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律子流暢地說完,停頓了一會兒,以指尖按著嘴唇。武上看到她那修整漂亮的指甲上擦著淡粉紅色指甲油。
「我就知道,聽起來像是臨時惡補的嘛!」
「可以這麼說。」德永回答。
律子有一位願意傾聽、真心關懷的爸爸,對方表示最關心女兒的幸福,並把這些美妙的話語告訴女兒。
知佳子沒說話。在偵訊室里,武上總算開始進行身分確認,並問出加原律子的地址、姓名、學校名稱等資料。
「是你父母買的?」
「你該不會只是為了查詢好玩的事物吧?」
寄信者:稔 收信者:Kazumi
「了解。」
稔不懷好意地揚起嘴角。「你不是還問了那女人?問她是不是殺了所田先生?」
律子用力搖頭。「從沒聊過這種事,我們從來沒有認真談論過什麼啊。」
「自稱誰不會。事實上,這個『爸爸』就是所田先生啊。」
「沒錯沒錯,就是這樣。」律子開懷地繼續說:「所以『爸爸』一出現,我跟對方開始接觸之後,留言板上還引起熱烈討論呢,有的網友很生氣,對『爸爸』說不可以欺負Kazumi;也有些愛管閑事的傢伙對我說『不要把這種事當真』、『別再玩家庭遊戲了』。」
「請坐。」武上說著,急忙別開頭打了一個噴嚏。
「哦,你媽會用電腦嗎?」
「我們見過太多怪事,也沒什麼好怕的,我們不會隨意指責。」
她揮開眼角旁的髮絲,傾著脖子問道:「她就是『Kazumi』羅?」
「那是一個影迷網站,名叫『電影樂園』,站長並不是影劇界的人,不過這個人有點像是專跑試映會的影評人。廣播或電視節目不是經常有試映會的消息嗎?提供一百名觀眾參加試映會的活動。」
「哦,那可真大方呢。」
武上反問她:「但是你不接受這些忠告……」
「完全沒有?」
「刑警先生,你看過《發箍之愛》這部電影嗎?」
「啊?沒有啊,沒什麼。刑警先生,為什麼這麼問?」
「所以那台電腦就由你接手羅。」
律子即以「Kazumi」開始在電影樂園的留言板或聊天室公開自己的內心世界。她說對自己很沒自信,校園生活很無聊,朋友只是泛泛之交,既沒有知心好友也沒有男朋友。再這樣下去,很擔心自己的未來。害怕就這樣虛度人生。
「『爸爸』和『Kazumi』是一對父女。我在網路上有個爸爸,他是我夢寐以求的父親,外人憑什麼批評我們?」
稔以譏笑的語氣說:「Read only member只閱覽但不參与的意思。」
「我有電子信箱啦,不過對網路並不熟。」
武上沒看過。「我幾乎不進戲院。」
「我最近才知道你常逛這個網站。讀到你的留言,爸爸很驚訝,爸爸根本不了解你,也因此讓你飽受寂寞,對不起。」
「我說:很高興爸爸了解我,以後我願意對爸爸坦承一切,成為爸爸心目中最乖的女兒。」
「這種的花費又另當別論。只要跟我媽出去逛街,大部分都是由她付錢。」
她將這些感想寫在「電影樂園」的留言板上,結果立刻收到幾名網友的回應。
稔又以不層的語氣說:「我說的沒錯吧?這傢伙總是這樣,少女漫畫看太多啦!」
「刑警先生會覺得這很奇怪,不過我可以理解,網路上就是這樣啊。如果有人自稱『我就是大家討論的那個人』,大部分都是騙人的。這是常識。」
「完、全、沒、有!網路上怎麼可能發生這種事啊。」
以前,我雖然知道交網友的樂趣,可是萬萬沒想到還能擁有家人呢。
「你的香水擦太濃了。」
「原來如此。的確像在翻雜誌。」武上點點頭。「你有手機吧?」
「嗯,是啊。」
武上取下老花眼鏡,鏡面上未起霧,但他仔細地擦拭后問道:
武上鼓起一邊臉頰。「你真的很感動喔。不過,那是為什麼?是因為九*九*藏*書期待那個『爸爸』就是你真正的爸爸嗎?」
「不過一年前才開始上網,應該算晚了吧?」
原來是問這個,律子終於笑了。「用手機很花錢啊。用電腦的話,上網費都是爸媽付,因為電腦放在家裡嘛。」
「跟本名完全不一樣嘛,為什麼要叫Kazumi啊?」
「是嗎……」
「所以我對其他人說,別再管我們的事了。後來大家就不再批評了。」
「誰知道。警察不就是老頭子集團嘛,說不定最容易被擊垮呢。」
律子頓時語塞,嚴厲地瞪了德永一眼。「我不希望你們想歪了。」
「聽起來很有趣嘛。」
「她來這裏?跟我一起?」
謝謝你今天的mail!多虧你,我今天才能夠開心過一整天。
如此不安卻毫無傾訴對象,與父母的關係越來越疏離。父親不關心家庭,母親的態度也很冷淡。母親把女兒當成朋友,因為這樣比較好應付,至少不會自找麻煩。她的父母絕不會付出真正的關懷,不管對誰都一樣。
律子倒背如流。面對她自我陶醉的語氣,北條稔越顯無奈,皺起眉頭。德永在一旁比較兩人的表情,自得其樂。
「我們很抱歉讓你請了一天假。」武上親切地說,「我們是希望儘早聽取你們的意見,不過另一位實在無法配合周末的六、日。」
「北條有什麼問題嗎?」武上立刻問她。
「你們既然已經見過面,那麼我把Kazumi小姐找來,應該沒關係吧?」
律子睜大了眼睛,重重地點了點頭。「真的是巧合,很不可思議吧。不過這個巧合就是我們認識的開始。」
「那是我小時候的好朋友的名字,Kazumi,和平的和、美麗的美。小學四年級就轉到大阪的學校去了。」
「我也是,我是在電視上看的,在BS上。那是一部中國大陸拍的電影,只在一家戲院上映,所以幾乎沒什麼人知道。不過這部電影的導演所拍的下一部作品入圍日本奧斯卡獎,所以電視台播了他以前的作品。」
「ROM?」
「是啊,只有這條項鏈不是。」
然而,這位「爸爸」也是外人。
你不覺得我們莫名其妙變成了一家人,真的好奇妙,不過我很慶幸。
「是這樣嗎?」武上問了北條稔。「親子在網路上巧遇,這也不是絕不可能吧?」
「是啊。喂,你不是只負責記錄嗎?話不要那麼多,閉嘴好不好?」
不過我希望爸爸也能聽聽雙方的意見。
「你們拒絕了網友們的忠告,想必他們心裏不是滋味吧?」
「是啊,你不覺得很棒嗎?」
「Kazumi,我是你爸爸……。他的開頭是這麼寫的。」
「請進。進來坐下吧。」
「大家都覺得這兩個人是白痴。」稔以拇指指著律子說:「你們要玩家家酒,就隨你們羅。」
律子立即承認。「對,完全不聽。」
「我沒有歸屬感……,我說我自己永遠處在這樣的心情,結果好多人安慰我,給我許多建議。」
「喔,那就好。」
「完全不僅。」她不層地說,「她只是想炫燿,假裝自己很懂吧。她就是這種人,任何事都要搶先別人,否則不甘心。」
「不過,你剛才還一副提心弔膽的樣子,直說怕我們誤會你。」
「電影?」
「聽起來像是一部愛情片。」
律子越來越健談。
「為什麼會被警察傳喚呢……?我們又沒做壞事啊。」
「據北條說,是你先認識了所田先生,這一點沒錯吧!」
北條稔沒有立刻回應。剛才大吼表示抗議,而後被安撫,現在又謹慣地觀察武上的態度。他的視線依舊停留在桌上,並問道:「刑警先生,你上網嗎?」
「後來發現,原來那個發箍是她男友的生母所有,還有很多情節,最https://read.99csw.com後謎底揭曉,他們終於知道已過世的母親為何反對兒子與女主角結婚。」
律子立刻顯得很沮喪,又開始玩弄腿上的背包。北祭稔一臉憎恨地看著她,刻意地嘆了一口氣,然後面朝武上。
「難道你不覺得,這是現實社會中不可能存在的父女關係嗎?」
我想排解姐弟的爭執,這也是做父母的責任,所以試圖安慰她。
武上邊翻手邊的資料繼續發問。
律子似乎好不容易放了心,手不再緊壓著背包,把椅子拉近桌子,重新坐好。她與武上的距離縮短了約二十公分。
寄信者:媽媽 收信者:爸爸
「別裝得像千金小姐,講話不清不楚的!」
「慢慢來,等他們問出這些疑點吧。」
「你在說『媽媽』?」
「不會啦,沒關係。就算髮出一點聲音,對面也聽不見。」
「說話別那麼帶刺嘛。」武上試圖圓場。「加原小姐很可憐喔。」
「所田先生的女兒名叫一美,這是純屬巧合嗎?」
「是啊,我媽常跑出去玩,所以需要花很多錢打扮。」
德永拿起內線電話,掛斷後立刻聽見敲門聲。一名巡查扛著一張摺疊椅進來,把椅子擺在稔的隔壁。稔抓著自己的椅子一起移動,挪出一個空位。
微弱且急促的說話方式似乎與她那充分表現自我的穿著不搭調。
「另一位?」兩人異口同聲道,然而接下來的反應卻大相徑庭。
「她自己也愛買東西,總不能阻止我吧。我們的衣服都是共用的啊。」
「是啊……」
她的語尾微微顫抖,感動的神情十分誇張,猶如上演一出舞台劇。
律子的表情總算豁然開朗。
「因為你從剛才就一直在看他啊。」武上語氣和緩地笑道。「有什麼事要問他嗎?」
「我們家向來如此。三個人只是住在一起,彼此互不干涉。我爸很忙,幾乎整天都不在家,我媽只顧自己,只會聊一些無聊的事情,打扮啊、藝人八卦啊。所以,就算我有事情想找她商量也沒用。考高中的時候也是這樣,我是推薦入學的,不過我媽把這件事完全推給老師。她的態度就是,老師說考哪所高中照著做就是了。
「他對我說了這些。我……,我高興得差點落淚。」
「在我和『爸爸』成為父女以後,不到半個月,這個名叫稔的人就自稱是我弟。」
「你爸媽對你的花錢方式管得很嚴嗎?」
「怎麼可能!我想他更不可能了解自己的女兒!」
「沒錯。那個人特別喜歡參加這種活動,而且又很容易中獎,據說他有什麼技巧之類的。他會把看過新片的感想搶先放在網站上,例如描述試映會的狀況等等,內容不是很有趣,不過他時常更新,也蠻方便的,所以很多人上去瀏覽或留言。」
「你不是常常跟你媽逛街,不會聊很多嗎?」
律子瞄了自己的裝扮。
原來如此!武上雙手交握。
「那麼,加原小姐。」
「惹人厭的傢伙!」一美嘀咕著。那充滿怨恨的聲音,到底是從她身上的哪個部位發出來的。
武上叫了她,她更用力地抓緊背包,手指浮現蒼白的關節。
其實,剛才Kazumi寄信給我,我們轉到聊天室聊天,她似乎和稔吵架了。
年輕女子並沒有以笑容回應,她緊抱著一個黑色尼龍材質的小背包,彷彿她的盾牌似的。
加原律子緊繃的眼角微微放鬆,併發出微弱的聲音——大家好!她說出了一句不符場合卻格外恭敬的招呼語,然後在椅子上坐下
律子心頭一驚,愣住了。
「這是我第一次看中國電影,不過它讓我非常感動。怎麼說呢……,它讓我想到自己的父母。原來爸媽也有年輕的時候,而子女也能有機會了解他們當年的模樣,我覺得這樣很棒呢!我以前從來沒想過這種事,沒想過我出生以前的事,也沒想過爸媽婚前的人生。」
沒錯,確實如此。但是武上感到疑惑,難道律子沒有半點read.99csw•com期待,心想「搞不好那就是親生父親」。也就是說,她能夠完全拋開這種可能性,卻又深深為此感動嗎?
「什麼意思?」
「不方便嗎?」
「偵訊室內可沒這麼容易喔。」淵上巡查委婉地糾正她。但一美依舊堅持己見。
突然,律子露出不同於以往的笑容,直視著稔,似笑非笑的表情充滿惡意。「是啊,其他人是這麼想,不過你跟大家不一樣吧!」
「你現在身上穿的,也是你媽幫你買的羅?」
德永苦笑,嘴裏默念:「是、是,抱歉!」
北條稔面露不悅地譏笑她。
「很羅唆,非常非常羅唆,而且很小氣。」
不知為何,律子對稔投向求救的眼神。不知她想問什麼,但稔完全沒有察覺,只顧看著自己的指尖。
「你一開始就在網站里使用『Kazumi』這個昵稱嗎?」
「那是什麼時候的事?」
「別想又來耍乖寶寶那一招了,你不是也討厭那女人嗎?」
「沒什麼,或許是我太古板了,我不太能夠了解女孩子為什麼喜歡上網。如果只是寄發電子郵件,交交朋友,用手機上網就行了吧!」
「上網倒是沒想那麼多啦。我只是逛逛各種網站……,就像翻雜誌那樣吧。不過網站跟雜誌不一樣,會有互動所以很有意思。網站不是只有一堆文字,那裡還有人的互動。不過,我在留言板或聊天室都是ROM狀態。」
「所以是去年六月左右吧,離現在大約十個月以前羅。」
武上先向她自我介紹,接著說:「我想,相關人員已經跟你報備過了」,然後簡短說明請她出席的用意。律子把背包擱在大腿上,焦躁不安地玩著手指,此時忽然開口了,彷彿試圖壓過武上的聲音。
乖寶寶呀,Kazumi乖寶寶。
「應該是吧。」
北條稔不耐煩地蹺起二郎腿,腳尖晃來晃去。加原律子擦乾了眼淚,但表情依舊僵硬,雙手緊抓著放在腿上的背包。
「可是……」
「在什麼時候?什麼情況下認識他呢?你開始使用網路,應該不是很久以前的事吧?」
「或許吧。不過,我想武上先生應該沒問題。」
稔責罵律子,粗魯地用手肘頂了她。律子放在腿上的背包差點滑落,她急忙按住。
一股濃烈的香水味飄來。
「自我意識過剩的千金小姐呀。」稔以歌頌的語氣諷刺律子。
武上的語氣溫和,看著律子那不安的眼神,刻意將身體轉向德永的方向問道:「對吧?」
「『網聚』這名稱錯了嗎?」
「雖然情況有些混亂,」武上咳了一聲繼續說道:「不過麻煩你稍微鎮定一點。或許是場所不對吧,這裏確實是偵訊室,不過不代表我們把你們當成嫌疑犯。我們只想找出殺害所田先生的兇手,所以必須問問他生前親近的人,了解過去的詳細狀況。」
「對啊。我媽有個朋友自己架了一個園藝網站,她也想跟人家一較高下。很幼稚吧!她只玩了一陣子,發現架網、經營很辛苦就不玩了。」
主題—少在那裡裝乖了
聽到聲音,一名年輕女子戰戰兢兢地走了進來,腳上那雙高跟涼鞋在地板上發出叩叩聲響。
律子以責備的眼神斜睨著稔,然後輕輕點頭。
或許是武上的語氣有些可笑,坐在角落的德永暗自竊笑。
「那女人也來羅?」
律子的雙眸瞬間濕潤。
「幹嘛在意這種事啊?不管存不存在,對我來說,那就是很美好的事,有什麼關係。」
「你是加原律子小姐吧?」武上語氣平和地叫了她。「辛苦你了。先坐下吧,不用害怕,沒事的。」
律子的眼神亮了起來。
「小氣嗎?如果是這樣,你得花零用錢買衣服或配件,這樣不是很傷嗎?」
武上靜靜地等待她的回答,然而律子緊閉雙唇。武上試著重複提問時,她終於開口了。
「你不是也懷疑她?還寄了mail給她?結果那女人跑來跟我哭訴,真是倒霉。」
「啊,對不起。」一美一
九-九-藏-書驚。「發出聲音不太好吧?」
稔一臉無奈地說:「如果雙方事先不知道對方的昵稱,就算在網站上遇到也不知道對方是誰呀。」
「怎麼說?」一美以銳利的眼神看著知佳子。
「那是最近流行的款式嗎?」
一美依舊瞪著雙面鏡,觀察裏面的一舉一動。這時,她突然回過神來,掏出手機再度揮動大拇指。
她指的就是那條與所田一美身上戴的非常類似的項鏈。
主題:謝謝你!
「聚在這個網站上的網友,並不是大談電影理論的專業影迷,所以氣氛很輕鬆,可以隨便寫些在電視上看過的電影感想。」北條稔靠在椅背上,重新蹺腳後繼續說道:「我偶爾會上去逛逛,所以我也知道這傢伙認識『爸爸』的來龍去脈,不過你還是希望聽她本人說吧?說故事總要有先後順序嘛。」
「能說出自己的想法,然後有人回應,我第一次知道這是多麼快樂的事。他們的回應並不是敷衍『是喔,你高興就好』,而是真誠面對並回應我的想法,這種感覺真好。」
「那女人,」加原律子重複稔的話,並立刻對他投以責難的眼神。稔撇嘴明顯露出不悅。
所田一美再度伸長脖子、身體前傾。她的動作太大,移動了椅子。知佳子本能地壓住她的椅背。
「不會不方便啦……」
「為什麼會用這個名字呢?這昵稱不起眼吧!」
他勉強以嘲諷的語氣回答,然後小心翼翼地窺探武上的表情問道:「網聚的事,你也是從所田先生的電腦里知道的吧?」
哇哈哈!律子捧腹大笑。
她說「爸爸」就是其中一人。
「四月三日或四日吧。總之,就是四月的第一個星期六。」
「你在說什麼?」律子死命眨眼,塗滿艷藍色眼影的眼皮顫抖。
那麼,今天工作辛苦了。明天再聊。
「我開始碰電腦以後,大概過了兩個月吧……」
「確實有部分內容是愛情故事,不過它是一部以家庭為主題的電影。女主角是個年輕的上海姑娘,她男友的母親去世以後,留下一個發箍給她。這個母親原本非常反對兒子娶女主角。可是不知道為何,卻把自己珍藏的發箍留給了她。這發箍好像是男友他母親年輕時的回憶。女主角覺得奇怪,於是和男友一起追溯他母親的過去。結果男友發現自己並非母親的親生骨肉,於是展開尋母之旅。」
「你跟你媽共用?」
不,其實冷靜觀察,她的長相和體型並不像。仔細一瞧,就可以發現她不是一美,只不過兩人的氣質太像了。她擅長用衣著展現身材的曲線,留著一頭亮褐色的及肩長發,胸口上掛的項鏈更是和一美的一模一樣,或許是相同款式。難道這是最近流行的嗎?
「你們不僅在網路上互動頻繁,實際上也見過面吧?這種聚會好像叫『網聚』吧?」
「是嗎?」
偵訊室里的武上正在安撫亂揮雙手、情緒亢奮的律子。律子不斷地嚷著要回家,一旁的稔則不層一顧,雙腿伸直地癱坐著,以帶刺的眼神瞄了雙面鏡。那眼神瞬間捕捉了知佳子的眼睛,隨即掠過。
她語尾含糊,顯得沒自信,然後又看了看稔試圖確認。這次稔也發現了。
「我才沒有。」聲音越來越小。「可是,如果說實話,我怕刑警先生會嚇一跳,會覺得我們很奇怪。」
(是你殺的嗎?)
「四月三日星期六。所田先生就在三個星期以後被殺。你一定嚇壞了吧?」
「孩子遇到煩惱或跟朋友發生不愉快時,不是都會找媽媽商量嗎?不過我媽從沒認真聽過我的煩惱,她會露出一臉不耐煩的樣子。她愛管我的零用錢,也只是捨不得讓我花家裡的錢。例如有朋友送我昂貴的禮物,我只要說這是人家送的,她就不會多說話。我在家裡一直很孤單。不止是我,我爸孤單,我媽也孤單。」
「話又說回來,原本是Read only的你,在什麼樣的契機下開始留言呢?」
「完全沒有啊。」
「原來如此。」
九九藏書「才不是這樣!」稔吐了一句,以下巴指著律子說:「這傢伙就是這種個性,畏畏縮縮的,什麼事都要依賴別人。」
「你說這個?」律子抓起項鏈搖晃了一下。「最近流行嗎?不知道耶。我在百貨公司看到,只覺得喜歡就買了。」
「對。我找到影迷討論區,那裡的氣氛不錯,我覺得大家的感情很好……,所以在上面寫了一些話。」
「啊、啊,有。計程車上也會擺抽獎明信片耶。」
她點點頭。「因為朋友跟我說網路很好玩。」
「嗯……」律子思索片刻。「應該不是……,是一種羡慕。我小時候希望自己可以變成Kazumi,她是個很棒的女孩,體貼又可愛,也很擅長表達自己的想法,大家都很喜歡她。我去她家玩,她媽媽也對我很溫柔。」
稔哼了一聲,板著一張臉,攤開雙腿。在他開口之前,律子搶先對武上說:
「我很難過所田先生竟然過世了。不過,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武上費了一番工夫才讓律子就座。她雙手捂著臉,眼角似乎閃著淚光。
稔撇嘴「嗯」了一聲。「廢話,我當然嚇了一大跳。或許你在期待我有其他答案,不過我跟命案一點關係都沒有。我嚇死了,嚇得差點沒命。」
你煩不煩啊?到底是何方神聖啊?
「怎麼說?」
武上繼續提問。「所以這個『Kazumi』沒有其他更深的意義羅?」
知佳子看了淵上巡查一眼,年輕女警也看了知佳子。
律子撩起那頭飄逸的褐發。「是我媽買的,其實不是買給我。」
「一年多前……,人家買了電腦給我。」
加原律子家裡有三個成員,父親是上班族,母親是家庭主婦,再加上她這個獨生女。她沒有兄弟姐妹,原以為父母會寵溺獨生女,提供優渥的金錢資助,沒想到正好相反。
「他們不會吵架啊,因為互不關心嘛。所以我看了《發箍之愛》以後,覺得很納悶,我爸媽也經歷過戀人時期吧?那時候到底是什麼樣子?他們現在不關心我,不過當我還是個嬰兒時又是如何呢?對我來說,這個家庭到底算什麼?父母又是什麼?」
「你想念她,所以用她的名字嗎?」
「後來我說:父母多麼不關心我,我有多麼寂寞等等。我寫了很多以前從來沒對任何人說過的想法,也還是有很多人表達他們的看法,有人建議我可以去看哪些片子,有人為我打氣加油,我真的好開心……」
「因為他有個女兒。我記得他女兒是個大學生吧,所以他多少懂得女孩子慣用的伎倆吧。」
「於是你們就成了父女?」
武上將老花眼鏡掛回鼻樑上,詢問稔。
「那是什麼時候的事?」
「怎麼可能!這種事,我想都沒想過!」
「沒錯。你願意告訴我嗎?」武上溫和地詢問律子。「剛才聽了北祭的說明,你是在『電影樂園』里認識了所田先生,對嗎?」
武上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因為眼前的年輕女子長得太像所田一美了。
「畢竟你們只是青少年啊。」武上刻意露出詭異的淺笑。
「那你怎麼回應『爸爸』?」德永插話,一臉好奇。
「假哭。」一美一口咬定。「她以為只要裝得可憐兮兮,所有老頭都會聽她的話,而且大部分的白痴老頭都會上鉤呢。」
「沒錯啊。嗯,我們確實見過面。四個人聚在一起,開家族會議羅。」
「是有很多人批評,不過無關緊要。」
「你剛才不是說過嗎?你們成為『家人』的經過,還是問Kazumi小姐比較快。不過,我們擔心她一個人太孤單了。」
「你爸媽的感情好嗎?」
律子回答:「有!」稍稍提高戒心,看了他一眼。「為什麼要問?」
加原律子大叫。「不!不是這樣!」
「電影的,嗯……」律子說。
「你們可真體貼呀。」
她一邊說著,雙手也不停地動著,似乎希望把說出去的話立即揉成一團藏起來。
「不過他自稱是Kazumi的爸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