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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Cut Off (乖離)

第四章 Cut Off (乖離)

「怎麼啦?」
正當「亞蘭」(=賈桂琳)想叫「哈尼」(=亞蘭)來幫忙時,這會兒換成「巴比」(=哈尼)阻止了她。或許是由於過度憤怒,「巴比」(=哈尼)亢奮地噴著口水。
對於這荒謬至極的說法,「巴比」(=哈尼)也動怒了。「不正確,你的資訊,從哪裡得來的,我不在乎,但是你,要求,收回那些話。我,蕩然無存,尊嚴,不高興。」
「當然是醉了啊,老爹!你都喝第三瓶了。」
「當時,」這不是翻譯,而是我個人提出的問題。「綾子小姐人呢?」
「假設你完全不會說英文,卻被要求在一星期內學會與現在同等水準的會話能力,你認為辦得到嗎?」
我該如何解釋他的行為?他的不在場證明確鑿,所以該相信他嗎?抑或他是利用自己的不在場證明優勢,企圖陷「賈桂琳」(=藍迪)于不義?
「這話你別說出去喔——」
「那是艾利歐老兄叫我乾的!正奸化妝室的牆壁在整修,手邊有鉗子。」
「不知道。塔之前一直待在窩身邊,所以窩以為那時塔當然也跟窩在一起。雖然窩曾想伸手拉塔,但太暗了,摸不到塔的手。」
如同「我」(=巴比)所言,我們是很民主地採取多數表決的;然而反對派的兩人卻賴皮不認帳,堅持「藍迪」(=我)當議長不能服眾。
「喂喂喂,你越講越離譜啦!」
「原來如此,所以你是在火光之下看到的?」
「哇哈哈哈!說得好,再多說幾句!」
「懂什麼?」
「聽你一路講下來,好像你們是全知全能一樣,但誰知道實際上有沒有?當然啦,俺知道自己絕對不會幹不特定殺人之類的蠢事,但其他的五人可就不曉得啦!說不定平時戴著正常人的面具,真面目卻是個冷血的大壞蛋咧!至少你沒任何根據來斷定他們絕不是這種人。」
「做……做什麼?」面對「巴比」(=哈尼)的洶洶來勢,「亞蘭」(=賈桂琳)不禁退了一步;而她似乎相當引以為恥,也不甘示弱地噴起口水來。「你做什麼啊!想打架啊!」
他們相談甚歡,於是立刻進行初次約會,前往那個購物廣場觀賞電影。由於兩人幾乎聽不懂英文,便選擇了無須思索的動作片。之後,為了果腹,才順道進了「鮮雞屋」——這就是大致上的來龍去脈。
「別要嘴皮子了。」扶著「自己」頭部的「亞蘭」(=賈桂琳),真的為了我們的玩笑發起脾氣來。「我知道你們巴不得我去死!」
「為了安全起見,你還是找下次你預定『進入』的人一起看守比較好吧?這樣一來,就算今晚發生『化裝舞會』,你依然能在場。話說回來,下次你預定進入的是哈尼的身體;照他今晚的樣子來看,我不認為他會為了你犧牲睡眠。」
沒人有心情去嘲笑別人。這麼看來,我的秘密鐵定也全被這個CIA男人知道了……眾人皆如此畏懼著。
「苫先生——」戴夫停頓片刻,似乎是在思索該如何對我說明,又像在懷疑自己可有為我說明的義務。「你的英文很流利啊!要是我不知道你的來歷,肯定會誤以為你定日裔美國人。你大約花了多久,才練到這種程度?」
「我之前一直沒說,其實我看到了。」
「管理大樓」交誼廳的燈仍亮著,但已不見「巴比」(=哈尼)及「哈尼」(=亞蘭)的蹤影;他們似乎已各自先回「自囚牢」了。
「知道藍迪老爹異常討厭日本人的時候。」
雖然我早已時有耳聞,仍為日本兩大文化滲透美國社會之深而感到驚訝。
因為結果揭曉后,讀寫的正確性及字彙知識皆比自己差勁數倍的歐裔及拉丁裔學生,成績竟然比自己還要來得好;這足以將自尊心完全粉碎。這時候,假如能轉換方向,決心以後在班上即使擠開別人也要說個夠本,那還有救;因為他們在此時,已經突破了于英語圈內確立自我立場的第一道難關。
「什麼商場菁英啊?他奶奶的,什麼碩士啊?俺啊,要不是那時候沒拿到獎學金,被老爹強迫從大學休學的話,區區碩士俺也拿得到啊!不用勉強繼承家孽——唉?哎呀?哎呀呀?吉……吉怪……」
「喂喂喂,色老頭和『上班族』的手可以碰你嗎?」
「所謂的不會說,是哪種程度的不會說?」
「那你是什麼時候開始懷疑的?」
這種經驗我也有。美國英語學校的教育方針並不以讀寫的正確性為優先,而是將重點放在參与課堂討論。為培養學生的實戰能力,成績通常視「說了多少」來決定;這種規炬,往往令內向的日本人吃盡苦頭。
然而,我對於「塵世」的眷戀並未完全捨棄;不光是我,換作任何人,突然要他捨棄過去一路走來的人生、意義及一切,誰能輕易接受?
「就算其中一端被拉住,圍巾頂多從脖子上掉下來吧?」
「當然啦,我是指內在。我看見的背影,是那個金髮大姊的。」
「這麼理所當然的事,你到現在才提出來,自以為很聰明嗎?」她瞥了「藍迪」(=我)一眼,嗤之以鼻說:「假如你以為我是那種會對『自己』產生慾望的自戀狂,那你的腦袋連猴子都不如!」
現在根據以上的條件來探討窪田綾子之事。假設她是被某人懷著殺意而殺害的;這種情況之下,有兩種可能。
賈桂琳當時扭傷了腳,一直靠在我身上,並沒有工夫去勒殺綾子;而被她緊緊抓住的我也一樣沒有機會。
如何厚著臉皮表現自我,即是首要訓練。然而,個性越是認真的人,越辦不到,因為他們往往受制於「需以正確的發音及正確的文法發言」之強迫觀念,裹足不前;還在猶豫不決之際,便被其他的學生搶走發言權,老師也不會一一替他們採取補救措施。這麼一來,開口說話就變得越來越痛苦,只好改朝讀寫方向努力,以求得好成績;但這種做法又造成了決定性的反效果。
「唔?」
我原想開口反駁,卻一時語塞;因為我總算領悟戴夫透過這個例子暗示著什麼,而他似乎也明白我已接收到這份間接訊息。
然而,無法轉換方向的人們,往往會輕易地落入名為「自我欺瞞」的陷阱之中。這個英語學校的評分方式不公,不管怎麼看,都是我的知識比較正確啊——會這麼想,或許是人之常情吧!只是,這種欺瞞一旦定型,便會開始認定:「和這些程度低的傢伙混在一起,英文也不會進步的。」
「你這種模稜兩可的態度不好喔!我是很不想這樣講啦,但日本人就是這一點容易招人誤會。這用日文要怎麼講?優柔寡斷?鴕鳥心態?」
「亞蘭」(=賈桂琳)以莫名無機質、卻又似乎不懷好意的眼神瞥了「哈尼」(=亞蘭)一眼。亞蘭原本就生得一副骸骨似的面容,一露出那種眼神,更透著一股帶有殺氣的魄力。
我的背脊突然感到一陣涼意,總覺得自己不知天高地厚地問了些不該問的事;下次還是保持沉默為上。
讓我們試著重現地震時的畫面。起先,發生了震動,店裡的物品在空中交錯飛舞,騎樓的天花板坍方,堵住了「鮮雞屋」的出入口。待建築物崩塌告一段落後,巴比為了確認客人們的安全,進行點名;當時全員皆曾加以回覆,我聽得一清二楚。
「當然,相對地——」紅髮女子——似乎即是(=艾克洛博士)的口吻,簡直像討論搬家事宜一般地輕鬆。「諸位今後的生活,全由美國政府來照顧。這是當然的措施,畢竟你們已無法從事一般社會生活,連工作也沒得做了。不過,有兩個條件。第一,諸位必須六個人住在一起;第二,你們的生活必須瞞過社會大眾的眼睛。關於這兩點,很遺憾地,諸位沒有選擇權。」
我只能捧腹大笑了。
「沒錯,你說這奇不奇怪?」
對象為三人以上時,除了「隔離牆」之外,還會出現名為「輔助線」的「牆壁」,猶如分切圓形蛋糕般地分割「房間」,不過,分割並不見得均等,這和人數為奇數或偶數並無關連。
「你最好祈禱今晚別發生『化裝舞會』,日本的『上班族』先生。」
「你對日本人很反感嘛!」
第二種可能,犯罪行為是在我們逃入「第二都市」,且六人間的人格轉移成立之後發生的。
「那樣還叫性格不壞啊?那全世界的女人不部是泰瑞莎修女了?」
「那……那是你的身體耶!」
背負著她的嘲笑,我與「我」(=巴比)一同離開了「4」號「自囚牢」。保護自己竟等於正中她的下懷,這種不合理至極的狀況教我恨得牙痒痒的;然而,我卻別無他法。
「沒錯,同樣的道理,我想你應該明白了。你認為我們的情報網及調查能力與警察相同,所以得出『不可能于兩天之內查得全部』的結論。然而事實上,兩天已經綽綽有餘,足以讓我們編輯出正確無比的檔案。」
「暴露在貞操危機下的,是你的身體啊!」
「對,而學習期間只有一星期。」
「賈桂琳」(=藍迪)滿不在乎地走向「管理大樓」——這是那座四面玻璃、讓我聯想到水族館的建築物名稱——角落的簡易廚房。坐在交誼廳桌邊的我們,感覺到冰箱被打開了。
「哼!咱們還過什麼狗屁聖誕節!九*九*藏*書」
「這麼一來,殺人動機是不可能產生的。勉強說來,只剩下這位亞蘭·潘赫在相識后的半天之間對她產生任何負面感情之可能性,但這也不太可能,因為他們當天始終保持極為友好且親密的氣氛。」
首先介紹小綾——亦即窪田綾子的簡單資料。她出身於關西,十九歲;原先就讀關西的某外語短期大學,休學後於今年十月時赴美,與亞蘭·潘赫進了S市的同一所英語學校,卻因無法融入班級而備感挫折。
「不道德,你,難以在社會生存,應悔改,性格有問題,要謙虛。將來恐怕,不然,天打雷劈。」
「所以我不是說了嗎?」「亞蘭」(=賈桂琳)嘆了口氣,站起身來。「讓我纖弱的身體攝取酒精,你會後悔的。今後人家的忠告,記得乖乖聽從——喂,快來幫忙!」
不過,此時人格轉移業已成功,因此正確說來,是「巴比」(=哈尼)與「我」(=巴比)。
說歸說,反正二十六日前不會有人來,關在這座監獄里的我們也無事可干。有人提議不如向媒體求助,但我們並沒有聯絡外界的手段。雖然「管理大樓」里設有電話,但拿起話筒卻是悄然無聲;仔細一看,切成數段的電話線在地板上捲成一團,看來只是在設施廢棄不用后,撤除設備時忘了拆掉的。
「我不知道我的解釋對不對,搞不好那個女人性格就真的那麼壞;不過啊,往好的方向解釋,我們自己的氣也會消一點嘛,對不對?」
「原來如此!」「我」(=巴比)終於搞清楚狀況,咯咯地笑了起來。「你要在這裏看守是無所謂,但要是今晚發生『化裝舞會』,本來身為保鏢的『亞蘭』就會搖身一變為大野狼……這可有意思啦!」
「相反?什麼相反?」
(此為閑話,獲救后的我們之所以在二十日至二十三日之間都沒能恢復意識,似乎是因為被以藥物維持睡眠狀態之故。當然,這是為了秘密將我們送往這座設施而採取的措施。美國政府為了收集人格轉移受試者們的數據,依實驗組別的人數多寡,在世界各地設置了數個秘密設施:而收容我們的,雖不知位於何方,便是其中的六人用設施之遺迹。
「你竟然連這件事都沒發現?回去以後好好檢查自己的『自囚牢』吧!反正我一點也不打算冒險,所以絕對要留下來看著。」
「俺舉例給你聽。」「賈桂琳」(=藍迪)一面咕嚕咕嚕地喝下第二瓶穆斯黑德啤酒,一面慷慨激昂地說道:「假如這個小日本只顧自己,做出了住到日本去的結論怎麼辦?要是這個希望不小心通過了怎麼辦?咱們全部都得跟著他去耶!俺不知道你怎麼想,但俺反對,活生生的魚能吃嗎?」
或許是基於補償心理,他們表示在合理範圍內,願意尊重我們的意見,提供我們期望的生活型態——比方住宅樣式、氣候或其他環境條件。當然,充其量只是「在合理範圍內」,不過總比完全無視我們的意向好。
「真是的。」
「十六歲的毛頭小子講什麼鬼話?」
因此——以身體而言——「巴比」與「我」的不在場證明便能成立。
總而言之,我們六人的生殺大權全握在美國及代言其意志的CIA手中;所有人都必須承認這個嚴苛的事實——抵抗只是白費工夫。
「俺聽得很清楚,那個日本女孩的脖子上不是有勒痕嗎?就算另有死因,這還是不折不扣的犯罪行為,不是殺人也是殺人未遂。反正這個小日本是犯罪者就對了!」
他突然連續說了幾個日文片語,害我噗嗤一聲笑出來。
這麼一來,除了乖乖等待二十六日的到來,我們已無事可做。「管理大樓」及我們(嚴格來說,是我們的「肉體」)所分配到的「1」至「6」號屋——似乎被稱為「自囚牢(Ego Joint)」,還真是幽默的命名方式啊——里並無電視,也沒有雜誌或西洋棋等遊戲,所有能供娛樂之物盡付闕如;包含今日的接下來三天里,鐵定閑得發慌。
「好啊!是什麼話?」
「對,那玩意兒出現后,『人格轉移』就在我們之間成立了。我看到有人在那之後跑上樓梯。」
「但結果還是沒殺人啊!」
「漸漸懂了。」
「不過?」
「你要是有意見,去對CIA說,誰教他們竟然不替『自囚牢』的門裝鎖!」
「——呃,那就決定由艾利歐老兄來當議長啦!大家沒意見吧?」
「你從哪兒學來這些單字的啊?」
「不,不對。假如過程真和我想的一樣,那老爹可是妨礙了綾子逃進『第二都市』的機會,害她無法獲救,對吧?這樣的話,當然是不折不扣的殺人啊!先勒到她動彈不得,然後明知天花板會塌,還把她丟在店裡。這可不是殺人未遂,是真正的殺人!」
「羅哩羅唆的小鬍子不幫忙,當然只剩你們啦!別獃頭獃腦的站在那裡,快點做事!」
「辛苦了,你們可以回去了。」
「俺是無關,可是沒人能保證這個小日本是無辜的。」「賈桂琳」(=藍迪)以瓶就口,喝下第三罐穆斯黑德啤酒。「再說,日本人根本不能信!」
「窩也是。」當我將問題翻譯為日文後,「哈尼」(=亞蘭)便如此說明:「雖然窩聽不懂那個叫巴比的人在說什麼,但隱隱約約知道塔是要窩們逃到塔那邊去,所以窩就往那哩跑了。」
「搬到『自囚牢』的床上啊!『我』喝得這麼醉,一旦睡著了,不到天亮絕不會醒的。」
「算了吧!艾利歐老兄。」
「我覺得正好相反。」
「我覺得她應該是被殺的。」
「完全不會說之意。就當成連ABC都看不懂、不會寫的階段好了。」
「連誰來主持都搞不定,還能怎麼辦?」
「『隔離牆』?」
事後每當我回想起來,都要為了這一晚的事而後悔不已。當然,換作任何人,都會認為與其為了陰沉的殺人案話題疑神疑鬼,不如唱些走調的卡通歌取樂來得好。因此,雖然我仗著「藍迪」酒量好而多喝了幾口麥格啤酒,弄得醉醺醺的,但我仍不認為這一晚的自己格外地不檢點。
「我們剛逃進『第二都市』的情況,你還記得嗎?我們全部往地下跑,然後那個嗡嗡的——」
「羅唆!」「亞蘭」(=賈桂琳)凶神惡煞地吼了回去,接著又轉向「藍迪」(=我)與「我」
「換句話說……」戴夫·威爾遜不情不願地從紅髮女子(=艾克洛博士)手中接過說明工作。「綾子確實曾被勒頸,用的是她脖子上披的圍巾;乍看之下,似乎有人曾企圖殺害她。不過,我們說過很多次了,那並非致命傷;她的直接死因,是頭部受水泥塊撞擊而導致頭蓋骨凹陷。」
「抱歉,我有個小小的疑問。那個阿拉伯人對你來說,應該也是陌生男人吧?」
「你……呃……」
在前者的情況下,擁有完整不在場證明的,就我所知有巴比、賈桂琳及我自己。
「可是……」
「我是循著巴比的聲音跑向那裡的。」
「的確,『第二都市』里沒電燈,一樓也停電了;不過,店裡八成有東西著火,因為我看向樓梯時,上頭隱隱約約透著橘紅色的光,還搖搖晃晃的。我想那時一樓一定發生火災了。」
只見「賈桂琳」(=藍迪)啪噠一聲地伏在桌面,接著便呼聲大作,轟隆隆地宛如遠處的雷聲;一頭金灰色長發則呈放射狀展開,猶如銀色的海藻一般。
而後者的情況又是如何呢?六人逃進「第二都市」,亦即「隔離牆」產生之後,位於「封閉區」的人為「隔離牆」所阻,無法前往樓梯;換句話說,是不可能回到店內勒殺綾子的。
「當然是因為我們調查過。」
「說調查,也才經過兩天而已啊!我不知道你們在這段時間內做了多麼詳盡的調查,但短短兩天之內,要查遍她出生以來十九年間的所有軌跡,是不可能的。就算你們再怎麼神通廣大,也會漏掉一、兩件她的過去吧?」
「不,這正是我想問的,為什麼你們能斷定沒人見過她?」
「禁止,禁止,禁止!」
「你該不會想用那雙色老頭的手來碰『我』的身體吧?還有你!」
「這就叫一時著了魔。混亂之中,老爹心裏想著『這地震這麼大,一定會死不少人。既然這樣,偷偷幹掉一、兩個自己看不順眼的人,也不會被發現吧?不,或許會被發現,但反正兇手很難鎖定,說不定事後就不了了之。』」
然而,會議卻沒能如願進展;豈止沒進展,竟然停滯在推選主持人的階段上。
「亞蘭」(=賈桂琳)終於了解我的言下之意,臉上的冷笑凍結了;這多少撫平了我的不滿。
「換句話說,因為那個老爹對你滿懷敵意,一直小日本,小日本地叫,她才配合他叫你小鬼,表示自己也和你敵對。」
「什麼民主啊?去吃屎吧!很不巧,上次總統選舉,俺是投給共和黨的。」他的反駁有些牛頭不對馬嘴。「真是的,無聊得要死,不喝點酒哪待得下去?這裏連啤酒都沒有啊?」
「你想太多了吧?哪有這麼巧的事?」
「喂,拜託!」「我」(=巴比)抱著頭:「就算他們兩個會放棄自己的想法,無條件贊成艾利歐老兄的決定好了,我可read.99csw.com不會。我只是請艾利歐來主持會議而已,就算推他當議長,也不見得就會贊同他的意見。這是當然的吧?拜託你們理性一點!」
根據我們所見的「第二都市」概況圖(參照圖B),「房間」被區隔人格轉移對象的「隔離牆」一分為二;為了方便起見,姑且稱呼後半部為「封閉區」,前半部為「開放區」。
「他不要緊,因為他長得帥。」
「或許吧!但若這麼解釋,就能說明只有綾子一人逃生不及的理由。在天花板完全崩塌之前,各位都已逃進『第二都市』,避過一劫;為何只有她趕不上?」
「當然是因為她頭一次來店裡,搞不清楚『第二都市』在哪個方向,才迷了路嘛!那時候已經停電了,伸手不見五指。」
抵達「賈桂琳」(=藍迪)的「自囚牢」后,我們將身體放到床鋪上去。打開房間的燈光一看,這兒的牆壁及門板上果然也刻著數字「4」。
「分出勝負了,是你輸啦!今晚就先收兵吧!」
「什麼轉移話題?被殺的是日本女孩,兇手當然一樣是日本人啊!就是你!啊,不對,是他,就是他——」
「就算是這樣,他做事真的會這麼不經大腦,趁機殺害討厭的日本人?更何況,對方還是當天才頭一次見到的女孩——」
「哇哈哈哈!」雖然認同這番道理,但「賈桂琳」(=藍迪)仍沒打算替巴比取酒。只見他大剌剌地往椅子一坐,便逕自咕嚕咕嚕地喝起穆斯黑德啤酒來。「這話倒沒錯!」
最惡劣的莫過於「藍迪」(=我)的處境,還得把這些針對自己的毀謗中傷連同其他對話一併翻譯給「哈尼」(=亞蘭)聽。
據說,這是取決於人們進入「房間」時的位置。當「房間」判斷對象已進入完畢后,便會先以「隔離牆」將對象大略地分隔為二,接著「輔助線」即會配合人數出現。
「喂喂喂,你該不會——」「我」(=巴比)似乎有些懷疑在這種情況下自己究竟算不算被侮辱;他交互打量著「藍迪」(=我)和「亞蘭」(=賈桂琳)。「打算一個人搬吧?」
「正是如此。」
「身體確實是她,但為了避免搞混,統一稱作藍迪老爹好了。起先我沒仔細想過自己看到的黑影是什麼意思,聽那個博士說明人格轉移系統時,也只是恍然大悟想著『哦!原來那時候看見的雖然是個女人,實際上卻是藍迪老爹啊!』聽說綾子是死在一樓,而雖然不是直接死因,脖子上卻有勒痕時,我也沒聯想到自己目擊的黑影。」
「我想應該不用我說,接著進入亞蘭身體的,可是那位對你的完美身體有著無限慾望的藍迪·柯布萊先生喔!」
「那個女人的行動模式。」
「連一般人的個人資訊都行?」
「你怎麼知道?」
不難想像,這回戴夫的言詞具備神諭般的說服力,貫穿了眾人的耳朵。
雖然「藍迪」(=我)尚未被正式選為「議長」,但總覺得自己有主持大局的責任,因此一面幫忙「我」(=巴比),一面以英文及日文吩咐:「你們也請自行休息去吧!」
「巴比」(=哈尼)緊緊抓著「哈尼」(=亞蘭)的肩膀,似乎是為了防止「自己」因語言不通而不慎出力協助。將那兩人留在交誼廳,走出「管理大樓」一看,夜空中布著滿天星斗;巨大的圍牆及鐵絲網包圍了視野的角落,讓我陷入了透過巨型望遠鏡窺探夜空的錯覺。假如我從前認真地學習星座,說不定就能推測出現在的位置了——我衷心後悔著。
「我朋友的老哥是個日本卡通迷,常在家裡唱卡通歌曲的卡拉OK。」
「不然還能怎樣?咱們六個人又能討論出什麼鬼來?」
「你的表情說明你不相信嘛!」
是的,他們全都了如指掌。當然,他們也知道我由日本請假前來加州的不名譽理由吧!我和美由紀相親的經過、都下聘了,卻在婚禮前夕被以莫名其妙的理由取消、陷入一一登門向關係人道歉的窘境后,仍無法對她死心,還曲解她的留書內容,冒冒失失地搭了所費不貲的飛機前來,最後卻被狠狠甩掉……這一連串被要得團團轉的可悲經歷,他們全都知悉——
「那可不一定吧?」
「也就是從零開始?」
「所以我不是說了嗎?」「我」(=巴比)粗魯地將麥格啤酒瓶往桌上一放,似乎已不勝其煩。「艾利歐老兄並沒有決定權,只是請他主持而已!」
「這種事情,精神上的傷害總是比較大的。當然,我絕不願意自己的身體被玷污;不過,反正我又不是處|女,假如有人替我承受被強|暴的精神傷害,就那麼一次我還捱得過去。」
面對戴夫的詢問,「賈桂琳」(=藍迪)及「巴比」(=哈尼)也回以與我完全相同的答案。
那就是——原本在人格轉移成立后將會迅速消失的「隔離牆」,這回不知何故,在我們獲救之際竟還殘留了部分;雖然原因不明,但根據艾克洛博士的假設,或許是隔離牆製造裝置因地震衝擊而發生暫時性的「餘波」。附帶一提,「輔助線」則是全數消失。
「咦?沒裝鎖……真的嗎?」
「看來他很沉迷啊!」
「你用,我的身體,不高興。禁止,禁止,打叉。」
(順道一提,我原以為當時藍迪也在幫忙撬鎖,因為他的聲音氣勢十足,活像恨不得立刻徒手扯下門鎖一般;然而實際上,由於四周一片黑暗,藍迪搞不清「第二都市」的方位,待他摸到門前,鎖已然被撬開了。這點從他位於「開放區」便可得知。
即使不是致命傷,仍無法改變這六人之中曾有人企圖勒殺綾子的事實啊……我們默默相互窺探的視線,正切實地表達著這份懼意。
「我是說,他有可能不發表自己的意見,一味唯唯諾諾地聽從日本小鬼的想法。再說……」這會兒,她又瞪著「巴比」(=哈尼)。「真要選邊站的話,阿拉伯人也偏袒日本人啊!」
「先說他,他雖然是法國人,卻明顯偏袒日本人,要不然怎麼會找日本女孩當女友?而且他事事都靠這個日本小鬼翻譯,還欠他一份人情呢!畢竟語言互通的人,關係總是比較牢固。」
「潘赫先生雖然聽不懂英文,卻知道該朝著聲音來源跑;而綾子肯定也採取了同樣的行動。不,正確說來,是曾試圖採取同樣的行動。然而,此時卻發生了悲劇;圍巾兩端不知被誰或什麼勾住,勒住了脖子。當然,那只是一瞬問的事,但綾子因這陣衝擊而意識模糊,雖沒因而死亡,卻暫時無法動彈,獨自跌坐在原地。很遺憾地,天花板在她的體力恢復之前便崩塌了,將她埋在底下。過程便是如此。」
「你沒發現啊?那個老爹睡著了以後,她沒叫過你小鬼半次吧?」
「你說完了沒?」方才還僵著臉孔的「亞蘭」(=賈桂琳),突然不懷好意地奸笑起來。「你還有心情笑?是不是忘了什麼啊?比如說,下一個預定進入我身體的人,就是你喲。」
「確實如此,應該是這六人中的某人所為。不過,我剛才也說過了,很難想像該行為是出於殺意。」
「我」(=巴比)突然吊眼瞧我,做出降低音量的動作,不過只是做做樣子,聲音還是一樣大。
「另一端八成也因某種緣故而被固定住了。是什麼緣故不得而知,或許是被倒塌的物體壓住,動彈不得;或許是混亂之中,兩端不巧被兩個人分別下意識地抓住,扯往相反方向,才勒住了脖子。」
「回到正題吧!」戴夫微微地點了點頭,似乎肯定我的「明智之舉」。「總之,你們之中沒人有殺害綾子的迫切動機。地震當天,你們碰巧以『鮮雞屋』客人的立場齊聚一堂前的十九年間,沒有任何人與她接觸過,甚至靠近過。我敢賭上我們組織的威信斷定,一個也沒有。」
就個人觀感而言,我認為巴比是個足以信任之人;但畢竟我們相識時日尚淺,無法斷定他絕不是那種會找機會陷害對頭冤家之人。連CIA都明白地斷定綾子是死於意外,而巴比表面上認同這個說法,私下卻又刻意舊事重提,這點亦值得存疑。
希望我們六人自行討論,提出結論來——留下這句話后,博士及CIA等四人便穿過水泥牆角上的沉重鐵門,不知往何方去了。待他們離去后,我們曾檢查過那道門;果不其然,上有堅固的鎖。
「大約八年。」
我沒想到竟會被一個比自己年幼的女人稱做小鬼。的確,日本人普遍看來較為年輕,我也早已習慣被當成毛頭小子;但「亞蘭」(=賈桂琳)明知我的實際年齡還這麼說,顯然是懷有惡意。
「這樣的人是不存在的。我已經說了很多次,這一點我可以斷言。這麼一來,該怎麼解釋綾子曾遭勒頸的事實?沒有其他可能,就是意外。」
我思索了片刻。巴比的假設雖然牽強,道理卻還說得通;然而這裡有個問題——他的假設是建立於自己的目擊證詞之上。說白一點,要是他其實根本沒看見賈桂琳跑上樓的身影,這種推測根本沒任何意義。
全員一致認同該由年長者擔任,而最年長的自然是「賈桂琳」(=藍迪),但「巴比」(=哈尼)、「我」(=巴比)及「亞蘭」(=賈桂琳)反對。雖然https://read•99csw.com「藍迪」(=我)表示無妨,但最後的「哈尼」(=亞蘭)在思索過後投下反對票,因此沒能通過。
「不不不,我認為他們做了完善的調查,也姑且相信他們的說法,我們六人裡頭沒人和綾子熟到會引發殺人案,這點應該不會錯。不過——」
「卡通歌曲?用卡拉OK唱?」
窪田綾子似乎即是深陷於這種自我欺瞞的留學生,她只在起初的兩個星期認真上課,第一次測驗的結果揭曉后,便一直缺席;為此,甚至被出入境管理局盯上,遭受嚴重警告。這是因為拿學生簽證的人若是無重大理由卻長期缺課,便有不法滯留的可能性之故。
「可是,在那種混亂中……」
「呿!」不知「賈桂琳」(=藍迪)是否也累了,口中並未吐出白天時的污言穢語。「你這女人嘴巴還真臭!」
豈止拉手,你還強迫受傷的人抱著你走,竟然好意思說這種鬼話!雖然我很想這麼罵她幾句,但思及在那樣的混亂之中,說不定她是真的不記得了,便姑且作罷。再說,反正我現在胸口「也」不疼;若是我「用」的是自己的身體,正因肋骨斷裂而哀嚎不休的話,一定會出聲抗議的。
「因為每次碰面部這樣,就算我不願意,也記住兩、三句日文啦!對了,卡通歌我也會唱幾條咧!」
「所以不是說了嗎?那是因為——」
「所以說,她是靠這樣維持均衡的。要是她也表現出支持你的樣子,只會讓那個老爹對日本人的厭惡感變本加厲,搞不好最後連自己都一起恨下去;但話說回來,要是完全站在老爹那邊,老爹肯定會沒分寸地對她毛手毛腳。她伯的就是這種狀況。雖然她表面看起來,好像不分青紅皂白見人就罵,其實她是有計算過力量均衡的。」
「你那是什麼鬼話啊?」「我」(=巴比)發出乾笑聲,看來他已超越憤怒,進入滑稽的境地了。「你剛才還不是阻止我們抱你自己的身體?」
「賈桂琳」(=藍迪)一度指著「我」(=巴比)的鼻尖,轉念一想,又將目標改變為「藍迪」(=我);但眼前的卻是自己的臉孔,令他不由得尷尬得結結巴巴。面對這種複雜的「化裝舞會」,人人都自以為已一清二楚,卻仍混淆不已。
說不定這裏根本不在美國境內。別以為地震發生至今只過了兩天,我們就不可能被送到遠處;敵人可是惡名昭彰的CIA,即使冷戰終結后聲勢不如從前,仍是美國總統直屬的全球最高情報機關。我記得曾在某處讀過或聽過,只要獲得美國空軍支援,他們能在半天以內到地球上的任何區域展開活動。雖然我不清楚這是否為正確知識,總之聽見CIA三字,就覺得沒有辦不到的事。
「你才十六歲,說話就這麼老成。」
說穿了,就定這麼回事;與其說我們成了死人,倒不如說是成了囚犯。一開始我覺得這個設施宛如監獄,當時的印象真是完全正確。
「我先說一聲,那五個人也包括『你』在內。」
巴比應該也很清楚自己的立場吧!他提出了補強後者假設——亦即犯罪行為是發生於眾人逃進于「第二都市」之後——的目擊證詞,更具體地指出犯人是「賈桂琳」(=藍迪)。
「知道了,知道了啦!羅唆!」「亞蘭」(=賈桂琳)也使起性子,口中進出了女人般的尖銳聲音。「搞什麼嘛!有什麼了不起?喀喀、喀喀的,別發出那種喉嚨癢似的聲音奸不好?噁心死了。我收回剛才的話,『你』一點也不帥!哼!」
於是,雖然我們並非誠心屈服於CIA的命令,但為了消磨時間,便姑且展開討論——倘若今後真得共同生活,哪種型態較為理想?文化背景及價值觀皆異的六人之間,真能找出一個可能的折衷方案嗎?
如同我在「鮮雞屋」時所想的一般,窪田綾子是那種徹底忌諱與日本人來往的類型;但她的英文卻又遲遲無法進步,無法與其他留學生或美國人結為朋友,因此一直過著孤獨的生活。
「除了你之外,每個人都處於這種不利條件啊!韋伯先生。只有你,即使在黑暗之中也不需任何人的引導,便能輕易地判斷出『第二都市』在哪個方位。事實上,將『封印』用的鎖撬壞的,也是你吧?」
「幹嘛?你是摩門教徒啊?」
「是關於那個叫綾子的女孩。」
「跑上樓梯?」麥格啤酒那黏稠濃厚的獨特味道讓我不禁發嗆。「你是說,都逃到地下了,還有人特地跑回一樓的店裡去……」
「單是小鬼也就罷了,」「他」(=她)依然帶著心不在焉的眼神,聳了聳肩。「竟然還是個跑到老色鬼身體里的小鬼。簡直惡劣到了極點,惡劣的二次方!」
「我」(=巴比)一面搖頭,一面拍著「藍迪」(=我)的肩膀。
以我們的例子來具體說明,人格轉移在我們六人之間成立,照理說該是「封閉區」三人,「開放區」三人才是,但實際上卻非如此。
綜上所述,在前者的情況下,巴比、賈桂琳及我三人的不在場證明便可成立。
「你用,我的身體,不高興。禁止,禁止。」
「沒人把你當嫌犯啊!再說,根本沒發生過殺人案!喂,你有沒有搞懂啊?那個女孩是被水泥塊敲到腦袋才死的,人家講的話要聽清楚啊!」
「管理大樓」的冰箱里放有成堆的冷凍食品,而櫥架上也備有堆積如山的罐頭;我們依照自己的喜好自行解凍、加熱,粗糙地解決晚餐后,拿出了疊放在交誼廳角落的簡易桌子,開始討論。
換句話說,在後者的情況下,是哈尼與巴比的不在場證明成立。身體在「封閉區」里的我,此時心靈已轉移至「藍迪」身上,理論上是可能犯罪的。
話說回來,這地方還真是暖和;即使是日落西山過後,光穿著兩件式睡衣也絲毫不感涼意。這裏究竟是何處?
「什麼玩意兒啊?」
「假如是熟人,就算是再怎麼討厭的日本人,也會產生猶豫的;反而是當天才見到、還完全不認識的人,才下得了手。因為對方在自己心中還不是一個獨立的人格,平時會有的人性掙扎,往往會消失無蹤。」
「其他的各位又是如何?」
將目瞪口呆的「藍迪」(=我)拋諸腦後,「亞蘭」(=賈桂琳)又阻止了「我」(=巴比)所伸出的手。「你那雙經濟動物的『上班族』手也拿開!」
「當然有根據,柯布萊先生。我們非常清楚平時幾乎不離佛羅里達州甘城的你,為何那天會出現在S市。就算你怕被熟人看見,不敢進本地的三|級|片電影院,也不用特地跑到加州來啊!再說,既然都騙家人是來工作了,乾脆奢侈一點坐飛機,不然至少坐國鐵嘛!就因為別人送的回數券還有剩,竟然為了安娜特·海文的裸體特地坐了十幾個小時的灰狗巴士,這份熱情真教人掬一把眼淚啊!」
「我覺得啊,」自「管理大樓」窗戶傾泄而出的燈光,將草地照得莫名濕亮;我踩著草皮,重新抱好「賈桂琳」(=藍迪)的腳。她的右腳踝上包著繃帶,想必便是在「鮮雞屋」時曾提過的扭傷吧!「我們這樣好像在搬運屍體一樣。」
「住手!」「亞蘭」(=賈桂琳)一臉憂鬱地托著臉頰。「要是讓我纖弱的身體攝取酒精,你會後侮的。」
「喂,你忘啦?我現在的身體是三十三歲!」
「什麼玩意兒?」
「就是混亂才能下手啊!平時就算有這種蠢念頭,也絕對不會付諸行動;但混亂之中,反而好下手。又或者他是想到自己搞不好會被埋在瓦礫下就此長眠,既然如此,乾脆抓一、兩個討厭的日本人當墊背。」
原來,「賈桂琳」(=藍迪)老是大肆賣弄一身肌肉,便是為了掩飾自己甚至沒膽在本地看三|級|片的懦弱。然而,即使這般污點曝了光,卻無人嘲笑「賈桂琳」(=藍迪)。
「你到底想說什麼啊?」
「偏見,你說的。」
「那絕對辦不到。」
「我並不是在責怪你把鎖撬壞。問題是,除了打工看店的你以外,所有人都是初次到那家店;但除了綾子以外,每個人都順利逃進了位於地下的『第二都市』。為什麼其他人辦得到呢?比方說,苫先生,你當時是怎麼辦到的?」
「你又開始說這些有的沒的,」「我」(=巴比)似乎已接近忍耐的極限,動作變得粗暴起來;只見他怒不可遏地踹飛了桌腳。「在那邊轉移話題了!」
唯一通往外界的出入口便是博士等人離去的鐵門,但這道門既厚重又堅固,徒手難以破壞;就算有道具,我們之中又沒人擁有撬開金庫的經驗,還是辦不到。無論再怎麼頑固的人,也只能得出「無法逃離此地」的結論。
「禁止?你在說什麼啊!就算這身體本來是你的,現在你人是在巴比的身體里,沒權利說三道四!」
到底要決定什麼?說穿了,就是我們今後的方針。我們六人在不由自主的情況下成了戶籍上的死人——據說這是CIA及美國的決定。
「我不是說了?依現在的情況,你留下來反而會造成風險。」
「剛才我也說過,關於這件事,我們原本定打算略過不提的。的確,乍看之下,這像是件殺人未遂案;不過,我們終究判定此為犯罪的可能性極低。為什麼呢九九藏書?因為我們懷疑勒頸之人是否真有殺意。你們六人之中,沒人有殺害她的動機。」
「賈桂琳?啊,對喔!因為是在『隔離牆』出現之後,所以人格已經互換了。可是,等一下喔!那時候應該是一片黑暗,你怎麼看得見她?」
「反正俺就是討厭日本人,恨到骨子裡!而且你,你這個混帳——不,不對,搞錯了。」
「我的意思是,我們辦得到。我們擁有組織自行開發出來的技術與知識。舉個例子,我們能讓過去從沒說過半句俄語的人,在一星期內學得與母語人士相等程度的會話能力。」
接著被提名的便是「藍迪」(=我);雖然「我」(=巴比)、「哈尼」(=亞蘭)及「巴比」(=哈尼)表示贊成,但「賈桂琳」(=藍迪)及「亞蘭」(=賈桂琳)卻反對。
「可是,你不也同意那是個不幸的意外?至少你和藍迪爭執時,聽起來是如此。」
「我」(=巴比)以不符年齡的威嚴聲音宣言道,讓人覺得他更適合擔任主持人。
「我不相信,你一定是在唬人。」
「意外?」
「有話跟我說?」
紅髮女子(=艾克洛博上)的說明,可歸納如下。
「我啊……」
CIA那幫人表示下次會在聖誕節過後的二十六日來訪,要我們在那之前彙整出六人的要求,簡直像在暗示我們六人被從社會上「剷除」已成定局;至少,他們是以此為前提進行所有事務。
「有時候剛學幾句日文就來現給我們聽,自得其樂得很。」
「不愉快,我,不準。禁止,你使用,我的身體,不高興。」
喀噠一聲,「賈桂琳」(=藍迪)險些連人帶椅摔得人仰馬翻,慌忙抓住扶手;「她」(=他)那原來就大的祖母綠色眼睛睜得更大,宛如成熟欲墜的果實一般。「她」(=他)在害怕,雖然幾度張合嘴唇,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那狼狽之態正說明了戴夫掌握的情報是如何正確。
「這麼說,你懷疑CIA的調查?」
我的聲音不由自主地混著慘叫。
最教我啼笑皆非的,是「亞蘭」(=賈桂琳)的回答;竟然說什麼「當時的情況,我記不太清楚」、「應該是有人拉著我的手跑」。
莫非自己的秘密已全被他們知悉?連有幾根頭髮都被數得一清二楚?從這番打擊中最先重新振作起來的,是最為年輕的「我」(=巴比)。「意外?什麼意思啊?」
「加油咯,『上班族』先生,記得帶著必死的決心保護『我』喔!畢竟你只剩這條路來死守身為人類的尊嚴了。晚安。」
巴比發現天花板即將坍方后,立即遵照我的指示開始撬鎖;他的雙手都忙著,之後又一馬當先地沖入「第二都市」(這點可從「房間」的分配位置得證),由此可斷定巴比絕無犯罪的機會。
「你對老人和日本人似乎有很深的偏見——」
「她怎麼了?」
「話說回來,」「賈桂琳」(=藍迪)依然固執己見,也不知道有沒有把人家的意見聽進耳里。「那個小日本搞不好是殺人犯耶!這麼重要的會議,叫那種人來當議長,你不覺得道義上說不過去嗎?」
見「藍迪」(=我)臉色發青,「亞蘭」(=賈桂琳)更加幸災樂禍地笑了起來;她的表情活像個棒打落水狗的虐待狂。
當然也有人認為該設法逃獄,但要如何越過那十公尺有餘的圍牆及鐵絲網?更何況這裏也沒有代替梯子的物品,或是製作梯子的材料、道具。假如做好被鐵絲刺得渾身是傷的覺悟,或許能爬過鐵絲網;但攀越過後的絕壁彼端,卻是片不知地理位置為何、搞不好還有食人鯊出沒的汪洋大海在等著我們。
「反、反正他就是兇手,錯不了!可是卻連咱們都一塊被當成嫌犯!」
「這哪說得通啊?既然用了她的圍巾勒住她的脖子,當然有殺意啊!你說沒動機,但現在這個年頭,沒動機就殺人有那麼稀奇嗎?肯定是有那種特質的人混在這裏頭!」
「是嗎?反正俺啊,與其要交給那個小日本決定,還寧願讓政府的人作主,至少比較服氣。」
就在這時,她邂逅了亞蘭·潘赫,而日期竟是這個月的二十日;換句話說,他們相偕來到「鮮雞屋」的那一天,兩人才剛相識而已。據說是她在學校的餐廳吃午飯時,亞蘭向她搭訕並同坐一桌才認識的。
「不是有句諺語說,『隱藏枯木的最佳場所就是森林』嗎?要藏屍體,當然是藏到屍體堆里啊!很狡猾吧?」
「假如今晚發生了『化裝舞會』,你會為我奮戰的,是不是?『上班族』先生。要不然,被那個色老頭強|暴的不是別人,而是你自己。想想這種遭遇是多麼悲慘,又多麼有苦難言啊!」
從橫亘「房間」中央的「隔離牆」,便可推測人格轉移本是適用於兩人之間,但即使對象為三人以上,亦能成立。據艾克洛博士所言,在他們進行過的實驗之中,曾有八人的成功案例;而重要的是,三人以上進行人格轉移時,其「循環」順序帶有一定的法則,無論人數有幾,此法則皆不變。
窩囊的是,我當時的確對「亞蘭」(=賈桂琳)採取了諂媚態度,只想著如何才不會得罪她,拚命地擇言選詞。「會不會操太多心了?就算你不熬夜看守,也沒人會動你的歪腦筋的,因為最危險的男人正在你的身體里啊!」
「下一次的『化裝舞會』可不知幾時會發生喔!」
「我能理解!」「我」(=巴比)一面走,一面頻頻安慰我……被「自己」安慰,實在是種奇妙的感覺。「你現在一定很不爽吧?算了啦,忍一忍,給女人留點面子總沒錯,這是男人的處世哲學!」
這麼一看便能清楚明白,無論是前者或後者,不在場證明皆能確實成立的只有巴比一個人。換句話說,只有他絕不可能是勒殺綾子的兇手。
「怎、怎謀回速?嗝!」
「你又在無理取鬧了。」「我」(=巴比)嘆了口氣。「這是大家表決出來的,少數服從多數,才叫民主啊!」
「賈桂琳」(=藍迪)的雙眼分別朝向不同的方位,宛若失去軸心的人偶般,身體搖搖晃晃地擺動起來。
那麼,巴比說謊的可能性呢?我試著思考,而一旦開始思考,便愈發覺得這是個相當重要的關鍵;因為倘若窪田綾子的死有半分他殺的可能性,巴比便成了我們六人之中,唯一擁有堅固「不在場證明」的人。
「看來今晚先散會比較好。」
「要幹嘛?」
換句話說,窪田綾子在此時確實仍活著。
「欵,你聽我講完。我是這麼想的,那個老爹是討厭日本人沒錯,但也還沒瘋到見了就殺的地步;但這是在日常生活的情況下吧?陷入極限處境時,人類不是會突然干出一些不可理喻的事嗎?而我們遇上的那場地震,確實是極限處境。」
「與其說是不信——」「我」(=巴比)的不滿之聲又喚回了我的注意力。「倒不如說是驚訝,而且我還是希望那只是場意外。」
第一種可能,犯罪行為是在「鮮雞屋」停電后至我們逃入「第二都市」之間發生的。
「問題出在她披的圍巾。那條圍巾相當長,大約有綾子身高的1.5倍左右,因此造成了不幸。『鮮雞屋』的天花板因地震而搖搖欲墜,所有人四處逃竄,緊急避難到『第二都市』;混亂之中,或許有人下意識地抓著圍巾奔跑,或是身體不小心勾住了圍巾。」
如概況圖所示,「封閉區」為我和巴比,而「開放區」則分別有哈尼、亞蘭、賈桂琳及藍迪。
「我本來是同意的,但我突然想到一個疑點。」
「我越來越覺得你比我像三十三歲。」
「力量均衡……」雖然這番話很教我意外,但我更意外「我」(=巴比)竟會如此有條有理地分析,是以一時之間完全不知該作何解釋。「她為何要那麼做?」
「那又怎麼樣?」
「你是說,他幹了某種不可理喻之事?」
「那也不可能,柯布萊先生。包含你在內,在場的六人都沒有進行不特定殺人的特質或心理背景。」
「允許,請,提出疑問。」這種斷斷續續的英文,自然是出自「巴比」(=哈尼)。「會議要怎麼辦?」
「原來如此,符合那種外觀條件的,只有賈桂琳;當然,那時的內在已經調換過了。」
「所以啊,威爾遜老兄不是說了嗎?那是許多偶然湊在一塊而造成的不幸意外。不會有人被當成嫌犯,你不會,艾利歐老兄也不會;大名鼎鼎的CIA已經保證過了,我們和她的死無關!」
「很簡單。在『鮮雞屋』邂逅以前,你們之中並沒有人認識綾子。唯一例外的是亞蘭·潘赫先生,但他也是在當天午餐時才與綾子相識的。在此之前,他並未有過與綾子接觸的記錄。」
「什麼?」
「早……早胡唆啦!喝這謀一點酒,俺才不費醉!」
「哦!瞧瞧這是什麼!麥格,還有穆斯黑德!他們選的啤酒不錯嘛!那些政府派來的人還挺不賴的。呵呵,連香檳都準備好了。」
(=巴比),用著對自己的言行不帶絲毫疑惑的命令read•99csw•com語氣怒吼道:「你們還楞在那裡做什麼?還不快點把『我』的身體抬起來。動作快點!要走了!」
「那又怎麼樣?」她狠狠地打斷「我」(=巴比)。「不行嗎?再說,不分國籍老幼,我本來就絕不信任陌生男人。」
「當然啊!這個設施里有五個粗魯野蠻的男人耶!誰知道會不會有人趁著『我』睡死了,打『我』完美身體的歪主意?」
「因為整個國家都受日本金援啊,當然要尊重贊助人的意思嘛!這是人之常情。」
「這話要是讓別人聽到就不太妙,我本來想開完會再去找你的。」他一口氣喝乾半瓶麥格啤酒,往椅子坐下。「現在講沒關係吧?」
「哦!你這種分法……」見她那副天經地義的態度,「我」(=巴比)似乎領悟到生氣也只是白費工夫,因此只是聳了聳肩。「還真是淺顯易懂啊!」
「但現實上,確實有人干下了這檔事,對吧?」滿臉不悅的「賈桂琳」(=藍迪)依然雙腿大開,不雅觀至極。「那個日本小妞的確被勒過脖子吧?那種狀況下沒別人介入的餘地;既然這樣,當然是咱們六個人中的某人乾的啊!」
「我從前也不相信啊!直到自己真的憑著那個方法學會俄文及中文。」
令他的不在場證明成立的,正是「第二都市」的特殊構造及功能。前章我略過未提的細部說明,就在此處略微介紹一番。
戴夫緩緩地走近「哈尼」(=亞蘭)背後。
「我覺得啊,她的性格其實也沒外表看來那麼壞。」
「哦!那是因為她扭傷了腳。」
「是……」這回「我」(=巴比)真的降低了聲量。「藍迪老爹。」
「賈桂琳」(=藍迪)一時疏忽,原想揪住「我」(=巴比)的胸口,又改變目標找上「藍迪」(=我),但他實在難以對著自己的臉孔發火,只得死心,自暴自棄地仰頭灌下穆斯黑德啤酒。
「看到什麼?」
「可是,這些事我們得自己決定,沒辦法啊!」
看來他似乎仍對「亞蘭」(=賈桂琳)方才那番「阿拉伯人因經濟緣故而偏袒日本人」等牛頭不對馬嘴的中傷懷恨在心。
「蛋糕」切完的同時,人格轉栘也大功告成,成立對象的人格將依順時針方向往隔壁的肉體一一遞延。這個順序一旦確立,無論發生何事皆不會變動。
「到底要怎麼辦啊?」「我」(=巴比)一面從廚房替自己拿了罐麥格啤酒,一面高聲叫嚷。「這樣下去根本沒進展嘛!」
「原來是這樣啊!反正那個身影一定是她,因為她那頭金灰色長發的影子,我看得一清二楚。再說,我們六個人裏面,也只有她是那種體型啊!」
「那當然!都是日本人,害俺不得不放棄橫跨世界的一流商人之路,繼承家業,就因為每個職場都被日本企業弄垮了!從汽車展銷商到旅行社,無一倖免!豈有此理,真正是豈有此理!只要是俺所到之處,都有日本人擋路!奸,那俺去日本企業的分公司工作總行吧?結果一到日本的證券公司重新就職,總公司竟然因為縮編而直接倒閉!別開玩笑,別開玩笑了!現在一想,學生時代以一步之差被日本留學生搶走獎學金時,梁子就已經結下了。還有,每到A片販賣店,一定會碰上那幫人,總是四、五個湊在一起,把俺想買的雜誌和錄影帶全都搶先買走!混帳東西!」
因此,要勒殺她的機會,便只有在我們發現店裡的天花板開始坍方,至巴比撬壞「第二都市」門鎖,並一齊往地下避難的這段期間。
「我先告訴你,那是明天平安夜用的。」或許是明白無論如何抵抗也無法讓自己的身體逃過飲酒的命運,帶著賭氣表情的「亞蘭」(=賈桂琳)甚至不看廚房一眼。「沒了就不能慶祝了,你今晚別喝。」
「喂喂喂!」這話也未免太誇張了,教我真的擔心起「我」(=巴比)是否已酩酊大醉。畢竟他現在用的是我的身體,「我」的酒量或許勝過賈桂琳,卻說不上好。「你是認真的嗎?」
「嘿嘿,我腦筋不錯吧?」他從冰箱拿出麥格啤酒,遞了一瓶給「藍迪」(=我)。「對了,正好我有話要跟你說。」
「喂,老爹!」「我」(=巴比)心浮氣躁地敲了敲桌子。「不要光顧著自己享用,有點服務精神,替大家拿過來啊!」
經實驗證明,「隔離牆」雖是一種透明屏障,卻可將手槍子彈彈開;因此,「隔離牆」殘留,正代表我們六人在救援到來之前,皆無法往來於「開放區」與「封閉區」之間。
「有沒有——」「藍迪」(=我)忍不住開口詢問:「你們怎麼會知道?」
「我不太懂你的意思。」
「封閉區」中是「巴比」與「我」,而「開放區」中則是「哈尼」、「亞蘭」,「賈桂琳」及「藍迪」四人;由六人的轉移順序即可知曉,地震當時我們六人于「房間」中的位置正如「圖B」所示,絕對無法謊稱。而巴比撬壞「第二都市」的鎖並率先走進地下之事實,也可補強這個推論。
「——你們之中,不會有人對綾子懷有殺意。」
透過我聽完「哈尼」(=亞蘭)的回答后,戴夫滿意地點了點頭。
「因為變成這個樣子,她不安啊!現在處於『陰陽魔界』般的異常狀態,自己的身體不能依自己的意思管理;更何況六個人裏面只有她是女的,她當然怕自己梢一示弱,會被趁機佔便宜啊!所以才拚命虛張聲勢——我猜應該是這樣。」
說穿了,就是要我們當「幽靈」,找個無人之境隱居。當然嚴格說來,不光只我們六人生活,應該還有CIA的監視。我們明明是因不可抗拒的外力而才陷入這種事態,人權卻被棄若敝屣。
「我看到的是逆光的黑影,她看起來一搖一擺的,奸像喝醉了一樣。」
「怎麼可能?我要找他……」她以下巴指了指「哈尼」(=亞蘭):「幫我忙。」
「哦!說得對!就像葬禮時大家一起把棺木搬到墓園那種感覺。」
「比方魔女莎莉,還有甜蜜小天使之類的。」
「……上文學課的時候啊,」「我」(=巴比)一臉不快地抱起「賈桂琳」(=藍迪)的身體,一面自言自語似地喃喃說道:「不是會讀那個叫什麼卡夫卡的難懂課文嗎?老師講解的時候,說那叫『非理性』色彩,我每次聽了都覺得莫名其妙,搞不太懂;但不知道為什麼,我現在覺得非常了解那個詞彙的意思了。」
當然,我們各自站在自己的立場及考量上,異口同聲地對這個決定表示不服;然而這些抵抗從一開始就是白費功夫,我們甚至連自己目前所在的設施究竟位於何方都不知道。
看來今晚的會議可得順勢延期了。當我如此想著並欲出手幫忙時,「亞蘭」(=賈桂琳)的一聲「慢著!」阻止了我。
「是啊!我也這麼認為,因為能達成這種『奇迹』的程式並未流傳到一般社會上去。不過我們卻擁有這種程式。」
或許是白天時太過亢奮,現在有些累了;「亞蘭」(=賈桂琳)看來有些心不在焉。「總之我反對。就算是多數表決,我也不想讓這樣一個日本小鬼(kid)來主持會議。」
「那個人是誰啊?」
好了,從以上的法則,我們可以了解到什麼呢?就是我們無法謊稱自己逃入「第二都市」時的各自所在位置。當然,在一般情況下,要是全員私下串通,各自往後栘幾位,並主張自己其實是位於「開放區」或「封閉區」,仍有可能造假;然而,我們的情況卻還附加了另一個重大事實。
「所以才說是極限處境造成的啊!當時已經失去正常的判斷力了。可是,當他回到一樓,勒著找不到『第二都市』的綾子時,天花板卻快塌了;這時他才回過神來,在勒死綾子前便慌忙逃回『第二都市』。」
總之,這一晚是我最後一次與活生生的巴比·韋伯——嚴格來說,是他的人格——交談;在我們各自回到「自囚牢」之前,唱的究竟是哪部卡通的主題曲,我已然記不得了。
「所以她想拉攏藍迪?可是她也叫他色老頭,和他吵架啊!」
「不愉快,我,不準。你,連續,言論有問題,接二連三,不愉快之故,不準。」
「正相反,因為是一般人的個人資訊,才辦得到。當然,我們並未使用『禁招』——比如施打藥物讓你不省人事,再從你身上問出情報之類的。假如你有此顧慮,大可放心。」
「太不合理了啦!好不容易逃到地下了,還特地跑回一樓去?在成功趁亂殺人前,搞不好自己會先死咧!這種道理誰都懂吧?」
「咦?」見「亞蘭」(=賈桂琳)從衣櫃中拿出備用毛毯,一面裹住身子一面朝地毯坐下,「我」(=巴比)瞪大了眼睛。「你幹嘛啊?難道要在這裏睡?」
「你要問意見,俺有一堆!」「賈桂琳」(=藍迪)一面將一頭金灰色長發宛若風扇葉片似地迴旋,一面搖頭。「叫俺聽這個小日本指揮,俺寧願不參加會議。」
不過,「藍迪」(=我)還是應該更加小心的。我竟沒發覺自己與「我」(=巴比)之間的這段對話是如何重要,只將這個場合當成單純的小型宴會,實在慚愧至極。當然,即使「藍迪」(=我)更加小心,就能改變之後的發展嗎?這又是另一個問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