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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隱士的圖書館 第五節

第二章 隱士的圖書館

第五節

「我說過了,是在『圈子』里發生戰爭。」
堆滿圖書室的無數書本跟友理子一起顫抖,彷彿發出了嘆息。
「我希望得到自由!」
追蹤「英雄」,為捕殺『黃衣王』而孜孜不倦地搜尋和鑽研的人們。
「說了半天,還是這樣的結果啊!」
報紙上有過報道,新聞中也有過報道。
「世界在人世產生之前就已存在,世界並非只靠人世而成立,還有天體和大自然。包羅萬象的一切才是世界。而『圈子』與世界則是完全不同的概念。」賢士說道。
賢士又插言了,「友理子的父母即使親眼見到、親耳聽到,也不會相信的。」
那還用思考嗎?
「這就是一張盾牌的表面和背面,正與負的兩面。光明與陰暗面永遠是相隨相伴的,任何人都無法把它們分開,絕對無法分開。」
坦率地說,友理子的頭腦中和心中早已是千頭萬緒,再也無暇考慮新的問題了。她惱羞成怒,簡直要哭出來了。她已經疲憊不堪。
「你是說,被『黃衣王』附體的人都會發動戰爭嗎?」
在人世間做了傑出貢獻和偉大事業的人就被稱為「英雄」,並被永久地廣為傳頌。這是因為,那個「英雄」源泉故事的抄本早已被炮製出來。
「我明白了。驅使哥哥那般惡劣行徑的,應是『黃衣王』。」
「正是這樣。它還是功力最強的抄本之一呢!」
「芭捷斯塔呢?」賢士呼喚道。
「事已至此,不能再遲疑了。」
這似乎又是個急性子的提問,沒人理會。賢士雖未正面回答,卻指出了另一個問題。
「就是現在,你所居住的『圈子』里也在頻繁地發生戰爭啊!」
因此,作為源泉的「英雄」就會在某個時期被封禁。
終於出現了——無名之地!
「記載與記憶相互補充,既可以根據記憶來創造記載,也可以憑靠記憶補充記載中欠缺的部分。而且,還可以根據記載來編造新的記憶,哪怕是原始記憶中所不存在的事情。」
賢士,你說什麼啊?
「並非沒有一點兒線索。」
因為他們嗅覺靈敏,因為他們擁有不知疲倦的雙腳。
「那些『狼人』們會幫助我哥哥嗎?」
「謝謝!這樣我就不擔心了。」友理子在梯凳上端正了坐姿。
「友理子啊,故事中是有源泉存在的,它是在人類力圖解釋世界的一瞬之間與『圈子』同時誕生的。所有的故事就在這裏產生,從這裏流入『圈子』中,然後在『圈子』里循環。」
「是這個『圈子』毀滅!」
這就更是莫名其妙了!
「在這場戰爭中,可能會有眾多人們來參加,而不是你一個人去戰鬥。即使你想戰鬥,也要等到長大成人。」
說是淺顯,對於孩子卻已非同小可——賢士苦不堪言似的補充道。
「地址簿之類嗎?」
「在全世界東奔西走尋找抄本的大人們。剛才賢士不是也說了嗎?就是想要找到抄本並隱藏起來的人們。」
它不是小說,而是戲劇。
遏止大規模的循環,只留下小規模的循環。
對於友理子的詢問賢士先是停頓了一下,似乎在尋找適當的詞語。
「不會有事的,阿久!」友理子輕輕撫摸一下阿久,「我會努力的。我不是孤軍奮戰,或許會在『無名之地』找到夥伴呢!而且,現在雖然見不到,在尋找我哥哥時說不定能遇到『狼人』。」
誰都沒有應答。
「可是,如果放任自流,這個世界不就毀滅了嗎?」
友理子有點兒生氣了:我是小學五年級學生,這麼難的題目,學校還沒教過呢!
友理子回過頭去。
我是——英雄?
這個用不著深思熟慮,友理子即刻回答。
聽賢士這樣說,友理子猛地挺起身來,馬尾辮重重地抽打在脊背上。
於是,賢士的語氣中含有了一種勸誡的意味——你要仔細地聽我說的話!
因為只有人類才構思故事、講述故事。
「而且,『戰』並不僅僅意味著戰爭啊!」女子的甜美嗓音。
「有啊!有多少人就有多少源泉。」
沒轍了,認輸吧!友理子放棄了。
「那好,友理子,你再思考一下。」
那裡就只剩下實實在在的客觀世界和作為動物的人類。
「守衛封禁地的是駐守『無名之地』的衛士們,他們被稱作『無名僧』。」
「所以吧,友理子啊,『英雄』未必會裝扮成王者的模樣,也未必會穿黃顏色外衣。你那次看到時他戴著王冠,裹著披風,那可能是因為你哥哥在尋求那種模樣。你哥哥認read.99csw.com為功力超強的人物形象就應該是戴著王冠,裹著披風。」
「通過這些抄本,人們對『英雄』主體的功力可窺一斑,並且能夠獲得它的部分功力。」
「這個國家不會有事兒的!」
「這不可能,對嗎?」友理子自問自答道,「他們不會幫我的,對嗎?」
斬釘截鐵地說完,友理子渾身為之一振。
「既然是人類構思出來的,當然是從人類中產生出來的啦!」
賢士的話音在迴響,友理子抬起了頭。
「是呀!」女子嗓音悲傷地顫抖著。
「但是人對世界上看不到的東西也要做出解釋。對吧?這樣一來,有時就會超出人世的範圍。所以,友理子啊,『圈子』就會比人世間更廣闊。豈止如此,它現在已經比『世界』更大。」
「『圈子』是在人類創造出語言并力圖解釋『世界』的那一瞬間誕生的。它是功力也是意志、或希望與心愿,包括這所有的一切。這就是『圈子』。」
阿久懊悔地沉默不語。
儘管有些不太情願,友理子還是接受了。
「那……『召喚者』呢?他與一般的『真器』有什麼區別呢?」
故事是從哪裡產生出來的呢?
書本們閃爍著無顏六色的亮光注視著友理子。
話音一落,友理子從梯凳上站了起來。
也就是說,他會採用看到他的人所尋求的模樣。
友理子感到,自己根據「功力超強」這句話來想象其他模樣有些困難。他該不會是總理大臣吧——那就應該是西裝革履的大叔了。其他的……對了,穿著軍裝的將軍?還是大王的形象容易想象,而且電子遊戲中也出現過。
邪惡的超強功力!
「是你哥哥成全了『黃衣王』!」
「真是稀奇古怪的事情。故事是人類構思出來的,所以源泉不可能存在於別的地方。」
「什麼樣的人?」
「他們是不是為神明服務的人?」
於是就會被黏纏附體!
「有動物們,小狗、小貓等等?」
「因此,我們把『英雄』的陰暗面稱作『黃衣王』。」
「分身?是什麼感覺?」
「他們是和尚嗎?」
「不過,只要封閉了主體,陰暗面就不會濃厚到爆發危機的程度。另一方面,光明也無法照耀到『英雄』主體曾經自由的時代。」
友理子仔細琢磨兩本書交替發出的話語並深深地思索。其實,她腦袋裡依然是一團亂麻,雖不至於一片空白,但也不在狀態,儘管本人聚精會神,力圖達到深思熟慮的境地。她一邊撩起垂下的散發一邊吸溜鼻子。
「將會發生善與惡的戰爭,對嗎?」
「那裡是一切故事產生和回收的地方。」
「你切莫忘記,越獄的可是『英雄』啊!他可是『英雄』和『黃衣王』二者合一的故事。如果是這樣,那他在這個『圈子』現形時,可就不只是『黃衣王』孕育的巨大邪惡,『英雄』所具備的強大善良也會現形。」
「就是作家嗎?」
如果想餵養寵物的話,絕對要養狗!——在這種時刻,哥哥是絕對不會讓步的。
比實實在在的「世界」還要大!
森崎大樹也是「真器」!
力圖解釋世界、既是功力也是意志的「圈子」無限擴大了嗎?
「這種源泉叫做『無名之地』。」
看來友理子得分了。
「好啦,你就看著吧!」
停頓了一次呼吸的間隔,賢士沉穩地反問:「那樣的話,『圈子』里的善良人物及其功績不也消失了嗎?」
「比方講是怎樣一個過程呢?」
「生活在這個世界上的並不只是人類。對吧?即使是生物,也有其他很多種類呢!」
「那個『編織者』作為真人肉身,會儘可能地接近『英雄』的真實,並把它編織成一本書保留下來,這就是《黃衣王》。」
「分身?」
「是啊!」
「這個『圈子』毀滅了,還會形成新的『圈子』呢!而且啊,友理子,這個『圈子』也不是一眨眼就能毀滅的,還有時間。」
戰……?戰爭嗎?
光明愈是強烈,陰暗面也就愈加濃厚。
「他在哪裡?如果是在『圈子』里,那就是在人世間,對吧?」
「不管怎麼說,『英雄』的總源即主體也被封禁在那裡。」
「阿久啊,你再冷靜冷靜。你也應該明白的。」
「但是,人類對小狗小貓卻非常了解,有很多故事就是以小貓小狗為主角構思出來的。」
「『無名之地』是沒有神明的。」
「那,乾脆把『英雄』這個故事本身收回來呢?不僅是關掉水read•99csw.com龍頭,把存在桶中的水也全部收回。」
「那麼,友理子,先製作你的分身吧!」
似乎明白——友理子點了點頭。
「我們把這些人稱作『狼人』。」
首先,必須有所謂「英雄」故事的存在!
以前確實來過幾次那種客人,但叔爺總是閉門謝客。
圖書室里並不寒冷,可她卻無法抑制渾身的戰慄。
「既然這樣,還是得我去。我必須去救哥哥!」
友理子很喜歡小貓,而哥哥則喜歡小狗——這些不合時宜的回憶在她的大腦中一閃而過。
「所以呢,你就把這事兒交給他們去辦吧!小姑娘就不必操心費力啦!」阿久努力發出爽朗的語調。
「它作為書本成形剛滿一百年,還很年輕吶!對孩子來說也算適合。」
「真的是那樣嗎?」
友理子用雙手捂住了臉頰。
故事是循環往複的,人類歷史源遠流長,英雄輩出,類型也多種多樣,所以他們的偉大功業,為世人頌揚並世代流傳至今。因此,作為源泉的「英雄」也功力倍增。
「『英雄』的陰暗面所最喜愛的,正是人的暴怒情緒。」
友理子想起來了,阿久曾經說過自己好像具備這種資格……
「前者是人類的記憶,後者是人類創造的記載。你明白它們的區別嗎?」
「雖然有多少人就有多少源泉,但全都是一樣的。儘管與人數一樣多,卻仍然只有一個,因為力圖解釋世界的意志只有一種。一個『圈子』裏面只有一個源泉。」
「你太小了,太弱了,沒必要挺身而出承受這麼沉重的負擔。」
「賢士!」
「那正是最後的真器——『召喚者』。」
「也許會是這樣。我覺得這可能就是王者風範。」
「比如說,就像關掉水龍頭不讓水繼續流出來?並且,把已經流出來的那部分水——存在水桶之類的容器里就能循環使用?」
友理子求救似的看了看阿久。阿久毫不含糊地沉默著,甚至……好像在躲避友理子的視線。
「如果你獨自去外地,難道爸爸媽媽不會擔心嗎?」
「真的嗎?」
「還是無能為力啊!你太小了,聽聽就行了。總有一天你會明白的。你只要有決心把它搞清楚就行了。」
「當然可以啦!」阿久答道。
出乎意料,賢士笑了,仍然是老爺爺的那種笑。
「打破封禁需要多大的功力呢?」
友理子開始努力回憶哥哥鍾愛的漫畫、電影和小說,莫非其中也有戴王冠、裹披風的大王出現?
阿久放出強烈的光芒,像是要吸引友理子的視線。
「這個『圈子』里,會充溢著無數閃爍燦爛光芒的善良和無數黑暗沉淪的邪惡。」
最美麗、最高尚的故事在光芒四射的同時,還會產生同等濃厚的陰暗面。這也是「英雄」——賢士解釋道。
友理子還想更加詳細地詢問有關「無名之地」的情況,可賢士卻像要制止她似的搶先把話題轉了回去。
「小姑娘,向前邁一步,雙手伸出來。」語調輕快的女子嗓音。
「人世間是『圈子』之內的一部分。」
黃衣王?——友理子重複念叨著,仍不知所云。阿久在旁邊告訴她,如果用小姑娘所使用的語言來表示就是如此這般幾個字。
這就是說,友理子所生存的「圈子」並不只是單方面被毀滅。
「那就是說,有人也讓哥哥產生了暴怒情緒?」
遵照賢士的教誨,友理子開始用她的小腦瓜思索。
給房間升溫的咒語比給爸爸媽媽催眠用的時間稍長一些,發音也不盡相同。
「可是,希望和心愿都是由人來完成的事情啊!」
「你可切莫忘記啊!即使勉為其難,你也要時刻牢記這件事情。你要朝思暮想,銘刻在心。『英雄』與『黃衣王』就是一張盾牌的正面與反面!」
「因為世界不是『圈子』啊!」
增強「黃衣王」打破封禁功力的最後「真器」!
「那樣的話——對了!」阿久興奮起來,「你先在這邊找找『狼人』怎麼樣?水內應該了解『狼人』的情況,不是有人來過這裏嗎?」
友理子按照指令做了。於是,一本天鵝絨觸感的黑色書本落人手中。
感覺像是指世界或人世間的意思,可是,為什麼要用「圈子」這個詞呢?
「有些人知道它會把讀者引向毀滅,所以極為痛恨和懼怕。另一方面,也永遠有人在追尋它。」
「把散布在『圈子』里的所有抄本都收回?」
為此他必須擁有功力,擁有突破封禁的功力。
如果把英雄https://read.99csw.com的故事全部收回的話。
「賢士,你是動真格的嗎?」阿久插嘴道,「她還這麼小啊!」
結果會怎樣?來自源泉的抄本也會發生同樣的變化。
「需要毀滅一個星球的功力!」
友理子亟不可待地插嘴發問:「那《英雄見聞錄》呢?是什麼樣的抄本?」
「你所生存的這個『圈子』里的英雄,也同時具有正負兩個方面。」
「戰……」那個嗓音道,「戰!」
「你的比喻挺有意思嘛!不過,思路基本正確。」
友理子交替審視賢士的深綠光和溫柔甜美嗓音發出的淡紫光,同時大聲地反問道。
終於,友理子完全理解了。
「我理解不了。思路跟不上了。」
沒過一會兒,友理子的腳下開始升起暖意。書本的魔法!真正的魔法!
打破封禁而越獄的「黃衣王」,藉助最後的「真器」軀體降臨到這個「圈子」里。
「友理子啊,你是個相當聰明的孩子,但你的性子太急躁了,你可不能急於求成啊!知識是要通過身體力行來掌握的,魯莽行事,失去的東西會更多!」
「把友理子送到『無名之地』去!」
「賢士,沒必要說得那麼恐怖嘛!」阿久終於忍耐不住開始插嘴了,「小姑娘太可憐了!」
「是啊……」
所以,人們只看到「英雄」閃光的正面即稱之為「英雄」,平常使用「英雄」一詞的時候都是指善良的正面。
關乎封禁的「英雄」主體而編寫的抄本,也在「圈子」之中。
「也有人即使接觸了抄本也不會變成『真器』,還有人即使對抄本著迷也會從此大行善舉,還有一些人覺察到抄本的危險,從剛才所說相反的意義上為了不讓人們看到抄本而東奔西走。」
賢士平平淡淡地繼續講述。
「正確地說,人要想成為『真器』,接觸抄本且被它附體而成為『真器』所必備的要素不是別的,正是暴怒。」
「黃衣王也懷有同樣的願望。」
那裡只存在構成一切「神明」的源泉的故事。
「你認為是怎樣一個過程呢?」
「為什麼呢?」
「或者是研究抄本內容并力圖探究『英雄』真相的人們。」賢士說道,「他們把學到的知識築成堡壘,力圖保衛這個『圈子』不受『黃衣王』的侵害。」
「從人類中嗎?人類的什麼地方有這種功力呢?」
「光明是善良的事物,陰暗面則是操縱邪惡。」賢士遲緩地閃爍了一下,隨即俯視著友理子。
「你也可以不管這些,友理子!」
「那好,我們來改變一下稱呼。你以前所知道的美好善良的『英雄』就稱作英雄,而『英雄』的陰暗面即邪惡的負面就稱作『黃衣王』。」
「那並不是小狗小貓的故事,而是人類力圖解釋小狗小貓而構思出來的故事。說到底仍然不是小狗小貓的『圈子』,而是人類的『圈子』。」
「因為你跟『最後的真器』有血緣關係,而且你還是個小孩子!」
友理子身後不遠處,有個溫柔甜美的女性嗓音小聲說話。
「是心嗎?心是在你身體的哪個部位呢?你能指出來嗎?」
「只是曾經造訪過那裡的『圈子』里的人們這樣命名,可能是因為他們的外形與僧人相似。」
最為美麗、最為高尚的物語(故事)越來越龐大、越來越強大。
「正是在這個『圈子』中,故事才得以循環往複。」
友理子一臉愁容,在堆滿書本的黑暗的圖書室中,這個小女孩光滑潔白的額頭上刻滿了皺紋。
「你所說的『圈子』中人的『英雄』,就是從源泉式的『英雄』故事中產生的抄本一樣的東西。」
「不就是說法不同而已嗎?」
成年人如果被放在友理子的處境中,他們寧可懷疑也不會相信自己的眼睛、耳朵和頭腦。
「我搞不明白。不過,除了我以外別人都不行,對吧?爸爸媽媽也不行,警察軍隊也不行。」
「可是,那裡只有稱之為心髒的一種臟器啊!」
「什麼?你再說一遍!」
「不僅僅是你,生存在這個『圈子』里的人類都總是把『英雄』這個詞語作為美好善良的化身。」
「為什麼呢?只要把抄本全部收回不就行了嗎?」
友理子抬起頭來,用力地睜大了眼睛。雖然搞不明白這是怎麼回事兒,但她很想了解它。
「哦。」
「可是……只把邪惡收回不就行了嗎?」
像「英雄」這種總源性的故事,也是在「無名之地」曾被封禁——賢士繼續說道。
友理子左側裏面齊頭高的位read.99csw.com置有了應答。
「他說不定在別處接待過呢!」阿久仍不放棄。
賢士閃爍了兩下,就像是點了點頭。
「是啊,是啊!你知道吧?」
友理子還要成長,長成大人,也許還有足夠的時間謳歌人生。
「人們會隱藏抄本,或繼續複製抄本,接二連三,持續不斷……」
「『黃衣王』未必一直借用你哥哥的軀體,」賢士說道。「你哥哥作為『最後的真器』,也許早已被吞噬殆盡了。」
「而且吧……小姑娘,在這個『圈子』里已經有些成年人覺察到『英雄』的越獄行為,他們不久就會行動起來的。」
友理子並不知道。而且,如果叔爺真的有那個,則極有可能在巴黎發病倒下時就帶在身上,也不知道是誰在保管。
「這個我也明白,英雄都是那種人物嘛!」
「那好,友理子,這裏請你再思考一下,」賢士啟發她說,「如果你被剝奪了一切自由,並被無限期地幽禁在固定的場所,你會希望得到什麼呢?」
賢士說道:「『真器』之間每次發起戰爭,『黃衣王』就可以積蓄力量。幾年、幾十年甚至是幾百年,不斷地積蓄至今。」
「如此炮製的抄本仍然屬於物語或故事,所以它們給作為源泉的『英雄』賦予了功力。」
賢士和阿久都沒有應答,那個溫柔甜美的女子嗓音也一直沉默。
「那……世界上就會產生更多的邪惡,對嗎?」
「因此,當我們這樣談論『英雄』的真相時,就會感覺有些費解並困惑。你也是這樣的嘛!」
「他們不是人物哦,友理子!他們是物語!」
賢士並沒有像學校里的老師那樣訓斥友理子。
友理子有點兒困惑,然後把手捂在胸口。
「我要跳下去了,接住!」
「不只限於作家,但大致如此。」
時不我待,否則,恐怕一切都來不及了。
「友理子啊,無論多高的寶塔,堅持攀登總會到頂。無論多深的洞窟,持續下雨也總會灌滿。」
受到了批評,友理子乖順地緘口不語。
友理子不由自主地看了一下阿久,她知道阿久也在看她。兩人對視——孩童與「年輕的書」的組合。
看到友理子領會了阿久的註解,賢士繼續講述。
「阿久啊,你把友理子領到這裏來就是一個錯誤。」
「為什麼成年人就不可以呢?」
「人與人互相殘殺,人與人爭強鬥勝,這些都是戰爭。」
「其中既有為『英雄』而編纂的抄本,也有為『英雄』的豐功偉績而編纂的抄本,還有遭遇了『英雄』的人們的見聞錄。」
此即「圈子」內和諧機制的保持——賢士解釋道。
賢士說得沒錯兒。友理子閉上了眼睛。
不過,原本他們就是沒有名字的。
「你已然進入了『英雄』的故事當中。」
「但人類這種動物,似乎永遠無法領會這個樸素且至關重要的法則。」
「你瞧!不就是這麼回事嗎?」友理子伸手指著賢士,快速地插嘴說道。
所謂「英雄」,是你生存這個「圈子」里最美麗、最高尚的物語——賢開始講述。
他在布置作業?這倒是跟老師一樣。
「那,我哥哥……」
所以,經過了很長很長的時間,消耗了很多很多的「真器」。
話出意外,令友理子瞠目結舌。
森崎大樹殺害了一個同學,還把另一個刺成了重傷。
「來!開始吧!把你的頭髮給我一根!」
他們所依據的線索就是「抄本」。
「實在抱歉。」那個女子的甜美嗓音喃喃細語道。
「連你們都不知道嗎?」友理子發出絕望的嘆息並詢問道,「無法推測嗎?沒有一點兒線索嗎?」
「那在這兒!心,就是Heart。」
這樣一來,友理子也找到了感覺。的確如此,友理子曾經親眼見過那個古怪的傢伙,頭戴王冠似的帽子,身上裹著披風——儘管看不清那披風的顏色。
「『英雄』的主體會根據看到他的人隨意變換模樣。」
「什麼是善良?什麼是邪惡?在哪裡劃分界限呢?」
友理子困惑了,這聽起來倒像是個絕佳方案。可是,那就首先要讓爸爸媽媽相信這種天方夜譚般的故事。這得耗費多少口舌啊?
「在『英雄』的源泉中,陰暗與負面的事物也在蓄積,它也像光明一樣不斷地增強功力,兩者如同競賽。」
「陰暗面增強會發生什麼事情呢?憑你的小腦瓜也該想得到。」
「如果是這樣,先決條件就是找到此人。叫醒小姑娘的父母!」
從這裏開始,往後我們就使用這個名稱吧!
大概https://read.99csw.com……是這麼回事兒吧!友理子大腦中仍然理不出頭緒來。
「那,事件之類也算嗎?比如說犯罪之類。」
前面也曾出現過「最後的真器」的說法。
雖然現在我只是孤身一人。
「就像剛才所說的那樣,『圈子』里存在著業已流傳的『英雄』故事,它們在循環往複……」
若負面愈加濃厚,它的抄本的負面也就愈加濃厚且不斷地發展壯大。
源泉!難道這裏還會有水龍頭嗎?
「那就先講講『英雄』吧!」賢士說道。
「那不是很了不起的事情嗎?如果源泉發展壯大起來,就可以得到更加完美的抄本——這個世界上就會誕生無數的完美英雄。」
「不可以用『世界』這個詞嗎?」
「是啊,小狗小貓會講故事嗎?它們也在力圖解釋世界嗎?不會的吧?小狗小貓雖然也生活在這個世界,但它們是不會構思『圈子』的。」
「當然,並不是所有接觸抄本的人都會被附體,被附體的人必須具備某種資格才行。這樣的人,我們稱之為『真器』。」
「住在哪裡?姓甚名誰?我們不得而知,」賢士說道,「水內對『狼人』非常警惕,沒有招引他們進來。」
嗯!友理子覺得這個選擇是正確的。
「如果僅僅是這樣,那確實是了不起的事情。」
「如果人只為存活,無論有怎樣的豐功偉績,那也只是事實罷了。而有了思想,有了講述,被別人講述過,才會產生『英雄』。於是有思想、有講述、被別人講述,這些全都屬於物語。」
「這個『圈子』里有個『編織者』比你出生的時間還早。」
「真的嗎?」友理子的心中也點亮了希望之燈,「應該是水內的熟人,對吧?」
終於,友理子的思緒達到了這一步。
「那……『圈子』就是人世間,對嗎?」
然後他答道:「外在形態就是那個樣子吧。」
它現在也是有節律地搏動呢!友理子的手掌感覺到自己心髒的律動。
「為什麼嘛!」
「或許寫過什麼東西留下了?」
「那就是說,那也是『英雄』的抄本,對嗎?」
「那要耗費漫長的時間,且徒勞無功。」
「我說了嘛,在胸膛里呀!」
就是編寫故事的人——阿久又為她做了解釋。
「黃衣王通過存在於『圈子』里的抄本棲居在『真器』中,汲取『真器』的功力,就連『無名僧』也無法阻止這個行動。」
賢士似乎在微笑。他批評人十分嚴厲,表揚人卻和藹可親。
「如果把源泉封堵起來,新一輪的循環也就停止了。這樣,雖無法讓已經出現在這個『圈子』里的正與負的英雄故事枯竭,卻也能夠防止它們繼續增長。」
哦,是啊!不過——
「自古以來,人們永無休止地追捧『英雄』。倘『英雄』遭到了封禁,人們急切的追捧心反倒變本加厲。他們追求著、尋找著,處心積慮,要把它掌握在自己手中。」
阿久告訴友理子,雖然「抄本」並非「英雄」本身,但卻是「英雄」的一部分,或是具有影響力的一種「類書」。
「大腦!」友理子「砰」地拍了一下腦袋,「這裏,腦瓜。」
賢士的語氣中透出慨嘆。
所謂「英雄」,就是構成一切豐功偉績源泉的物語——賢士說道。
難以理解。友理子為了領會賢士的教誨而苦苦思索。
「因為成年人已經浸染了過多的故事,想要涉足『無名之地』,恐怕連人形都難以保住。」
「不管怎樣,很難讓『圈子』里的故事枯竭。剛才不是說了嗎?『圈子』,跟故事是一回事兒,故事消失,『圈子』也就消失了。如果用你能理解的話說,那就是文化和文明全都從人世間消失了。」
「……是啊!」
「阿久,你能不能像對我一樣向爸爸媽媽解釋清楚?」
「那是一本極為淺顯易懂的見聞錄。」
因為世界是實實在在的客觀狀態。
「如果你去『無名之地』,無名僧或會告訴你一些情況,或許還能幫你做些什麼呢!或許……你也能幫幫他們呢?」
「可是,賢士,我不明白,」剛才頻繁出現的那個詞,阿久也說過好多次呢,「圈子,指的是什麼呢?」
正是這樣——賢士答道。
因此,即使關閉了總源的水閥,業已流出的「英雄」故事也不會枯竭。
「如此這般,『黃衣王』就通過抄本積蓄了功力,」賢士繼續講道,「從古至今持續不斷地蓄積,不斷地湧現『真器』,並且完成了增強『黃衣王』功力的過程。」
「只要有一個人被殺,那也是戰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