佑俐用手遮住臉笑了。阿什正在往紙袋裡裝葯，似乎沒有發覺。佑俐又向碧空笑了笑。

阿什點點頭說：「一隻一隻地、穩紮穩打地徹底消滅。」

把他們打造成沒有思想、沒有慾望、連自己是誰都完全忘掉、只聽從真人指揮官的命令、像養熟的獵犬捕捉獵物、殺傷敵手的勇猛士兵即可。

「只要打造出這樣的士兵，在暴動結束時就可以輕而易舉地整體處置。」

他和母親在村邊一座小窩棚里相依為命。

「阿什，」佑俐呼喚道，「你那時在什麼地方？」

那就是令死去的士兵起死回生，造就一支打不死的軍隊！

「如果使用愛爾姆的秘訣就可以令死者完全復生，不僅僅是形體，就連心智也會原封不動地恢復。」

「不要這樣講話！」佑俐阻止道，「碧空是我的僕從，我們是夥伴。」

「基利克驚慌不已，召集了王宮下屬魔導官並親自剿滅怪物。在他完成的愛爾姆秘訣中，應該有一道咒語可以把復生者還原回死者。」

「不過即使在五百年前的當時，那也只是零零碎碎的知識，還混雜了編造的內容，照搬那些說法是毫無用處的。王室屬下的軍事魔導官對此進行了調查研究和反覆實驗，終於——重新精練成為實用性魔法。這個魔導士叫愛爾姆。」

碧空端著水罐回來，然後規規矩矩地站在旁邊隨時恭候吩咐。

阿久搶在佑俐之前「哎呀呀」地呻喚了幾聲。

怪物們衝破地牢踐踏了王宮城堡，很快就衝到街市上行兇作惡。

佑俐、阿久和碧空都默然無語了。哪怕只是想象一下那種情景，心靈就會被扭曲變形。此時，令人冷透項背的已不只是鑽透窗縫的寒風了。

戰爭勝利了，而國家卻從此兵荒馬亂！

碧空發出微弱的、嘆息般的驚訝聲。

「我說過，起死回生者變成怪物開始襲擊人並把他們活活吃掉。從頭到腳咯嘣咯嘣地嚼碎、吞噬。」

阿什的操作突然停下了。

「我說佑俐啊，我當初就想過，或許他不是討厭的傢伙。」

基利克是個獨生子，母親生下他之後不久就死去了。

這樣一來，事態就更加惡化了。

愛爾姆主動來到了王宮。

佑俐手中捏了一把汗。

「黑暗充斥其中！」

儘管這樣，這種超能者的人數也已隨著歲月的流逝減少了。另外，像伍茲那樣從少年時代開始呈現超能的實例極為罕見，一般都是到了成年有孩子的年紀才開始出現。

這個黑特蘭是故事中的國家——虛構的世界，魔法的存在似乎順理成章，因為創造了黑特蘭的「編織者」就是如此描寫的。

阿什可能不願回想那慘不忍睹的景象，抑或是極力想把那些慘狀封禁于眼皮之下，他緊緊地閉住了雙眼。

「我覺得你跟基利克好像挺親近的。是不是我胡思亂想了？九-九-藏-書」

愛爾姆在王宮前廣場被處以斬首極刑，百戰不死的將士們頃刻間化為灰燼。那些灰燼變成令人恐懼的雲層覆蓋黑特蘭的天空長達十天之久，太陽都沒有露面。

「這正是魔導士愛爾姆警告的真諦所在。愛爾姆的秘訣並不是護國魔法。」

面對國王發問，她做出了回答。

這太過分了——佑俐小聲地喊道。

黑特蘭被陸路相接的幾個鄰國所包圍，而且又是這樣的小國家，所以侵略接踵而來。打退一國侵略軍不久，別的國家又發動了戰爭，沒有喘息的空當。

「你的作者，『編織者』，也便是描寫基利克戰役的作者。你是在故事中哪個部分登場的呢？」

基利克的暴動在短期內即告終結，他坐上了王位，給黑特蘭帶來了和平，應開始建立為民眾謀求幸福的統治。

「可以飛過去嘛！」阿久指著地板上的徽標說道。

「啊，是啊！」阿什點點頭，「所以，奧爾泰奧斯壬就下定決心動用強大的魔法——犯忌的魔法。」

「愛爾姆的秘訣與行使它的魔導士性命相連，如果魔導士死去了，起死回生者就會在瞬間化為灰燼。」

「基利克填補了愛爾姆秘訣的漏洞。」

佑俐突然想到了什麼——「如果得知戰死的兒子和丈夫復生后無論再出征多少次都不會戰死的話，很多家屬都會高興吧？」

「墳墓……」碧空發話了，「圍繞這座小屋的大量墳墓——還有名叫伍茲的孩子那超人的功力，是怎麼回事兒呢？聽您剛才說的，似乎與基利克的暴動有某種關聯。」

基利克和阿什是奶兄弟！

「淺薄！」

「記載愛爾姆秘訣和由此誕生的不死軍團戰績以及奧爾泰奧斯王屢戰屢勝的書籍，也同時被撕碎燒毀了。」

「於是，就有了今天的我。」

「直到五十七年前，它才出現在擁有王室血統的貧窮貴族青年基利克面前。」

伍茲母親的外公青年時代曾被怪物咬傷過，後來他娶妻生子，孩子也成人結婚有了孩子，不久就會產生與父親相同的超能。

「那就變成超人了嘛！」佑俐覺得話題似乎稍微輕鬆了一些，於是提高嗓門詢問，「不是什麼壞事吧？」

「全本是消失了，」阿什答道，「但是，有一位魔導士只把愛爾姆的秘訣部分偷偷抄了下來，作為捲軸保管起來。」

當時的達納埃村中，隱居著一位曾任王室魔導長官的老者。

「我先從《英雄見聞錄》的由來說起吧！」阿什繼續講道，「那最初也是記載一個英雄偉業的史書，或許應該稱作傳記。」

那個捲軸長眠于黑特蘭歷史的黑暗底層。

「是啊！所以，這也是你所喜歡的、女子獨樹一幟的故事。」

「好的。」佑俐順從地答道。

為了基利克，布朗師父找出記載舊版《英ｒｅad.９９cｓｗ•cｏｍ雄見聞錄》的一部分捲軸，並且協助研究為愛爾姆的秘訣補遺。

「五百年前的愛爾姆為何要復甦死者的心智呢？她沒有考慮到這一點。雖然這對愛爾姆來說很有必要。」

「有些人體魄強壯去礦山和農場幹活兒，他們本來就是從那裡應|召入伍的。不過，純正的軍人和習慣於軍旅生活並被譽為大陸戰爭英雄的人們，已經無法還原為普通人去干那些灰頭土臉的粗活兒了。」

「你的記性真不錯啊，無名僧！」阿什的目光十分冷漠，「你的腦袋不是空殼嘛！」

不過，布朗師父給阿什留下了幾種極為重要的知識。其中就有關於「無名之地」和「黃衣王」的內容。

「明天我們去王都，」阿什邊操作邊說道，「今晚就好好休息吧！路很難走哦！」

「他也曾被稱為勝利之王奧爾泰奧斯。」

阿什背過臉去，透過模糊的窗玻璃向外望去。

「所以，基利克是由奶娘養大的。那位奶娘有一個剛出生的嬰兒——也就是我啦！」

「所以伍茲在這個喀納爾村遭人厭惡嘛！大家都覺得他特別可怕。」

「那，好啦！」阿什像是說累了，嗓音有點兒嘶啞，「記載這段過程的《英雄見聞錄》就又誕生了，它也被稱為《基利克戰記》。但是，這個稱呼對那傢伙有偏袒之嫌，所以如今幾乎不再使用了。」

這好像有點兒疹人，令死者起死回生……不過，以這種方式保衛祖國，所以才堪稱偉業！

「用什麼方法？」

「在和平的世道里，他們無事可做。」

「正常人不願觸動那伙人的屍骸，而且也不好意思燒掉屍骸。因為他們本來並不是怪物，卻要受到與怪物相同的處置。」

而且，愛爾姆是一位女子——阿什漫不經心地補充道。

因為她頭腦非常清醒！

不知什麼原因，阿什沒有應答這個問題。

「起死回生的死者，本來只是賦予了臨時生命和『真器』的存在。」

「當時，黑特蘭所處的這塊大陸全都陷入戰火之中，到處都發生了類似的戰爭，侵略、吞併、再侵略。某國剛剛勝利很快就敗北，描畫國境線的地圖不出一年就作廢，那就是大陸戰爭時代。」

「基利克雖是貧窮貴族，但畢竟得到了分封的領地，是深山裡一個叫達納埃的貧困村落。基利克的父親是當時罕見的體恤下民的領主，在歉收的年份甚至免收租糧。所以他也很貧窮。」

他把基利克叫做那小子！佑俐心中像被什麼剮了一下。

「所以，有的歷史學家也把那小子稱為六十日王。」

大家又陷入了沉默。阿久像是想到了什麼，從佑俐肩頭先鑽進法衣胸前，又故意從反向鑽出，並在她耳邊竊竊私語。

佑俐以為阿什會有令她如夢初醒的回答，可阿什只簡單應承了一下。

「在被基利九*九*藏*書克推翻的王室殘黨中，有一伙人想趁此機會趕走基利克，他們非但不去剿滅怪物，反而對怪物施加魔法並操縱其為己所用。」

「但是，極限終於到來了。生存下去，人就會變。剛才你說過，丈夫、兒子、戀人起死回生，女人們、家屬們親眼看到他們化為魔人日復一日地為非作歹，終於無法忍受了。」

「大陸戰爭終結了。」

「多重矛盾的魔法疊加起來，怪物們越發強大兇猛，衍生出無法預料的怪異變化。其中最難對付的，就是具有再生繁殖能力的傢伙們。」

他們沒有靈魂，不是真人，用完之後解除咒語還原為死者即可。

阿什把圓桌上的酒精燈點燃，又把盛了水的燒杯放上去。火架子腿過分細長，看上去搖搖欲墜。

這時，即使詢問要去哪裡，阿什恐怕也不會明說。再說佑俐自己也累了。

「後來這夥人的身體產生了特異功能！」

「用火攻把它們燒光，這過程同樣給人苦不堪言的感覺。」

不過，偶爾也有人只是受傷而存活下來。

所以是「親近死者的人」！

「那座地下牢獄開始出現怪物了，先是近衛軍士兵陸續成為了犧牲品。」

即便如此，在大約七年之內，勝利之王奧爾泰奧斯仍然致力於和平地治理國家。大陸上仍可能爆發戰爭，黑特蘭仍需要百戰不死的軍隊。

「我覺得怪物的『毒素』是想讓自己的血脈永不斷絕才那樣做的。」

「但是愛爾姆並沒有將此作為名譽來接受，她離開了王宮。比之國力耗盡而停戰的其他國家，黑特蘭保持了雄厚的實力並發展得比戰前還要強大。在黑特蘭還沉醉於勝利的時候，她選擇去某個角落默默無聞地度過隱居生活。」

在其軀殼中充斥了黑暗，濃縮之後，他們的形體也會不斷地演化，向著非人物種嬗變。

阿什搖搖頭：「長久不了。出現那種超能之後，過兩三年就會死去。」

「結果，我就沒機會進入王都了。暴動結束沒過多久，怪物們就洗劫了深山中的達納埃村。」

「水內的圖書室里有那種書嗎？」阿久再次字斟句酌地嘟囔道。

佑俐十分驚訝：「一位女子嗎？」

生命復甦而無心智——不，被迫復甦的死者是一種沒有靈魂的存在，在肉體這種真器中是虛無一物的空洞。

是啊！佑俐把目光轉向阿什。

「當這個魔法研究成功時，她曾向國王進言，令死者起死回生的秘訣無疑是獲勝的魔法，是能夠打造天下無敵軍隊的魔法。但是，這絕對不是護國魔法！」

「伍茲只有阿什一個朋友，是嗎？」

——怎樣才能解除你的秘訣？

「是的，所以沒完沒了。」

「大陸戰爭終結后沒過幾年，黑特蘭就變成了強盜殺人橫行的國度。」

「不是有現成的嗎？像伍茲那樣的。」

大約五百年前https://ｒｅａd.９９ｃsw.ｃoｍ，在黑特蘭遭到鄰國入侵時，他親自指揮國家軍隊勇猛果敢地戰鬥，成功地擊退了侵略軍。

因為有了這場勝利，愛爾姆與奧爾泰奧斯王都成了國民敬仰的存在。

那個英雄的名字叫做奧爾泰奧斯王。

「迪米特里也只有伍茲這一個朋友。」

「不久傳來基利剋死亡的消息。布朗師父自殺了，可能他早有心理準備，毒藥都提前調配好了。」

佑俐戰戰兢兢地說出了結論，阿什深深地點點頭。

「士兵就不夠了吧？」阿久說道，「因為國家小就意味著人口也少嘛！」

「多虧有了這支軍隊，黑特蘭打勝了大陸戰爭，保衛了自己的獨立。」

他們突然變成了大力士，而且夜視能力極強，聽力也十分靈敏，甚至能聽到山那邊的人聲——

這話聽起來像是血脈和毒素都具備了精神意志！

奧爾泰奧斯王顯然把這當作吉祥之舉——愛爾姆在發什麼瘋？打退眼前的侵略軍不正是保家衛國嗎？

已經沒有來犯的敵人，沒有戰場。

當然是為集中處置做準備！

奧爾泰奧斯王向黑特蘭全境發出告示，命令尋找愛爾姆的去向。

「基利克把參加暴動的士兵們投入王宮城堡地下的巨大牢獄中。」

「那些傢伙吃人肉呢！」

「這可是有點兒諷刺意味，」阿什像在自言自語，「只有女人能夠孕育生命，而令死者起死回生的還是女人的力量。」

無論它是怎樣的魔法！

不怕危險！不怕任何人！

然而，對怪物們來說——以充斥軀體的黑暗為「靈魂」而獲得性命，那道咒語如今已經完全不起作用了。

——結束我的性命！

「魔法！」佑俐喃喃自語道。

「他就是布朗師父，一位超級優秀的魔導士，可能……他對王室內部無聊的政治紛爭已十分厭倦，因此，基利克和我從小就學到了王室魔導院亦不傳授的魔法。就算是英才教育吧！」

起死回生時，恢復了死者生前完全相同的狀態，所以後來就會出現問題。如果僅僅需要士兵的話，只需打造戰鬥機器即可。

「這可能是怪物『毒素』進入身體，又經過一定時間的聚合反應的結果。」

「剿滅行動……成功了嗎？」或許是想聽到結果儘快放下心來，阿久問道。

「啊……是這樣啊！」

爬滿地面的精靈，空中跳躍的無形的破壞力，乃至生者的邪惡慾念。

也就是說，不需要讓他們具備心智。

即使如此，國王也把這當作吉祥之舉嗎？

因為暴動失敗的話，後果可能會很嚴重。

令死者起死回生的犯忌魔法傳說從黑特蘭建國時期就開始流傳了。

基利克不忍目睹民眾的貧窮困苦揭竿而起，絕不是愚昧人物。基利克志存高遠、目光清澈，胸中燃燒著義憤的火焰。

「所以便出現了接收那些屍骸的行當，我在這邊的本行就是這九-九-藏-書個。我是特種殯葬工迪米特里。」

「基利克發起暴動時我本來想跟他去的，但他本人要求我留在達納埃村，並說這個村子和布朗師父就交給我了。」

「砍掉怪物的一隻胳膊，那隻斷臂就會變出一頭怪物。砍掉腦袋，那顆腦袋就會變成新種怪物。」

佑俐小聲問道：「會遺傳下去，是嗎？」

阿什笑得更加開懷，「不，你的直覺很準確！」

「當時被『黃衣王』魔道附體的不是基利克而是布朗師父。」

阿什的口氣淡漠，斷定果決。煮好的紅色液體，開始過濾了。

「再生繁殖？」

當終於徹底消滅了怪物的時候，村民人數已經減少到一半以下。

在剿滅這些怪物的過程中，基利克丟掉了性命。他登上王位只有六十天。

「那是五十七年前的事情嘛！現在那伙人還有留下的嗎？」

「黑特蘭國內有一萬兩千多永不戰死的將士。」

他們慘遭怪物——基利克喚醒的死者們的襲擊。

啊？阿久跳了起來。「那，《英雄見聞錄》當時已經消失了嗎？」

「在不死之身的士兵軀殼中，這些孽種不斷地積蓄起來。基利克率領他們為民眾舉行了暴動，捷報頻傳，他們受到廣大受苦民眾的歡呼擁戴，但那種孽種的積蓄卻從未停止過。」

哎？碧空還是一本正經的嚴肅表情，可能仍在為剛才阿什的話感到不快，或者是被凍壞了。

他們是絕不死亡、不會倒下的最強大的軍人！

「魔導也是一起學的。」

黑特蘭國以土葬為主。

她知道傳說中「起死回生的魔法」被禁忌的原由。

他低聲地繼續講述。酒精燈上的燒杯中不知何時已經煮成了某種製劑，沸水的顏色漸漸變紅。

「那可不是原書哦！是抄本的抄本的抄本。書本是會腐朽的嘛！如果內容也因此散失的話，倒也用不著費事兒了。」

「所以他並沒有照搬、套用愛爾姆的秘訣。他自己有一位掌握了高超魔導術的傑出法師。」

「只靠佑俐的功力是飛不完全程的，況且途中還有要去的地方呢！」

一個人說了半天，製劑好像也完成了。阿什站起來，從剛才的小抽斗中取出手掌大的小瓶和裁成四角形的白紙，可能是要用於裝葯、包葯。

聽到意外的發問，阿什微笑了，「你都記住了啊！」

在基利克的家族中，也有母系繼承的、王室專屬魔導官的名門血統。

他想通過協助這位眼眸清澈明亮的青年，為黑特蘭民眾帶來永遠的和平與幸福。布朗師父的這個心愿，招來了「英雄」的負能量——

「你想一想，」阿什看看佑俐問道，「人在得知自己永不死亡時會怎麼樣？」

「只要能滿足自己的慾望，無論什麼樣的蠢事都能幹得出來，是嗎？」

阿什輕輕攤開雙手。沉默降臨了，佑俐一時不知接下來該說什麼好。阿久也把身體蜷縮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