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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再會 第二節

第十三章 再會

第二節

因為那裡有祭壇和聖像的碎片嘛!
「等等!等等!」
道路平坦,寬度足夠兩人並排走路。然而令人百思不解的是,途中有格外繁多的拐角和十字路口,頗有規律——碰到右轉拐角,接下去就是十字路口,如果徑直向前,就會碰到左轉拐角。這種模式永無止境地周而復始。
「你為什麼在這裏?」
阿久用小手拍打著佑俐的臉頰,並把涼冰冰的鼻頭貼過來。
聽到佑俐的喊聲,魔怪微微轉向,咕嗵咕嗵地踏響雙腳。
再見了!
在漫長得令人膩煩的危險下降過程中並沒有遭遇魔怪。當他們在可能的終點處落腳時,佑俐發現這裏地面堅硬,而且已被很好地平整過。
「這裡是……?」
然後,兩人看到了——
在「英雄」的光環中,碧空變得不是碧空了。黑衣在光罩中融化消失,光頭被炫光吞沒不見,長途跋涉磨斷的皮涼鞋也丟失了,乾瘦的腳腕閃現在佑俐眼中。
「基利克,住手!」
只有發光的輪廓沒有面孔,然而佑俐此時卻好像看到「英雄」微微一笑。
阿什呼喊著,可他已經不能挪動腳步,無法靠近「英雄」。無形而功力超強的光罩圍繞著「英雄」,仍在時時刻刻地擴大。不覺之間,彎著腰的佑俐就像被強風推擠滑過了轟鳴的地板,一步步向愛爾姆墓宮門口退去。阿什也站立不穩,大步地向後踉蹌。
這座陵墓的、基利克的門衛——
「這裏,怎麼這樣亮堂?」
奔涌的洪流已經到達「英雄」腳下,閃光的輪廓膨脹擴大,人形逐漸成長為不得不仰視的巨人。地聲更加激昂,地板出現龜裂,墓宮的牆壁和天花板也開始落下碎片。
似乎聽懂了佑俐的意思,魔怪輕蔑地大幅度掄起觸手把魔導士朝這邊摔了過來。佑俐和阿什迅速避讓,但臉上濺滿了血跡,綠血中混雜著紅血。
森崎大樹抬起了頭,他的背部、他的腳、他的脖子。
「不是我,而是請佑俐大人留在這裏,請您在這裏等著!」
阿什並排站在旁邊說道。
那就等同於「烏有」。這種事情有可能存在嗎?「烏有」——能夠蘊涵如此壓倒一切的功力嗎?「烏有」能夠如此燦爛絢麗嗎?
狂笑掀起聲浪,一浪高過一浪。光環急劇加強,一陣亮過一陣。
就像丟了魂魄,佑俐又看得著迷了,那雙眼睛,那道幽黑的輝光。那雙眼睛看到的「圈子」是什麼形態呢?
「本應從城堡內的其他場所經由正規通道來到這裏,而『那個』卻不經由正規通道,它是砸穿上面的地板鑽到這裏來的。」
白金光芒爆閃,晃得阿久叫喚不止,連阿什都抬起臂肘擋住眼睛,而佑俐卻昂首挺胸。
時代不同,但兩人都犯下了同樣的罪過——由愛爾姆生根、由基利克開花的罪過,令死者起死回生。
佑俐發出悲痛的呼喊,但沒有應答聲。佑俐被繼續向後推去,守護法衣劇烈地翻卷著,在背後飄舞著,紐扣眼看就要綳斷。這不是暴風,也不是自然空氣的流動,魔力波的洪流要把佑俐和阿什以及當場所有雜物全都席捲而去。
「啊啊啊……我,頂不住啦!」
地聲開始轟鳴,在比此處更為深邃的底層,猶似洪流般的物體覺醒、萌動並直衝「英雄」奔涌而來。就是那轟鳴!就是那震響!
「愛爾姆的信徒們在掌心描畫卍字作為記號。」
卍字是魔導士愛爾姆的象徵!
「別害怕!『那個』不會對你怎麼樣!『那個』不會向你出手的!」
「快把那個人放開!」九-九-藏-書佑俐喊道。
「快看周圍的牆壁!」阿久說道。
「是嗎?」阿什長舒一口氣,「那傢伙確實是門衛。」
佑俐抬起頭來,阿什也甩一下頭坐了起來。
閃閃發光的「英雄」揮動單臂抓住交叉十字架,隨即輕而易舉地拔離底座,然後高高舉過頭頂向身後拋去。
話語中透著譏諷的意味,阿什加快了腳步。
所以不能放任不管!
站起來——阿什向佑俐伸出手來。
那是佑俐也見過的十字架,但在佑俐的領域中並沒有這種用法,絕不會像打樁一樣戳在地面或地板上!
「基利克,你的——眼珠啊!」
阿什單膝跪在癱坐哭泣的佑俐身旁。他的頭髮散亂不堪,雙頰瘦削的面孔也像頭髮蒙灰一樣煞白。
「快抓住!」阿什伸出另一隻手,而佑俐卻夠不著。
所以,阿什對碧空很冷淡。
魔力波停了,地聲停了,充斥在墓宮中的白光後退了。
「基利克的遺物或屍骸的一部分也跟愛爾姆一起被秘密埋葬了。」
「——基利克!」阿什跪倒在地,上氣不接下氣地呻|吟道。
那光焰——立起來了!
「前面就是『那個』的目的地。」
「不,應該換一個方式來問——此時此處的你是什麼人?」
「你,剛才喊的咒語?」
碧空耷拉著腦袋,把額頭貼住牆壁開始搖頭。
這裏也有信徒們的身影,掌心畫有卍字的人們排列成行圍在墳墓周圍。
「參道?」
黑暗籠罩一切。在超乎想象的強大引力下,佑俐和阿什被捲起飛行在虛空之中,陷入千鈞一髮的滅頂之災。這種離心力那麼偉大、那麼美麗、那麼輝煌。黑暗中拖曳著長長的尾巴、離開佑俐飄然而去的彗星。
「你是什麼人?」他在發問,平靜而沉穩的語調。
不要回頭!佑俐在心中呼喊道。不要讓我看到你的臉!
「你不去啦?在這兒等嗎?」
「好像是地下設施嘛!」
愛爾姆本人一生都沒有收納徒弟,但在起死回生的魔法和豐富知識拯救的當時的黑特蘭民眾中,卻將愛爾姆作為創世神的使徒來信奉。雖說規模未及教團之大,但信徒們仍然聚集在愛爾姆麾下,支持她的學術研究生活,還陪伴她去各地雲遊。
令整個視野白化的輝光充滿了地下墓宮。
——那是我真器的殘渣,想要就給你吧!
——卑賤的東西!我的種子啊!
「在迷宮中畫滿信徒們的身姿,藉此撫慰愛爾姆的靈魂吧?」
莊嚴而鄭重地應答之後,「英雄」在合掌的瞬間迅疾將手臂戳在剛才十字架插立的位置。
一陣顫動傳遍佑俐全身,仍被阿什挾著的佑俐已經飛出虛空在地面著陸。
「無論是你還是那小子,都不會相信的。在面對現實之前,你們不會相信我說的話!」
「佑俐!佑俐!」
奔向萬書殿的無名僧頭也不回,奔跑、奔跑、奔跑,逃脫佑俐的追趕。
還有其他光源,就在交叉十字架後面,盤踞著一團微弱的光焰,既像是淺金黃色映照的霧靄,又像是盛夏的陽炎,還在悠然自得地搖曳。
跪伏在那裡的是森崎大樹,是佑俐的哥哥、友理子的哥哥。
魔怪緊接著甩出其他觸手,阿什撲到佑俐的身前。佑俐端好錫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隨即左手貼在額頭徽標上。徽標閃光。
「準確地講,卍字與其說是愛爾姆本人的象徵,倒不如說是崇拜她的信徒們的象徵。」
「那樣蠻好!蠻好的嘛!」
「這且不說,」佑俐在黑暗中說道,「為什麼連九九藏書參道都要修成卍字形的迷宮呢?」
「哥哥!碧空!」
伸手不見五指!極度危險!必須把雙手空出來,所以阿什和碧空都扔掉了松明,只有佑俐的額頭徽標發光照明,就像是戴了一頂燈帽。佑俐一轉身,背後頓時被黑幕吞沒,連上下都難以分辨了。
——原來你在那裡啊!
「那,走吧!」
佑俐咬牙顫抖著回頭看他,若不是竭力咬緊牙關,她恨不得咬斷他的喉管。佑俐一時怒不可遏,恨入骨髓。
佑俐不敢出聲,隨即捂住了嘴。
阿什連眼都沒眨。
碧空,你在徽標的閃光中看到了什麼?難道——是你看到的『那個』強迫你離開我嗎?
「不——」佑俐高聲呼喊。
這是一間寬闊的圓形大廳,中央有一座高出地板的圓台,彷彿是這間大廳的圓芯,上面豎著一對交叉十字架。
「碧空!你在哪裡?」
佑俐舉起閃光,高聲斷喝:「骯髒的門衛!讓路!」
佑俐屏住了呼吸,心跳都停止了。一切都靜止了。
「不!哥哥!不、不、不!」
「英雄」的話語傳人心中。
怎、怎麼會有這種事情?
然而,哥哥還在那裡!
佑俐放下錫杖答道:
額頭徽標照亮的周圍牆壁也有明顯的人為加工的跡象。
「而且,半生不熟的無名僧對於『無名之地』和『圈子』都是極度危險的存在。」
身姿變形,裝束改變,碧空完全消失了。
我唯一的哥哥,你為什麼會說出那種話呢?佑俐找啊找啊,一直追尋到這裏。
「一定是為了不讓愛爾姆輕易外出唄!」阿久回答道,「黑特蘭王族們用這種手段把愛爾姆幽禁在城堡下面。」
佑俐覺察到,身旁的阿什屏住了呼吸。
如果是,「那個」又是什麼呢?
說什麼哪?佑俐把心中積淀的疑惑和悲憤一股腦地宣洩出來。
沒有瞳孔,也沒有黑白之分,只有形似眼睛的、赫然洞開的漆黑空間。雖說是漆黑的空間,卻放射著比「英雄」全身都強烈的、自鳴得意的輝光。
「那小子,已經是徹頭徹尾的無名僧了。他不記得你了。森崎大樹這個『個體』已經蕩然無存了。」
在「英雄」歡呼般狂笑的同時,墓宮真正地開始崩塌了。
他們都穿著帶風帽的白色法衣,畢恭畢敬地低著頭,左右手掌抬到了胸口的高度,掌心上確實畫著卍字。
只有王族的人才知道如何穿越這座規模巨大的迷宮。
「英雄」把雙掌抬到自己面前。
「原諒我!」
「那好,再換一個方式問吧!」阿什吐一口混著血跡的唾沫喊道。
「必須有人進行凈化!」阿什繼續說道,「你的徽標就是為此而存在。你的征程也是為此而安排。」
「去萬書殿吧!去了大神殿,你就可以親眼看到自己完成了什麼樣的使命。」
不斷哭喊哥哥的佑俐什麼都聽不見,阿什抓住她的手貼在額頭上。
當他們依靠徽標的閃光開始前行時,頭頂黑暗中劈里啪啦地落下牆土來。阿什迅速用臂膀為佑俐遮擋。
他已經不是碧空了嗎?
佑俐渾身無力、雙臂耷拉下來,錫杖都快拿不住了。終於,佑俐義神志清醒過來,端好錫杖準備護身。
「英雄」屹然迎候。
「接近中心區域了!」
可是現在,一個幾乎佔據了整個空間的巨大魔怪擋住去路。
一一切都是「圈子」的意志!
「破壞城堡的衝擊波對這裏也有影響,要當心啊!」
他是在說碧空!經過倒在地板上的佑俐和阿什身旁,碧空腳步蹣跚地走近「英雄」。「九_九_藏_書無名僧」的黑衣凌亂不堪,瘦削的肩頭露在外面,酩酊大醉似的踉蹌步履,前行一步就膝彎發軟,剛剛站穩又一個趔趄。但是碧空仍不停步,他被「英雄」牽引了過去。
他穿著校服,穿著喜愛的運動鞋。鞋底有些臟——是血跡,森崎大樹使同學流血,又踩踏著血跡逃走。
淚水奪眶而出。她以前也曾哭過無數次,並被阿什譏諷為哭蟲,可都沒有流過這種眼淚,她感到已被自己的眼淚燒得焦頭爛額。
它酷似上次出現在中學圖書室前的魔怪,但是這個傢伙還有一雙腿腳,長著銳利的尖爪。這雙腳支撐著的是表裡難辨、沒有正形的虛胖軀體,渾身生滿了觸手。
阿什端起雙劍猛衝過去,然而「英雄」只是稍抬手掌,阿什就像被無形的長鞭抽打一般輕彈回來滾落在佑俐腳旁。
不用攙扶,阿什順勢跳了起來,身旁的佑俐仍然神志恍惚地呆望著。在已經恍如遙遠往昔的那個夜晚,映入自己昏昏欲睡眼帘的、匪夷所思的景象——磕頭膜拜的哥哥面前傲然佇立的長披風人影。
彷彿在證實阿什的話語,地面又橫七豎八地出現了慘不忍睹的騎士遺體,有的鎧甲被打得四分五裂。佑俐仍然哀傷不已,但腳下已經不再遲疑。
「是卍字!」阿久擺出威嚴的架勢說道,「對吧?阿什,不是嗎?」
越獄后返回「圈子」裏面,如今即將再次爆發的迅猛能量的根源,周身被偉大的榮光環繞,是將眾人的讚賞和奉獻集於一身的存在。
「——碧空!」
「是徽標告訴我的。」
「英雄」已經膨脹到墓宮的天花板,仍未改變人的形體。不,他變得更像人的形體了。
碧空根本不理睬呼喊的佑俐,搖搖晃晃地踏人籠罩「英雄」身體的光環之中,隨即癱軟地跪倒在地,他那乾瘦的軀體也被「英雄」的光環籠罩。
「碧空!別動!站住!」
確實是立起來了。既不像人體形狀也不像動物形狀,可是那個起立的動作卻是人所特有的動作。
那個——就是「英雄」!
「清醒!佑俐!」
佑俐掙扎著站直身體,使勁甩了甩頭髮,隨即轉向對面燈火通明的萬書殿。
「剛才那個年輕人所說的魔導士夥伴,是不是已經進入了縱深地帶?」
阿什連續發起衝鋒,但每次都被「英雄」的魔力波擊退。「英雄」簡直就像是在玩遊戲,一邊用指尖招架阿什,一邊亳不費力地拔起剩下的十字架摔向牆壁。十字架發出震響支離破碎。
碧空被哀嚎嚇得把身體貼在牆上,旋即在佑俐面前哧溜地癱坐下來。
「你是基利克!不要忘記,你是為解救暴政壓迫下的人民拔劍而起的男子漢!」
「英雄」騰空而去。緊接著,在墓宮天花板土崩瓦解即將砸落之際,兩人的身影也倏然消失了。
拐彎、前行、直走再轉彎,在行進的過程中,周圍牆壁的形態開始發生變化:牆壁顏色漸漸發白變成亮色,而且還描繪出圖畫。那是人的身姿,雖然完全褪色剝落卻仍能辨認,男女老少排列得整整齊齊。
「上面的……瓦礫山的大廳,我覺得是禮拜堂。」
算了。我再也不管了!佑俐一跺腳就走了。當她拐過前方轉角時,突然有個柔軟物體從天而降,佑俐反射性地用錫杖將其擊落。
原本平板光滑的臉上長出了一雙眼睛。
「這是迷宮吧!」佑俐嘀咕道。
但是,疲勞已極的雙腿已經不願服從她的意志,她仍然時而撲倒時而趔趄,撲倒、爬起又撲倒。當她抓住稀稀九_九_藏_書拉拉的野草拚命想站起來的時候,阿什伸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即使如此,心靈的創傷仍在滲血。一因聽到了哥哥的聲音,二因碧空態度的急劇轉變。
為什麼——沒能察覺到呢?
「英雄」把它奪了回來。現在「英雄」已經恢復了用基利克的眼睛展望黑特蘭和這個「圈子」的功力。
森崎大樹站了起來,一瞬之間佑俐以為他要過來、以為他要跑到自己身邊來。
「快用徽標!」
身後全都是瓦礫阻擋,只有持續前進。佑俐重新握好了錫杖。
「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對於阿什的發問,碧空欲答又止,好像在責難自己似的連續捶打胸膛並快要哭出來,他只是催促大家繼續前進。
沒能追上。無名僧的身影消失在萬書殿中。
那游移不定的金色霧團彷彿是它顯示尊貴身份的法衣,從肩頭優雅地拖曳下來。現在已經能夠看清,他正面朝著這邊。
「告訴你,你會相信嗎?你會接受嗎?」阿什默默地搖搖頭。
那裡有愛爾姆的墳墓。而且——
「英雄」騰空而起,即將飛離墓宮。佑俐和阿什也快要被它的魔力波和閃光吞沒了。
——再見了!
佑俐不假思索搶先出手,抽了阿什一個耳光。
「不……不……我去!」
——吾輩無名!非男非女,非老者亦非青年。
看到了!發現了!一個黑衣無名僧跌跌撞撞、滑倒又爬起,徑直朝萬書殿跑去。
那是「英雄」在笑,是「黃衣王」在笑。
「你早就知道,是吧?」佑俐說道,「你早就知道!可是……」
徽標射出的多支光箭接連扎進了金色霧團,一支又一支。每次被光箭射中時,金色霧團的輪廓都變得更加清晰。
佑俐想要追上去,阿什撲了過來。地板拱起並龜裂崩潰,牆壁倒塌。
阿久在佑俐肩頭上發話了:
阿什是正確的。儘管令人懊悔,但阿什總是正確的。佑俐又想打阿什,但舉起的手卻無力地垂下。
「我說放開他,你這個魔怪!」
碧空的視線避開佑俐伸過來的手。
「友理子!」
通道在此豁然開闊,黑暗也不像剛才那樣濃厚了。我們即將抵達終點!
佑俐也向前奔跑,守護法衣快要脫落了,纏在身上礙手礙腳。時而踩呲滑倒時而磕磕絆絆,但佑俐仍然不斷地呼喊、拚命地追趕。
在其深處,新的能量正在積蓄。
阿什又不用「那個」的稱呼了。
地板開始顫抖,震撼墓宮天花板和牆壁的狂笑再次響起。
眨眼之間,魔怪不見了蹤影,剩下的觸手殘片和綠血,也像蒸發了似的消失殆盡。
即使如此,佑俐仍然向前奔跑。她要找遍萬書殿,找到哥哥。一定要帶哥哥出來,然後一起回家。
這裏也有松明底座和燭台卻沒有點燈,佑俐用手捂住額頭而大廳里的亮度卻沒有變化,所以這不是徽標的作用。
然而並非如此。大樹只是把淚水濡濕的臉轉向佑俐,只是在呼吸之間凝視佑俐片刻。
「是的。回答正確!作為假冒辭典這樣已經相當不錯了。」
這裡是「無名之地」,她又返回原處,最初從水內一郎的圖書室飛來的同一個地方。
——吾非任何人,非任何人也!
一聲慘叫,抓住佑俐領口的阿久被魔力波扯開並颳走了。佑俐猛地探身想抓住它,卻被魔力波掀得摔了個仰八叉。眼看她就要被魔力波劫走時,阿什抓住了她的腳腕,並將一支寶劍戳在地板上。
「謝了!」阿久冷淡地回應道。
緊接著的瞬間,一切全都靜止了。
「你命名為碧空的九*九*藏*書那個無名僧,是個半生不熟的無名僧。」
佑俐點點頭,並把周圍仔細地照了照。這時她發現牆上有裂縫,還有損毀墜落的燭台和折斷的蠟燭。看來這裏先前是有燈光的。
持續的極度緊張,眼淚已經乾涸。佑俐在聽到自己急促的呼吸時想到,心潮的劇烈起伏也是由於這種重度勞累所致。
其實哥哥一直就在身邊,我為什麼沒有察覺到呢?
剎那之間,佑俐想起在卡達哈爾僧院遺迹深處看到的水內一郎的怪相。
「可能是王族的私屬禮拜堂吧!這就對了,那傢伙也早就想破壞它了。」
森崎大樹回過頭來,他淚流滿面嘴角哆嗦著呼喚出來。
此前碧空總是挨著肘邊跟著她,現在卻必須不時地四下尋找。他沉默寡言卻是切實的存在。現在,碧空似乎在竭力地消除這種存在感,似乎在躲避佑俐的視線。
怎麼會害怕呢?佑俐已經看得入了迷。那個擁有奪人魂魄的強大魅力,與其相向而視,任何人都會迷亂得如醉如痴。
然後,大樹轉身跑向「英雄」,一頭鑽進那個碩大的身軀。彷彿蒸發了一般。大樹消失了,被吞沒了,在「英雄」的體內,在「黃衣王」的體內。
佑俐耳畔響起與眾不同卻喚起似曾耳聞的記憶之聲。
難以置信!
佑俐眨眨眼回過神來。他在說什麼呢?他在說誰呢?他不是在說我們!
這個疑問只在心中打轉,佑俐極力緊緊閉住嘴巴默默向前趕,覺得似乎不是向下走而是一步步地沉人深淵。
「那是魔導士愛爾姆的墳墓!」阿什壓低嗓音說道。
「這裡是用卍字形通道拼合而成的迷宮。不,也許是參道吧!」
佑俐話音未落,前方黑暗中就傳出魂飛魄散般的哀嚎。阿什毫不猶豫地沖了出去,佑俐卻身不由己地釘在原地,稍遲又想跟上去,終於主動地收住了腳步。
瓦礫山內部有岩石和沙礫的台階,由於某種外力的反覆作用造成了多層地裂縫,自然而然地形成了落差重疊的台階,有的落差竟超過了佑俐的身高。
被魔怪遮擋的視野打開了,兩人下意識地邁出一致步伐向前走去。
「碧空真傻!我能那樣做嗎?」
佑俐仍然用手掌捂著額頭,指縫間泄出徽標的光芒。然而此時的光芒已不像以前那般柔和,而是猶如刀鋒般銳利,直朝交叉十字架后立起的金色霧團射去。
就像哥哥以前那樣!
「被封禁在這裏的是……」阿什發出嘆息般的嘶啞聲音。
「佑、佑俐!」一直緊貼佑俐法衣領口的阿久顫抖著小巧身體嘀咕道:
魔怪體內流淌著綠色血液,阿什已經用雙劍斬斷了幾隻觸手。即使如此,那傢伙仍不放鬆高高舉起的粗壯觸手上纏繞的魔導士。魔導士的手腳無力下垂,腦袋也怪異地歪倒著,可能已經斷氣了。那根繩索是魔導士的,他是上面那個年輕人的搭檔。
佑俐張口結舌——朦朧模糊的金色霧團變成了白光閃耀的人形。
飛行在虛空中的佑俐,腦海里浮現出關於哥哥的記憶,彷彿走馬燈一般。歡笑的表情、責備的表情、生氣的表情、擔憂的表情。
他已經不是森崎大樹了嗎?
哥哥的聲音傳來,毫無疑問是哥哥的聲音,是哥哥說的話語。
——你在剛才的閃光中,看到了什麼?
豈有此理!
那小子,已經不是任何地方的任何人了!
他向佑俐揮手,那手上也沾著血跡。
「沒有用!算了吧!」
「為謁陵修造的道路。」阿什似乎有些興奮,「穿過這片迷宮,肯定就是魔導士愛爾姆的墳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