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無名之地
第一節
「剛才你們唱歌了,是嗎?」
一陣晚風掠過雙方之間的空地,火把隨之騰起團團火星。
這就是說,往來於無名之地和這個現實世界之間時,只要把手貼在額頭徽標上心生意念即可。
友理子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就保持著立正的姿勢。
那三人走下緩坡來到坡底,距離友理子大約十米遠。
「賢士,有一件重要事情您忘了說,」沉默許久的阿久發話了,「小姑娘,這個徽標是不能隨便讓別人看到的,所以平時你就用劉海兒把它遮住。」
友理子幾經周折,終於畫完了魔法陣,卻又陷入進退兩難的境地:要麼鼓起勇氣踏進魔法陣,要麼屈服於恐懼臨陣脫逃。
在睜開眼睛之前,友理子感到有一股輕風微拂額發,撫摸了額頭。
從頭頂奔涌傾瀉的青霧在遠方向兩邊分開,如同撩開了衣襟。難道是在以鐘聲為號,特意為友理子拓展視野?
開弓沒有回頭箭,恐怕就是指的這種局面。
「無名僧他們怎麼樣?很厲害嗎?」
然後,她就來到了這裏,站在柔軟的草坪上。
「真的嗎?」
這時傳來了賢士的聲音:「友理子啊,你平時總把劉海垂在眼前嗎?」
我該怎麼小心呢?
「在無名之地,無名僧的語言稱戴徽標的人為奧爾喀斯特。這就是你從今往後的身份了。」
「那鐘聲是在通知無名僧們,不久,奧爾喀斯特將要到達萬書殿,全體去大殿集合。」
灰色的茅草嚴實地覆蓋著地面,摸上去,令人意外的柔軟、裊娜而鮮嫩。或許灰色茅草並非枯槁,它們本來就是這種顏色。摸過茅草的手湊到鼻子前,土壤的氣息撲面而來,手指已被露水打濕了。
「去了你就知道了。」
在舒緩隆起又順滑下降的草原對面,浮現出一座恢宏建築的輪廓。友理子目瞪口呆,風吹雙眼淚水盈眶,可她卻忘記了眨眼。
「正如您所說。」
「您可以這樣理解。」
魔使?友理子喉管里咕嚕地響了一聲。
兩眼上方分外明亮,那是額頭的徽標在放光。抬手貼過去,手指即被照得雪白。隨即光亮消失,這是在告訴她——你確實抵達目的地了。
「好了,我們要打開界門了。友理子啊,你可以走進魔法陣中央了。」
「那我不在這裏時,能不能請賢士們運用魔法功力阻止別人進來呢?」
小小魔法陣泛出薄荷綠的光亮,就像用熒光顏料隨意塗鴉的圖案。
「友理子啊,就在此刻,『黃衣王』已感知你這個戴徽標的人出現了。」
也就是說,這塊空間擁有它固有的語言。那,這裏就是外國吧?
「走廊里應該放有一面鏡子。」
「我嗎?」
額頭上,掠過一種冰涼指尖撫摸過的感覺,她不由自主地抬手摸了一下,魔法陣的光芒瞬間消失。
分身微笑著點頭道:「交給我吧!不會出差錯的。」
友理子緩緩地邁出腳步,並把它——紅皮書拿在手中。
魔法陣燃燒起來,放出青色光輝,籠罩了友理子的身體。輝光炫目,迫使她閉上眼睛。魔法陣外的分身揮手致意,其身影烙印在友理子的眼底深處。
「成千上萬,」無名僧回答道,「不過,我們只有一個人。」
友理子感到自己在邁出第一步之前,已經過了無限漫長的時間,這次比踏進魔法陣中央界門需九-九-藏-書要更大的勇氣。這次是真正的開弓沒有回頭箭,如果跟隨這些無名僧走進去,驚天地泣鬼神的壯舉就真的開始了。如果現在道歉說一句「對不起!我還是回去吧」,說不定還能得到諒解。
這種場景似曾見過!稍加思索,友理子想了起來——是沙丘!如果把這草原變成沙地,這裏就會成為沙漠景觀。
三百六十度的視野中只有天空和草原。地平線曲曲彎彎,就像波瀾不驚的洋麵,遠遠近近劃出悠遠的弧線,起伏跌宕。然而,高地坡坎無處堪稱山岡,低處凹陷也沒有所謂窪地。
賢士開始吟誦咒語。這次不只是他獨自一人,匯聚在圖書室的所有書本齊聲唱和,也能聽到阿久的聲音。
「那好,你去吧!」
友理子問到半截又有些遲疑,她看到無名僧的表情突然黯淡下來。
「無名之地的語言。」
阿久也沉默不語。
開弓沒有回頭箭!比起在學校受欺侮的痛苦,這不算什麼……說不定還有更可怕的事兒在後頭呢!
她的口氣比真人友理子還成熟,就像大兩歲的姐姐。
天空看上去特別貼近,那是雲層低垂的緣故。雲層下面還有霧氣在流動,並泛出比雲層更深的青色,看上去冷冰冰的,好像極細的冰粒在氣流中浮遊。
「此地對你沒有任何威脅,我先陪您去萬書殿。」
「是!」友理子應答道。她的喉嚨異常緊張,發聲不夠響亮,但應答卻輕而易舉地傳了出去,飄蕩在草原的上空。灰色天空與冰涼青霧反射著友理子的應答聲,引起了陣陣回聲。
「新生的奧爾喀斯特啊!」
「但是,」賢士加強了語氣,「如果水內圖書室的魔法陣被消除或損壞,你額頭上的徽標也會失效。所以,你還必須經常回到這裏,仔細確認地板上的魔法陣是否完好無缺!」
「那,在我返回這邊時就有兩個友理子了,那豈不|穿幫了?」
然而,友理子邁出了腳步。
鐘聲再次響起,與剛才的音色不同,節拍也不同,不是那種震耳欲聾的轟鳴,而是輕盈歡快的韻律。
沒有身體移動的感覺,也沒有飛上天空、潛入地下或穿過門庭、翻越山嶺的感覺。
鐘聲就是從這座恢弘建築中傳出來的。然後,現在卻又戛然而止。
「不必恐懼!」
在出乎意料的近前燃起了松明火把,風中搖曳出火星飛濺的尾巴。一個、兩個、三個,火把從草原舒緩的隆起處跳躍而出。接著出現了人頭的形狀……一個人、兩個人、三個人。
「念歌的歌詞是用什麼語言寫的呢?」
友理子向後退去,後背緊靠書架,並按照賢士的指令完成動作。
「哦!」無名僧綻開笑容。
友理子問過之後,看到並排前行的無名僧不解其意,她便有些慌亂。
不知不覺,友理子嘬著嘴唇吹起口哨來。孤單而無助的口哨聲,被清風裹挾著消失在草原的遠方。
「萬書殿是哪三個字?」
三個無名僧抬起頭來,前面那個發話了:「這裡是無名之地,有奧爾喀斯特來訪,敲鐘兩響,特此出迎。」
因為她覺得,那三個人毫無疑問就是「無名僧」。
那是寺院,還是教堂?抑或只是普普通通的山峰?難道友理子看錯了嗎?如果是絕壁峻岩彷彿展開屏風的那種景觀,以前全家出九九藏書行時,也曾看到過日本的阿爾卑斯山,這簡直是一模一樣。
剛才去找粉筆,看到爸爸媽媽正在走廊、門廳旁的地毯上像嬰兒般酣睡。友理子真想搖醒他們講述一番,可她卻不得不竭力抑止這種衝動。
「『狼人』就是像水內一樣收集古舊書籍的人們嗎?」
什麼意思啊?友理子心中七上八下地翻騰起來。
友理子不敢用手去指,只把視線投向前方的恢宏建築。
「你不必擔心!她會完全按照你的習慣方式行動,因為它是你的僕從。」
「我的情況已被敵手知道了嗎?」
「大致是這樣的。」
「有很多人要來嗎?」
「念歌。」
「你去吧!多加小心!」
「那傢伙會幹出什麼事兒來,連我也搞不清楚。不過,友理子啊,如果你遭遇到『黃衣王』派出的魔使,可得小心行事。」
但友理子仍能感到有某種物體在發光,就在自己的面部。
「你把劉海撩起來,讓我看看額頭。然後轉向我這邊,抬起頭來。哦,你還不能踏進地板上的魔法陣!」
可是,阿久卻沉吟不語了。
友理子命令分身協助自己來清除魔法陣。沒想到,畫在地板上的粉筆痕迹很難擦凈,於是,分身按照友理子的吩咐,五分鐘不到就找來了拖把。
「這樣會把事情鬧大的,對嗎?」
友理子走近對方時,前面的無名僧語調沉穩。
「阿久,如果我想求助,那些『狼人』們會幫我嗎?」
請原諒!阿久像是在輕聲申辯,一陣顫動傳到友理子的掌心。
「可以啊!」
「你照照鏡子!」賢士向友理子說道。
「可以是可以,但是,我們無法制止他們在多次進入失敗后產生疑心。」
「第二個魔法陣比剛才那個複雜得多,你一定要仔細畫,不能出差錯!」
友理子使勁地點點頭:「我明白了。我一定倍加註意。」
噢!所以說,髮型非常重要。
年輕男子自報家門,隨即高擎火把深鞠一躬,後面兩人也同樣點頭行禮。
我的頭髮居然比我本人還好——有這種可能嗎?
那就是說,伯父或律師他們來時如果看到地板上的奇怪圖案,驚詫之餘把它擦掉可就壞事了。
這種想象畢竟太惡作劇了,索然無味也無法放鬆心情,所以,友理子很快收回了思緒。
我不去了——友理子差點兒這麼說,眼淚也差點兒流出來。
友理子邁步有些艱難,但還是站在了魔法陣中央。
「是的。」
那三人越走越近,邁著穩健的步伐,同一步調,不慌不忙,腳踏實地。在高擎的火把照耀下,他們的身影越來越清晰。友理子朝著他們跑了兩三步,然後停了下來。雖然沒人向她發出指令,但她很自覺地立正站好。
「剛才的念歌是什麼意思?告訴我……可以嗎?」
後面兩人並肩領頭前行,那個無名僧與友理子並排邁步,合著她的步調向前走去。
賢士不慌不忙地笑了笑。
就是這幅缺少色彩的景象!
「『狼人』都是追蹤者、獵手,」賢士語氣嚴肅起來,「而且,阿久啊,你的解釋還是不夠充分。」
「唱的是『黃衣王』和『編織者』。」
這裏就是無名之地!
「歌詞我聽不明白,是哪個國家的語——」
那是歌聲,有人在唱歌!低沉的、匍匐在地面般的聲浪掠https://read.99csw•com過草原滾滾而來。
歡迎光臨——前面那個催促似的點頭側身,給友理子讓出路來。
越說越玄乎了不是?
其中兩人將火把放低到與頭部同高,仍然高擎火把的那個人向前邁出一步。在那人發話前,在友理子發話前,友理子額頭的徽標放出光芒,隨即還原。
賢士開始念咒語了。咒語像歌曲一樣富於韻律感但卻不是歌曲,像佛經一樣抑揚頓挫卻又不是佛經。那是初次聽到的匪夷所思的話語和音韻構成的聲流。
那三人停下了腳步,停止了唱和。
「阿久,你跟我一起去嗎?」
戴徽標的人——友理子小聲地複述道。
「是這樣啊。」回應之後,友理子一時噤口不語。想問的問題堆積如山,要是被人家看成愛多嘴的小丫頭,那多難為情啊!
在他們背後的遠方,朦朧之中矗立著那座恢宏的建築。所以友理子感到他們的呼喚彷彿發自他們的那座建築。
「出發之前,你去看看父母吧!」
只是剛剛清醒過來,人就站在這裏了。
「那,我是不能觸碰她的,對嗎?」
抬頭望去,萬書殿的威儀終於迫近。可感覺上卻沒走多遠啊!也許是因為周圍沒有參照物,友理子的距離感發生了錯覺。
「你吩咐她幾句試試!」
「你說得對!」
這才是打開界門把友理子送進「無名之地」的魔法陣。
額頭上有個五百日元硬幣大的魔法陣,它的光芒映入友理子的眼睛,使她感到面前有個物體在閃亮。
「阿久你太性急了!我接下來就要說這件事情的。」
「如果用你的『圈子』里使用的文字,就是千萬的『萬』,書籍的『書』,殿堂的『殿』。」
現在確實這樣,友理子真的對自己的寬腦門兒有些介意。每當她把劉海垂在眼前時,媽媽就會訓斥說:「那樣眼睛會出毛病的!」所以平時她就用發卡或摩絲加以固定。可一旦活動起來,劉海還是會自然地垂在眼前。
「眼下還沒到無名之地召喚我的時刻。」
賢士沒有應答。
「萬書殿,就是那座建築嗎?」
運動鞋底傳來柔軟的觸感,這卻不是陌生的觸感。一定是一對了,那是草坪,腳下可能是一片綠茵。
話沒說完,友理子忽地捂住了嘴巴。別說是念歌的歌詞,眼下她能跟無名僧這樣自如地對話,本身就是天方夜譚!
賢士的聲調忽然提高了許多,隨即像是畫上了句號一般戛然而止。緊接著,地板上的魔法陣像熾烈燃燒般放出光芒,友理子差點兒跳了起來。
「請把那面鏡子交給你的分身!」賢士說道。
緩緩地——友理子睜開了眼睛。
上面蓋著屋頂,是正三角形,從左右兩端伸出獸角般的立柱,與其說是屋頂,或許稱之為尖塔更為貼切。其下方還有一節、兩節、三節——從這邊看不到下半截。那建築層層疊疊,看似皺褶的部分是因為外牆裝飾了一排立柱。漆黑的部分是窗戶,紫水晶色的閃爍或許是窗里燈光的色彩。
「友理子,你照鏡子看看自己的模樣!」
「你不能從這個『圈子』帶任何物品去無名之地,只能獨自前往。」
風在呼嘯。友理子耳中聽到風聲里混雜著人聲。
站在旁邊的分身伸出手來,友理子猛地抓住分身的手並緊緊握住,可是分身卻慢慢地搖搖頭九_九_藏_書。
在她稚嫩的頭腦和心中,充分自信已經最大限度地做好了精神準備,想象過一切能夠想到的情況及一切突如其來的可能,從峰頂到深淵的極端狀態。
阿久的紅光像電池即將耗盡般微弱地閃了閃。
她肩酸腰痛,眼睛被灰塵刺|激得發紅,癢得難以忍受,可在她目睹自己的分身從魔法陣中出現的那一瞬間,所有的勞累辛苦全都蕩然無存。那個跟她一模一樣的女孩笑眯眯地向她走來。
他們應該是學者型的人物吧?
然而,此刻映入眼帘的景象,瞬間便將友理子的自負吞沒並徹底粉碎了。
友理子想起哥哥曾經借回一張錄像光碟,她看過那部科幻影片,劇中主人公乘坐跨時空飛艇去見從前的自己。製造跨時空飛艇的科學家主人公,無論發生什麼情況都不要觸摸自己的分身,一旦接觸,主人公連同整個世界都會在一瞬間灰飛煙滅。
這不是跟地板上的魔法陣如出一轍嗎?
魔法也不是萬能的!
這次,還是身旁的無名僧搶先猜中了友理子的疑問。
她會說話?!而且是友理子的聲音!嗨、那還用說?分身嘛!不過,還是挺嚇人的!
「另外、另外——」阿久急切地插嘴補充道,「去了別處,不管遮掩得怎樣嚴實,小姑娘也會碰到能夠識別徽標的人。那些傢伙就是『狼人』啊!他們才學淵博而能感受到徽標的存在。你不必擔心。不過『狼人』中有很多怪物,從另一個意義上講,你要多加小心啊!」
我該朝哪邊走呢?
「我們是萬書殿的守衛——無名僧。」
她無精打采地向前走去,萬書殿仍然遙不可及,友理子對那充滿視野的威儀感到幾分恐懼。她難以忍受沉默,所以絞盡腦汁地思索怎樣向無名僧搭話。
「這樣會出什麼問題嗎?」
灰色天空和相映成雙的廣闊無垠的枯槁草原,友理子孑然一身佇立在草原當中。
「不用了,我這就出發。」
「因為你即將踏上追蹤『英雄』、追蹤『黃衣王』的征途!」
真是個善解人意的好人。
友理子失望地把鏡子遞給分身,卻依依不捨地握著分身的手不放。這時,分身輕輕地把她的手指掰開了。
「唱的是什麼歌?」
「不同領域?」
友理子在接過鏡子時感到了分身手上的體溫,嚇得她甚至沒有聽到賢士說的話。
友理子趕忙端起了鏡子。
友理子的膝頭一直哆嗦,事態的發展令她始料不及。自己只是想找回哥哥而已,怎麼會發展到了這個地步?還沒有弄清來龍去脈,就已經開始驚天地、泣鬼神了?
「你去把鏡子拿來。」賢士立刻向友理子的分身下命令。
接著,她聞到一股氣味——土和草的氣味。另外還有一種氣味,那是自己生活的街市中沒有的、不熟悉的氣味。
「爸爸媽媽就拜託給你了!」友理子對分身說道。
「小姑娘啊!」年輕男子的嗓音。
道路開始延伸到舒緩的下坡,友理子的眼睛也能完全看清萬書殿的模樣了。
「就是念誦的歌。」還沒等友理子追問,無名僧就解釋道。
「黃衣王」使森崎大樹成為「最後的真器」並實施了越獄,所以搜尋大樹無異於追蹤「黃衣王」。
那三人登上隆起的坡頂,從這邊可以看到他們穿著黑衣,衣襟垂到腳踝稍高處,走起路來下擺緊貼著小腿https://read.99csw.com。他們光著腳。
並排前行的無名僧嗓音年輕,面容也年輕。他是一位青年,個頭兒倒不是很高,肩頭與友理子頭頂齊平,頭髮全都剃掉了,光滑的腦袋形狀倒是蠻順眼,眉毛濃黑。身著一襲黑衣,上下沒有任何裝飾物件。
分身邁著輕快的步伐走出圖書室,隨即拿回一面小小的方鏡。鏡框生了銹,鏡面也有三分之一被潮氣和黴菌遮蓋。
「我們無名僧能夠理解『奧爾喀斯特』的語言,還可以自如運用。不過,只有念歌的歌詞另當別論,所以您聽不明白。」
「這——」
「不要緊!我有辦法避免穿幫,到時候會向你解釋的。」
太奇怪了!既然是我們,至少應該有兩個人啊!友理子心生疑團。
然後,她找遍別墅里裡外外拿來自粉筆,按照賢士指定書頁的插圖在圖書室地板上畫出一幅奇形怪狀的魔法陣。為畫魔法陣,友理子不得不先把地板上的書堆整理出來。書本好沉,灰塵好多,害得友理子噴嚏連天,吃盡了苦頭。
這時,從青霧深處傳來了鐘聲,就像突然冒出來似的。
友理子嘆了口氣,隨即把阿久放回書架。
友理子不由得倒退幾步,蜷縮著身體環視周圍。她覺得鐘聲就像潮水,後退時從背後湧來,向前躲就從前方湧來。而且,她無法判斷鐘聲來自哪個方向,既像是從地下冒出又像是從天而降。
「啊?那從無名之地返回這邊時,我可以不來這座別墅,想去哪裡都行嗎?」
「首先,這樣解釋還不夠充分,」賢士似乎有些不快地繼續說道,「在無名之地是無須遮掩額頭徽標的,在你生存和立足的這個『圈子』里則必須遮掩。還有就是從無名之地過渡到這個『圈子』時的其他不同領域。」
可是,山峰不會是那種顏色,那種比雲層更濃、更暗的沉重灰色,還有深沉閃爍的紫水晶色和漆黑色。這些顏色組合在一起,那確實是建築物。
眼下情況如此緊迫,賢士怎麼會問這些不沾邊兒的事情?
「你不用躲避,她就是在你外出時頂替你的分身。」賢士解釋道。
「萬書殿」就是收藏了萬卷藏書的殿堂!
「那就不會有粗野的人了,對嗎?」
「『黃衣王』越獄之後,已能夠憑著意蓄積功力了。他把手腳伸進這個『圈子』,不顧一切地成長壯大起來。也許,他根本沒把你這個小傢伙放在眼裡,也許會在某處感到你礙事而企圖滅掉你。」
「額頭有了這種徽標,友理子也就成了與『狼人』相同的存在。」賢士說道。
儼如寺院或教堂的建築,攝人魂魄的宏偉圖書館和守衛在那裡的、和尚模樣的司書們——為了放鬆心情,友理子故意這樣想象著。學校附近的圖書館中,連男館員都罩著五顏六色的圍裙。無名僧也適合使用圍裙嗎?
就是剛才,友理子還在水內一郎的圖書室里,按照賢士們的指示操作。她先是伸手接住落下的書本,翻開並找到指定的一頁,隨即誦讀裏面的文章——友理子當然不會讀,而是跟著賢士複述。但友理子親手捧書、親口誦讀正是至關重要的程序。
「使用額頭上的徽標,就可以在你居住的這個『圈子』和『無名之地』間自由往來。因為,它也是准許你自由通過界門的徽標。」
「就是大型圖書館嗎?」
「總之,怪人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