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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CT 3

ACT 3

「如果可以的話。」
「她啊?」木戶收起了笑容,皺著眉頭。「已經辭職了,去年年底辭的。」
「對,聽說她另外租了個地方住。」
「能馬小百合命案發生的隔天,我要部下再去調查同一個地方;結果他發現了前一天沒看見的暖暖包。」
「驗出了氫氰酸類的劇毒,造成了不小的騷動。我猜惟道本人也沒料到會出現這種結果吧!我去問過那個獸醫,平時惟道不在家時,琳達似乎會被放到公寓外頭去;所以任何人都可以輕易在食物中下毒,餵食琳達。」
惟道的「真正目標」便是千帆。在這個男人面前,絕不能露出空隙;若是稍有大意,之後便會嘗到生不如死的苦頭……千帆的自我防衛本能總是如此警告著她。
「這問題重要嗎?」
「我不是要來翻舊帳,你放心。只不過大島小姐那時似乎認為我和某個人是一夥的,我想請教她那個人的長相。」
沒錯。現在回想起來,千帆的確是在替惠購買戒指並走出銀樓之後,才感覺到那股危險的「氣息」。她感到惟道的視線似乎增加了黏著度,才會數度嘗試用掉他;而當時碰巧跑進的,便是〈香苗書店〉。
千帆目瞪口呆。她原先總漠然地認為情婦都會嫉妒男人的妻子,沒想到智惠子居然嫉妒身為女兒的千帆。又或只是因為智惠子喝醉了,搞不清人物關係而已?
「沒有。不,她有說看起來象是個學生。」
「惟道的愛犬啊——不過,你為何懷疑這件事和鞆呂木惠有關?有什麼特別的理由嗎?」
「笨蛋,才不是呢!他們是在追求浪漫。」
「莫非兩件命案的兇手並不是同一個人?」
「你這種人,你這種人……別再回來了,別再回來了!你就老死在安槻好了!別出現在他的面前,永遠別再出現!把他讓給我,讓他變成我一個人的。有什麼關係?反正你那麼漂亮,要找多少替代品都沒問題,用不著獨佔他吧?把他讓給我!我只要他……只要他一個……」
二月二十一日,千帆硬被送上了飛機,並在安槻的飯店住到了三月,以備一日的入學考。入學考結束之後,在父親的命令之下,千帆仍得繼續住在飯店之中,直到發榜為止。結果她考上了人文學系。
「所以她早就逃走了?」
比起故作溫柔的態度,千帆覺得她現在這個模樣倒還比較有趣,便故意挑釁她:「大人的問題,是什麼問題?」
「……為什麼?」
「這麼一提,她的確說過。呃……」木戶抓了抓臉頰,似乎在搜尋記憶。「我也記不太清楚了,那天好像是大島小姐發現有女孩順手牽羊,呃,當時我是站收銀台嗎?忘記了。總之大島小姐叫我過去,說是其中一個女孩已經走出書店了,要我去抓她回來。」
「老是自信滿滿,真可恨。對,很好,有自信被愛的人真好。當然啊!你長得那麼漂亮。假如我……假如我和你一樣漂亮,我也能……」
「千帆,你要不要喝?」
「然後呢?」
「你知道她現在人在哪裡嗎?」
晚上七點五十五分,〈香苗書店〉拉下了鐵卷門,周遭的其他店家也陸續打烊,前方馬路上幾乎已不見行人。
「津吹——不認識,是清蓮的學生?」
惟道並未再度現身。
「嗯,應該是吧!我還記得自己聽她說完以後,心想大概是個國高中年紀的女孩,應該一看就能認出來。不過我卻沒看見這樣的女孩。」
「還有另一個問題。即使兇手二十日曾進行『監視』,應該無法確定離開二〇二號室的是柚月學妹才對,就算使用望遠鏡也一樣。」
可是,千帆無法啟齒。她得扞衛惠的名譽,這個念頭阻止她說出來。她怎麼也發不出聲音。
「很遺憾……」香澄與惟道對看一眼。「好像完全沒有進展,也沒聽說兇手被捕的消息。」
「就算有,我也不會說的。」
「就算對方有妻子,你也不在乎?」
「我知道。」
父親的秘書在竹智惠子和千帆一起前往房屋中介公司及百貨公司。她似乎受了父親的嚴命,無論在租屋或添購傢具之時,都是無視於心急如焚的千帆,刻意慢慢挑選。
「哪裡好?哈哈哈!果然是小孩。不懂得議員的魅力,永遠都是小孩。你要談論男人的魅力,還早十年呢!」
「什麼問題?」
千帆有種所有血液流出全身一般的虛脫感。她有預感,自己的腦子將就此故障,再也不能恢復正常機能。她覺得「悄悄地錯亂」著的自己正面臨臨界點——不,分歧點;若不趁著現在「回頭」,將永遠無法跨越惠的死亡。
看完這個報導不久之後,千帆便獲得了「琳達」的詳細情報;因為菓再度造訪她家,報告調查的始末。千帆並未拜託菓這麼做;當然,對菓而言,提供千帆情報只是順道,查案才是他的本分。
那又怎麼樣?千帆不解地歪了歪腦袋。她是打算擺出學姐的架子嗎?正當千帆暗自尋思之時,智惠子卻說了番令人意外的話語。
千帆知道男人易受年輕女孩的肉體吸引;就這層意義上而言,父親也是個普通男人,自然會忍不住去招惹身邊的年輕女人。然而,像智惠子如此聰明且有才幹的女人,就會在自由意志之下對父親這般年歲的有婦之夫產生戀愛感情,實在教千帆難以置信。她幹嘛鬼迷心竅,自找麻煩?千帆覺得極為不可思議,總懷疑是父親濫用自己的立場逼迫她就範。
「我知道。」
「哦?高瀨千帆?」
「能馬學妹被殺時,柚月學妹人不知在哪裡,總之是外出了……這隻是巧合嗎?」
「兇手不是一時衝動,而是預謀殺人。鞆呂木惠和能馬小百合時都是。」
「關連?」
「那你認為他和殺人案無關?」
「驚人之語?」
「不過是長得漂亮一點……年輕一點,就瞧不起人,也不想想自己只是個小孩。像你這種人……像你這種人才不明白大人的問題!」
「不認識的……人……」
香澄見惟道加入談話,完全不疑有他;千帆再次體認到自己對於惟道「賣乖本領」的觀察結果有多麼正確。
「我……我好想變成你,好想投胎成你這個人。這樣的話……這樣的話,他就會更加關心我,就會只看著我一個人。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我不是你?為什麼你不能是我,我不能是你?」
「沒人會真心愛我的。」
在飯店的交誼廳里,智惠子又點了同一牌蘇格蘭威士忌。
「咦?在廣場之後的——」千帆不小心說溜了嘴。「雜木林里嗎?」
「換句話說,兇手使用某種伎倆引誘柚月學妹外出——?」
「那是因為……」
「真是的,不過十五、六歲的女孩子,瞞著父母在幹什麼啊?」
千帆說出了從松尾庸子口中聽來的愛犬毒殺疑雲一事。菓沒眨一下眼睛,全神貫注地聆聽千帆說明。
千帆的眼前突然閃過一陣白色雜訊,剎時間,五官麻痹的錯覺朝她侵襲而來。
「這我不清楚。就像我剛才所說的,她們同班,又住鄰寢,有時當然會聊聊天。不過,就我所見,她們的交情應該不算深厚。」
「可是,兇手一開始就帶著刀子耶!」
「知道、知道!」
如此插嘴的是惟道。他不知是幾時出現的,不著痕迹地加入千帆與香澄的談話。
我在驚訝什麼……同時,千帆又覺得不可思議。兇手是預謀殺人——這是不言而喻的事實,不是嗎?
「兇手在十八日晚上並未『監視』宿舍,也沒確認你是否在寢室中,便闖入二〇一號室——這個可能性也無法忽視。換句話說,兇手根本不管房裡的學生是一個或兩個,顯得毫無計劃。然而二十日那晚,兇手卻是確認柚月步美外出之後才闖入二〇二號室——這個相異之處究竟代表了什麼?」
「呃,」木戶悄悄窺探周圍之後,低聲說道:「去查以前的文件應該查得到,可是這麼做不太好。你也知道嘛,有什麼隱私權保護政策,所以啦……」他看了看自己的手錶。「我問你,你一定要知道嗎?」
「之前你不是說了?教職員在輪值之時,應該有機會偷打鑰匙。」
「什麼問題?那還用說,當然是男女之間的問題啊!男女之間的問題!像你這種人……像你這種人一定沒經歷過吧?是啊!鐵定沒有,因為你喜歡女人嘛!嘿!我不懂,完全無法理解。」
「對,所以推甄的學校我就不去了。對不起,造成大家的困擾。」
千帆發覺自己異常冷靜。她並非不感震驚,只是意外感稀薄得不可思議。倒不是因為她早已猜到是惠毒殺惟道的愛犬,而是因為她深知這便是惠的作風。
「一想到高瀨同學要遠赴安槻,就很捨不得啊!」
「假如他的目的不是偷竊,而是非禮學生的話,或許那刀子便是威脅對方就範用的;至少一開始是。」
「我要問她去年那件事。我想知道她真的有看見我順手牽羊嗎?」
「沒錯。」菓突然眨了眨眼,露出苦笑。「你知道這件事?搞什麼啊!難怪—https://read•99csw.com—虧我還讚賞那小子這回的著眼點不賴,報告又有條有理!」
「對。」千帆不自覺地點了點頭。「或許我也是個殘酷的人。」
「能不能把你的名字告訴我?去年沒機會問你。」
見千帆被女店員懷疑偷竊,惟道便飛奔而來,顯然想藉由擺平此事來取得個人「優勢」,以進一步得到千帆。當天千帆之所以貫徹緘默,除了偷竊本身便是個黑鍋之外,主要原因即是她認為若說上隻字片語,極可能被惟道順水推舟,掉入他的陷阱里去。
「沒錯。聽說校外人士要偷打鑰匙非常困難,但只要有心,應該不是不可能;不過也得要與住宿生或教職員等校內人士有所接觸的人才辦得到。」
當然,惟道擔心的並非飯碗不保,而是怕玩得太過火,失去了奪得「真正目標」芳心的機會。換句話說,他擔心的是千帆的觀感。
「我當然知道,因為我也是。這麼說來,你的口風應該滿緊的,畢竟想說也沒有對象可說嘛!」
「什麼如何?」
「呃……我可以問一個問題嗎?」
千帆只覺得反胃,但要是她在此時採取不自然的態度,引起香澄懷疑,反而不好;再說,對香澄也過意不去。千帆原先並不特別敬仰香澄,多虧了這次的命案(這種說法或許奇怪),讓千帆開始覺得香澄是一個可以隨時敞開心胸交談的好人。香澄不光是氣質高雅,心胸也相當寬大,是個正面意義上的成熟|女人。
看來砦木刑警尚未告訴菓曾在該處遇見千帆之事。
菓瞪了她一眼,乾笑:「……居然連你也同情起我來了,看來我的臉色真的很糟啊!」
千帆扶智惠子上床之後,智惠子突然以半夢半醒的聲音斥罵千帆。她將平時的討好態度全數拋開,眼神顯得相當凌厲。
「我聽說犯案時間是在十點半左右?」
那名女店員不知仍否在書店工作?當時千帆也著實著惱了,把她胸前名牌上所印的姓氏記得一清二楚。千帆記得那名女店員姓「大島」。
「沒錯。事後我們多方查驗之下,確定兇手是經由玄關大門侵入宿舍的,只有這個可能。包含兩件命案發生的當天在內,宿舍的窗戶都從內側上了鎖;換句話說,兇手在案發後雖然都是跳窗逃走的,但侵入時並非經由窗戶,實際上也沒發現這類痕迹。剩下的後門如同之前所說的一般,門閂從內側上得好好的,外人無法從這裏入侵;所以結論就是:兇手曾憑某種方法拿到了女生宿舍的鑰匙,並使用該鑰匙從玄關大門進入宿舍之中。」
「可是……」千帆仍為褪色的視野感到頭暈目眩,勉強擠出聲音來:「可是,小惠為何這麼做……?」
「再不然——接下來這話搞不好會引發人權問題,你可千萬別張揚出去——都到這個關頭了,把對象限定為惟道晉也行。他可有任何殺害鞆呂木惠與能馬小百合的動機?什麼都行,把你知道的全告訴我。」
搞不好這才是真相——千帆突然如此想道。說不定惟道的私生活其實還挺「乾淨」的;他的好色傳聞之所以不絕於耳,或許只是愛慕他的女學生及嫉妒他的男學生不斷地捏造「傳說」而已。
離開〈香苗書店〉之後,千帆便依言走進對側建築物二樓的咖啡館之中。正好窗邊的座位是空的,她便坐了下來,漫不經心地望著書店方向。
「她一直支吾其詞。舍監對她說,要是不老實說出來就要強制退宿,她居然二話不說就退宿了。」
「大島小姐曾說有另一個人和我一起偷東西。」
「惟道他——」千帆本想改口稱呼老師,卻又作罷。「對於這件事可有任何解釋?」
千帆先詢問〈香苗書店〉的收銀員,但那位年輕女收銀員似乎是最近才開始上班的,對於「大島」顯得一無所知。
「光是因為鞆呂木惠是惟道班上的學生,關連似乎太過薄弱了……慢著,這麼一提,你說過上個月十八日晚上,你最後見到鞆呂木惠時,她曾揚言要自殺。」
「你怎麼知道?」
「聽說外界質疑同一個地方會發生兩起命案,都是警方處理不當所致。」
「不,我沒看見。我照大島小姐的吩咐,立刻追出書店,可是沒逮到人。」
因為這層緣故,千帆對於智惠子的感情是相當複雜的。她一方面同情智惠子,一方面又覺得自己沒義務對一個從母親身邊搶走父親的女人和顏悅色;由於她不知該如何對待智惠子,因此往往採取視而不見的態度。然而,智惠子卻正好相反;也不知她究竟明不明白千帆的心境,總是以一個十年知己般的親昵態度對待千帆。
能馬小百合於二月二十日被殺之後,千帆便被父親強制送往安槻。女兒報考了遠在他鄉的大學,對於此時的父親而言乃是件值得慶幸之事;他強迫女兒遠離殺氣騰騰的故鄉,專心準備考試。
「他……他只想著你,真的只想著你。雖然他從不表現在臉上,但他真的只想著你,一天二十四小時,無論做任何事的時候都是,真的,無論做任何事的時候都只想著你……」
「這件事你絕對要保密喔!」
「呃……」木戶似乎直到這時才想到千帆或許是來客訴的,眼神變得小心謹慎,嘴上也支支吾吾起來。「什麼意思啊?」
「……你以為你是誰啊!」
然而,電話卻沒人接聽,看來大島幸代似乎不在家。當晚千帆只得先行回家。
去年九月,盛夏的那一天,惟道與放學后的千帆碰巧走同一條路回家;至少一開始只是碰巧,惟道起先應無跟蹤千帆之意。如今回想起來,千帆明白惟道不會幹出這種危險的蠢事;他是個更為慎重的男人。
「也有人認為是警方的處理方式有問題。要是警方在頭一起命案之後多加註意女生宿舍四周,兇手就無計可施了。我覺得也不能盡怪校方。」
「只是出於色心?還是一開始就以殺人為目的?」
「奇妙的話?」
「對了,你來找我,應該是為了小百合學妹的事——我該不會又成了嫌疑人吧?」
千帆想起去年九月,〈香苗書店〉的女店員一再逼問自己逃走的女孩是誰;當時她平白無故被冤枉,又見了惟道若隱若現的可怕「本質」,顧著生氣與貫徹緘默,腦筋沒轉過來,只以為是女店員誤會了。不過,若是有人趁著千帆沒注意時將書放進她的手提包里,那又如何?而那人如果正是惟道的「手下」呢?
「你的意思是,兇手有非殺她們不可的強烈動機?」
「是啊!」
「錯不了,而且不可能是一般殺人魔進行的不特定殺人。倘若是不特定殺人,還特地潛進宿舍之中,太不自然了。即使殺人魔是基於某種個人基準來選擇特定目標,也犯不著煞費苦心地偷打鑰匙,只要趁著目標上下學時下手即可,但兇手卻沒這麼做;換句話說,兇手一心想著要確實地殺掉對方,而且是在儘可能不被阻撓的狀況之下。」
「這我明白……所以呢?」
「嗯,那也是個原因。」木戶的語氣變得親昵起來,聳了聳肩。
「這麼說來,她認為惟道是兇手?」
所謂的砦木,似乎是那個戴著銀框眼鏡的刑警。
「沒錯。如何?」
「她說她持有真正的毒藥,殺人也不成問題;假如其他兩人不相信,她可以用惟道老師的狗來證明。」
但千帆終於想到了一種假設。為何自己一直沒能想出如此簡單的機關?千帆覺得不可思議。只要惟道有「共犯」,便不足為奇了,不是嗎?而在連續發生了兩起女學生命案之後的現在,「共犯」的存在又帶著與偷竊風波完全不同層次的重要性。
或許惟道與他的形象相反,實際上並未染指過學生。千帆以前曾聽說過,就任於清蓮學園的男老師或講師一旦被發現與女學生發|生|關|系,不必經教師會或法院那一關,就會先被迫寫下自請免職的切結書。風險如此巨大,即使來自學生的誘惑再多,惟道應該也不會輕易委身於肉|欲。
「不過,能馬同學的家長絕對無法接受的。雖然現在還不能證實兇手是否使用了備份鑰匙,但身為死者家屬,難免會想:『若是鞆呂木命案發生后立刻換鎖,或許就不會發生這種事了。』他們一定很恨吧!」
一下子嘲笑千帆還是個小孩,一下子又說千帆已經不是小孩了,話全是她一個人說的。智惠子越來越口齒不清,但她雖然閉著眼睛,身體也搖搖晃晃,卻仍要繼續說下去。
「為什麼好色?還用說,當然是因為他們是男人啊!」
能馬小百合在清蓮學園的女生宿舍被殺之事,乃是發生於二月二十日晚上十點半左右;發現者為隔壁二〇三號室的學生仲田,她聽見轟然巨響之後,到二〇二號室一探,發現能馬小百合倒在房門半開的寢室之內。當時她並未看見小百合的室友柚月步美。
「這也沒辦法啊!雖然惡例一開可就麻煩了,但你是因為你爸爸,呃,那樣嘛!」香澄露出苦笑,似乎在責九-九-藏-書備說話拐彎抹角的自己。「無論如何,這對你而言應該是件好事。要忘記那件事,遠走他鄉是最好的辦法。」
是不是?菓刑警加上了質問的弦外之音,凝視著千帆。
當眾人異口同聲地詢問是誰下的手時,小百合氣若遊絲地如此回答。
於是惟道拚命地撬開千帆的「殼」,當時的他帶著平時絕不會展露的表情。他顯然對自己抱著異常的執著……至此,千帆才如此確信。
「這代表那個女孩沒穿學校制服?」
「……這就是她的作風。」

「在竹小姐,你也很漂亮,很有魅力啊!所以他才會和你發|生|關|系。」
關心命案發展的千帆恨不得早一刻回到故鄉,但父親並不允許,要她立刻租屋,準備在安槻展開新生活。為了協助千帆——或該說監視千帆,較為正確——父親還特地派了那名女秘書到安槻來。
「這也是個問題。換句話說,就像我剛才說明過的,兇手兩次都是在現場的門一開便刺殺被害人,而且是毫不遲疑;這麼看來,兇手或許事先知道被害人的室友外出。十八日晚上,鞆呂木惠被殺時,身為她室友的你也外出了;這是單純的巧合,或是某人邀約的結果?」
「換句話說,可以這麼推測——兇手先在門邊刺傷被害人,受到驚嚇的被害人逃進房裡,兇手又緊追在後,連刺數刀。」
當然,這不過是想象;但是這麼一想,便能解釋為何惟道唯獨在那一天如此毫無防備地展露對千帆的「執迷」。千帆竟有相贈戒指的對象……這個認知強烈地激發了惟道的嫉妒(事後當他知道千帆的緋聞對象並非男人,而是名為鞆呂木惠的女學生,想必又是另一番打擊)。
「不過?」
「——欸,你還記得我嗎?」
「而且事情的發展越來越出人意料啦!在我查探琳達的事情時,有個學生說了些奇妙的話。」
「對男人來說,做|愛得是非日常且讓人興奮的事才行,不然站不起來,你懂不懂?應該懂吧!你已經不是小孩了。」
「鞆呂木惠與能馬小百合——我們認為她們倆之間應該有某種特別的關連。」
「你去找大島小姐,應該不是為了追究去年的事吧?」
「所以真的有?」
「你是問她住在哪裡?我不知道,不過應該可以查到。你幹嘛找她?」
被智惠子親昵地以千帆二字相稱,並非千帆所願;但讓智惠子一人獨飲獨樂,更非千帆所願,因此她每晚都奉陪到底。
「什麼事?」
「原來如此,連逃走的方式都一模一樣。」
「你還真好命啊!什麼事都能那樣輕輕鬆鬆地悠然看待,仗著他……仗著他愛你。」
又過了三十分鐘左右,惟道再度出現。他的死纏爛打讓千帆目瞪口呆。只見他又立刻走出書店,或許是因為期望落空吧,這回他的臉上浮現了明顯的焦慮之色。
「作風……你的意思是,」菓驚訝地抬起頭來。「鞆呂木惠是個以殺狗為樂的人?」
「後悔?我老早就在後悔了,後悔認識他。為什麼我得這麼痛苦?為什麼我得這麼痛苦……我好羡慕你,我好羡慕你!」
「咦?」
「我有參加。」惟道是她們的級任老師,自然會出席。「老實說,真的很教人難過。」
「的確不合理,不過我們先別管合理性,來討論看看兇手可否監視宿舍吧!前幾天,我的部下到女生宿舍附近調查過。他突然懷疑起那一帶有沒有能夠監視宿舍的地點,而假如有,不知道有沒有留下監視的痕迹,所以才單獨去調查的。」
「因為還有鑰匙的問題……對吧?」
後來到了晚上九點半左右,〈香苗書店〉鐵卷門邊的小門終於開了。
「不是。」也難怪木戶擔心,千帆儘力露出誠懇的笑容,說道:「你放心。」
「呃,小惠和能馬小百合學妹的葬禮呢——?」
「這麼說來,兇手是等二〇二號室里只剩下一個人時,便闖入犯案?莫非兇手覺得殺害能馬學妹或柚月學妹都行……」
一想到正月二日那天,那個男人住在女生宿舍里,千帆便慶幸自己當天回了家。不過,正是因為女生宿舍已空無一人,才會讓男老師前去輪值,所以其實也是理所當然。
「但你剛才說過,目前沒有物證能證明兇手為同一人啊!」
「這麼一提,好像是。」
「不喜歡的人?你這孩子說話怎麼這麼跩!」
「哼!」她趴在床上,像個鬧脾氣的幼兒園小孩一般揮舞著手腳。「那只是男人的生理需求!他純粹是因為男人的生理需求及惰性和我上床!混帳!」
隱瞞亦是無濟於事,所以千帆老實回答。雖然她擔心惟道會利用假日追到安槻來,但現在操這個心也沒用。
「任何人都可以……」
「那件案子和這兩件命案完全沒有關連嗎?」
又驚又懼的發現者立刻衝到走廊上,大喊:「來人啊!救命啊!」舍監鯨野及數名住宿生飛也似地趕來,在鯨野的指示之下,其中一名住宿生報了警,同時也叫了救護車。
「惟道養了一隻叫做琳達的狗,在去年——」
「九日晚上小百合學妹被殺時,同寢的柚月學妹不在房裡嗎?」
千帆慶幸自己沒撞見惟道,但轉念一想,說不定惟道為了找她,還會再回書店;思及此,千帆的視線便無法離開外頭。她點了三明治,迅速地解決晚餐,並目不轉睛地盯著前方的馬路。她覺得自己不像在等候木戶,倒像在監視惟道。
「——高瀨同學,我聽說了。」千帆還無暇猶豫該怎麼辦,眼明手快的谷本香澄便已發現她,走了過來。「你真的決定去讀安槻大學啊?」
「——這麼一提,」千帆決定先著手完成本來的目的——收集情報。「宿舍的命案可有什麼進展?」
千帆直到案發近一個月後的三月十五日,才獲得能馬小百合命案的幾許情報。
「——惟道養在公寓里的狗,的確在去年春天時死了。」
「沒關係,你說說看。」
「咦……」
「大島小姐沒對你描述她的樣貌嗎?」
「這——怎麼會——」
隔天三月十六日傍晚,千帆前往〈香苗書店〉。那便是去年九月發生偷竊風波的書店。
「沒有。和上回一樣,留有兇手從二樓走廊窗戶逃走的痕迹而已。地面上有血跡,但是兇器還沒找到。」
「那個女孩長得如何?」
「而且是在今年一月底發生的事。」
菓吊眼看了千帆一眼。「你應該沒什麼朋友吧?」
「當時那位姓大島的店員還在這裏工作嗎?」
「所以我才說你是小孩!」
隔天三月十五日,千帆去了學校一趟,表面上的目的是向替她準備書面資料的青木兄悟報告她決定就讀安槻大學之事,但真正的目的卻是收集情報。對於第二件命案,千帆所知的只有被害者為能馬小百合而已。
找人……他找的當然是千帆。那男人不知出於何種目的,又跟蹤她。
「去年九月嗎?呃——木戶!」
「什麼事?」
隔天三月十七日的晚報之上刊登了以下報導。
當時千帆雖然確信是惟道所為,卻想不出他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覺地將書放入千帆的手提包之中;如今仔細一想,手法其實很簡單。他有「共犯」,而且八成是清蓮的女學生。為何自己先前一直沒想到如此單純的機關?是對於惟道的厭惡感蒙蔽了雙眼嗎?若真是如此,只能說自己太過粗心大意了。不過,現在察覺還不晚。
千帆聞言,只覺得膽戰心驚。並非因為她聯想到惟道,而是因為她反省了自己。或許自己也失去了理智……她如此想道。千帆自以為冷靜,說不定在遭逢惠的死亡以來,其實已經悄悄地錯亂了。
「哦?原因該不會是和我之間發生的那場騷動吧?」
「你們有個叫做谷本香澄的英文老師吧?我和她是同學,嗯,交情還不錯,到了現在還會互寄賀年卡問候。她過得還好吧?對了、對了,前一陣子我收到她的喜帖,你知道她要結婚了嗎?啊,是嗎?其實我一直以為她會單身一輩子,嚇了一大跳呢!想說被她超前了,還一反常態地著急起來。」
「能馬學妹嗎?我知道她的名字,不過完全沒有個人的往來。我們就住隔壁,見了面會點頭示意一下。至於我對她的了解,就只有她和小惠同班——」

「是啊!這也是當然的。」
「所以你把你和我爸之間的關係也當成工作的一部分?」
「雖然日期還沒決定,不過照這個情況看來,最慢月底勢必得出發。」
智惠子年歲尚輕,還不到三十歲,與父親之間的歲數差距足以當父女。即便看在千帆的眼裡,她仍是個知性美人,而據說她確實修畢了日本最高學府的碩士學程。這麼聰明的女人為何會和父親這種男人發展親密關係?千帆始終無法理解。
「雖然沒有指紋等物證,但就狀況上判斷,應該是同一個兇手。一般情況下,這時候該去懷疑附近有沒有心理變態;不過這回的情況可不象是單純的殺人魔所為。」
「九九藏書根據津吹麻亞所言,去年春天她們三個都還是新生,不習慣學校,彼此又沒有熟絡的朋友,所以座位相近的她們便常一塊行動。有一回,鞆呂木惠突然說了番驚人之語。」
「我是有去支援,不過指揮的是別人。你問這個做什麼?」
他不耐煩地抬起惺忪的眼,一見到千帆,便驚訝地瞪大雙眼。這下子千帆也記起來了,他就是當時為了安撫歇斯底里的「大島」而去叫店長來的店員。他似乎也記得千帆的長相。千帆走向他,他露出困惑的笑容,站了起來。他胸前的名牌上寫著「木戶」二字。
倘若能馬小百合仍在世,或許會為這個發展感到高興吧!將柚月步美趕出宿舍的願望竟是靠著自己被殺而達成,實在是種令人惆悵的諷刺……千帆如此感嘆著,卻又突然生了個怪念頭。
「我不知道東西收到哪兒去了,找得好辛苦。來,就是這個。」
假如惟道為連續命案的兇手,便出現了一個問題:他能夠單獨犯案嗎?莫非惟道有「共犯」?千帆尋思。
千帆欲言又止,支支吾吾起來。要是把惠曾從外婆手上取得毒藥之事說出來,那就得把來龍去脈全盤托出了。不,她必須把一切全盤托出;現在不是隱瞞的時候。
「可是這樣太不合理了。兇手根本不知道我何時才會出門,卻每晚都躲在某處監視宿舍?雖然不是辦不到,但太不切實際了。別的不說,兇手根本不必採用如此麻煩的方法。」
「但到了第二學期以後,彼此就疏遠了。根據津吹麻亞的說法,主要是因為鞆呂木惠總和你黏在一塊。」
不清楚耶——千帆原想如此回答,卻又突然想起了某件事。不過……
「總之,我會去查查那隻名叫琳達的狗。既然能馬小百合聽見琳達的名字之後露出了古怪的態度,說不定她也和這件事有關。」
「能馬小百合和鞆呂木惠很熟嗎?」
然而,當天千帆並未直接回宿舍,而是前往鬧區;惟道似乎也有事要辦,走了同一條路線,碰巧跟在她的身後。看著千帆的背影,原來別無他意的惟道漸漸「鬼迷心竅」——想來事情的經過便是如此。
「在竹小姐。」這會兒連千帆都覺得不敢領教。「你該睡了。」
「你別怪我啰唆,我給你住址電話的事情,也絕對不可以告訴大島小姐本人喔!」
智惠子睜開眼,瞪著千帆。
「換句話說……兇手打一開始就只想著刺殺對方?」
「就因為這樣。」
「惟道訓話的主旨,就是女孩子該表現得乖巧又可愛;他拿自己養的母牧羊犬琳達為例,要女生多多學習琳達。當然,惟道只是在說笑,但是鞆呂木惠卻認為惟道居然把學生和狗相提並論,感到非常生氣。」
果然敏銳……已無絲毫輕侮菓刑警之心的千帆不禁讚歎道。
然而,一旦菓直截了當地說了出來,一股帶著腥臭味的真實感便席捲而來。自己正在尋找的,乃是殘酷地剝奪他人生命、似人非人的生物——是個殺人者;這個認知至今才伴隨著恐懼與類似胃痛的沉重感盤據她的胸口。
「什麼事?」
「殺害鞆呂木惠的兇手所穿的服裝。」
「女生宿舍的情況如何?」
「對。二十日的白天並沒有『監視』的痕迹,但隔天的同一個地方卻留下了痕迹……這代表——」
「……我真搞不懂。」不過,菓依然將她的沉默解釋為肯定。「你和那種女孩談戀愛?」
千帆見狀,忍不住說了句平時鮮少出口的關懷之詞。「——你看起來好像很累。」
明明自己正是傳聞中偷打鑰匙的人(而如今警方也已開始懷疑),惟道卻完全不動聲色,嘴上還如此感嘆,臉皮之厚實在驚人。又或者他還不知道自己已被懷疑?
「那好,對面唱片行的二樓是咖啡館,你就到那裡等我吧?那裡開到十點。」
「呃,對了……」
「警方果然在懷疑惟道老師?」
「可是狀況證據齊全,而我也能確信。我這麼說,你聽了或許會質疑;但這是我長年以來的職業直覺,錯不了。」直到許久以後,千帆才得以明白菓是正確的。「兇手明明是同一個人,為何犯下的命案卻有這些手法上的差異?這就是問題所在。」
「我不知道這種殺人動機算是有力還是薄弱,不過有的愛狗人士為了狗,再荒唐的事都幹得出來。唉,其實也不限於愛狗人士,人都是這樣,一碰上自己執著的事物就會失去理智。」
「非常重要。」菓停下腳步,盤起雙臂,望著千帆。「有個住宿生收在寢室里的體育課用兩件式運動服被偷了。」
「哦?不是男人和女人,那是什麼?」
倘若那場偷竊風波真如千帆所想,是惟道與他的「共犯」共同策畫,那麼同一個女孩也可能參与了這回的連續殺人案。要查證此事,必須先查出那個女孩的身份。
千帆反射性地露出被男性問及姓名時的抗拒神情;見狀,木戶露出了不以為然的表情。這也難怪,他辛辛苦苦地替千帆查出地址與電話,要個名字並不過分,但千帆卻表露出不樂意的態度,他自然感到不滿了。
「不,我們還沒向本人攤牌。這是因為——」菓從沙發上起身,于客廳之中來回踱步,似乎正在整理思緒。「惟道偷打的是女生宿舍的萬能鑰匙,換句話說,不管是玄關或各個學生的寢室房門都能開。問題是,他到底是為了什麼目的偷打這副鑰匙?你知不知道?」
千帆也看了看時鐘。現在是晚上七點,表示或許得等二到三個小時;這麼一點時間,對她而言完全不成問題。「嗯。」
母子慘遭殺害——強盜殺人?居住於市內的主婦大島幸代(三十四歲)與其子大島剛(五歲)於家中遭人毆打頭部並勒斃,丈夫大島卓也在十六日晚上十點左右回家后發現,立刻報警處理。犯案時間推定為當天晚上六點至九點左右。屋內被翻箱倒櫃,現金亦被一掃而空,但大島幸代身上的衣物並無凌亂,因此警方朝著強盜殺人方向進行偵辦——
木戶現在的打扮與方才在店裡時的不同,作業服底下的毛衣不見了,換成了粗獷穿法的立領襯衫,上頭再加了件大衣。他似乎相當愛美,甚至還撒了香水。或許他所謂的「事情比較多」指的並非加班,而是為了見千帆而做的「精心打扮」。
「不過,她們之間應該有某種關連才對。」
「大島小姐住在哪裡?或是現在工作的地方也行。」
智惠子原本想朝千帆扔枕頭,卻失去平衡,砰一聲倒在床上。坐在同一張床上的千帆因這道衝擊而搖晃了一陣。
又或許當天千帆到銀樓去買戒指,才是原因。那是要送給鞆呂木惠的戒指;或許惟道從店外正好目睹千帆要求店員替她包裝的情景。
千帆掩著臉,悄悄地從指縫窺探惟道……惟道是什麼時候來的?他象是在找人似地東張西望,不久后便離去了。
「這兩件命案的殺人手法非常相似;刺了十刀以上,還有刺傷報告所示的角度及兇手習慣等特徵。從這些地方判斷,兇手極有可能是同一個人。」
她是「受害者」,絕不可能是「加害者」……
「問題就在於兇手是怎麼拿到鑰匙的——對嗎?」
「可、可是……你這麼認為的理由呢?你有什麼根據嗎?」
智惠子突然打了千帆一巴掌。她毫無預警地揮動手掌,下一秒又宛若忘了自己的行動一般,帶了種酒醉之人特有的節奏感。
這種知情者聽了定要捏一把冷汗的對話,惟道居然敢在未婚妻面前大剌剌地說出來,而且不讓人感到絲毫不自然。此時千帆頭一次對惟逍產生了讚歎之念。不過,這也是當然;惟道原本就是個善於保身且小心謹慎的男人,過去他和眾多女學生的流言(是真是假姑且不論)滿天飛,想來也不是因為他的「掩藏方式」有問題,而是學生太無防備。說不定有些流言還是愛慕惟道的女學生自行捏造的。
那場偷竊風波本身便是惟道「策畫」的一場鬧劇——千帆至今仍如此懷疑。只不過,惟道在書店之中並無接近她的機會,具體上是如何辦到的,她一直不明白。
「你認識一個名叫津吹麻亞的學生嗎?」
「我的情況是單純的巧合,這點絕對錯不了。當晚我並未受任何人的指示,完全是依照自己的意志外出的。」
果然是不特定殺人嗎?只要是住在女生宿舍中的學生,殺害誰都無妨的瘋狂行徑……不——
「工作?嗯,對啊!或許算是工作吧!」
「不知道耶!這麼一提,他怎麼了啊?今天早上他好像有聯絡教務處,說是出了意外,會晚點到。」
「當時我沒問你鞆呂木惠想用什麼方法自殺,或許她是弄到了某種毒藥。」
「你真是個傻瓜,所以我才說你是小孩。這種蠢話,等你和男人有過經驗以後再來說!」
千帆本來以為依照青木的個性,只要自己起個話頭,他必會不加思索地大談八卦;沒想到不巧的很,他居然不在。千帆詢問https://read.99csw.com鄰座的老師,對方回答:
「當天是二十日,雖然發現了合適的地點,卻沒發現有人跟監過的痕迹——他是這麼向我報告的。不過——」
「這世界上沒有一個男人不外遇的,千帆。男人一定會外遇,因為一旦結了婚,妻子就不再是『女人』了。對男人而言,『女人』一定要浪漫,一定要『非日常』,但妻子卻代表了無聊的日常生活,成不了性|愛的對象,所以男人才會外遇。所有有婦之夫都是這樣。」
「不可能。兇手絕對是同一個人。」

過了十分鐘左右,惟道又出現了;他朝著〈香苗書店〉探頭探腦,略微遲疑過後,走進了店裡,接著又立刻出來。或許是因為沒看見千帆吧,只見他頻頻歪著腦袋。
又或許兇手並不知道——這話千帆沒說,反而問道:「那個暖暖包上有指紋嗎?」
「我沒這麼說,我只說就算偷走運動服的是惟道,也無法斷定那件運動服被用來犯案而已。」
「話說在前頭,你們母女該感謝我,不該恨我。你想想,你媽確實一肩挑起了他的日常生活,但她無法連非日常的部分也一起承擔,所以我是替他做你媽做不到的事,對吧?沒錯吧?我沒說錯吧?沒有!哼,你們偶爾還該送份禮來答謝我呢!」
「半封閉狀態。」香澄回答:「聽說已經先把玄關及各個寢室的門鎖全部換新了,而且是改成無法偷打鑰匙的密碼輸入制。」

「呃,好像是車子故障?反正聽說會晚點來上班就是了。這麼一提,他還沒來耶!」
「我說錯了嗎?」
聽那老師的言下之意,似乎暗示青木今天不會來上班了。這時千帆才想起,雖然她只在三年級這一年上過青木的課,但青木常常自習或是請其他老師代課;照這麼看來,青木常用這一招蹺班。說歸說,三天後的十八日就是結業典禮,正規授課早已全部結束,今天缺勤應該不成任何問題才是。
「不會。」
「喂喂喂,能馬小百合被殺時,你不正好和我還有砦木一起待在警署里嗎?」
「那她已經不在宿舍里了?」
「好像不在,聽說她隔天早上才回來。」
「還有……」
隔天早上,智惠子頂著一張宿醉的憔悴臉孔來吃早餐。她似乎留有昨晚的記憶,態度顯得有點尷尬;但她並不道歉,而是努力和平常一樣擺出豪爽大姐的態度。千帆也跟著裝蒜配合她。
千帆也發覺惟道從學校一路尾隨在後,但她並未放在心上。她以為惟道只是碰巧和自己走同一條路回家而已。一方面是因為她還不知道惟道的「執迷」有多麼驚人,另一方面也是因為此時的惟道尚無「自覺」,未曾散發過任何「氣息」。
「——欸,你知道嗎?我也是清蓮學園畢業的。」
「總而言之,在校方的安排之下,包含一年級生在內,能從家裡通學的學生先回家住,家境寬裕的則自行租屋,離開宿舍。這麼一來,住宿生就少了一半;校方又雇了保全公司駐守,也請警察在附近巡邏。目前的狀況就是適樣。」
「雖然我們並沒篤定,但腦袋還是難免往鞆呂木惠個人的單一命案來想;就這層意義上而言,我們的確把事情想得太單純了,沒得辯解。」
千帆突然回過神來,自己的話語令她大感意外——殘酷的人?過去千帆從不認為自己殘酷,甚至可說連做夢也沒想過。當然,這不是說她不認為自己也有傷害別人的時候;只是基本上,殘酷的向來不是她,而是父親所代表的「社會大眾」——一直以來,這才是「常識」。
千帆啞口無言,一時之間,她無法理解菓的語意。在理解力復活之前,一股類似嘔吐感的衝擊侵襲而來,她有種後腦袋被人敲了一記的錯覺。
「妻子?妻子算什麼……」她似乎覺得千帆這個問題莫名其妙。「怎麼可能在乎啊!有沒有太太又有什麼關係?」
智惠子在安槻與千帆同住一個飯店,晚餐時她總是興緻高昂地喝著酒,甚至還邀未成年的千帆一起喝。她是想拉攏情夫的女兒?或只是個性使然,對任何人都要表現出豪爽大姐的姿態?千帆無法區別。

「對,這也是個疑點。」
「什麼事?」
如果沒發生偷竊風波,或許千帆會覺得這種過剩的戒心只是「往自己臉上貼金」,自我嘲笑一頓;她甚至不會察覺惟道對自己懷有異常執著。
「當然。總之,我們不能無視這個要求,所以派了人手保護津吹麻亞……」
「昨晚有個主婦和她年幼的兒子被殺,對吧?今天晚報上登的新聞。」
「咦?啊,不、不會,該道歉的是我們。」
「聽說有家長抗議早該在十八日鞆呂木同學被殺時就立刻這麼做。」惟道也一面點頭,一面說道:「當然,校方為了安全起見,也曾研討過是否全面換鎖;只是沒想到才隔了兩天,居然又發生同樣的命案。」
這樣的人為何會想和惟道這種男人結婚?千帆不明白。或許戀愛本來就會鈍化正常判斷力,但無論是在竹智惠子也好,香澄也罷,越是美麗聰明又有才幹的女人,似乎越容易勾搭上壞男人。至少千帆無法不這麼想。
「惟道是在一月二日偷打鑰匙,而運動服是在同一個月的月底被偷……」
對於千帆的反應,木戶露出了掃興的表情。或許他期待千帆自動自發地自我介紹一番,但千帆卻只說了這麼一句,便不再開口;他似乎明白千帆難纏,便死了追求的心。
只要事先這麼做,待有人離開二〇二號室后,兇手便能確定留在房內的是能馬小百合。
「好、好!你快睡吧!再不收斂一點,明天醒來你會後悔莫及喔!」
「一夥的?」木戶歪起腦袋。「當時和你在一起?」
「你還記得鞆呂木惠的命案現場嗎?血跡一路延續到房門,對吧?雖然你沒親眼看見,其實被害人是倒在寢室中央。」
菓一瞬間說不出話來。「……你到底在想什麼?」
「能馬小百合還有呼吸,血也尚未凝固,應該錯不了——喂喂喂,大老遠跑來問問題的人是我耶!」
「我問你喔!」
「到時再看情況,拿這件事和備份鑰匙的事向惟道攤牌。」
「你的理論我懂,但套在這件案子之上說不通。」
「這次有人看見兇手嗎?」
「——果然有,是吧?」
「這可難說了。既然二十日曾進行『監視』,或許兇手早已透過某種方法預測當晚外出的是誰了。」
「名字是叫做琳達嗎?」
「我爸爸究竟有哪裡好?」對千帆而言,這是個極為單純的疑問。「那種有妻有兒的中年人到底哪裡好?」
上個月的二十日晚上,步美不在宿舍之中,而是隔天早上才回來。她到哪兒去了?說到一個女孩家在外過夜,最先聯想的便是男人的住處,或許她是去了惟道的公寓——千帆突然如此想道。她是惟道的狂熱支持者,或許她終於打動了慎重的惟道,一償宿願。
然而,惟道從那天以來,卻一直戴著完美的「面具」,不讓任何人發現自己心中的「黑暗」,即使是當著未婚妻的面,對千帆說著曖昧的對白時亦然。
「這也是津吹麻亞說的;她說新生入學后的第一堂課,惟道對著班上同學訓話;內容沒什麼大不了,就是男孩子要活潑,女孩子要乖巧之類的陳腔濫調。可是鞘呂木惠聽了卻很火大。」
「回到剛才鞆呂木惠與能馬小百合的問題之上,她們倆有沒有任何共通點?比方被同一個人怨恨之類的。我想知道的就是這個。」
千帆又何嘗不想永遠不再出現於父親面前?但現實上可沒這麼簡單。當然,常理對於醉鬼不可能管用,因此她沒說出口。
「只是住在一起的人。千帆,你以為男人為什麼好色?」
千帆並未肯定也並未否定,只是回望著菓刑警。菓聳了聳肩。
對千帆而言,二月十八日到三月二十日之間的一個多月活脫便是個惡夢。
「——高瀨,高瀨千帆。」
「事實上,現在理事會也是手忙腳亂。因為外界質疑校方的管理有問題,說不定會發展成賠償問題。」
與木戶道別後,千帆走入公共電話亭,撥打大島幸代家的電話號碼。這種時間直接造訪太過冒昧,因此她才先打電話詢問對方方便與否。
「對不起。」
菓正子刑警是在同一天傍晚造訪千帆家。他似乎睡眠不足,臉上出現了黑眼圏,兩頰也有些消瘦;端著千帆母親奉上的茶啜飲時,他的手抖啊抖的,宛若老人一般。
「那件案子是你負責的嗎?」
「住在隔壁二〇三號室的一個姓仲田的學生聽見了聲音,到二〇二號室去看;當時是十點半左右。」

「我問你,」他又啜了口茶,放下茶杯,這回手不再顫抖了。「你對能馬小百合有多少了解?」
「嗯,那倒是真的。」
「說是輪值,主要的工作只是簡單的打掃和接電話而已,多的是時間去打鑰匙;再說,當時正值年假,附近能打鑰匙的地方有限,一查就九-九-藏-書知道了,根本不費工夫。」
「不過,也有以下這種可能啊!或許惟道起先的目的是到女生宿舍偷東西,但要是年假期間女生宿舍遭小偷,當時輪值的自己就會被懷疑,因此他才偷打鑰匙,以便日後隨時下手。繼一月底偷走運動服之後,二月十八日那天,他又心懷不軌,偷偷潛入女生宿舍,但運氣不好,被小惠發現,因此他忘了起初的目的,一時衝動而犯下了殺人罪行——這種案例也很常見啊!」
菓默默地搖了搖頭。
「而鞆呂木惠真的實行了——津吹麻亞是這麼說的。」
「那、那當然。」他以酒醉般的迷濛雙眼仰望著個子較高的千帆。「像你這麼漂亮的客人,哪能輕易忘記?」
「我爸爸希望我儘早在安槻住下來。」
某一晚,智惠子喝得爛醉如泥,千帆得攙著她回到房間里去。
「難怪那小子一臉幸福的樣子。對砦木來說,這大概是他有生以來最充實的工作了吧!算了。那個暖暖包是故意丟在那兒的,或是不小心掉的,不得而知;不過要說有人一面拿著那個暖暖包取暖,一面窺視著女生宿舍,應該不算太牽強。我們認為這便是兇手『監視』的痕迹;而這個發現的意義有多麼重大,應該不用我說吧!」
「完全一樣——你的意思是?」
「而這次能馬小百合的情況也完全一樣。」
「是嗎?與其和有妻有兒的男人亂搞,我倒覺得和女人在一塊比較好。」
「可想而知,兇手在兩次犯案時,都是先到被害人的寢室之前敲門,待被害人應門之後,便突然動手刺傷對方;接著又硬闖進房裡,給予致命一擊——大致上的手法便是如此。你懂我的意思吧?」
智惠子只有那一晚醉到對千帆胡言亂語,之後的夜晚雖然也會喝酒,卻都極有分寸。光陰便如此虛度下去,站在父親的立場,當然希望女兒繼續留在安槻,直到大學開學為止;但千帆卻想方設法,總算在三月十四日回到了故鄉。
智惠子說起話來咕咕噥噥的,浪漫二字一時間聽起來象是爛漫。「浪漫?這話怎麼說?」
「哼,沒關係嗎?」
「……你的意思是,這一連串的命案都是為了替琳達報仇?」
「津吹麻亞以為她在開玩笑,當然,能馬小百合應該也這麼想,所以她們倆便一派輕鬆地跟著鞆呂木惠前往惟道的公寓。沒想到鞆呂木惠看見公寓前的琳達,拿出她帶來的小瓶子,在麵包上滴了幾滴,餵食琳達之後,琳達居然真的死了。鞆呂木惠顯得得意洋洋,但津吹麻亞與能馬小百合卻覺得可怕至極;從那個時候起,她們三個人就漸行漸遠了。」
「意外?」
「或許吧!後來我沒辦法,只得折回來,當時大島小姐已經抓住你了。我知道的就只有這些,假如你想打聽那個逃走的女孩子,只能去問大島小姐。雖然我無法保證她還記得,不過看到那個女孩的應該只有她一人而已。」
「要是不快點逮捕兇手,不知這種狀況得持續到什麼時候?」香澄做夢也沒想到自己的未婚夫或許與命案有關,口吻顯得有點隔山觀火。「別提這個了。高瀨同學,你什麼時候去安槻?」
「唔……這我就不清楚了。」
「她從以前就常鬧歇斯底里,大家都覺得很難相處。老實說,她辭職,我還鬆了口氣咧!」
「那就好。對了——」
「就是會。兇手的目的只有一個,就是殺人,沒別的可能了。」
說來巧合,能馬小百合與鞆呂木惠一樣,都在救護車抵達之前便斷了氣。當時,她曾對鯨野及其他住宿生留下了一句饒富興味的話語。
小百合披著紅色棉襖,腹部中了十幾刀,現場的地板成了一片血海。而小百合被發現之時,尚有氣息。
「不清楚耶……」
「那你就好好說明,讓我道個小孩也能聽懂啊!」
「好。那麼——」
「打烊以後還得打掃、整理退還的貨品和打包,所以大概得等到九點,搞不好還得拖到十點才能離開書店,真的沒關係嗎?」
「惟道的宿舍輪值日,是在今年的一月二日。」
「那件強盜殺人案啊?」
「為了砦木先生的名譽,我得聲明一下,他是自己想到該去調查這些事的,我只是碰巧在他調查的地方遇上他而已。」
菓緩緩地點頭。「他是打了。我問過鎖匠那個客人的長相及所打鑰匙的形狀,可以肯定是惟道晉偷打了女生宿舍的鑰匙,錯不了。」
他拿出手冊,遞向千帆,上頭記有大島幸代的姓名與住址電話。木戶想撕下那一頁,但他戴著厚手套,手上不靈活,於是他脫下手套再撕,並把撕下的紙張遞給千帆。
「當然沒關係啊!你果然什麼也不懂嘛!所謂的夫婦啊,並不是男人和女人。」
「那個時候引起了騒動,真對不起。」
「咦……」
「既然無法預測你何時外出,代表兇手可能一直從某處窺探你的動靜,等你出門。」
「和小惠她們……?」
「可以確定當時正好是犯案后不久嗎?」
「然後……就因為這樣?」
「惟道使用備份鑰匙偷了運動服的可能性極大,不過還無法斷定這和殺人案有關;說不定他只是基於變態嗜好而偷走女生的體操服而已。」
「是津吹麻亞這麼想,她要求警方保護她。」
「你怎麼突然說起這麼沒自信的話?」
那個姓木戶的店員現身,他發覺千帆正在二樓咖啡館的窗邊俯瞰著自己,便一面揮手,一面奔向她。
「剛才我也說過,你千萬別讓別人知道是我告訴你的。」
「——津吹麻亞很怕下一個被殺的就是自己。」
收銀員呼喚蹲在地板上拆包裹的年輕男店員。那是個年歲與千帆相同或小上一點的青年,一頭長發隨意地束于腦後。
智惠子提起這個話題,應該是為了親近千帆;但她為何能若無其事地表現得如此親熱?莫非智惠子以為千帆母女沒發現她和父親的關係?然而,不久后千帆便得知並非如此。
「其實我就是來問這件事的。」
「好像是。惟道帶著狗的屍體去找他熟識的獸醫,拜託獸醫解剖;獸醫問他理由,他說公寓里有些住戶不滿他養狗,他懷疑是那些人下手毒狗——其實違反規約的人是惟道自己,說來也是惡人先告狀。」
「當然可以。」
奔放,殘酷……為了一己好惡,毫不遲疑地殘害一條生命;這就是千帆所愛的少女。
「嗯,那倒是。小惠是在去年暑假之前要求我和她交往的。」
「抱歉、抱歉,今天事情比較多。」
「只要是為了工作,就算和不喜歡的人也能發|生|關|系?」
假設惟道事先使用備份鑰匙,從女生宿舍中偷走了女子體操服;不過,光是穿上一件體操服,根本算不上喬裝。的確,情急之時背過身去,或許能收到魚目混珠之效;但一個男人穿著女子體操服待在女生宿舍之中,還是容易引起別人的注意。就算惟道再怎麼色膽包天,應該也沒那個膽量單獨潛入女生宿舍之中吧?
不過,若是女生宿舍之中有共犯「接應」惟道,那又如何?這個想法對千帆而言,並不算突兀。
「難道說……」千帆察覺了菓刑警的言下之意,緊張地問道:「殺了她們兩人的,其實是同一個兇手……?」
智惠子抱緊枕頭,宛若鬧脾氣的嬰兒一般嚎啕大哭起來。
千帆無法回答,她總覺得若是肯定,便會加快自己忘卻惠的速度,而這讓她覺得自己對惠的愛不夠真誠。然而,她又無法否定;因為惠的本質正是如此。
「隔天早上?」
「她去了哪裡?」
「有可能。」菓也點了點頭。「若是如此,便代表兇手的目標顯然是能馬小百合……不過,十八日的命案依然是個謎。兇手究竟是怎麼知道你要外出?」
「那……」雖然千帆早有懷疑,但聽了菓的親口報告,仍是驚訝不已。「他真的偷打鑰匙?」
「體育課用的兩件式運動服……那不就是……」
「好吧!這裏八點打烊,等到打烊以後也行嗎?」
「你又這樣!」
當時逼問千帆的女店員鐵定目睹了某人把書放進她的手提包里。看在女店員的眼裡,那個女孩負責轉移他人的注意力,而千帆則負責搬運贓物,兩人是「同夥」;因此毫不知情的千帆才會被帶到店內的辦公室去,人贓倶獲地從手提包中搜出書本來。
「不過……我不知道這和能馬小百合之間有沒有關連。」
「一年級生,而且在惟道的班上。據說她剛入學時,和鞆呂木惠及能馬小百合走得很近。」
她險些叫出聲來。方才她才離開的〈香苗書店〉之中,居然走出了惟道晉。
不過,這麼一來,惟道于能馬小百合命案上便有了不在場證明。該把這個想法告訴菓嗎?千帆遲疑了一陣,最後仍決定閉口不談。倒不是因為她覺得自己沒義務替惟道找不在場證明,而是因為這不過是她的想象而已。
「對不起……」
「算了,你這個人啊,打定了主意不說,就不會說。我在上個月已經學到這一點啦!我就耐心等到你想說的時候再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