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agment 5
少女再次無聲地詢問，但她已明白答案。每一道髮絲倒豎的身影——全都是「少女」本人。
——沒錯。希望得到「愛」的「你」所想丟棄的，正好是同一種「能力」……
——幾乎？那也有知道的啰？
以及「等待」，等著自己待在此地而發揮的效果。那效果的內容為何、將如何發揮，少女完全不明白，但她「知道」只需靜待即可。
鴿子們的合唱如耳鳴般直接滲透腦袋，飛沫的閃光及反射的陽光宛若深及頭部的熱水似地攀纏肌膚，，輪廓模糊的步道，被某種類似惰性的空白包圍著。
對少女而言，「少女」陳述的內容及表達方式皆難以理解；但只要有一知半解，她便不插「嘴」。
——什麼……
倏地，「少女」們的連影消失了，與出現時同樣地突然。宛如密布的氣球驟然同時破裂一般，虛無空泛地探出臉來。
——誰？
——我造成的？
——沒錯，而你和另一個「你」的利害關係是一致的……
——在那個「世界」中無法獲得的「能力」又是什麼？
陽光倏然黯淡，充滿日照的空間急遽轉暗，地面彷佛凹陷了一塊。
鳥鳴聲止息的瞬間，鴿子們一齊飛往空中；數十隻……不，數百隻的鴿子激烈地鼓動翅膀，振翅聲宛若雷鳴——不，或許這還不足以形容；那就像天空具備了物理體積並崩落而下時的轟隆巨響。少女從長椅上站了起來。
——扭曲？
——什麼意思啊？我完全聽不懂……
——發生了什麼事……
——對。每個「世界」的「你」都認為自己是獨一無二的存在；當然，不光是「你」，人人皆是如此，都以為只有一個「自己」。就某種意義而言，這是正確的；吻合該「世界」狀況的該種「人」，只有一個。
——我對你的說明已經結束了。我還得對一堆其他的「你」說明呢……
——或許你沒有自覺，但事實上正是如此。對你而言，「她」的形象正是「愛」，而那形象瓦解后，讓你開始嫌棄自己的「能力」，，無論是認同作用、同理心、對他人的愛情、憎恨等所有情感，都成了你嫌棄忌諱的對象。你確實想丟棄「愛」……
——比方說，在你的宇宙里，蛋糕被掉包為死鴿；然而在其他多重宇宙的某些「世界」中，這件事根本沒發生過，你和「她」的關係從未生齟齬……
——簡單地說，你只能和「你」置換。無論利害關係如何一致，絕不可能和別人發生聯繫……
——不必全部一起出現的……不過這次的情況有點特殊，才發生了這種意外……明白嗎？是「你」造成的……
——咦？
——一般情況下不能。要取回和以前一模一樣的東西，除非與同一個「對象」再次發生和前一次相反的「利害一致」……
——可是，未免太奇怪了吧？的確，這是少https://read.99csw.com見的巧合，但我不覺得有罕見到「例外中的例外」程度。你看，我的世界里有幾十億人，而這些人都有無數個存在於「平行世界」中的「自己」，對吧？在這些無數的「存在」之中，利害關係應該經常發生一致吧……？
——「我」不是有無數個嗎？要全部說明，未免……
——不懂也無妨。總之，若是彼此的層次不夠接近，正常狀況下，「置換」是不會成立的；你只需理解這點即可。就像你剛才說過的，因利害關係一致所造成的「置換」其實是經常發生的——在彼此的「世界」所能接受的範圍內。你的世界里，應該也有突然變了個人似的人存在吧？
——擁有「能力」……
自百貨公司後門湧出的人潮確實喧囂熙攘，但被夏日陽光圍成白色|區塊的步道卻不可思議地充滿寂靜。閃閃發亮的噴泉飛沫及鴿子們的咕嚕嚕叫聲，似乎微妙地麻痹視覺及聽覺。
——多重世界。簡單地說，宇宙並不只有你所屬的這一個；在你的宇宙中只是南柯一夢，或許在其他宇宙中卻是現實。相異於你所屬的另一個「世界」，與你的宇宙平行存在……
——我完全聽不懂……
——那剛才出現的無數的「我」是……
鴿子們一面啄著飼料，一面散步，彷佛它們才是步道的主人一般。鋪著紅磚的廣場中央有座小小的噴泉，有些鴿子就像時鐘的指針一樣一再地沿著周圍繞圈。
少女無法區別是哪個「少女」發出聲音，而這股疑惑同時存在於每個「少女」心中。又或許那聲音是少女本人發出的也未可知。
——無法挽回嗎？
——簡單地說，有另一個「你」存在，與你一樣有著過度強烈的願望……
——就是剛才出現了無數的「我」時？
——你不正好想丟棄「愛」……？
——什麼「好了」？
他對少女而言是張熟面孔。當然，少女完全不知老人的姓名，也沒和他說過話；只是自從少女開始到這條步道的長椅上度過一整天以來，幾乎每天都能見到他。或許老人見了她，也想著「那個女孩又來了」也說不定。
少女坐在長椅上，拄著雙頰的手臂抵住並排的膝蓋，那雙眼白微微泛青的大眼中映著鴿群。
——有得，當然也就有失吧？
——而在某些「世界」中，掉包成的不是死鴿，而是其他東西，比如貓屍、破碗；甚至沒調換成其他東西，只是變成空盒，衍生的結果亦是形形色|色。又或者在某個「世界」，那一天「她」根本沒買蛋糕；在另一個「世界」，你的家庭教師不是「她」，是別人……
鴿子叫著，那聲音宛若低音木琴演奏而出的顫音一般。
——並不是全部，只對有必要的「你」說明，欸，我可不是一時興起才做這種事的；這也是修復「九九藏書扭曲」作業的一環……
——簡單地說，就是交換，交換彼此的「能力」……
——和你一樣，迫切地希望獲得自己沒有的「能力」；但那種「能力」無法在另一個「你」所屬的「世界」中獲得，除非從其他「世界」加以「置換」……
——彼此？是指誰？我和誰交換「能力」？
——找出掉包犯人的「能力」？
——也就是說，假如是相似的「東西」，可以藉由與其他對象「置換」而獲得；亦即替代品。當然，「當事人」並不知道那是替代品，只會漠然地以為從前的「能力」回來了……
眼前的人影背後，又出現了另一道人影；而那道人影的背後還有另一道人影，無限地持續下去。每道人影的頭髮皆倒豎著，彷佛剛才從腳邊飛竄而上的鴿子們所捲起的餘波仍殘留著一般。
噴泉飛沫的閃光，如熱水般溫暖的和煦陽光；一切皆靜止不動，一切皆蒼茫朦朧，無論時間與空間皆然。
鴿子們倒拂著少女的裙擺及頭髮，逐一朝著漆黑的天際飛舞而去，朝著既無太陽也無雲朵、既無光明也無黑暗的黑色虛無而去。
突然間，少女的眼前出現了一道人影，頂著一頭倒豎的髮絲與少女對峙。
——為什麼說明會是修復作業的一環……？
——沒錯，幾乎都是不知道多重世界的「你」。
少女忍不住踮起腳尖，試圖與「少女」四目相對，卻怎麼也無法改變仰望對方的位置。
——同一線上？
——你和另一個「世界」的你……
咕嚕咕嚕、咕嚕咕嚕——鴿子們的叫聲席捲四周，甚至略顯嘈雜；但因為過於單調，合唱時而在一瞬間反轉為完全的無聲。儘管鴿子們依然在那兒吵吵鬧鬧地啄著飼料，靜謐仍滴水不漏地包圍了整個空間。
——自然是藉由彼此的存在……
——你是誰？
——當然，如同你說的一樣，假如光因為這點小事就發生「置換」，只怕在任何一個多重世界，擁有超能力都會變成家常便飯。問題是，你希望以「愛」換來的「能力」……
——當然啊！因為你已經融合於只有在你的所屬世界才能共同化的價值體系之中，要是能理解其他體系的「價值」及意義，那才奇怪……
——不對，這是決定性的錯誤認知。接受「能力」的，是「個人」所融入的價值體系，亦即「世界」……
——我的意思是，因「置換」而失去的東西，無法再次取回嗎？
——你期望……
——我？想丟棄？
——這也叫「能力」？即使渴望也得不到的特殊「能力」？
少女身處於虛無的深淵之中，分不清上下，沒有地面，也沒有天空。她發現自己飄浮於黑色的虛無之中。又或者以「黑色虛無」加以形容並不正確，圍繞著少女的虛無是否為黑色，並非人類的感覺所能判斷；只不過最相近的，便是黑九*九*藏*書色罷了。
——只是少數派。說是知道，也不過是想像到這種可能性而已；就算真的清楚地意識到，也無法干涉彼此的「世界」。所以，這種情況真的是例外中的例外……
少女自一早便維持這個姿勢。鴿子搖搖擺擺地靠近她的腳邊，嘴巴迅速地啄取灑在紅磚道上的飼料。
——期望？
少女自一早便維持這個姿勢。鴿子搖搖擺擺地靠近她的腳邊，嘴巴迅速地啄取灑在紅磚道上的飼料。
——照你這麼說，豈不是沒完沒了？什麼都可能發生……
——沒錯，所以多重世界是無限的。在你的世界中可能發生的事，全在另一個平行世界中成為現實；而根據那些「世界」的狀況，存在著各種類型的我，也就是「你」。原則上，各個世界里的人無法得知彼此的存在；但理解這種多重世界關係並能加以說明的「你」——也就是我，亦是存在的……
——你倒說說看，我做了什麼事？
——偶然……
——當然啊！他們相信那是努力的成果或是原來就有的潛力……
少女刻意欲「言」又止，卻立即明白這是無意義的。
——你是誰？
一個老人拄著拐杖走向另一張長椅，似乎不是百貨公司的客人，只是前來散步而已；他見了滿地的鴿群，一面煩惱著該往哪兒拄杖，一面戰戰兢兢地移動腳步。等到好不容易往長椅坐下時，他吐了口長長的氣，接著便一動也不動，猶如現在的少女一樣；他也從日常的時空移動至鴿群支配的另一個空間之中了。
——不過這些事，「當事人」應該不知道吧？
——那麼，在那個「世界」中，人與人之間是如何建立關係的？
——「能力」……？
——不過，這有什麼特別的嗎？我還不太懂，因為我是小孩；但在我的世界里，覺得自己的感情很煩、不知怎麼處理的人似乎也不少……
——和以前一模一樣的東西？
——當然是啊！在另一個「你」所屬的「世界」中是。那是種一般情況下不會存在的超能力……
——逐漸發生中，所以才不可思議啊！原因我不明白，只能說是你和「你」的願望太過強烈了；而以那個「世界」的說法而言，你們的靈力也都太過強烈。
少女坐在長椅上，拄著雙頰的手臂抵住膝蓋，那雙眼白微微泛青的大眼中映著鴿群。
——愛？
在虛無之中搖蕩的只有少女，再無別人。那兒什麼也沒有，百貨公司、紅磚步道、購物客及噴泉全都消失無蹤，連鴿子們亦杳無蹤跡。
少女如此問道，但她並未發出聲音，嘴唇及舌頭也沒動。然而，對方似乎聽見了這個問題。
——我不懂……
——沒錯，而且是強求而來的……
——能夠去愛別人的「能力」……
也就是所謂「脫胎換骨」的人。突然變得很會讀書、很會工作，或reaｄ•９9ｃsw•com突然變得很受異性歡迎；這都是彼此「世界」接受範圍內的「置換」……
——總之，另一個「世界」的「我」渴望著「愛」……？
——當然是你和「你」交換「能力」……
——其實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即是彼此的「世界」在瞬間融合……
——我不太懂……
——為什麼這種例外中的例外會發生？
然而，並非所有的「少女」都消滅了。少女的頭上傳來了「聲音」，抬頭一看，有個「少女」在那兒；她的頭髮正常地垂向肩膀，並不似少女般倒豎。
對方不答反問，但少女亦無餘力回答。
少女回頭，背後也連接著人影。少女的背後是另一道人影，而那道人影的背後又是另一道，亦是無限持續著。
——對。總之，你和「你」正逐漸獲得彼此期望的「能力」，記得好好使用喔！好了……
——是我……
——代表你的願望如此強烈。不，一般即使再怎麼強烈，也不會發生這種「置換」……
——沒錯，不過一般都是以無自覺居多。「置換」具備防衛管制系統，當事人的意識會集中於所得勝過所失。當然，也有例外；有時防衛管制沒有妥善發揮作用，令當事人的意識集中於所失之上。換句話說，雖然當事人在下意識中期望「置換」，一旦實現之後，卻又後悔……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少女獨自委身於停止的時間及未構造化的空間里，鴿群在她的雙眸中搖曳著。
——就算是這樣，光是「我」也有無數個啊！就像剛才一瞬間出現的……
學校已進入暑假，從早到晚固定在這張長椅上度過一天，已成了少女每天的行程。她並未做什麼，只是看著鴿子而已。
——簡單地說，就是價值體系類不類似。彼此「世界」的層次差距過大，是無法「置換」的；因為對方的「世界」沒有接受該「能力」的環境。
時光的流動彷佛停止了。穿越步道的購物客與因鴿鳴及飛沫閃光而停擺的空間，彷佛處於完全不同的時空。少女目不轉睛地看著鴿子。有些鴿子毫無防備地在購物客們的腳邊嬉鬧，差點被踩著；這種時候，多半是購物客們慌忙閃避。
——就是這個意思……
——強求……？
噴泉飛沫的閃光，如熱水般溫暖的和煦陽光；一切皆靜止不動，一切皆蒼茫朦朧，無論時間與空間皆然。
——什麼意思……？
——即使位於「同一線上」，也還得滿足許多條件。我無法一一說明，不過「置換」成立的大前提，便是彼此的價值體系能否在同一層次類型化……
——並非如此。你和另一個「你」所居住的「世界」，是成立於截然不同的價值體系之上；別說是層次相同、可類型化了，彼此之間甚至毫無交集。你們本來是處於風馬牛不相及的世界，懂嗎？照理說，「置換」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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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願望……？
——對，是你造成的……
少女是孤單的，她甚至不明白自己是站是卧或是飄浮著；又或許她甚至不存在。
——就算說明你也不會懂，你也不需要懂。別擔心，這個「世界」的「扭曲」已經修正了……
——這是什麼……
——光就利害一致而言，當然經常發生；但要實際引起「置換」，需要滿足各種條件。首先，必須位於「同一線上」……
——這是怎麼回事……
——不必全部一起出現……
——我越聽越不明白了。接受「能力」的，只是「個人」而已吧？
咕嚕咕嚕、咕嚕咕嚕……
數十隻鴿子混在由百貨公司後門穿越步道的購物客之中，搖搖擺擺地四處走動；結合成塊的身影宛如移動的灰色地毯。由於習慣了人群，即使險些被來去匆匆的行人踢飛，它們也不慌不忙，只是繼續漫步，簡直教人懷疑是不是忘了如何飛翔。
——另一個「世界」……
——我和我？
——但「置換」發生了啊！
——你說的利害關係一致，就是這個意思啊……
——你看見了實際上並未目擊過的飛機失事現場幻影吧？就是這個，雖然種類和你的不一樣，另一邊的「你」也擁有某種超自然的感應能力；你們兩個碰巧在同一線上，利害關係又正好一致，才讓本來不會發生的「置換」發生了……不，是逐漸發生。因為這個原因，「同一線上」的多重世界甚至產生了「扭曲」……
——靈力？
鴿子叫著，咕嚕咕嚕、咕嚕咕嚕——那聲音宛若低音木琴演奏而出的顫音一般。
少女的視線不斷地追逐鴿群。在和煦的陽光之中，閃閃發亮的噴泉飛沫與鴿子們的唱和聲似乎帶有獨特的催眠效果；另一張長椅上有個看似上班族的男人，頭蓋著手帕沉睡著；還有一對年輕情侶互相依偎，一動也不動，似乎也在打盹。
——是我們……
——所以我不是說了？其中一個原因是「你」的願望太過強烈。不過我剛才也說過，光是如此還不足以引起「置換」；在數種鮮見的偶然重疊之下……
——聽了這麼多，我更覺得我的情況稱不上是「例外中的例外」了。既然這種事那麼常有，那發生在我身上也絲毫不足為奇啊……
如同以少女為中心擺鏡互照一般，「少女」們往前後無限延展，無論前後都沒有終點。少女未曾以眼睛確認，但她「知道」沒有終點。
——無法得知彼此的存在？
——知道是誰調換紙盒的「能力」？
少女獨自委身於停止的時間及未構造化的空間里，鴿群在她的雙眸中搖曳著。
——以你世界的說法加以翻譯並簡單表示的話，就是「愛」……
——「置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