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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tection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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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會……」
千帆緊咬嘴唇,卻發現母親與哥哥露出了五味雜陳的表情,感到頗為疑惑。怎麼,你們還嫌我待得不夠久啊?千帆一時間生了不滿之心,但隨即明白母親與哥哥是為了完全不同層次的問題而感到困惑。
「為什麼Z會帶著刀子?當時不是只是『刺探敵情』嗎?」
「應該是因為Z當晚和惟道約好一起上旅館吧!」
「沒錯,Z沒想到鞆呂木惠會用下毒方式來殺害惟道。這對Z而言,是完全出乎意料的事。畢竟誰會想得到一個普通的高中生居然持有劇毒?」
「或許是。鞆呂木惠殺了惟道回來以後,便會得知你遇害的消息。大家都知道鞆呂木惠和你近來鬧得很僵,當然會懷疑到她頭上去;可是她又不能老實地提出自己的不在場證明,因為同一時間她正在殺害惟道——」
「弄錯了……?」
「不,Z並沒有當場交給她。Z告訴鞆呂木惠,鑰匙藏在別的地方,假如要用可以自己去拿。說到這裏,我想你應該明白了;這就是Z於二月十八日晚上確認鞆呂木惠是否離開宿舍的方法。Z在前往女生宿舍途中,先到自己告訴鞆呂木惠的地點去檢查鑰匙是否還留在原地;如果鑰匙不見了,就代表鞆呂木惠已經前往惟道的公寓去殺他。靠著這個辦法,Z『確信』鞆呂木惠人不在宿舍之中。」
「因為沒人糾正Z的誤會。Z當然知道自己殺錯人;Z認得你的長相,也見過鞆呂木惠,當場便知道自己殺錯了人。不過,Z卻不知道自己一直搞錯名字。假如報紙及新聞上報導了被害人的本名,情況又會不同;可是不知何故,全都是匿名……」
「抱歉,伯母。」千帆正為千曉的話莫名其妙,千曉卻無視於她,一本正經地說道:「她擔心我一個人不會搭飛機。不過不要緊,我已經知道怎麼登機了,明天我可以一個人回去。所以高千,你就放心留下來吧!」
「我……?」
舍監鯨野叨念著她,要她快去學校;想必頭一批限時專送信件就是在那時送到的。寄給能馬小百合的限時郵件。我轉交給她就行了吧——當時步美這麼嘀咕著,便是因為鯨野要求她代為轉交小百合的郵件。
「我想,應該是因為兇手確信你會來開門。」
「……誤認成你。」
「Z並不在乎。不管鞆呂木惠要選擇哪一邊——承認殺害惟道,否認殺害你;或是徹底否認殺害惟道,承擔殺害你的嫌疑——對兇手而言,鞆呂木惠怎麼做都無妨,只要自己能確保一隻代罪羔羊就行了。」
「小惠見過兇手?」
「的確。不特定殺人的本質就在於此;說穿了,『兇手殺誰都無所謂』——只要符合自己追尋的條件即可。而被兇手選中的人就是你,高千。正因為如此,兇手並不關心你的身份;事實上,兇手應該也不知道你的身份為何。不過,兇手卻認得你的長相;因為對兇手而言,重要的只有一點:自己想殺的女人長成什麼模樣。」
「第一個命案時,兇手想殺的其實也是你,卻誤殺了你的室友鞆呂木惠。」
「兇手的目標是你這個特定人物,所以說是不特定殺人,或許有點語病。不過,對兇手而言,殺人才是目的;就這層意義上,與不特定殺人本質相同。換句話說——我這麼說或許有點複雜——兇手並不一定要殺害你,只要是像你這樣的女性就行。」
千帆瞪著再次叮囑的千曉。他想讓我和爸爸見面啊……
「明天……明天你就要回安槻了?」
「……兇手到底是誰?」
「為何會覺得奇怪?對鞆呂木惠而言,你也是『謠言的被害人』啊!就算鞆呂木惠認定你和她一樣憎恨惟道,也很合理。Z以這種前提談話,鞆呂木惠便以為對方聽到的風聲就是這麼說,不疑有他。」
「兇手不需要監視女生宿舍,因為兇手自有辦法確認鞆呂木惠是否按照自己的計劃溜出了宿舍。」
「此時Z的計劃已經大亂,但不知情的Z卻在與惟道道別之後,前往隱藏鑰匙的地方去。你應該知道這個地方是哪裡吧?」

千帆想起二月二十日早上的事。那天早上十點半左右,她打電話到女生宿捨去,柚月睡過頭,還沒去上學。
「殺了能馬小百合后,Z原本要對柚月步美下手;但如我剛才所說,Z漸漸明白自己沒必要殺害她,因此便先去『刺探』你家。」
「不特定殺人……?」
「……什麼?」
「咦?是哪裡?」
「Z以為自己已經夠慎重了。證據就是,為了殺柚月步美,Z事先搞了不少小伎倆——甚至到了有點無意義的地步。」
「刺探我家……可是我家和小惠家離得很遠耶!」
「……難道說,」千帆抬起頭來望著千曉的眼睛。「兇手不是同一人?」
「柚月步美平時不就常擅自使用能馬小百合的私人物品,或偷看她的私人信件嗎?假如有封寄給能馬小百合的限時挂號信,署的是惟道的名,柚月步美不可能不感興趣吧?」
被柚月步美目擊——這個事實帶給了千帆一個完全不同於以往的意義。「這麼說來……該不會連能馬學妹也是被認錯的?」
糟read.99csw•com了……千帆在心中吐了下舌頭。站在母親與哥哥的立場,見了千帆居然對父親以外的男人唯命是從,自然大為震撼。枉費他們之前將千曉視為人畜無害的客人,這下子印象可要翻盤了。為防露出更多「馬腳」,還是速速窩回二樓為宜。如此判斷的千帆立刻催促千曉上樓。
「這麼說來……能馬學妹是平白無故被殺了。」
「但是事實上並非如此。」
「Z並不知道鞆呂木惠會用什麼方法殺害惟道,不過Z預測,只要告訴她惟道預定於十一點回到公寓,她一定會使用備份鑰匙潛入惟道的住處,等著惟道回家。」
「煞有介事的是你的假設啊!匠仔。」
「那麼Z又如何知道惟道晉當晚不在家?」
「啊……」
「把備份鑰匙交給小惠?」
「慢著。」千帆聯想到一個理所當然的結論,不由得戰慄起來。「該不會……欸,匠仔,假如兇手想殺的是我,該不會這些連續殺人案都是——」
「到頭來……每個人都是平白無故被殺的。小惠是,能馬學妹是,鳥羽田學妹也不明白自己為何遇害……可是兇手為何會將鳥羽田學妹錯認成我?除了背影相像以外,還有什麼因素?」
「剛才我也說過,Z雖然不知道你的真正身份,卻透過惟道,得知你參加安槻大學的二次招生考試,人不在這裏。所以二月二十日犯案之後,Z便暫時停止行動;直到三月十五日得知你已回來,才又開始行動。然而,Z依然以為你的名字是『鞆呂木惠』,因此拿著惟道晉的學生名冊找住址時,是用鞆呂木惠的名字來找的。」
「原來如此……那塊在底座下發現的膠帶是——」
「不是。惟道晉的『共犯』八成從一開始就不存在。」
「啊!」千帆忍不住搖動千曉的身體。「對、對啊!原來如此。」
「兇手只是弄錯了而已。」
「啊,這麼一提……十八日晚上,柚月步美似乎曾去過惟道的公寓,不過惟道不在,所以她又氣鼓鼓地回來。能馬學妹是這麼說的。」
「可是,Z怎麼預測小惠會在哪一天動手?」
「Z直接與鞆呂木惠見面。現在回想起來,這是個很大的風險;或許當時Z認為不直接見面便無法操縱鞆呂木惠,又或許Z認為冒這些險也無妨,這點我待會兒再談。好了,至於Z是用什麼理由找鞆呂木惠出去的?我想Z是這麼對鞆呂木惠說的吧——聽說你因為被造謠而怨恨惟道,甚至宣稱要殺了他;關於這件事,我有話想跟你談談。當然,這全是我的想象;我猜Z一定還煞有介事地編造了一些故事,謊稱自己其實也和惟道有仇,比如自己的妹妹被惟道玩弄過後自殺之類的。」
千帆茫然地凝視著千曉片刻。「鑰匙……?」
千帆恍然大悟,但她非但沒因此鬆了口氣,反而莫名其妙地憤慨起來。
「程咬金?是誰?」
「不,我並不知道。我只是試著想像,如果要達成Z的原訂計劃,該做哪些準備而已。」
「我的事情應該明天就能辦完,所以明天回去。」
「太荒謬了。」
「兇手確信當時鞆呂木惠外出了——當然,這個確信也是錯的。」
「應該見過,不過Z大概沒報上名字,所以柚月步美詢問是誰行兇時,鞆呂木惠才答不出來。」
「正是如此。兇手知道有住宿生看見自己逃走;而要查出是哪個人,對Z而言易如反掌。」
「對……你說得沒錯。」
「可是,假如惟道死了,小惠還是會被懷疑啊!」
「咦?慢著,那兇手知道我現在不住在這裏,也知道我是大學生?」
「對。兇手雖然不知道你的身份,卻掌握得到這些消息。換句話說——」
女生宿舍的鑰匙是殺人的開端……這麼說來,還是可以將一切視為惟道晉的錯。千帆不由自主地如此想道。
「因為兇手找了某個理由將鞆木惠引出宿舍。如果兇手的計劃順利,當時鞆呂木惠應該不在女生宿舍之中。」
「我剛才不是說過,Z與惟道應該有親密的肉體關係嗎?在Z的詢問之下,惟道八成把柚月步美是命案目擊者的事情給說出來了。」
啊!千帆呻|吟一聲。「……她住進了惟道的公寓——」
「說來諷刺,高千,你對父親的反感反而成了種安全栓。你一心避開與父親碰面的機會,所以去年回是回來了,卻搶在見到父親之前又立刻回安槻,兇手根本沒發現你回來過。」
「對Z而言,惟道並非非殺不可的對象;有需要時會犧牲他,沒必要時留他活命也無妨。不過,如果惟道的存在對Z還有其他價值,那個價值應該便在於他對你的執著。」
「兇手其實沒打算殺害鳥羽田冴子,真正的目標是其他女性。兇手將鳥羽田冴子誤認為那個女性,才下手攻擊並殺了她。」
「或者該說有人給了Z錯誤的訊息。」
「啊……」
「會把備份鑰匙交給鞆呂木惠?當然是為了教唆她殺害惟道晉。」
「而我則到了惟道的公寓去——」
「之前我也說過,鞆呂木惠究竟從哪兒弄來惟道住處的鑰匙,便是這個命案的最大關鍵。」
「……刺探敵情?」
「那https://read.99csw.com麼Z其實是把鞆呂木惠錯認為高瀨千帆而殺害了她,但Z卻誤以為自己是把『高瀨千帆』錯認為『鞆呂木惠』?」
「就是兇手不知道你的名字。」
「——為什麼警方的調查會遇上瓶頸?」
「這對於Z而言又是件完全出乎意料之外的事。想必Z一定從沒想過竟然有人敢私自拆閱室友的信件。」
「引出——慢著,匠仔。在你說明引出小惠的方法之前,有件事我得先聲明。就算兇手真的在那一晚順利地引出小惠,他要怎麼確認小惠出門了?我話說在前頭,那片雜木林里並未留下監視的痕迹,至少在二十九日沒有。」
「怎麼可能,去樓上的房間啦!」
「而Z就煞有介事地編出匠仔剛才所說的那套『故事』,唆使小惠殺害惟道。不過這樣一來,Z就是把小惠當成『高瀨千帆』在說話,對吧?換句話說,是以『高瀨千帆』想殺惟道晉為前提,而不是小惠。這樣小惠聽了不覺得奇怪嗎?」
「啊,原來如此。」
「為什麼?」
「看來Z似乎是抱著有機會就要立刻下手的打算。反過來說,就是因為Z準備得太過周到,悲劇才會發生。假如真的只是『刺探敵情』,下次另找機會下手,或許Z在動手之前便會發現自己的錯誤——」
「被你這麼一問,我還真有點沒自信了……」千曉真的一臉缺乏自信地看著她的背影。「算、算了,總之我從頭說明吧!有什麼質疑儘管提出來。」
「啊?」
「欸,小惠被殺時,假如事情真照Z的原訂計劃發展,惟道已被小惠所殺,成了你口中的『棄子』。不過,Z之後從沒想過要再次動手除掉惟道嗎?」
「要說明很難。不過說穿了,這個命案的本質和不特定殺人很相近。」
沒來由地便想消滅無怨無仇之人的慾望……人類的精神真會瘋狂到這種地步嗎?千帆覺得一陣惡寒,把身上的毛毯裹得更緊了。
「但兇手就是弄錯了。因為兇手先敲二〇一號室的門,在房門打開的那一瞬間便不分青紅皂白地刺殺對方,根本沒看對方長什麼樣子。你還記得菓刑警說的話嗎?按照兇手的手法看來,似乎是打一開始便打算刺殺前來開門的人——」
「……太瘋狂了。」
「兇手把她誤認為誰?」
「要是我回鄉呢?比方大學畢業后,我回到這裏工作呢?」
說來大意,千帆直到下了飛機的那一瞬間,才想到家人會如何看待她帶千曉回鄉之事,可見得她真的滿腦子都是命案。
「就像剛才所說的一般,Z的情報來源也只有惟道晉一個人了。」
「最關鍵的因素?」
「那倒是。惟道善於保身,連未婚妻谷本小姐都瞞得緊緊的。」
——不用擔心,我會好好交代……父親的話突然重新回蕩于腦海之中,千帆感到一陣惡寒。然而,她還是先集中精神聆聽千曉的說明。
「對,但是Z卻跑到鞆呂木惠家去,因為Z以為那是『你』家——」
「Z八成認為能利用惟道的『執迷』達成自己的目的吧!」
「Z……」千帆把臉湊近千曉,鼻頭幾乎相碰;她抖著聲音輕聲說道:「Z連惟道都想殺——?」
「有人給了Z錯誤的訊息……是誰?」
「不,我只是揣測兇手的意圖,這些都是單純的想象。不過,世間事豈能盡如人意?如同剛才所言,Z沒想到鞆呂木惠會選擇毒殺方式;選用毒殺方式,只須在飲料之中下毒便大功告成,不必等惟道回家。鞆呂木惠違背了Z的期待,很快地回到宿舍。」
「Z為了將能馬小百合引出寢室,製造柚月步美獨自留在二〇二號室的狀況,特地寫了封信給能馬小百合;我想Z應該是冒用惟道的名義。」
「那我就整理一下邏輯吧!Z向惟道問起你的名字時,惟道情急之下,謊稱你叫做『鞆呂木惠』。他為何使用鞆呂木惠的名字,我不明白;或許是因為她是你的室友,比較好矇混。好了,現在我們站在Z的立場想想看吧!對Z而言,要殺的女孩名叫『鞆呂木惠』;而為了殺掉那個『鞆呂木惠』,必須把她的室友趕出宿舍。此時Z聽到了一個有用的信息;『鞆呂木惠』的室友很怨恨惟道晉,甚至宣稱要殺了他。於是Z便去調查『鞆呂木惠』的室友叫什麼名字。」
「房間……你的房間?」
「另一個條件,便是除了透過惟道晉這個『濾鏡』之外,沒有別的機會得知你本名的人。」
「沒關係啦!高千。」千曉一面扒著喬麥面,一面插嘴:「我可以一個人回去,不會迷路的。」
「不過……Z最後應該發現了自己殺的女孩不是目擊者吧?因為Z和惟道有來往,能從惟道口中得知這個消息。」
「咦?」
「用個不妥的方式來形容,對兇手而言,你是最棒的『素材』。你的美貌,還有你醞釀出來的形象——全都符合兇手想殺害的條件。」
「……咦?」
雖然千帆知道該辯解一下,但她急著聽千曉說明,便懶得找借口了。
「很遺憾,你的可怕想象是對的。兇手殺了你才能滿足——只有你才是兇手的目的,自始至終都是。」
堂堂一個read.99csw.com大學生少了「監護人」陪同,便有在機場迷路之虞——這話一般人聽了都要忍不住噴飯,但由長相宛若小孩塗鴉的千曉說來,卻反而給人一種奇妙的真實感。
「Z冒充惟道的名義,要求能馬小百合在二十日晚上——應該是十一點左右——到公寓來;倒推時間,可算出小百合應該會在十點半左右出門。當然,實際上能馬小百合收到這封信后,根本不可能大搖大擺地跑到惟道的公寓去;因為她一直認定鞆呂木惠遇害是因為惟道想替琳達報仇,深深害怕自己也會被惟道所殺。然而Z並不知道此事,輕率地認定能馬小百合會和其他——女孩一樣,對惟道唯命是從,而擬定了這個計劃。」
「我懂了,這回Z就是從雜木林監視女生宿舍二樓的。只要使用望遠鏡,透過走廊邊的窗戶盯著二〇二號室的房門,便可確認有沒有人走出寢室。」
「匠仔,你剛才不是說過?Z為了在二月十八日把小惠引出去,曾接觸她本人,而且是直接和她見面;那麼照理來說,Z至少應該知道她的名字叫做鞆呂木惠啊!」
「嗯,應該是。」
「Z當晚邀惟道上旅館。就我猜想,這個旅館應該位於惟道的公寓與女生宿舍的中間;Z在旅館和惟道幽會過後,便就地解散,惟道回到自己的公寓,而Z則前往女生宿舍,兩人應該都是搭車。Z必須將他們抵達各自目的地的所需時間調整得差不多,因此才選擇位於中間位置的旅館。」
「啤酒?有是有——可是天氣這麼冷,不如喝溫酒吧?」
「你之前說柚月步美被趕出宿舍以後,跑到哪裡去了?」
「因為能馬小百合對舍監及其他學生是這麼說的——是一個完全不認識的人攻擊我。」
「聽你的形容,菓刑警似乎是個極為優秀的調查員;他在你到安槻之前來找你查證惟道的不在場證明以後,應該就會轉換調查方向,照理說,也該找到真兇了,但他卻還沒破案。警方會遇上瓶頸,可是因為發生了什麼決定性的錯誤?三個命案的兇手為同一人——或許便是這個前提誤導了警方鎖定兇手的方向。」
「Z應該很驚訝吧!本以為自己刺中的是你,誰知卻是人應該在惟道晉公寓里的鞆呂木惠。更糟的是,鞆呂木惠拿起花瓶砸破玻璃求救。Z便是因為鞆呂木惠的抵抗而亂了分寸,才會搞錯逃走時機,被柚月步美目擊到自己的背影。Z是不是打一開始就計劃從二樓跳窗逃走,我就不清楚了——」
「可是……」母親似乎想問她是什麼事情,但最後只說:「可是明天你爸爸和路子也會回來看鹿子,難得——」
「那麼Z為何沒再度攻擊柚月步美?」
「所以Z便打算殺人滅口,而能馬學妹就是被錯認為柚月步美而遇害……是嗎?」
「不,兇手從背後偷偷接近鳥羽田冴子並刺殺她的那一瞬間,就已經發現了。如同剛才所說,兇手認得你的長相,所以應該當場就知道自己殺害的人不是你。不過,兇手騎虎難下;因為對方看見了自己的臉,兇手必須殺人滅口。於是兇手連刺鳥羽田冴子十幾刀,並在鄰居趕來現場之前逃走。」
「失陪?你們要出去?」
「兇手當時應該不知道你『正確』的名字。搞不好兇手到現在都還不知道。」
「Z先偷偷使用惟道晉打的鑰匙潛入女生宿舍之中,偷了套『喬裝』用的體育服;接著又和鞆呂木惠接觸,設計讓她在犯案當天外出。」
「我會把門打開。」
「慢著,這不合理。」
「換句話說,Z之所以殺了鳥羽田學妹,也是因為……」
「當天,鳥羽田冴子在結業典禮結束以後,為了歸還鞆呂木惠借她的英文辭典,拜訪了柄呂木家。當她告辭離開時,碰巧前來刺探敵情的Z也經過鞆呂木家。」
「你什麼時候回去?」母親一面準備年夜面,一面問道;千帆冷淡地答了句「明天」,或許也是因為憤慨未消之故吧!
「是兇手……」千帆降低聲量,宛若怕被偷聽一般。「是兇手把鑰匙交給小惠的?」
「不合理,太不合理了。為什麼兇手會門一開就突然攻擊?兇手根本無法預測會是誰來開門啊!假如是我開門便罷,但就像實際上的結果一樣,小惠出來應門的可能性也很大啊!兇手應該也明白這一點,為什麼?」
「……確信?」
「因為我認為柚月步美偷看了那封信。」
「咦……怎麼說?」
「根本沒發現……」
「……知道了,我留到後天晚上。」
「真是惡魔啊……」
「我這種說法或許奇怪,我想Z不見得懷有積極的殺人意志。對Z而言,惟道下場如何毫不重要;Z只是把惟道當成一顆棄子——一顆用完就丟的棄子,除此之外什麼也不是。要說是什麼棋子,便是用來殺害你的棋子。Z一開始與惟道發|生|關|系,說不定也是出於這個目的;關於這一點,我稍後再詳細說明。總之,Z先與鞆呂木惠接觸,進行殺害你的準備。當然,Z應該早就知道你的存在;但Z實際上動起殺人念頭,卻是在得知惟道晉曾在年假期間偷打女生宿舍的鑰匙以後。」
「他比較喜歡啤酒。那我https://read.99csw.com們先失陪了——」
「換句話說,Z想讓小惠背上殺我的黑鍋?」
「鳥羽田冴子被誤認成你。你說過她的身高和你差不多,而且很崇拜你,所以和當時的你一樣留了頭及腰的長發,對吧?換句話說,當時兇手從背後看見她,一時之間把她誤認成你。」
「應該是因為柚月步美被退宿了。」
實際上,千帆顧慮的事並未發生。母親與哥哥見千帆像個普通的女大學生一樣帶著大學的朋友回家,都是既感興趣又高興,極為冷靜地迎接千曉的到來,並未展現出她所擔心的過度反應。就連年幼的外甥女鹿子也把千曉當成玩伴,立刻吵著要他讀繪本給自己聽。這全賴千曉那完全引不起他人緊張感的風貌所賜。
「所以Z丟下柚月步美不管,再度將目標轉回你身上。」
「自有辦法確認?什麼辦法——」
「晚上九點左右,有人目睹鞆呂木惠蹲在郵筒前,對吧?我想鑰匙應該是用膠帶黏在郵筒底座之下吧!」
「總之,Z煞有介事地描述自己的遭遇,並不著痕迹地把話題拉到惟道住處的鑰匙之上。比方這麼說:我從我妹妹的遺物之中發現了惟道住處的備份鑰匙,這東西我留著也沒用,就交給你保管,隨你愛怎麼處置都行——說著,Z就……」
「行吧?明天我自己回去。」
「誤以為……?」
「我當然會提。」她把毛毯披在肩上,代替消散的暖氣,重新轉向千曉。「——你說兇手想殺的其實是我,卻誤殺了鳥羽田學妹。那麼兇手沒發現自己認錯人嗎?」
「應該是。為了方便起見,姑且稱呼兇手為Z吧!Z處於能拿到惟道家鑰匙的立場;換句話說,Z與惟道非常親近,或許與他有肉體關係。」
「為……」千帆目瞪口呆,以看著騙徒的眼神望著千曉的臉龐。「為什麼你會知道?」
「二十日白天,雜木林中還沒有『監視』的痕迹;後來之所以發現痕迹,是因為Z在二十日晚上才開始『監視』。Z在雜木林中盯著二〇二號室的門,確認有道人影偷溜出來以後,便直接前往二〇二號室,與十八日犯案時一樣,先行敲門,一等門開啟便從門縫裡行刺。不過這回Z或許並未立刻發現自己殺錯人。」
「小伎倆?」
「可能是Z的人物,具備了下列兩個最重要的條件。第一,知道惟道晉對你抱著異常『執著』;換句話說,Z不會是清蓮學園的人。」
「Z的原訂計劃又是什麼?」
「對我的執著……?」
「可是……可是惟道怎麼會搞錯?他怎麼可能分不清我和小惠的名字?」
「你怎麼知道?」
「可是……可、可是——」
「兇手應該是打算等到那時再動手吧!我猜。」
「是啊……說得也是。」惠碰巧持有的毒物大大地打亂了Z的計劃,併為她自己惹來了殺身之禍——對千帆而言,這實在是種相當諷刺的命運。「一般人是絕對想不到的。」
「我和他有事要談。」千帆不看母親與哥哥的臉,站了起來。當然,她是要千曉說明剩下的命案細節。「——啊,對了,媽,有啤酒嗎?」
「不,我想應該是同一人,錯不了。只不過,以下是我的想象——或許警方太過拘泥於兇手殺害鳥羽田冴子的動機了。其實兇手根本沒有任何殺害鳥羽田冴子的理由——」
「當時,造訪鞆呂木家的鳥羽田冴子正好走出來。由於她的背影和你一模一樣,Z便誤以為是你要出門,心想不可放過這個大好機會,於是以暗藏的刀子刺殺她。」
「為什麼?」
「沒錯。要是Z在此時殺害柚月步美,或許會引起惟道的懷疑——Z應該就是顧慮到這一點。如同我剛才所說的一般,Z與惟道應該有肉體關係,當然也曾進出他的公寓;若是住進惟道家裡的學生被殺,或許惟道會懷疑到自己頭上來。雖然惟道應該找不出自己的動機,不過引起多餘的懷疑總是不好——Z如此判斷,決定暫且靜觀其變。而在Z靜觀其變的期間,發現柚月步美雖然是命案目擊者,其實只看見了兇手的背影。柚月步美成天與惟道在一起,當然常聊到命案;她為了引起惟道的注意,必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而這些事透過惟道之口傳入Z的耳中,也沒什麼好不可思議的。於是Z便沒有理由去殺柚月步美了。」
「不知情的Z要求和她談談;而鞆呂木惠雖然知道Z想見的是『高瀨千帆』,但她連你家人打來的電話都要過濾了,怎麼可能會把一個陌生人的意向轉達給你?鞆呂木惠發現對方似乎不認得高瀨千帆,便偽裝成『高瀨千帆』赴約。我想事情的經過便是如此。」
「兇手大概是打算等到四年之後再採取下一個行動——當然,嚴格說來,你兩年後就會畢業——現在正磨刀霍霍吧!」
「沒錯。如果鑰匙還留在原地,Z便會中止當晚的計劃;不過鑰匙消失了,換句話說,鞆呂木惠現在正在惟道的公寓之中——如此誤會的Z透過女生宿舍陽台邊的窗戶,確定二〇一號室的電燈是亮著的以後,便潛入女生宿舍。Z一心認定現在待在二〇一號室中的就是你。」
「怎麼可能!匠仔,你說的話根本不合九_九_藏_書邏輯。」
「很遺憾,我想兇手並未放棄。假如你出現在眼前,兇手一定會繼續嘗試殺害你。不過,鳥羽田冴子被殺以後,你就到安槻去了;我猜對於兇手而言,殺害『守備範圍』里的女人才有意義,即使你是最棒的『素材』,兇手也不會大老遠地追到安槻去殺害你。所以你人還在安槻的期間,兇手便暫且按兵不動,如此而已。」
「應該是。」
千曉喃喃自語。他正聚精會神地整理思緒,眼睛依然望著天花板。
「怎麼查?」
「鑰匙……?」
「兇手想殺的其實是我,對吧?兇手真正的『目標』是我……可是……可是兇手卻不知道我的名字?」千帆再度搭著他的肩膀,以宛若欲勒死他的可怕表情低聲說道:「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兇手想殺一個連名字也不知道的人?」
「像我這樣的女性……?」
「所以Z才會到小惠家去。」
「我想應該是。」
「這怎麼可能?剛才也說過很多次了,兇手既然想殺我,總該認得我的長相吧?或許兇手不認得小惠,但一潛入二〇一號室,應該就會立刻發現待在房裡的不是我,而是小惠啊!怎麼可能弄錯?」
「當然是坡道下的郵筒啊!」
不知何故——聽了這句話,千帆才開始覺得所有報導都將被害人匿名處理,是件很不自然的事。假如兇手是未成年人,匿名還情有可原;但她們是犧牲者,為何要刻意匿名……一思及此,千帆便越來越狐疑。
「但真相應該就是這樣。」
「惟道晉住處的鑰匙。」
「當然,兇手立刻發現了自己的錯誤;可是既然已經動了手,便無法退縮,只得把鞆呂木惠逼到房間里,將她了結。這部分和第三號被害者鳥羽田冴子一樣。」
「這代表兇手並不認識柚月步美及能馬小百合?」
「當然,惟道不是不小心搞錯,他是故意說謊的。」
「……Z怎麼會產生這種誤解?」
「不存在?可是,那不就……」
「可是……可是去年除夕我回來了啊?但什麼也沒發生。」
「正是鞆呂木惠本人——以你的『代理人』自居。」
「可是,為什麼?為什麼會出這種錯?站在Z的立場來看,頭一次下手已經因認錯人而失敗,第二次應該會格外慎重才是啊!」
「……太瘋狂了。」千帆抱著頭,背對千曉。「不,我不是說兇手,而是說你,匠仔。我覺得你瘋了。你真的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當然,兇手將你誤認為鳥羽田冴子的理由並不只有外貌相似,還有各種因素;而其中最關鍵的因素——」
「想必有他的理由在吧!總之,Z一直以為你的名字叫做『鞆呂木惠』。」
「怎麼可能……為什麼?為什麼兇手敢確定?」
「怎麼會……」千帆忍不住抓著頭髮起身。「這未免,未免太……這麼粗劣的錯誤,怎麼可能會發生?」
「只能這麼想了。」
路子是嫂嫂的名字。母親在「難得」之後,應該是想這麼說吧——全家能團圓。可是千帆並不想見父親或嫂嫂。
「Z只要打電話到女生宿舍,要求『鞆呂木惠』的室友接聽即可。舍方自然會叫高瀨千帆來接聽,可是此時卻殺出了一個程咬金。」
「Z確信——或該說誤會我人在二〇一號室之中,才會在房中人開門的瞬間突然行刺,也沒確認對方是誰。」
她只留下了這句話。
「那麼兇手殺害鳥羽田學妹以後,為何不來殺我?」千帆抖著嘴唇,目不轉睛地俯視千曉。「還是兇手已經放棄殺我的念頭?」
「這裏又要回到Z不知道你姓名的問題之上了。嚴格來說,Z不是不知道,而是誤以為你的名字叫做『鞆呂木惠』。」
「Z誤以為鞆呂木惠是『高瀨千帆』——或該說Z是被誤導的。」
怎麼辦?千帆略感猶豫。她可以要千曉住飯店,瞞過家人的眼睛;但後來她覺得麻煩,還是直接將千曉帶回家中。都到這個關頭了,她也顧不得母親與哥哥會有什麼反應。
「鑰匙。」
「咦?故意說謊?為什麼……」
「是啊!不過這一點鞆呂木惠也一樣,對於Z而言,她並不是非殺不可的對象。確實,鞆呂木惠的死帶給你很大的傷害,但是造成你的傷害並非Z的目的。假如Z是個和你有仇的人,或許還能認為錯殺鞆呂木惠是塞翁失馬,焉知非福;不過,Z和你無怨無仇,只是基於消滅你的強烈慾望與瘋狂心理而殺人——」
「哪裡不合理?」
「沒有殺害鳥羽田冴子的理由?什麼意思?她的確在路上遇害了啊!再說,冴子學妹不是惟道晉的『共犯』嗎?」
「不知道名字……」千帆忍不住搭住千曉的肩膀,搖晃他的身體。「怎、怎麼……怎麼可能?」
「按照Z的原訂計劃,鞆呂木惠應該會在惟道的住處埋伏到十一點,殺害惟道;而同一時間,Z則殺害獨自留在女生宿舍寢室內的你。這麼一來,Z在殺害你的同時,又可剝奪鞆呂木惠的不在場證明。」
「與惟道有肉體關係?這樣的人為什麼會——」
「只要不著痕迹地暗示惠就行了。Z告訴鞆呂木惠,十二月十八日晚上,惟道至少得到十一點才會回家,並期待她在那一晚下手殺害惟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