而聞名九九藏書,和新城喬子結過婚的男子就住在這裏。本間根據碇貞夫幫忙調出的喬子戶籍、除籍謄本、居民卡等文件記載的地址一一探索,找到了他的住處。
新城喬子也是這樣將關根彰子分屍了,然後將一部分屍體丟在韭崎市內的墓園,剩下的……丟在哪裡了呢?
所以本間毫不在意天氣如何,只是廣播通知即將抵達伊勢市車站時,車窗外的雨滴彷彿等了好久似的嘩啦嘩啦直下,還是讓他的心情有些低落。他覺得,這陰鬱的雨水似乎象徵著新城喬子曾經在這個地方為人|妻,有了家庭,但安靜的歲月卻是那麼短暫,結局竟是那麼不幸。
「加藤小姐,沒關係,是我的客人。」他按住話筒,大聲說道。女職員立刻露出親切的笑容,離去。
「為什麼你認為喬子死了?」
不動產中介一臉不耐地對著外面揮手說:「前面一點有個倉田不動產的巨大招牌,那是本地最大的不動產中介了。」
本間想,喬子的頭上一直都下著雨吧?
一如在電話中向他母親說明的一樣,本間躲在傘下重複了來意。
追上來的母親打了小孩屁股一下,面帶慍色地牽起小孩的手。小孩一邊被母親牽著,一邊還故意伸出腳想再來一次。或許自動門感應到了,關上的門又開啟了。
「不好意思,這個嘛……」
倉田掛上電話,繞出櫃檯走過來,本間始終安靜地等候。突然間,他想,新城喬子是否來過這裏?公公是這裏的總經理,先生也在這家公司上班,她偶爾應該露個臉才對,說不定會跟先生下屬的女職員說說話。
倉田抬起尖尖的臉孔說:「為什麼?喬子拋棄你的侄子逃跑了,這不就好了?何必找她出來呢?」
包裹屍體的布是以關東附近縣市為中心的連鎖外賣壽司店用來包裝的東西,流傳干大街小巷的數量太多,幾乎不能成為線索。腳環也是銅鍍金、鑲上彩色玻璃珠的便宜貨,市價頂多兩三千塊,也很難作為搜索的憑據。
倉田輕咳一下,發出笑聲。
「你也沒有消息?」
「我不知道……我說不清楚。」
「這種事,我不知道。」
一如所料,當垂頭喪氣的兇手被粗壯矮胖的中年刑警押走時,肥胖的不動產中介商看著本間的臉問:「什麼事?」
「公司沒幫你們準備宿舍?」
「你去過伊勢神宮嗎?」
本間將視線轉向窗外。離開名古屋時頭上覆蓋的灰色雲朵,現在已垂到幾乎觸手可及的高度。
「事到如今,還問起喬子的消息……」話說到一半,他用力眨起眼睛,「說不定喬子已經死了。」
「喬子並不知道關根彰子的過去呀。」
本間曾認為「現在斷定是新城喬子乾的還太早」,但他自己已推翻了這一說法,目前能夠正確追蹤她的行動,就足以讓本間暗自確信她是兇手了。
「那是有原因的。」突然間,本間想到了一件事,他問,「你那麼說,是因為喬子一向很討厭用信用卡與貸款?」
「這地方,短期間……嗯……長的話頂多也是半年,我一個人住,要找公寓,有沒有房子呢?」
他在腿上握緊雙拳。
「不方便說嗎?」
本間打電話到倉田康司東京的老家,也就是他和現任太太結婚前的原戶籍地時,接電話的人是他母親。當本間說出新城喬子的名字時,他母親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
九九藏書本間向前一步,剛好站在自動門前,站著的青年被男同事拍拍肩膀,好像是告知他有電話。青年稍微看了一下對方,儘管注意力被開始走動的本間吸引,還是接了電話。
快步上前的倉田小聲催促道:「請到外面,在附近就行。」
茶座裏面到處擺放著火盆,裏面燒著炭,把手籠在上方,自然便能感覺到微溫的暖意。本間脫下淋濕的外套放在一旁,光是脫下右腳的鞋子便覺得很舒服。衣服頗似古裝的年輕女服務員馬上端著茶壺、茶杯和裝在盤子里的赤福過來了。
店內播放著輕聲的音樂,是古典樂曲。有三四位客戶,隔著服務台,各有職員出面應對。本來在房間左邊整理展示柜上的度假別墅簡介的小姐,朝本間走了過來。
倉田抬起頭看著本間。
「是的。單身赴任。」
這句話讓倉田受不了。他們之間的愛情應該已經消失了,但至少還有著會對這句話產生反應的感情,他對喬子還是抱著愧疚之情吧。
「我看過電話簿了,都是廣告登得很大,也不知道哪一家可靠。這附近有沒有好的店可以介紹一下?」
由名古屋轉乘前往賢島的特急電車,本間坐在寬闊舒適的座位上,開始閱讀雜誌社記者從資料庫幫他收集的未破案的分屍、棄屍案件的資料。現在沒有什麼觀光客,車廂內很空。和新幹線不一樣,車上可以自由地將腳伸開,本間覺得很舒服。
不管在全日本怎麼跑,警察的旅行都不算旅行,也不算是出差,而是連接點和點、在空白地圖上填上事實、亟須耐性的一項作業。
「傻孩子,你在幹什麼?」
倉田很神經質地咬著嘴唇點頭,說:「我媽不是說過無可奉告嗎?」
「因為不相信那種塑料卡片的人也有很多。」
倉田有些猶豫,看起來有些迷惑。本間知道,是因為剛才自己說的那句「原來喬子竟是那麼令人不愉快的女人」的關係。
不動產中介想了一下說:「哪家公司?這裏的公司我大概都知道。」
「因為付不出房屋貸款,全家人連夜逃離故鄉郡山。喬子和我離婚也是因為這個。」
「而且一美會很在意,她是我現在的老婆。」
簡單說明和栗坂和也的關係后,本間說:「我現在迫切地想知道她在什麼地方,因此任何微小的線索都很重要。令郎或許知道喬子的交友關係,所以請允許我向他請教。」本間又說:「我知道這是個令人不快的請求,敬請幫忙。」
所以才能毫無困難地找到,本間想。
「不管怎樣,還是得去試試再說。」
「很遺憾,我要回去了。原來喬子對你而言,竟是那麼令人不愉快的女人。」
又是一陣沉默,然後對方說:「我們也覺得很對不起喬子,而且是真心地感到抱歉。但是,如果你要問喬子現在的消息,我們實在幫不上忙,因為完全沒有她的消息。請你不要去找我兒子,何苦再揭開舊傷痕呢?」
在圖書館翻閱伊勢市的電話簿時,本間發現以倉田為名的公司還真不少。其中最大的一家是位於伊勢市車站附近的不動產公司。在公司名稱和宣傳文案下面列著許多取得不動產鑒定資格、房屋建地受理資格的人名。總經理倉田宗次郎下面就是倉田康司的名字。此人和喬子離婚四年了,目前已經再婚,並有了一個兩歲四個月大的read.99csw.com女兒。
本間想,他應該就是倉田康司。
「有沒有關係不是由你來判斷。對我而言,再怎麼無聊的小事,只要跟喬子的生活扯得上邊,都請你告訴我。」
不動產中介嘴裏念叨著「怪了」,然後毫無顧忌地打著哈欠說:
倉田面無表情地點頭:「是的,當然是這樣。她很不喜歡,絕對不讓自己靠近那種東西。」
「現在不是旺季,人不會很多,又不是假日。你假裝是觀光客,對我來說比較好。」倉田小聲說明,「我則假裝有朋友從東京出差到這裏,順便來伊勢神宮參拜,我做嚮導。這樣才不會授人話柄。我父親是地方上的名人,我因為工作的關係,人際關係也很廣,假如被認為偷偷和人見面,恐怕得逃到名古屋才行。」
一聽本間這麼說,倉田又睜大眼睛:「才不是因為這個。」
至少有十秒鐘,電話中一片沉默。本間也不敢開口說什麼,也許對方會因此掛上電話,那隻好重新再打。本間想,喬子的名字現在以及過去對倉田家擁有多沉重的意味,從這段沉默的長短便能知道。
「半年的話,我們合作的房東都不喜歡出租。雖然不是沒考慮過短期客戶有禮金可賺,但他們還是喜歡穩定的房客。而且我們這裏沒有那種小戶型,你還是去別的地方找吧。」
「喬子家以前曾經因為欠債而分離過。」倉田說,聲調有些不太平穩,彷彿要說出這些話,必須用到平常不太使用、幾乎沒調過音的鍵盤一樣。
「說得也是。」
「不知道會借用她的身份嗎?」
這是他最後的抵抗。本間嘴角浮現微笑。
倉田動作粗魯地從托盤裡拿起茶杯,看了本間一眼,繼續說:
確認過住址后,本間故意不經過倉田不動產的旁邊,而是從車站走過兩條街道。他看見一家小型不動產中介公司,約一疊大的窗口貼滿了廣告,便推開鋁門,邊打招呼邊進去。不到兩疊的店面里放著一張幾乎佔了一半空間的大扶手椅,一個肥胖的老人從椅子上起身,開口就說:「等一下!」
「才不是那麼簡單的理由,她不是因為討厭才沒有辦卡。」
就像古裝劇里的古老客棧,充滿古意的木結構茶店設計成脫鞋后才能進去的寬廣茶座。賣場的部分很熱鬧,但茶店裡面客人不多。本間坐在進門處,對面的席位則坐著四名身穿和服的中年女性,她們不時發出愉快的談笑聲。
新幹線離開月台時,本間瞥見小智和井坂往連接地方線月台的台階走去,兩人肩並肩,邊走邊聊。這幅畫面一瞬間便拋在車后,但竟定格在腦海中。
本間憑直覺認為,彰子的屍體就是這個。
倉田說得沒錯。本間從計程車里往外看時,就覺得這裏似乎颳起了奇妙的建築風潮。
倉田收起傘,用力甩去雨滴,一如想甩開心中的迷惑。他說:
本間嘆了一口氣說:「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那我放棄。」
「是的。喬子為什麼要拋棄我的侄子離去,我很在意。我也很擔心,是不是地面臨著一個人無法處理的困境?」
「那麼大的店恐怕不理我們這種小客戶吧?」
本間覺得很對不起他,讓他想起了不愉快的回憶,但現在不得不這麼做。
「你注意到了嗎?這附近有很多新蓋的木頭店面。」
「這一點你不必擔心。」
屍體手臂、身體和膝蓋以下部位分別用不同的九-九-藏-書布包著,被丟棄在墓園角落的垃圾堆里。大概是烏鴉或野狗聞到了氣味,從垃圾堆中翻出了左臂,被前來掃墓的民眾看見,引起了騷動。
離開東京時,井坂和小智說要買東西,順便到車站送他。本間表示這次可能會花兩三天的時間,小智則是一副看開的表情回答:「只要記得打電話回來,讓我們知道爸還活著就好了。」
「怎麼會有這種蠢事!」
青年的視線沒有移開,一副好像等待本間先移開視線的態度,越過和其他職員說話的客戶的肩頭,他站著直視這裏。
幾乎是被趕出了狹小的店鋪,本間這才往倉田不動產走去。原來是當地最有錢的中介公司呀!
終於,他母親聲音沙啞地說:「請問,找我兒子要問喬子的什麼事情嗎?」
四年前他們的離婚,是否是樁很大的醜聞呢?
走出查票口,來到外面,大雨變成了霧雨。他抬頭一看,讓眼睛不得不眯上的冰冷雨水不斷地下著。
本間再度經過自動門來到雨中,倉田撐著傘追上來。直到店裡面的同事看不見的地方,他才急問道:「你是打電話過來的人?」
「可否請令郎接電話?」
一九九零年五月五日,黃金周假期最後一天的男童節,在山梨縣韭崎市墓園的角落,發現了被認定為年輕女性所有的左臂、軀幹和兩膝以下的部分等屍塊,已經開始腐爛,露出部分骨頭,但可辨識出左手擦有指甲油。遺物是戴在右足踝上的腳環。
暴露在霧雨中、自動門外,潮濕的瓷磚泛著亮光。為了不影響行人,本間退到路旁觀察。這時,一個穿著黃色雨衣、雨靴,好像一隻小烏賊的小孩,啪噠啪噠地從後面跑來,在自動門前猛然停住腳,門應聲而開。
「沒錯,是令堂告訴你的?」
倉田家和新城喬子之間應該沒有什麼快樂的回憶。本間一開始就不認為若自己直接造訪,對方會同意見,提出問題便會回答。他不敢期待有那麼美好的開始。但如此正式要求仍被拒絕了,反而不好再強行登堂入室,就算去了,對方以一句「無可奉告」回絕,不更自討沒趣!如果對方生氣地大罵「開什麼玩笑,誰想提到那個令人不愉快的女人的事」,或許更好應對,因為氣憤會讓人話說得更多。
「伊勢市的商店街和地方上的公司行號,正努力將鋼筋水泥的建築改成木結構房子。這是伊勢神宮所在的城市的傳統,必須保存它的特殊風情。而且明年要遷宮,這裡會充滿活力。」
「什麼意思?」
倉田坐到本間旁邊,小聲問:「馬上就找到了嗎?」
倉田不動產的大樓卻不怎麼大。淡灰色的瓷磚外牆,四層樓高的細長建築,一樓是店面,二樓以上則像是辦公室。
「我先說清楚,你們這些搞媒體的,如果說謊來查探內情,到時你就後悔莫及!」
說得也是。約好的見面時間足下午四點,本間暫時先跟他分手。
「有人為喬子的事來訪,如果被傳開,對你不太好?」
「有什麼根據?」
本間決定暫且不提新城喬子有殺人的嫌疑,只說喬子和被她假冒的關根彰子都行蹤不明。一旦提起殺人,本間擔心倉田會害怕得噤口不言。
還有,這具屍體的其他部分究竟在哪裡呢?尤其是頭部。
倉田康司,三十歲。
本間想,這倒可以理解。新城喬子自從假冒關根彰子之後,到與和也結婚九九藏書前夕,如果不是和也勸說,她連一張信用卡都沒有。這個謎總算能解開了。
放在椅子旁邊的手提電視里,正放映重播的推理劇,大概戲正演到高潮,飾演兇手的女演員打扮漂亮,站在名勝地的斷崖和燈塔前娓娓告白。看來老人是要本間等戲告一段落再說。
本間想,對付有錢人家的少爺,還真得費心,但不表示剛才對他的同情就消失了。倉田能這樣坐下來,撥出時間給本間,就表示喬子和他之間有些東西沒有結算清楚。
「那你到車站前搭計程車,只要跟司機說到赤福本店就可以。請在那裡的茶店等我。」
「是的。我打過電話。」
「在意?」
「喬子居然會假冒個人破產的女人,那不可能!」
「因為我很在意。」
「的確不太好。」
笑容消失了。
分屍的目的,假如撇開變態的興趣來看,通常只限於兩種:一個是讓屍體的身份難以判別,另一個是比較好處理。以後者為理由的分屍案兇手以女性居多。例如從前在荒川排水道發現的警察被分屍的大案,兇手就是被害人的妻子和母親。原本分解屍體是一件大工程,但在殺人這種異常的情況下會令人產生一種腎上腺素,造成精力大增,而且在自己家的浴室中進行,處於密室之中,不太容易注意時間,能專心作業,所以女性也能完成。
兩人距離約五六米,中點是那扇自動門。現在門又關上了,雖然透明,但隨著門板關上,視線還是逐漸模糊。
突然他又一臉正經地小聲說:「我父親身為地方上的企業家,當然也參与這項計劃。所以我也必須多加留意,就是因為這個關係。」
本間的這位記者朋友辦事能力很強。他很仔細地依照屍體發現場所、被發現的部位、被害者的推測年齡、性別、同時被發現的遺物等事項做成一覽表,並在備註欄中填寫了搜索與調查的情況。托他的福,本間得以省事地完成原本該由自己做的工作,他現在只要從中挑選出符合條件的女性被分屍、棄屍的案件即可。
山梨縣韭崎市的墓園?本間想。新城喬子行動的範圍之中,是否包含這個地方?看來這個問題有請教倉田康司的必要。
本間跟對方表明要找倉田康司先生,服務小姐立刻吃驚地反問:
但對方卻以平靜的口氣說:「已經沒什麼不愉快的了。」然後猶豫了一下又說:「喬子是個可憐的媳婦。」聽起來像是在自言自語。
就做生意而言,這口吻不是很客氣,但也不會令人生氣,本間覺得很有意思。
對方一口氣說到這裏,不容本間插嘴,話已說完了。本間正要開口,對方已經掛上了電話。
山梨縣警方隨即開始進行大搜索,尋找剩下的頭部、右臂和大腿部分,但是沒有收穫。對於周遭的問訊調查,也沒有問出可疑人物與可疑車輛,結果案情膠著到今天,依然未破案。出事的墓園其實不大,距離觀光勝地韭崎觀音像非常近,徒步也能到達。附近還有歷史資料館,是休假日外縣市觀光客常來之處。韭崎離甲府、石和溫泉也不遠,有一陣子,拜武田信玄熱和地方都市開發的風潮,成為外來人口進出頻繁的地方,甚至可說是災難的開始。
女服務員又端上新的套餐。倉田笑著說聲「謝謝」,將托盤接過來,放在身邊。
「我想他們應該會收。因為他們有錢,房源比較充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