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第三章 無名之地 第二節

第三章 無名之地

第二節

後面兩個無名僧閉口不答,前面的無名僧溫和地微笑著點點頭。
友理子抬起頭,她站在舞台中央的大神殿地面,周圍是環繞的無名僧眾。最高處一排無名僧的身影遙不可辨。友理子能夠看清前排無名僧的面孔,已感到心滿意足。
毫無二致的面孔,既不是三胞胎也不是五胞胎,這些人全都長著同樣的面孔和同樣的身材。
「你好像有些疲勞,最好休息一會兒!」
無名僧說著輕輕展開黑衣袖擺。
裏面有些昏暗,散發著幽香,與鮮花和香水不同,應該是傍晚驟雨初霽之後空氣的味道,濕潤清新,就像經過了洗濯。
咎之大輪——什麼意思?
友理子念出聲來,嗓門兒大得連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議。
走出去就應該是友理子所看到的建築物後面的部分。回頭望去,這個出口也有兩扇金屬門,而現在是向外打開並被固定。
無名僧們再次發出震撼大神殿的回禮聲。
「我怎麼才能做到呢?」
「拜託大家了!請幫幫我!請告訴我怎樣做才能找到我哥哥!希望大家提供線索!」
「為了讓你放鬆心情,我們可以變換任何形象。現在的模樣太年輕了,你好像非常驚訝。」
「是的。謝謝你。」
故事中描摹的、虛構的場所,或現實中並不存在的「街市」。
沉默無語。
外面的天氣不算晴朗,但從走廊出來時,還是感覺到有些晃眼。友理子眯起了雙眼——
「請到中央位置去!」
抬頭望去,成千上萬無名僧相同的面孔浮現出相同的微笑。
正如友理子所預料的,他開始朝巨人扣碗的方向走去。大神殿的外牆用銅板覆蓋,表面泛著青綠色,鮮艷的青綠色斑點儼如外牆的裝飾。
成千上萬卻只有一個人——就是這個意思!
老爺爺,你的想法有點兒過時了。
「是啊,所以……」
門扇左右各有一位無名僧立守。抬頭一看,友理子幾乎窒息。
漢字!有漢字!就在走廊左側漆黑的牆上,窗戶與窗戶之間。
喜歡惡作劇的頑童在巨人父親的幫助下,建造了不可思議而愉快的、迷你庭院一般的「街市」。這裡有身著黑衣、打著赤足、骨瘦如柴的守衛者,保管著全世界所有的圖書——萬書。
為了保護書籍免受侵害!
「好可憐的孩子!」
這樣自己便置身於成千上萬個老爺爺的眾目睽睽之下,倒也不失為一種有趣的體驗。
現在通過的這條走廊,其實就是她所看到的建築物內部。也就是說,從外面看到的部分並非萬書殿本身,而是環繞它的圍牆之類。它過於龐大,看起來似乎是筆直的,實際上卻是一座更大的圓形建築的一部分。
這不是合唱,只有一個旋律,成千上萬個無名僧齊聲向友理子發出呼喚。
友理子抬起頭來,老無名僧的手掌輕柔地撫摸了一下她的頭髮。
順著走廊,他們繞著半圓形走去。友理子這才漸漸明白過來,萬書殿之所以沒有圍牆,是因為視覺出了差錯。
——像石頭。
電影?漫畫?電腦遊戲?友理子越說聲音越大,調門兒也越高,老無名僧卻不為所動。
無名僧默默地向前趕去,比剛才加快了腳步。友理子也不敢左顧右盼,集中注意力緊緊跟上。
「那座拱門的外面,過後會陪您去看,現在要趕快去大神殿。」
「『英雄』是無法抓捕的。」
「是!」友理子回應道,並開始向前邁步。還沒有走出多遠,她就像要蹦起來似的停住了腳步。
難道要在現實世界中,往來於現實和虛擬的故事之間嗎?
聯結方式隨心所欲而錯綜複雜,似乎沒有什麼法則。即使凝眸逐一細看,也無法立刻看出哪條長廊通向哪個方向,就像是張揚錯覺的藝術繪畫,既能感覺其中一種力圖在後續擴建中將所有單元強行https://read.99csw•com整合的執著,又能感覺到玩具箱傾倒撒開時的那般愉悅。它們厚重而陰鬱,莊嚴而恢宏。古色古香卻無脈絡可循,奇形怪狀卻超凡可愛。是的,友理子如此年少,也能感到那是怎樣令人震撼的一座建築——錯綜複雜、儼如城池的浩然景觀超凡可愛。
「請注意腳下!」
「知道。」老無名僧頷首答道。
說出這句話后,此前因接連不斷的詫異而神魂顛倒的友理子,終於找回了平常的心態。
「對於『僧』這樣的存在,你心中的概念可能是年齡更大一些吧?比如說這個樣子。」
這讓友理子勇氣倍增。
「我派人送你去房間吧!」
在這裏,友理子的距離感和空間感又發生了錯覺,外部看到的大神殿恢弘無比,其內部則顯得更加寬闊。
老無名僧抬手示意,另一個人走下台階,就是最先見到的年輕人的面孔。環顧四周,只見除了老無名僧,所有人都已恢復了年輕人的模樣。
額頭徽標放出光芒,並徑直向玻璃球體照去,就像友理子的腦門兒有一盞聚光燈照亮了玻璃球體。
友理子恐懼萬分,牙齒直打戰,但她的身體還是聽從無名僧的萬眾唱和,朝地板上放光的魔法陣走去。
「那個……大家好!」
後面的無名僧走向前去,開始轉動格柵旁邊的輪盤,格柵吱吱呀呀地向側面打開。
「請抬頭!莫害怕!」
友理子只顧看著地板向前走,冷不防撞在前面無名僧的背上。友理子大驚失色,而他卻無動於衷。
「但是,阿久和賢士——就是我遇到的書本們說,你們會幫助我的。」
友理子站在魔法陣中央時,額頭徽標放射出更加明亮的光芒。
這座「城池」的地面和道路也是多彩繽紛,以綠茵、石板和方磚鋪就。友理子穿過的三角頂拱門和那座大廳,從「城池」這邊看去就像一道門。這也是她看到「城池」中延伸的街道之後才明白過來的。
彷彿擁有這隻大碗的巨人用蘸染了青綠色顏料的大筆信手塗鴉——友理子眼前浮現出如此景象。一定是巨人的孩子,童趣盎然地將顏料戳戳點點在外牆上了。
這時,友理子正面中間行列中有一個無名僧行動了。他橫穿過隊列走到通道一端,然後朝友理子這邊走下來。通道邊連著台階。
這裏的生活是不是過分艱苦?
這些人確實了解「英雄」的詳情,了解「黃衣王」的詳情,也了解變成了「真器」的人們和哥哥身邊發生的一切。他們沒說什麼難以置信,沒說什麼並不可能,也沒有一笑了之。友理子不必多費口舌說服他們,這些人全都心知肚明。
還有……這裏的地板上也有花紋,像是用小瓷片之類的材料密密麻麻拼成的圖案。
「就是故事產生和消亡的地方,就是故事出發和返回的地方。『咎之大輪』就是產生故事環流的機關——也就是裝置吧!」
「你是為尋找你哥哥而來。」
這是一座城堡——友理子想道。西洋的城堡!很遺憾沒有見過實物,但也曾經在電視、電影和照片上看到過呀。這種形狀的宏偉建築屹立在山頂、河岸斷崖邊、湖畔森林里,在德國、在法國……
焚香的味道!友理子猛地醒過神來。
無名僧橫穿大廳向左轉,友理子再凝眸細看,周圍滿是雕刻,有的刻在地板上,有的鐫刻在牆壁上,還有的與立柱融為一體。
「你所生活的地方也是領域。但是,其他地方也有領域。」
無名僧用手呼啦地抹了一把臉,從頭到腳頓時變了個模樣。光光的腦袋,濃密而雪白的長眉毛,布滿皺紋的面容,腰背有些佝僂,瘦小身材與友理子相仿。
「我,也得深入其中嗎?」
友理子又感到它們之間還是存在著某種差異。是什九*九*藏*書麼呢?難道用城堡這個稱呼不恰當嗎?
「圓!」
「你千萬不可有畏難情緒,領域的數量多如繁星。」
光芒減弱並被封閉在魔法陣圖案中,又沿著紋路飛快地流動,它會在每個拐角處輝光閃爍,又在圓弧部倏然變暗,猶似纖細的光蛇在魔法陣紋路中巡遊。
賢士與阿久說過同樣的話。
「年少的奧爾喀斯特啊!」
無名僧略施一禮。
「奧爾喀斯特啊!」場內響起萬眾唱和的聲浪,「請入陣!」
「你若需要獲得智慧,我們或可辦到。我們亦可找到你所需要的地圖,但是追蹤『英雄』並實施抓捕,卻是我們力所不能及的,我們甚至無法與『英雄』對抗。我們——」
「無名無姓的我們本來就沒有固定的模樣。」
「我確實是一個女孩子,但未必因此而軟弱無能。」
友理子在寂靜中等他走近,只聽得他的裸足踏在地板上啪啪作響。
友理子身旁的無名僧輕施一禮向前走去,友理子跟在他身後走進萬書殿。
這樣就不必頻繁抬頭照顧全場了,只需集中應對面前這一個,把其他無名僧當成背景即可。
「這是『圓』字,對吧?」
或者說,他們也已不是長於追捕的獵手了。
「『奧爾喀斯特』啊!」他上前一步把手搭在友理子的肩頭,「不過,我會讓無數的書本成為你的友軍。它們已經感知『英雄』越獄的信息,可能已經開始了追捕行動。『狼人』不久也會出現在你面前,在你尚未知曉的領域中也有能夠削弱『英雄』功力的劍客和術士。」
「對不起,我能不能跟一個人對話?」
無名僧朝這邊張望。友理子說了聲對不起,隨即收回手來。對方既沒有斥責,也沒有嘲笑她。
大神殿的正面只有一處,屋脊彷彿舞娘的指尖高翹著,這裡是人口。走近這裏,友理子看到只有大神殿與其他的建築不相干。
「這是我們使用的貨幣單位,你知道嗎?」
玻璃球體表面浮現出閃光的界門魔法陣,在其光芒照耀下,圓形舞台的地板開始放出光芒,同時也映現出界門的魔法陣。
那是浮雕嗎?赫然一個巨大的漢字,差不多有車輪那麼大。
推動『咎之大輪』持續迴轉,便是無名僧的職責,老無名僧採用了一個特殊的詞語「作務」。
我來到這裏了——無名之地!
寂靜無聲。
她的盲目猜測歪打正著,剛才看到的雄壯威儀建築確實是萬書殿的外城,而且只是其中的一個部分。最初一瞥豎起、展開的屏風印象也是正確的。在這扇無以復加的巨大屏風後面,隱藏著此般風景。
仰頭望去,大神殿屋脊頂著一座壺蓋抓鈕狀的裝飾,也是十分可愛,宛如西餐羹里擺放的小蔥頭或小蛋糕上面的奶油球。
心中的驚異無以言表,彷彿計測的儀錶毀壞失靈,友理子只顧半張著嘴巴仰望黑衣軍團。這就是東京穹頂體育場音樂會迷倒無數觀眾時的那般體驗吧?可他們不都是和尚嗎!這裏並不需要友理子唱歌,而必須誦經念佛啊!
老無名僧伸出瘦骨嶙峋的手掌制止了躊躇滿志的友理子。
覺察到友理子的視線,無名僧開口了。
門扇一道道被拉開,友理子就像被看不見的手推著後背走了進去。不,就像被吸人大神殿內部,雙腳彷彿飄離了地面。前面領路的無名僧,黑衣脊背忽遠忽近,目光的焦點模糊起來。
「你們、沒有名字嗎?」
嚯哇!她長舒一口氣併發出驚呼。
無名僧微笑了。友理子從其微笑中獲得了超乎自己想象的慰藉,她舒了一口氣,九_九_藏_書緊張的心情放鬆下來。
「領域是什麼?是我居住的現實世界嗎?可是,我家附近既沒劍客也沒術士啊!根本不可能有嘛!」
空有如此龐大的軍團!
為了防止書籍成為侵害者!
這也是一種雕刻、一種裝飾牆嗎?
封禁「英雄」的地方!越獄的地方!
無名僧在離友理子兩米遠處停住了腳步,然後點頭施禮。他的雙腳並未踏入魔法陣。
「不只限於書。原形可以是書,但有的領域,也會採用其他的表現形式。」
「啊,謝謝!我會儘快適應這種面孔。」
在對方應答之前,她試著去摸了一下,手上是堅硬的觸感,絕對不是書本的感覺。
「『奧爾喀斯特』啊!你好像有點兒誤解了。」
「誤解?」
圈、圈子。原來是那個意思,我還以為是一元錢、兩元錢的意思呢!
突然想到,對了,這是童話中的街市!畫書中的建築!
發現了自己認識的文字,友理子心情得以放鬆。好高興!真令人懷念!而且有一點點滑稽。以前,即使在銀行大廳也沒見過這樣的裝飾。
「『奧爾喀斯特』大都是年少的孩子。因為,只有年少的靈魂才能找到前來此地的路徑。」
友理子緊緊地閉上眼睛,但什麼都沒有發生。她又慢慢地睜開了眼睛,只見老無名僧邁著枯枝般的腳板走了過來。
「初、初次見面!」
「女孩子也不會輸給男孩子,我沒問題!我要跟大家一起努力!我要找到哥哥,救出哥哥!還要協助大家再次封禁黃衣王!」
再次面對面視線相遇時,友理子看出老無名僧在為自己悲傷或哀痛。此前得到的全部同情和安慰的話語,也抵不上老無名僧那溫厚包容的目光,抵不上他那輕柔撫摸的感觸。
「如果有跡象表明,你哥哥去過那裡,那麼你也必須追蹤而行。」
無名僧相對鞠躬,門扇是打開的。打開一對,裏面還有一對,再向里還有一對。別急,好奇怪啊!這堵牆有那麼厚嗎?
不久,走廊的出口出現了。走廊盡頭的右側牆壁有個吊鐘形的開口,懸著細細的格柵,可以看到門外綠茵的一角。
「我、我、我叫森崎友理子。」
前面那兩個人長著相同的面孔,後面這個也是一模一樣。也就是說,前來迎接友理子的三位無名僧都是一個長相。轉念一想,他們的身材也都完全相同。
對了,明白了!這裏沒有圍繞城堡的護城河和圍牆。在大草原的正中央,一座建築兀然挺立。沒有圍牆,也就沒有城門。頂著尖銳三角形屋頂的正面拱門已在友理子他們行進的前方豁然打開。友理子看到了兩扇大門,那裡漆黑一團卻難以分辨是鐵門還是木門。不過,門扇上好像密密麻麻地刻滿了浮雕。
「這……都是書?」
那是文字!是文字、是文字、是文字!各式各樣的文字,像似拼圖打亂的錯綜交疊的圖案,勉強可辨的文字與疑似文字混雜在一起。啊,是洋文字母嗎?或是朝鮮文字?這裏大概沒有平假名和漢字?
友理子摸了摸額頭的徽標,感到有些頭重腳輕,這是徽標的重量、徽標的作用或戴了徽標的意義。
脫口而出的是走調的奇怪嗓音。
「對不起,我看到漢字非常驚訝。」
這些雕刻都是人體形狀,宛若希臘的神殿?身裹法衣、腳趿草履的諸神。可是,這裏的——友理子眼下面對的雕刻卻穿著古裝劇中人物的那般裝束。對面的那一尊,特別像父親最喜歡的《三國志》電腦遊戲中的武將。
「此地是故事的源泉!」
又是一模一樣的面孔!
短暫的大雨之後,空氣中散發著負離子,原來雨後空氣的味道不同尋常是因為充滿了負離子——友理子想起哥哥說過的話。
確實如此,最初見面時感到非常意外。
「但是,你是其中九*九*藏*書格外弱小的靈魂,你是女孩。你的臉龐過於稚嫩,你的臂膀還很纖弱,你的雙腿尚未強壯甚至不足以支撐自己的身體。即使如此,你還要去尋找你哥哥嗎?」
「我太多嘴了,是吧?對不起!」
可在視力所及範圍內,並沒有看到人影。
門扇關閉著,但可肯定它開關得十分頻繁。對面有一條道路,因門外冷霧瀰漫,看不清這條路的盡頭是何等景象。
他們是——三胞胎?
赤足走路的無名僧腳下不涼嗎?他們褲腳下露出的腳腕瘦骨嶙峋,怎樣做才能變得如此骨瘦如柴呢?
友理子在這裏行走,運動鞋底踏著石板路。以前走慣了校區柏油路、商店街和自家附近步行道的運動鞋,一定驚訝于那無從尋覓的「街市」觸覺。
「這樣就容易交談了吧?」
「你是『奧爾喀斯特』呀!」
在外城部分與友理子進來時相反方向的建築中,有一座兩層樓高的拱門,前面裝有門扇。炒糖色的老舊木板上固定著鐵制器具,上部排列著矛槍般的尖銳飾物。這是為了防禦入侵者,還是為了阻遏逃亡者?
老無名僧的表情鬆弛下來。
半圓形突出的台階也是銅板製造的,看似很光滑。登上台階就是人口,出乎意料,這裏卻是小巧玲瓏的雙開門,上面也刻滿了文字——滿是浮雕文字。
「是的,哥哥——我哥哥變成了『最後的真器』。」
這些人……叫什麼名字呢?
「我們是無名僧!」
「要進入走廊了!」
「只有我保持這個模樣,你放心吧!」
只剩一個老人模樣的無名僧露出微笑,眼角皺紋變得更深了。
又說些無法理解的話!友理子已無心咬文嚼字。這不是出爾反爾嗎?
凝視著友理子的眼睛,老無名僧用教誨的語調繼續講述。
友理子大吃一驚,忍不住打了個冷嗝,幸好沒有發出響聲。
「我們只能做到削弱他的功力,並把他引迴環流中來。因為『英雄』也屬於故事,所以,只要能把他引回龐大的故事洪流中,即可匯入『咎之大輪』的流轉而自動返回此地,然後,我們就可以完成再次封禁。」
低沉而親切的嗓音。
啞口無語……
引領友理子的無名僧讓開通道退到兩旁,友理子向圓形舞台走去。沒有一個人咳嗽清嗓,場內寂靜無聲。友理子卻感受到無名僧的無數視線。
成千上萬的無名僧一齊鞠躬回禮,場內響起微波蕩漾般的衣衫摩挲聲。這幅畫面不是幻覺,全都是實實在在的景象。
在門扇的前方,突出著三段半圓形的台階。台階兩側矗立著普通二層樓高的火炬台,烈焰熊熊,濃煙滾滾。友理子他們走過去時,門扇自動向內側打開,悄無聲息卻似重於千鈞。
此話難免有不遜之嫌,亦隱含著懷念之情。因為這座「城池」似曾相見。它無一處相似於日本,與友理子影像中看到的歐洲各國風景也不同,也不是美國或英國的市容。然而,她卻感到十分親切。
在前面領路的兩位無名僧左右分開,為友理子和并行的無名僧讓開通道,他們的面孔近在眼前。
友理子後退一大步,深深地鞠躬,腦門兒幾乎碰到了膝蓋。
斗獸場!她突然想到……還是環形劇場?
前方是長長延伸的走廊,順時針舒緩地轉彎。右側全都是牆壁,左側也是牆壁,每隔兩米間隔,則有一個狹長的窗戶。這裏也有淡淡的光線映人,所以比大廳明亮得多。
「會是書嗎?」
「我們把『英雄』奉祀於此並封禁至今……」
「可是,那該由誰、怎樣追捕『英雄』呢?要想封禁『英雄』,總得先把他抓住才行吧?」
這條通道就在其中,不知是城堡、教堂還是寺院的建築主體,都被包圍在它的內部。友理子不正是朝著那裡行進嗎?
圓形舞台的正上方垂下一顆顏色形狀https://read.99csw•com皆與白色燈泡相同的玻璃球體,由高度推測,玻璃球體肯定也巨大無比。友理子朝它的下方走去,出點兒差錯,那個玻璃球體就會掉下來把她砸得粉身碎骨。
不知是該稱作大廳還是大堂,這裡是一間大屋子。抬頭仰望,高高的屋頂是呈六角形的天花板,每個角落間開著彷彿剪切而成的小窗戶,從那裡映人淡淡的光線。收回視線才知,這間大廳也是六角形,有六根立柱。
我們是咎人!
正中央有一座圓形舞台,周圍環繞著無數層台階狀通道。看不出是座位還是單純的柵欄隔斷。因為所有的空間都被黑衣無名僧佔滿。
劍客?術士?友理子下意識地搖搖頭,表示不滿。老無名僧沉穩地搖動她的肩膀,她抬起眼睛。
「我來到這裏的原因,大家都知道吧?」
老無名僧把手放在友理子頭頂。
「送我到這裏的書本都說,你們大家會助我一臂之力!」
額頭上掠過一絲涼意。同時,舞台上方的玻璃球體亮了起來。
雖然現實中並不存在,幻想中卻可出現。
友理子在與成千上萬人同時交談,感到幾乎要被他們的聲浪淹沒。
友理子點點頭。
儘管如此,這塊空間,甚至連鐘塔也都整體涵括在內,友理子又一次慨嘆于萬書殿外城的雄偉恢宏。
「就在『圈子』里一個個封閉的更小空間里。」
教堂,還是僧院?裏面有和尚,所以該當這樣稱呼?不僅如此,城堡中必須具備的東西,這座萬書殿似乎還不夠充分。
無名僧怎麼什麼都知道?真是惱煞人也!
這可有點兒難以理解。如果說它們是交織在「圈子」內部的故事——
這裏共有幾個建築物呢?友理子用雙手都數不過來。那座更大一號、如同反扣的巨人飯碗似的佛堂,是大神殿嗎?在它旁邊矗立著一座鐘塔,生來只見過附近寺院鍾亭的友理子之所以能夠判斷出來,是因為塔頂懸吊著一口、兩口或三口大鍾。從這裏仰望,或可稱之為「懸著」,走近后卻發現一口鐘就比房子還大,所以,自然可以感受到它的威嚴氣勢。這是大鍾類中的怪獸!
「但是,我們對獵捕一時越獄逃回『圈子』的『英雄』卻無能為力。我們已被束縛於此,我們已經不是鬥士了。」
本以為走廊右側全是光滑的牆壁,其實卻是書架。當友理子發現了長長排列的書脊時,又禁不住脫口而出。
這是一直陪同至此的年輕濃眉面孔的無名僧,嗓音也一模一樣。
連自己都不好意思了,少見多怪!
老無名僧慢慢地搖搖頭。
老無名僧已把友理子的焦躁情緒看在眼裡,他絲毫不改淡定的語調。
抬頭望去,成千上萬的無名僧也都變成與老人相同的模樣了。
是不是我說了什麼錯話?
「知道,而且也有『圈子』的意思。」
流轉在「圈子」里的無數故事都是領域——老無名僧解釋道。
她的膝頭有些哆嗦,連腿腳都不聽使喚了,腳尖磕絆了一下差點兒趴下。即便如此也沒有人說話,寂靜無聲。她的運動鞋底在地板上「吱扭」地蹭出了微弱聲響。
「就是說,我得單槍匹馬上陣,大家都不幫忙嘍?」
建築的顏色以灰色為統一基調,其間也有些許差異,有的偏紫色,有的略帶紅色,還有的泛著青色。寬而矮的建築,窄而長的建築,雖形狀各式各樣,不知何故看起來錯落有致。或許,乃因所有單元皆由石材所造的外廊和台階相連,而沒有孤立的部分。全部建築相互聯結,頗具匠心,沒有絲毫的矯飾,外牆異常貼近的單元曲折排列,又以台階將起伏的長廊聯結起來。兩端的單元,則由高達三層樓的筆直廊橋聯結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