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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CENE 5

SCENE 5

「據說他自稱是高知大學的學生。不過——」
「對耶!說得也是。那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不,不是。有一個同樣是高知大學的女學生和她住在同一座公寓,兩個人的交情很好;某一天,這個朋友拜託死者代替她去拿失物。原來是大學的行政單位打電話給那個朋友,說有人撿到她的失物,要請她去拿;那個撿到失物的男人本來是要問那個朋友的電話號碼,不過你們也很清楚……」他半是苦笑。「該行政人員表示校方不能泄漏學生的個人資訊,會請那個朋友主動聯絡他。那個朋友聯絡男人之後,男人表示自己撿到寄給她的信,想轉交給她。」
「這麼說來,這是本名沒錯啰?」
「根據遺書上所言,一開始出現的只有他一個人;他自我介紹時,只說自己是高知大學農學系的人,並沒報上名字。」
「與事實不同的傳言,或許小姐關注的便是這方面的問題。」
「她應該不會吧,長得那麼可愛,看起來不像是會犯法的人啊!」
「現在正要去吃。山吹也是啊?」
「哦?木賊先生喜歡打小鋼珠啊?」
「這孩子真的做什麼事都想得很周到耶!」
「他說撿到信,當然是騙人的啰?」
所有的表情從龍膽的臉上煙消雲散,在一陣毫無防備的空白后,他總算髮出聲音——宛如喘息似的聲音。「你該不會是……」
「扒皮?你是說,再對她下一次安眠藥……?」
「因為住得近,咱家的塔子和季里,還有『水縹酒館』對面有家『牡丹藥局』,那家的女兒小增,她們三個忒要好。」
「紫苑瑞枝的事啊?」
「不可思議?」自出生以來從不覺得自己有半分神秘色彩的男人抓了抓鼻頭。「是嗎?」
「不不不,其實我也是轉了好幾手聽來的。那件案子後來怎麼了?聽說有他殺的嫌疑?」
「我看他打算再扒一次瓶窺同學的皮吧!」
洗柿踩著輕快的腳步離去后,只剩海晴獨自留下來加班;他致力於製作二年級生的成績單,真到八點為止。本來為了節省經費,一到六點就會關掉電源;但今年將送走頭一批二年級生,因此洗柿向學務長商量,讓夏天就業時期的供電延長到晚上八點。
「對。」海晴完全沒察覺流動于眼前兩名男女間的奇妙緊張感,仍舊發揮著他的食慾。「聽說是綉著YOSHIKI·U.」
「原來如此,腦筋轉得還真快。那幫人真壞耶!」
「只要有五、六分鐘,就足以犯案了。」
「一個人遠在外地,你一定很擔心吧!」
「我正想到『韓紅花』去,你要不要一道去?」
「完全不知道,畢竟就連刑警也不知道被害人的身分啊!」
「哪能那麼悠哉?」
「說得也對。」鈴的態度與她的台詞相反,顯然不同意龍膽的意見。「說不定會因為被害人身分不明,就此成為懸案。」
「這樣的話,店家也有責任吧!明知是高中生還賣酒給她們。」
「可疑到了極點啊!」
弁柄及路考茶麵面相覷,接著開口的是路考茶。
「所以呢?結果怎麼樣?」
「有啊,怎麼了?」
「警方是這樣想的:偷了錢的犯人沒走『牡丹藥局』的正門口,而是從後門離開;接著從隔壁人家的後門侵入,再從隔壁人家的正門玄關離開。這麼一來,喜一和塔子她們的證詞就沒有矛盾之處了唄?」
「淺鈍……」
「坦白說我什麼都不知道,只是聽人家說過。」他簡單地說明是從上個月在「菖蒲」結識的朱華房子及青磁兩人那兒聽來的。「——就是這麼回事。」
「不,只是去買個東西。咱剛剛想起女兒的生日是在下個禮拜,偶而總要送點好東西給她嘛!平時咱連信都忒少寫。」
「對了,白鹿毛小姐。」龍膽總算想起了名字。顯然地,他希望藉此轉變話題。「你也是高知大學出身的吧?這麼說來,算是我的學妹。」
「對啊!正好可以清楚看見客人出入。警察問塔子她們有沒有看到可疑的男人出入『牡丹藥局』時,儂知道她們怎麼回答的嗎?她們說:『咱們只看見喜一拿著郵件出去,過了五分鐘后回來;下午一點到六點之間,出入店門的只有喜一一個人。』」
「還真奇怪啊!」龍膽終於浮現了微笑,卻有種瞧不起人的味道。「我不知道那人為什麼會帶著別人的折價券,但憑這種東西,恐怕無法明白他是什麼來路吧!」
「什麼東西?」
「原來如此。」路考茶似乎沒聽過這件事,顯得興味盎然。「事實上,那幫人也對代替朋友來拿信的死者下藥;很顯然地,他們並不在乎目標是誰。」
「——哎呀,怎麼搞的?」木賊總算結束與學生的面談,吐了一口氣;他一面啜飲涼掉的茶水,一面詢問海晴,下巴指了指接待室方向。「聽說是警察?發生了啥事嗎?」
「不好意思。」繞進櫃檯里后,那個自稱路考茶的刑警與年輕男子便往簡易接待桌椅組坐下。
「咦?那為什麼知道他叫淺鈍?」
「請問『釘』是什麼意思啊?」
「還真是寬大啊!」
「儂肯陪咱去啊?」見鈴一口允諾,木賊明顯地鬆了口氣。「萬事拜託啦!請白鹿毛小姐挑儂覺得好的,咱會請客道謝。」
「能請你看看這個嗎?」路考茶遞出的是一張學生折價券,學生姓名為瓶窺高子,秘書科一年級生;核發日期是上個月的五月二十日。「這是貴單位核發的,沒錯吧?」
「嗯。」聽了女學生代替朋友赴約,卻被赴約對象及其同夥強|暴之事,源衛門皺起了眉頭。
「就是長得可愛的才要小心!」木賊原本以為海晴在說笑,正要回以笑容,卻發現他一本正經,便抿緊了嘴唇。這是會上女人當的那一型,要是女人掉幾滴眼淚,搞不好會把全部財產都丟下去,最後被拋棄時只能絕望地上吊自殺——一這麼想,他注視海晴的眼神自然而然地蘊含著同情。人太好也是個問題啊!「這種女孩覺得自己長得可愛,幹了啥事都會被原諒,基本上就欠缺道德啦!」
「哦!你和那位老師認識啊?」
「上頭還有男女各三個,共七個孩子,我是老幺。」
「咦?木賊先生?為什麼?」
「紫苑的事啊!比方問我為什麼對她的事那麼感興趣、去找青磁先生和朱華小姐打算問些什麼之類的。一般人一定會問東問西,但你卻完全不問。」
「……抱歉。」他抬起腰來,吐了口氣。「不好意思,我先失陪了。我的身體狀況似乎不太好……很不舒服……」
「她遇到扒手了?」
「哦……」那又如何?他歪著腦袋。「不過,那些不見得就是真話啊!不,呃,我不是說木賊先生說謊,絕對沒有這個意思。只不過,要說木賊先生談論平時不常提起的女兒,是因為不能對我說謊之故,好像有點沒頭沒腦的——」
「這麼一提,弁柄先生也提到了那個紫苑小姐的事。」海晴完全沒理會眼前的暗潮洶湧,正盯著菜單思索接下來要點什麼。「順口提的。啊,不對,是我問起他才說的。」
「就是說啊!咱本來想讓她上本地的學校,她卻說想到外地念書;咱老婆又寵女兒,站在她那邊,拿她們忒沒輒。她和咱老婆開口閉口就是『已經是大人啦』,要真格的是大人,每個月哪需要給她好幾萬的生活費?就是小孩子才得給錢啊!對唄?山吹,儂覺得咧?雖然人家說二十歲就是不折不扣的大人了,但那是指經濟獨立的情況唄!」
「對啊!喜一說他是兩點五十五分出門的;因為他特地挑了平時沒半個客人上門的時段寄信,出門時確認過時鐘,時間應該錯不了。」
「喜一趕回藥局時,看到一個男人從店裡小跑步出來;他以為是客人,想追上去,那人卻一下子就消失無蹤。」
「其實啊,我今天和學務長約好了一起去喝酒。」海晴明明沒問他,洗柿卻興沖沖地一面說明、一面準備回家。「我以前一滴酒都沾不得,太不上道了,有很多人等著向我討舊帳,真是傷腦筋啊!哈哈哈哈!我老婆倒是沒好臉色,問我怎麼突然又開始喝起酒來了;這陣子她的脾氣很差,哈哈哈!好啦,那我先走了。」
「那男人邀她一起吃飯,她大概認為自己是代替朋友來的,總不能對人家太冷淡,讓朋友難做人,所以不得不答應。他們進了家常餐廳,應該就是在那裡被下了安眠藥的;後來她的記憶中斷,醒來時,正被……就是這麼回事。不過,在她睡著之前,那男人曾拿出手帕,當時不小心弄掉了駕照;她幫忙撿起來,就瞄到了淺鈍這兩個字。」
「唉,雖然咱說得冠冕堂皇,其實要問咱高中時是不是真格的煙酒不沾,倒也不是這麼回事。」海晴的頭點得太乾脆,似乎令木賊心生愧疚,是以他也說了些老實話。「可是女孩子不能這麼做。唉,說這些話,人家又要埋怨咱性別歧視;但畢竟是自己的女兒,心情忒複雜啊!再說,一樣是喝酒,找個地方躲起來偷偷喝也就罷了,不必跑到酒館站著喝唄!真格的不知道該怎麼說她。」
不……不,或許這正是塔子等人的目的——木賊突然思及這個可能性。成為代罪羔羊的虛構男人。
「我明白了。那麼,不好意思,能請你告訴我們這個瓶窺同學的聯絡方式嗎?」
「高知南警署來的?」龍膽已將海晴代為斟滿的酒杯端近嘴邊,手卻又停了下來。「怎麼會大老遠跑來這裏?」
「大概是因為她們平時很乖唄!不過真正的原因,應該是輔導老師體諒她們還得配合警方做筆錄。」
「當然,這隻是我的想像!」
「總裁,所謂『欲速則不達』,若是因操之過急而出了什麼差錯,說不定鈴小姐會氣惱一輩子。」
「有沒有兄弟姊妹?」
海晴雖然疑惑「離經九-九-藏-書叛道」是何意,卻無暇出口發問,因為鈴突然插嘴說道——「看來是慣犯。」她那微微泛青的眼白比平時更顯得冰冷。「知道那些男人是誰了嗎?」
「這麼說來,她和被害人有關係啰?」
「說來很慘。」弁柄回復為與剛才不同種類的堅硬表情。「有好幾個男人對她下安眠藥,趁她不省人事時輪|奸她。本來這種案例,被害人往往記不清自己曾被性侵;但或許是安眠藥的份量沒調好,她竟然在半途醒過來。那些男人知道大事不妙,就拍下她的裸|照,威脅假如敢說出去,就要散布照片。其實她根本不必屈服於這種威脅,找個信得過的人商量就好了;但她似乎是時下少見的純真女孩,因過於羞恥及悔恨而尋死,在她租來的公寓房間里上弔。她和你剛才說的那位發現屍體的老師似乎是情侶。唉,畢竟是離經叛道的戀情嘛!她也不敢找那個老師商量這件事。來龍去脈全都詳細地寫在遺書里,真的很慘。」
「現場是住商混合大樓背後的髒亂小巷道,常有醉漢與流浪漢睡在那裡,所以也有這個可能。」
木賊歪了歪腦袋。這說法有可能,但他卻覺得不對勁。牡丹奶奶自導自演說雖可成立,卻無法說明塔子她們當時為何正好待在那裡。木賊現在確信她們在那兒喝酒絕非偶然;倘若她們真是出於好奇心喝酒,即使季裡子的祖父再怎麼開明,也不會挑在光天化日之下的公共場所喝酒吧!照理說,應該會選在某人的房間——比如家人不在的塔子房間——才是啊!木賊感到這群女孩們別有用心。
「喜一是——」
「是的,而兇手尚未被逮捕。」
「對啊,警方也這麼說,再說她們又喝了酒。可是塔子她們卻堅持沒看漏,說她們並沒喝醉,而且季里的爺爺也可以作證。」
「沒人能在你面前說謊,任何事都會老實招出來——簡單地說,就是這麼回事。」
「而從上衣口袋發現的,就是瓶窺高子的學生折價券。」
「不知道姓名嗎?」
「對。得知遺書內容后,那個朋友大受打擊,說是因為自己拜託死者去拿信,才會發生這種事……她當天有急事無法赴約,不得已才拜託死者的。個性純真的人,交的朋友果然也一樣純真;聽說那個朋友還哭著向死者的雙親道歉,說死者會遭遇不幸都是自己的責任,悲痛到連死者的雙親都要反過來安慰她。」
「對。」
於是,增子找了死黨季裡子商量,但季裡子也無計可施;她們又拉塔子入夥,但塔子那丫頭只會大驚小怪,肯定幫不上忙。能監視藥局門口的場所只有酒館的櫃檯,因此她們姑且以未成年飲酒為煙霧彈,守在那兒。這麼大胆的點子是誰想出來的?雖然沒有根據,但木賊總覺得是第四個人——班長——的主意。她不只提供點子,又判斷人數越多越有利於提升目擊證詞的可信度,因此加以協助。
木賊開始認為:喜一目擊的男人,說不定真是從「牡丹藥局」的隔壁住家走出來的。換句話說,那個男人和案件其實毫無關係,並非犯人。那麼錢又是誰偷的?是在喜一目擊男人身影之前——比方喜一和吃完午餐的牡丹奶奶交班之前——被偷的嗎?
「好、好,慢走。」洗柿揮手目送兩人離去,但將近五點之時,他卻變得心浮氣躁起來。
龍膽沒回頭看要他多保重的海晴及鈴一眼,便離開了居酒屋。他的姿態真可用連滾帶爬四字形容,那背影顯示他毫無多餘的心力掩飾自己的慌張。
「你不是告訴我青磁先生的電話嗎?」
「什麼事?」
「這種名字很常見啊!」龍膽的眼底宛若出現了座冰山,臉龐透著殘酷之色。他浮現了某種欲以憎惡相稱又嫌過於冷酷的表情,但一瞬間后,又立刻回復那瞧不起人的神經質笑容。「既不知道是姓還是名,也不知道U是哪個字的縮寫——」
「但再這樣下去,大學就要放暑假了!沒辦法在暑假前解決嗎?」
鈴的視線往一旁流動,並朝著出入口舉起了手。海晴回頭一看,龍膽隆義正一臉無趣地佇立在那兒,似乎在等吧台空出。「要不要一起坐?」
照實說……木賊的視野倏地由負片反轉為正片,他恍然大悟。或許塔子她們是刻意在「牡丹藥局」前「監視」,以妨礙喜一犯罪。當然,這個假設要成立,得建立在塔子等人事先得知喜一計劃的前提上。她們可能事先得知喜一的計劃嗎?
「現在已經不打了,不過有一陣子迷的咧!有次甚至沒把薪水拿回家,全拿去打個精光。那一次咱老婆可發飆啦,拿竹刀趕咱出去,還叫咱別回來了。那時候咱真格地感覺到殺氣,後來學乖了,就不再玩那種蠢玩意兒了。」
「塔子高一的時候啊,」海晴宛若咬住自己尾巴的蛇一般,混亂不已;但木賊卻無視於他,繼續說道:「大概是暑假玩瘋了,咱真格的沒想到自己的女兒會因為喝酒而被輔導。」
「SKG……」鈴的嘴角意味深長地翹起。「SKG大樓啊……山吹,你知道那棟大樓的所有人是誰嗎?」
「呃……」接待室是空著的嗎?他以眼神如此詢問正拿著盤子左來右往的鈴,她則點頭示意沒問題。「那麼,請到這邊來。」
「完全沒有和他身分有關的線索嗎?」
「因為體格有點像,而且那個男人跑出店門后,就往咱家的方向去了;不過見他在玄關前晃了一下,又一溜煙地跑到後面去,喜一才知道自己認錯人。」
「哦?怎麼個不可思議法?」
遭小偷之事是壯丹奶奶自導自演……?這也說得通。奶奶在交班給喜一之前,便先弄壞了保險箱;那裡頭的錢呢?莫非原本就是空的?仔細一想,保險箱中裝有十來萬圓只是牡丹奶奶的片面之詞,連她的家人也無法確定。
「那位刑警姓弁柄」鈴展露剛從青磁那得來的情報,避開了問題。「聽說他和老師是朋友?」
這倒也是。事到如今,木賊才發現這一點更加不可思議。在短短的五、六分鐘之內,犯人毫不遲疑地弄壞保險箱並搶走裡頭的錢財,這代表他很清楚牡丹奶奶的保險箱放在何處。這也就算了,為何他會動起砸鎖的念頭呢?他使用喜一的鐵槌,代表自己沒準備工具;換句話說,起初他可能打算直接帶走保險箱。既然如此,為何刻意改變計劃,當場將鎖破壞?喜一不知何時會回來啊!
「從前練的,而且還是五段。」
「不能說謊?」海晴沉默片刻,似乎在思索這究竟是優點或是缺點;接著,他模稜兩可地點了點頭。「對我嗎?是嗎?我不太懂耶!這算是優點嗎?」
「小增的弟弟,當時還是國小五、六年級。那孩子忒聰明,現在念高知的私立高中,不曉得是土佐塾還是學藝;成績忒好,上東大不是夢想,和他讀安專的姊姊差多啦!這種孩子果然從小學時就與眾不同。那年剛放暑假時咱感冒,到『牡丹藥局』去買葯,看到喜一獨自在顧店;他不光是坐著而已,已經開始寫暑假作業了。咱就說啦,才剛開始放假,不必那麼急。結果他回說,不快點寫完暑假作業,沒辦法準備入學考。」
鈴簡短說明某個男人在高知市的鬧區被殺,身上卻帶著安專學生的學生折價券之事。「——所以,他們也找了那個姓瓶窺的女孩來問案。」
「這個嘛……」海晴本想說「我查看看」,但洗柿平時教導的作業程序卻閃過腦中。「我們會指示她聯絡警方,假如你需要聯絡方式,能請你見過本人之後再自行詢問嗎?」
原來如此。海晴總算明白為何本地出身的季裡子不是住家裡,而是租房子;原來其中有這層緣由啊!
「罵翻了咧!塔子是乖乖地聽咱罵,到底有沒有反省就不知道啦!不過之後到高中畢業為止都沒有再惹出任何問題就是了。」
「我到現在還無法相信……瑞枝已經不在人世了。」寧死不願在他人面前吐露真情的念頭與一吐為快的衝動,在他的眼球深處形成了紅色漩渦;他的鼻孔隱隱發癢。「知道瑞枝死了,而且還是上吊自殺而死時,我發過誓,我絕對……絕對……」
「哇,大家庭耶!那——你會一直留在高知?」
「發生了什麼事?」洗柿剛結束總務的小型會議回來,他一面目送刑警們的背影,一面小聲問道:「氣氛很嚴肅啊!」
「咦?是嗎?」海晴自然無由窺知木賊這數分鐘之間複雜的心境變化,悠哉至極地將身子由他轉向鈴,並盤起手臂。「那瓶窺同學也是受害人——?」
「對。」海晴立即回答,甚至無須對照備查聯上的騎縫章,因為書寫學生姓名的筆跡正是自己的。當他如此說明后,對方又問:「冒昧請教,核發的對象真的是這裏的學生嗎?」
「哈哈!」見了木賊意外的一面,洗柿顯得樂不可支。「很好啊!令千金一定會很高興的。」
「咦?」
或許可能——經由喜一的姊姊增子。也許喜一陶醉於自己的聰明才智,將計劃鉅細靡遺地寫在日記之中,又陰錯陽差地被增子看見……
「也不是啦!不追問是再好不過。」她停止吃吃嬌笑后,便以那眼白泛青的靜謐雙眸凝視著海晴。「我只是覺得你很不可思議。」
「有,但出門的時候沒看到。」
「哦?是嗎?」
不,慢著。若喜一自行破壞保險箱並拿走了錢,那錢到哪兒去了呢?藏起來了嗎?不可能。既然警方調查過他家,用一般的藏法應該會被發現——對了!郵件……答案出人意料地輕易浮現。喜一將錢裝入信封,和暑期問候卡一起丟入郵筒中;只要他胡捏收件地址,日後信件便會退還給寄件人。喜一腦筋那麼好,為了避免被懷疑,肯定計劃得極為周全。
「你說得很對。」
九九藏書不是,我不是問那件事,是問去年五月自殺的高知大學學生的事。」
「很豪邁啊!」和季裡子及增子高一時同班且是班長,那就是——海晴忍不住確認。「那個班長是不是姓紫苑?紫苑瑞枝——」
「好啊,請便。」
「當然,提交申請書時,會請學生一併出示學生證。」
「還不明白,但根據小道消息,大學校園中似乎流傳著關於那個自殺女孩的流言蜚語。」
「還真是怪事啊!」
「到底什麼時候才能解決?一點成果都沒有嘛!我已經等不下去了,小鈴究竟何時回東京?新學期已經過了三個月了!」
黑鶴進房時,源衛門的心情已顯得相當差;差歸差,他今天似乎已沒先前那種來回踱步及大吼大叫的氣力,不悅的表情中甚至流露著認命的感覺。
被黑鶴指出自己最大的顧慮,源衛門變得啞口無言。「所以咧?今天有什麼事?」
「他也說要是有那麼可疑的男人在店門前閑晃,他一定會發現,因為從酒館可以把藥局門口看得一清二楚;不過難保她爺爺沒老花看錯。」
「就是說啊!和咱家那個每到八月三十一日就要全家出動寫作業的女兒大不相同。而且他的工藝作業也快做完了,那時咱看見旁邊放著一個木頭書架,大小和喜一本人的身高差不多,做得有模有樣的;要是不說,根本看不出那是國小學生的暑假工藝作業。」
「一無所知。不光是名字,連那幫人是否只有三人都不確定。」
「還是打算拿給認識的女孩子用?假如是偷來的。」
「想當然耳,高知大學的農學系裡並沒有叫淺鈍的男人啰?」
「放著店裡沒人顧啊?」
「你剛才也看見龍膽老師的樣子了吧?」鈴雖對海晴那牛頭不對馬嘴的反應露出苦笑,卻是一本正經。「今天的木賊先生也一樣,他平常絕對不會談論家人的,卻在山吹面前提起了他女兒,不是嗎?」
「不,倒也不見得。對那幫男人來說,只要是漂亮的女大學生就可以吧!朝倉那一帶有很多出租給學生的公寓,實際上,她那座公寓的住戶也大半都是高知大學的女學生。那幫男人隨便選個信箱偷信,再打電話給大學的行政單位,謊稱撿到那人的失物——他們就是用這種方法物色獵物的。」
「啊!我聽說那裡東西很好吃,早就想去了。」
「折價券不但印有姓名,又可讓他們拿來充當失物,藉口要物歸原主而邀她出來,是絕佳的道具;所以被害人才會刻意留下折價券沒丟。」
「大概是想反正不會有客人上門唄!後來喜一也忒後悔的。唉,也難怪啦!要等牡丹奶奶或其他家人回來,得等到傍晚;他寫好了問候卡,當然迫不及待地想早點寄出去啊!」
「再說,上頭還有校名;我想應該沒男人有這種膽量,使用印著『安藝女子學院二專部』的學生折價券吧?」
「不,對那種人而言,說不定用得著。」
「就是說啊!喜一把整疊卡片塞進郵筒以後,就立刻回到店裡;時間大概只過了五分鐘左右,店裡的時鐘當時是三點一分或兩分。」
「所以你還是罵了令嬡啦?」
「老師,你今天有來學校嗎?」
「是嗎……」緊張的絲弦似乎斷裂了,龍膽喝了口剛才便一直拿在手上的酒。「是嗎……原來你……」
「你啊!」她的身子探出桌面,望著山吹的臉。她原本板著一張帶有責備之意的臉,不久后卻淘氣地笑了出來。「我不是說過了?你是個不可思議的人。」

「那幫男人的姓名嗎?不知道,不過遺書上有提到一個名字,叫做淺鈍。」
「啊,我先介紹一下,這是高知南警署的弁柄。」
「呃,那……」海晴拉回話題,似乎認為這是自己的義務。其實接下來只要放任刑警們去等瓶窺同學到來即可,他大可回到工作崗位上;但他卻忍不住發問。他並非基於好奇心,純粹是出於串場的好意。「剛才你們問起學生折價券,也和這件案子有關嗎?高知南警署的刑警特地跑到安藝來,代表——」
「不過,喜一說他剛看到時,一時之間以為是咱。」
「請問……」海晴的耳邊里響起了水縹季裡子說「他好帥」時的聲音。「那個被害男性,是不是長得很帥?」
鈴替刑警們送上茶水。她似乎已在接待室外聽見了他們的談話,海晴什麼都還沒說,她便先一步說「電話我來打」,並制止了正要起身的他。
「是喝醉了不舒服嗎?」海晴完全不知道自己正是始作俑者,一臉擔心地看著龍膽跌跌撞撞的步伐。「不要緊吧?」
「青磁先生的電話號碼——」青磁的母親似乎為海晴的食量而大為感動,嚴令兒子一定得再帶他回家玩;因此歸去之際,青磁給了他這張紙條。青磁雖然年輕,卻是個筆記狂,抄寫用的手冊寸步不離身。「就是這個,而朱華小姐應該可以透過他聯絡上。」
「這麼說來,小鈴假日大老遠地從安藝跑到朝倉去向學生打聽的,就是這件事?」
「會不會是從她身上偷來的?連著皮包一起偷到的。」
「不必了,我自己查。山吹,謝謝你。」
「怎麼會?」鈴爽朗一笑,暢快地喝乾了啤酒。「不知道的人比知道的人來得珍貴多了。」
「好羡慕喔!」一如往例,海晴又衷心地欣羡起這個早熟的小學生。「真厲害!」
「應該不會吧!要是男人使用寫有女孩子姓名的學生折價券,不被懷疑才怪呢!」
「不過令嬡她們當時在開宴會吧?又不是一直監視著對面的藥局,說不定聊天聊得一起勁,就看漏了。」
「請等一下,令嬡她們沒看見牡丹奶奶散步回來嗎?」
「學生證上有照片吧?」
「這不像是總裁會說的話。」
「嗯,的確很不可思議。」海晴歪著腦袋,漫不經心地喃喃說道:「不過還真巧,令嬡她們當時正好待在那裡。」
「長得是很時髦,五官分明又端正,生前應該很有女人緣吧!」
「聽說屍體發現者和那個女學生是同一所高中出身的,現在在二專當講師;而他參与了現場搜證——」
鈴吃吃笑著,也站了起來。「不如我陪你去選吧?」
「哎呀,山吹。」即使在昏暗的街燈下,鈴的笑容仍像大白天時一樣毫無陰影。「你現在才下班?」
「太太是劍道五段還把全部薪水拿去打小鋼珠?真是不要命了,未免太不知死活了吧!」
「呃,所以……」海晴宛如仿效弁柄一樣,先徵詢似地瞥了鈴一眼后才問道:「那是強盜殺人案啰?」
倘若她們真正的目的便是拯救那個男人——不,追根究柢,那個男人真的是「虛構」的存在嗎?
「多少錢啊?雖說是保險箱,其實也只放了店東牡丹奶奶的私房錢而已,好像是十來萬唄!話說回來,那案子倒也很奇特,挺不可思議的。」
「跑到酒館站著喝啊?哈哈哈,真豪邁耶!我還沒這麼喝過。」
若是沒有這個瑕疵,或許木賊便如喜一計劃的一般,被當成小偷逮捕。塔子她們在這緊要關頭以捨身戰法救了他,他的女兒塔子……
「就在這期間遭了小偷?」
「對了,我現在才想起來,紫苑瑞枝讀安藝高中時的同學也是這裏的學生。」海晴並末追究鈴那微妙又複雜的表情之意,而是簡單地說明了從牡丹增子那兒聽來的消息。「——是牡丹同學和她的朋友水縹季裡子同學,兩個都是藝術科二年級。你需要她們的電話號碼嗎?」
「還有冷酒,至少塔子有喝。她們還開了青花魚罐頭和油漬沙丁魚罐頭下酒,又不是老頭子!」
「你知道今天發生了什麼事嗎?」
「好了、好了!」鈴隔著桌子拍了拍海晴的肩膀,又多點了一瓶酒。「只是酒席間的戲言嘛!你一當真,說的人反而傷腦筋。算了,別管那些,喝酒吧!來來來,盡量喝!」
「問?問什麼?」
「這麼一來,喜一證詞的可信度就成為關鍵了。」
或是她們自忖無法阻止喜一實行計劃,因此志不在妨礙?喜一企圖將罪行推到虛構的男人身上,而塔子等人的任務,似乎于證明該男子並不存在的階段便告結束;她們就此滿足了?
「……果然如此,」什麼事也沒發生,當然,建築物和地板亦無任何異狀。鈴以莫名輕佻的動作聳了聳肩,她的表情相當開朗,彷佛已將剛才發生之事全數忘懷。「和我想的一樣。」
「不過年輕的女孩子喜歡啥啊?」站是站了起來,木賊的表情卻甚無自信。他向鈴問道:「儂覺得送啥比較好?」
「對,在練馬的富士見台賣乾貨。」
「水縹?該不會是——」
「會嗎?我想不會吧!明年應該就會回去當SKG大樓的警衛。」
「對淺鈍而言,反正到時會使用安眠藥,安全得很;所以姓名雖然不能說,但身分還是老實講,比較不會引人懷疑。畢竟農學系的校區雖然遠在南國市,但難保他不會再和被害人碰面。然而,安眠藥的份量不夠,被害人在性侵途中醒了過來;那一瞬間,淺鈍一定很後悔自己老實報上身分吧!」
「小偷?」
「照這麼說,那個男人為啥會有那張折價券?」
「嗯,應該就是唄!關於那個男人的事,咱等一下再仔細跟儂講。總之喜一回到店裡后完全沒發現異常,繼續顧店、寫作業,直到牡丹奶奶回來……這段時間內沒半個客人上門。快五點時,牡丹奶奶回來后,喜一就和奶奶交班,回家去了;而奶奶隨後便發現保險箱出事。當時她漫不經心地看了保險箱一眼,發現鎖被弄壞,裡頭的錢也被偷了。後來她報了警,鬧得沸沸揚揚的。」
八點結束工作后,海晴便前往最近常去的居酒屋。從前他幾乎滴酒不沾,但來到高知之後卻養成了晚酌的習慣,晚餐也從一成不變的拉麵九九藏書套餐變為居酒屋餐點。
「也不對,藥局的後門是從內側鎖上的,就算想出也出不去。警方又猜測犯人可能是爬上二樓后跳窗逃逸,所以便調查家中有無留下任何痕迹,但最後還是沒找到任何有力的證據。」
「『壯丹藥局』保險箱里的錢被偷了。是下午三點多時的事,光天化日之下犯的案。」
聽完簡略說明后,洗柿展現了他敏銳的一面。「認識被害人,代表他也是同夥,等於承認自己的竊盜罪行。」
「她們喝得很醉嗎?」
「不好意思,我也可以早點回去嗎?」
「你知道這個名字」她抓著海晴手臂的手更使上了勁。「表示你知道的不少。」
「還無法判斷。不過,或許小姐認為事情還沒結束,而她的想法說不定是正確的——」
「是啊!不過喜一也對自己的眼睛有絕對的自信;警察問他會不會那個男人不是從藥局、而是從隔壁人家走出來的;但他說自己絕對沒看錯,確實是從藥局走出來的。」
「不不不,是另外一回事。塔子她們喝酒的那天,酒館對面的藥局遭了小偷。」
「原來如此。」弁柄似乎接受了這個理由,露出頭一個微笑。「那件案子已經解決了,是自殺。之前會懷疑是他殺,是因為我們原以為她沒有自殺動機;畢竟她才剛考上大學,還是大一新鮮人。話說回來,因為是入學時期,也有人猜測她是適應不良。不過,後來我們找到了遺書。」
「恕屬下直言,屬下認為最好有拖到明年的心理準備。」
「不好意思,雖然時間還有點早……」木賊一面看著時鐘,一面起身。「今天咱先回去了。」
「自稱?這麼說來……」鈴擠開海晴,在刑警前坐了下來。「她也是在街上被搭訕的?」
既然目的已出現,自己再沒必要串場,因此海晴極為乾脆地將座位讓給高子,回到工作崗位上。此時,鈴悄悄抓住他的手臂,小聲喚道:「山吹!」
「這麼說來,那些男人的目的其實不是死者,是她的朋友——」
是鐵槌……敲壞保險箱的鐵槌柄上清楚地留有木賊的指紋。當然,警方必然會認定喜一以外的殘留指紋便是犯人的指紋。
「這方面的原因尚未清楚,或許是有什麼地方讓小姐覺得無法釋懷吧!」
「不,我和他並不熟。」明明點頭敷衍過去即可,海晴卻一板一眼地說明,實在相當符合他的作風。「我之前和那位老師的朋友聊天,他連發生過這件案子都不知道,聽了以後相當驚訝,而且很擔心後續發展;所以,假如解決了,我想轉告他,讓他放心。」
「哎呀,但他們說上衣綉著名字喔!對吧,山吹?」
當然是偶然——對於自己荒誕的疑念,木賊不由得苦笑起來。倘若塔子她們不是偶然在那兒,豈不是事先預料到當天「牡丹藥局」會遭小偷?怎麼可能!塔子她們要怎麼預料這種事?除非她們與犯人共謀……
「咦?什麼意思?」
「制服?安藝高中的制服嗎?」
但若喝酒不是偶然,就只剩下女孩們是共犯的解釋。正當木賊為了這個事實嘆息之時,突然靈光一閃:假如塔子她們喝酒並非偶然,且沒作偽證的話……換句話說,真的沒有可疑男子出入藥局的話,那代表什麼?
「那個爺爺已經過世了。季里的爸爸是上班族,沒打算繼承那家店;所以趁機把店賣掉,全家搬到方便他通勤的高知去。唉,就是這麼回事。現在想起來是忒好笑,不過當時咱真格的大受打擊;可是生氣的卻只有咱一個人,身邊的人都開明得莫名其妙。咱老婆還說『為了一點小事幹嘛氣成這樣?比起汝個的小鋼珠,罪還輕得多了』。根本是兩回事好唄,豬頭。」
木賊覺得不可思議。塔子等人不惜付出被輔導的代價進行妨礙,但行動未免稍嫌消極了一點。她們大可在喜一有動靜時,派個人偽裝成客人造訪「壯丹藥局」,隨便編造藉口,賴在店門前不走;如此一來,喜一自然做不了有效的偽證。既然打算妨礙,至少得有這些行動吧!
「是嗎?咱家的塔子才高一就搞這些啦!和她的三個朋友一塊兒。咱絕不會忘記,是在咱家附近的『水縹酒館』。」
海晴簡略地說明弁柄等人的來意后,木賊皺起眉頭。「她該不會把折價卷拿給別人用唄!」他隔著牆壁瞪視位於另一端的瓶窺高子。
「不是,她看完電影后,在鬧區被搭訕;他看對方長得帥,就答應和他一起去喝酒。正喝得興起時,她卻突然發困;醒來后,那男人和放在手提包里的錢包都消失無蹤了。刑警先生拿了被害人的照片請瓶窺同學指認,她說的確是那個人。」鈴又對木賊及洗柿簡單地說明了專找女性下手的迷魂大盜之事。「據目前了解,那個集團有三個人;而刑警似乎認為這次被殺的被害人是其中一個,因為結束問案之前,年輕刑警曾對年紀較大的刑警說:『看來最好再找淺鈍談一次。』」
「我想,警方應該會隱瞞安眠藥的事,只要他指認被害人吧!當然,這隻是我的想像。」
「真是的,結果還是只能等山吹的成果啊?我老覺得事情根本沒進展,是我的錯覺嗎?」
「她有什麼煩惱嗎?」
「嗯,是的。」六月某日的安專就業輔導股。木賊正與學生面談中,洗柿正和總務人員開小型會議,白鹿毛鈴則在送下午茶給行政人員們;順理成章地,便由海晴出面接待。「有什麼事嗎?」
「這麼一提,也可能是撿到的。」
「從令嬡她們的位置看得見藥局的店門口嗎?」
木賊亦有同感。假如當天下午塔子她們沒去「水縹酒館」喝酒,季裡子的祖父也不會跑到店裡來;平常那個時段鮮少有客人上門,若是塔子她們沒光顧,水縹爺爺應該會窩在家中看電視吧!換句話說,便無人能明確證明未曾有任何可疑男子出入藥局過。
「可以嗎?」他扶正眼鏡,交互打量海晴及鈴;猶豫片刻后,他脫下鞋子,在鈴的身旁坐下。「那就打擾了。」
「我才剛和他聊過。今天朱華小姐沒空,他說改天再替我介紹。」
「那個保險箱里放了多少錢啊?」
「哦,你去找他啊?」
「不,倒也沒有,反而是吃得比較多。咱看她們是好奇才喝的,其實根本不懂得滋味。不過她們竟然從下午一點待到傍晚六點,真格的有夠笨。而且塔子和那個班長還穿著制服,到底在想啥啊?」
「其他事?」
「所以呢?那又怎麼樣?你該不會說那個殺人案和小鈴調查的事有關吧!」
喜一是怎麼指證的?他說有個戴著口罩及墨鏡的可疑男子走出藥局,並往木賊家的方向而去;假如少了塔子等人的證詞,木賊豈不是沾上嫌疑?當時他的工作多半在外頭跑,無法提出明確的不在場證明;再說……木賊想到了一件事,更是膽戰心驚。當時的自己也有動機。一個瘋狂沉迷於小鋼珠、甚至把薪水全數花完的男人,會因為沒錢打小鋼珠而覬覦鄰居老奶奶的私房錢,也不足為奇啊!
「不知道」或許是感受到鈴的語氣中別有含意吧,龍膽謹慎地打量她和海晴的表情。「發生了什麼趣事嗎?」
「案發的那一天,牡丹奶奶吃完午飯,又照常把店交給喜一顧,自己出去散步,喜一也照常邊寫作業邊顧店。寫作業之餘,他還抽空寫寄給老師和朋友的暑期問候卡;寫完了以後,就到附近的郵筒去投件。」
「你是從哪兒聽來的?」
「說來慚愧,咱根本不知道女兒平時在外頭幹啥好事。」木賊晚了幾秒才認知衝口而出的對白內容,大吃一驚。基本上,無論是炫耀或埋怨,木賊都不喜歡對同事談論家人;就算是在容易變得口無遮攔的酒席上,他也一向注意,避免提及。這樣的男人竟會毫無抵抗地談起女兒?他的理性疑惑著自己究竟怎麼了,但舌頭卻爽快地繼續轉動。「她的名字叫塔子,已經二十歲了,現在人在名古屋讀女子大學。」
「喜一做工藝用的鐵槌,聽說就掉在保險箱旁邊。犯人看準沒人顧店時摸進店裡,起先大概打算把保險箱整個帶走唄!但看到喜一做工藝用的鐵槌放在一旁,就順手拿來把鎖敲壞。」
爺爺不是共犯,只是被利用——這個看法應該無誤。這麼一來,犯案的便是那個男犯人及塔子等五人,而被偷的金額是十萬圓,一人可分得兩萬。雖然不是值得冒險的金額,說不定是因為他們誤以為保險箱里有更多錢。
喜一連這點都計算過了?隨著一陣戰慄,木賊更想起了某個決定性的關鍵。案發數天前,暑假剛開始時,木賊到「牡丹藥局」去買感冒藥;那時他想替喜一做工藝作業,因此伸手去拿擱在一旁的工具。雖然最後喜一沒讓他幫忙,但他那時碰到的工具是什麼?
在鈴簡單地說明來龍去脈之時,海晴替木賊及洗柿換去了涼掉的茶水。時值下班時間將近的午後時分,四人一面啜飲新泡的茶,一面交頭接耳。
「什麼地方讓她那麼無法釋懷?」
「應該是唄!總之,塔子她們堅持出入藥局的只有喜一和牡丹奶奶,還說假如有個帶口罩和墨鏡的男人出入,她們不可能沒發現。」
「哦,在這裡是『責罵』的意思。」
「剩下的兩個呢?」
「不過一般拿走錢以後,不要的東西不就丟了?拿著女生名義的折價券也不能用啊!」
「保險箱是被什麼弄壞的?」
「我們就是想請教這個問題,才前來拜訪的。順利的話,說不定能查明被害人的身分。」
鈴只差沒握手感謝而已。被鄭重道謝的感覺並不壞,假如對方是像鈴這樣富有魅力的女人,就更不用說了。不明就裡的海晴紅著臉回到自己的辦公桌,重新開始工作;而鈴似乎很好奇刑警與高子間的談話,一再不著痕迹地徘徊于接九*九*藏*書待室附近偷聽。
不,慢著,不是四個人;加上季裡子的祖父,是五個人。怎麼可能會有這麼荒謬的事?難道爺爺也是共犯?不,倒也不見得。爺爺究竟有無看見犯人,還無法確定;說不定他本人並沒把握,只是受四個高中女生的證詞影響,錯以為自己絕沒看見而已。他年事已高,這是極有可能的。
「那個男人該不會也想到木賊先生家偷東西吧?」
「唔……龍膽老師啊?」鈴動著嘴唇,似乎在說「果然如此」。「……有沒有辦法聯絡那個朱華小姐或青磁先生?我也想聽聽這件事。」
「她媽媽說還要三十分鐘左右。」
——另一方面,東京的白鹿毛宅邸。六月某日,地點為源衛門的書齋。
龍膽原先陷入了宛若窺視靈界后的虛脫狀態,這會兒則驚訝得啞口無言。他目不轉睛地凝視著海晴,彷佛懷疑這個男人為何會在此地;接著,某種奇妙的感覺朝他侵襲而來。這和鈴帶給他的震撼不同,而是種令視野扭曲的衝擊;同時,他的嘴巴和舌頭擅自說起話來。
「所有人?不清楚耶,是誰啊?我沒注意這些事。還是應該知道一下比較好嗎?」
「謝謝,感激不盡。」
「大概多久后才能來呢?」
「是啊!不過沒在校園裡見過你。說不定我們曾擦肩而過呢!」鈴說道,眼睛並未看著龍膽。「比方說在『白藍庄』——」
「她們喝的是啤酒啊?」
「這我就不懂了。那個叫紫苑的女孩子的確很可憐,我也萬分同情;可是她最後是自殺的啊!警方也是仔細調查過後才這麼判定的,事情已經了結,過去了。我不知道小鈴和她交情多好,但終究是別人家的事,幹嘛拘泥於這件事上?」
「季裡子同學的爺爺怎麼說?」
「嗯,還好啦!」他似乎正在回想鈴和海晴的名字,語尾含糊不清?「偶爾來。」
「——果然是被偷的。」這句對白讓茫然自失的木賊回過神來。一看之下,在接待室附近偷聽兩名刑警與瓶窺高子說話的白鹿毛鈴已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被殺的被害人似乎就是那些迷魂大盜的一份子。」
木賊試著想像。奶奶每天都去散步,或許問題便是因此而生。也許奶奶散步時認識了朋友,她平時常對那個朋友吹噓保險箱裡子虛烏有的錢;某一天,那個朋友向她調頭寸,但奶奶拉不下臉坦承根本沒那筆錢,因此自導自演,假裝遭小偷。她怕警方徹底調查后,自己的獨角戲會穿幫,因此才撤回報案。
「好,請慢走。」由於木賊平時鮮少在下班時間準時離去,因此引起洗柿的興趣。「有啥事要辦嗎?」
「芳樹(YOSHIKI)?」海晴歪著腦袋;這名字他似乎在哪兒聽過,一時之間卻回想不起來。「芳樹啊……」
「那時候顧店的季里的祖父,也是那種『開明』的人;季里一問『爺爺,可不可以喝點酒看看啊』?他就滿嘴答應,興沖沖地替她們備酒,還是免費的!真格的不敢相信。」
木賊僵住了身子。塔子等人當然不可能與犯人共謀。但若是退一百步想,假設真有這麼荒謬的事,這件案子的不可思議之處便完全消失了。塔子她們堅稱沒看見可疑男子,是為了包庇犯人,在塔子等人的偽證之下,案件呈現了不可思議的面貌,而這正是這件竊盜案不了了之的最大原因。因為她們四人異口同聲地主張沒看見犯人,因此警方不得不懷疑犯人並非從店門口離去,或是喜一的目擊證詞有誤。
「昨天的晚報有刊,或許你們已經看過了。」弁柄向鈴道謝,啜了一口茶,又清了清喉嚨;他像是徵求同意似地瞥了鄰座的路考茶一眼后,才開口說話。他的表情說明他不懂自己今天為何對一般市民如此饒舌。「昨天天還沒亮時,在高知市鬧區的巷子里發現了一具年輕男人的屍體,是被以鈍器打傷後腦后勒死的——先讓對方無法反抗再行殺人,是常見的手法。不知是被兇手拿走了還是原本就沒帶,我們完全找不到錢包或駕照之類的東西,所以被害人的身分還不明。」
「你說那男人自稱是高知大學的學生?」
「對啊!」
「哦,或許山吹也對這名字有印象,因為他們家的女兒現在是這裏的學生,應該是二年級唄!不過咱還沒在校園裡碰過她。那女孩子叫季里。那家酒館已經沒啦,他們全家搬到高知去,舊址成了停車場。女兒好不容易進了本地的二專,家人卻到外地去了;咱聽塔子說過,季里現在一個人住在這邊。」
「這點還不清楚。」
不,慢著。推敲至此,木賊遇到了瓶頸。雖然塔子她們在外監視,喜一依舊實行了計劃。喜一自然也看得見塔子她們喝酒,但這並未發揮抑制作用;或許喜一認定塔子等人已喝醉,無法提供確切的證詞吧!話說回來……
「什麼事?」
「不,就是……貴單位在核發學生折價券時,會先確認對方是否為本校學生嗎?」
「嗯,好像是。」
「什麼流言蜚語啊?」
「什麼意思?」
「請等一下,『從隔壁走出來』是什麼意思啊?要是那個可疑男子真的是從隔壁走出來的,這件案子不就變得更複雜了嗎?因為這代表錢不是那個男人偷的。」
兩人的視線交錯時,腳下倏地傳來地板抬升的感覺;建築物因無聲無息的地震而傾斜似的浮遊感突然湧現,又突然消失無蹤。
「不,其實調查之下有一個,當時是三年級生。我們去問案時,他不但抵死不認,還說我們是故意找碴。他辯解說『哪有人打算干那種見不得人的事,還老實說出自己是高知大學的學生』?他那麼一說,我們又沒物證……」
「等等,她既然能指認被害人的照片,表示把那個男人的長相記得很清楚;既然這樣,怎麼可能會上第二次當、乖乖喝下安眠藥呢?假如又在街頭碰上那個男人,她一定會防備的。這一點,那個男人應該也很清楚吧!」
但犯人若是喜一,塔子她們又是扮演什麼角色?木賊無法理解。假如她們是刻意選在那個時地喝酒,代表她們和喜一是共犯?但假使如此,塔子等人應該宣稱自己也看到了喜一目擊的男人才是啊!為何反而照實說?
「有些事想請教一下,不會花你太多時間的。」
「真是連大人都自嘆不如啊!」
「與事實不同的傳言?什麼玩意啊?難道是在懷疑她不是自殺,而是他殺嗎?」
「是,小姐關注之事似乎已漸漸明朗化了。」黑鶴簡潔地敘述了「白藍庄」女學生自殺案的始末。「——就是如此。」
「山吹,」他們一面閑聊工作上的事,一面吃喝一陣后,鈴突然如此喃喃說道。「你都不問耶!」
「那就是犯人?」
「比起小姐一輩子留在高知,應該要來得好多了吧!」
當海晴哼著歌前往居酒屋「韓紅花」時,竟在路上巧遇獨自行走的鈴。「咦?」
「陪木賊先生買完東西了。雖然他好意說要請客,不過我婉拒了,去辦其他事。」
「這麼說來,牡丹奶奶是在下午一點前出去散步的?」
「嗯,這倒也是。」
「他的上衣背面用英文字綉著YOSHIKI·U,當然,還不知道這上衣是不是被害人的。」
「接下來這件事不知能不能稱為進展……最近發生了另一個案子,某個男人的他殺屍體被人發現,而那男人疑似為強|暴那女學生的歹徒之一。」
「撿到?哦!原來如此,他想物歸原主,所以才留著。說不定就是這麼回事咧!唉,不論如何,」木賊再一次以下巴指了指接待室。「只要那個學生沒幹啥違背天良的事就好了。現代的年輕女孩子啊,做起壞事來都沒罪惡感的。」
「白鹿毛小姐和紫苑瑞枝是朋友嗎?」
「原來如此。不過還真奇怪耶!」洗柿自行續了杯茶。「那個被害人幹嘛小心翼翼地把折價券保留下來?那個女孩的錢包應該早被他丟掉,湮滅證據了吧?」
「根據瓶窺同學的說法,那張折價券是上周日去高知玩時,連著錢包一起被偷走的。」
天啊!木賊只覺得一陣茫然。這麼一想,一切都顯得合理了,不是嗎?塔子她們不只喝酒,竟然還和竊盜案有關連?
「竹刀?這麼說來,你太太有練劍道啊?」
「儂也覺得有問題唄?可是咱身邊的人全都開明得莫名其妙,說啥『現在哪有人上了高中還沒喝過酒的』。唉,畢竟在咱們這個地方,有這種風氣,咱是能理解啦!但凡事總有個社會性嘛!對唄?總有道德問題嘛!就是有人會滿嘴歪理,說啥『二十歲生日前一天抽的煙和二十歲當天抽的煙有啥不一樣?前一天晚上十一點五十九分抽不成,一分鐘后抽就可以的說法不合理,沒有科學根據,所以年齡限制也不合理』之類的。可是啊,要是煙酒都不設年齡限制的話,會變成怎樣?發育期沾這些東西,是百害無一利!所以才得划條界線啊!對唄?就算覺得一分鐘前抽不成、一分鐘后抽就可以的說法不合理,總是要找個點劃出界線來嘛!」
店內客滿,他們等待片刻后,有張桌子空了下來,於是兩人便行入座。
「還有一個人是誰?也是朋友?」
「我是安藝警署的路考茶。」半老的男人如此說道,他手上出示的,正是如假包換的警察手冊。他還帶著一位乍看之下猶如學生的年輕男人,由於他們散發著同一種氣息,看來倒也頗像父子。當然,年輕男人應該也是刑警。「核發學生折價券的是貴單位沒有錯吧?」
宛如欲阻止氣氛陷入沉默一般,鈴起身更換茶葉,並將下午茶剩下的日式點心放到刑警面前。
「啊,我該問嗎?」
「欸,山吹。」
「我?哪裡不可思議了?」他衷心地想知道,聲音中充滿對答覆的期待。「請告訴我。」
「是啊!白鹿毛小https://read.99csw.com姐呢?」
「還無法確定他就是那個強|暴犯。」弁柄的口氣有些心虛;他凝視鈴的眼神仍充滿眷戀,但職業道德終究勝過了個人情感。「至少以我們的立場而言,無法如此斷定——」
「當然,也有人認為只要到了有選舉權的年齡就是大人。」海晴用力地點頭,但他的贊同方式卻有些牛頭不對馬嘴。「不過會去投票的學生仍是少數;既然沒實踐社會責任,被當成孩子看待也沒辦法。啊,不過有的大人也不去投票。」
「山吹的爸媽住在東京?」
「好像是。那孩子不只作業,啥事都不喜歡讓大人幫忙,說他不靠大人的力量,自己也能做好。該怎麼說咧?自尊心很強。像那個書架,咱好意想幫他做,向他借工具,他卻要咱別幫忙,說啥都不讓咱碰他的作品。」
「誰知道?說不定他本來想下手,可是看門窗鎖得緊緊的,只好死心;再說,又是在光天化日之下。總之,警方要搜查那個男人的下落,但這時候卻出現了奇怪的證詞,就是在藥局對面喝酒的塔子她們……」
鈴的嘴角浮現了某種亦可解讀為諷刺的微笑。「我大四時她才大一,所以來往時間並不長;不過沒錯,我認識她。剛才刑警不也提過她住的公寓?那座公寓位於朝倉,我從前也是住在那裡,因為這層關係才認識的。」
「所以下次接近她的就換成另一個人。」
「原來如此。」弁柄張口欲言,路考茶卻打斷了他,展現出敏銳的一面——路考茶明白,除非發生了天大的事情,校方無意主動泄漏學生的個人資訊給警方。「那能麻煩你立刻指示她嗎?假如能請她來這裏和我們見面,就再好不過了。」
「不過犯人還真大胆耶!」海晴的聲音讓木賊回過神來。「弄壞保險箱、拿走裡頭的錢,的確只需要五、六分鐘;但犯人難道沒想過,要是他正在破壞時喜一回來,該怎麼辦嗎?」
「是嗎?謝謝。呃……」弁柄開口說道,似欲挽留準備離去的鈴。他顯然和一般年輕小夥子一樣,為鈴的美貌目眩神搖。今天的鈴穿著類似男用的寬領白襯衫及灰色的兩件式套裝,那服裝絕稱不上漂亮,甚至有些俗氣;但不可思議的是,這種裝扮卻更襯托出她的清秀可人。「關於剛才你的問題,那些男人的確是慣犯;根據遺書上所言,似乎有三個人。遺書上還提到了不少事,比方說,死者曾聽其他的女學生說過,有一幫人會在街上搭訕女孩子,騙她們喝下摻有安眠藥的酒後再偷走錢包,,或許這三個男人就是那幫人。」
木賊越想越覺得不對勁,他開始懷疑:當天塔子她們在遭小偷的藥局前喝酒,真的只是偶然嗎?
「話是這麼說,但那個山吹海晴真的有用嗎?我開始不安起來了。」
「結果就那樣啊,陷入迷宮之中。牡丹奶奶可能是嫌麻煩,就撤回報案了。她看得很開,說反正被偷走的錢不多,把店丟給孫子顧的自己也有責任。」
「我和她住在同一座公寓。」鈴替海晴斟酒,似乎刻意避開龍膽凝視自己的視線;她勁道過猛,不小心灑了些酒到桌上。「和紫苑……我和紫苑瑞枝常來往,雖然時間不長……」
「有刑警來學校。」對吧?如此徵求海晴贊同的鈴,更顯得是故作無心。「安藝警署和高知南警署來的。」
弁柄正要開口詢問海晴時,鈴說道:「就是她。」原來是瓶窺高子出現了。高子一頭短髮,身材嬌小,但胸部卻高高隆起,足以「巨大」二字形容;再加上那不搭軋的娃娃臉,醞釀出一股獨特的風騷氣氛,感覺上就是個中年人殺手。
「警察也這麼說,跑到咱家來問了一堆問題,還問有沒有東西被偷。當時咱和咱老婆都在工作,至於女兒塔子嘛,就像剛才說的一樣,在酒館喝酒;所以當天沒人在家,正好方便小偷上門。咱連忙檢查家裡,幸好沒東西被偷。」
「原來如此。那實際上到底是怎麼樣?」
「小增……是增子同學嗎?牡丹增子。」
「高中生喝酒得做筆錄?太誇張了吧!」
「啊,對喔!原來如此,他們有三個人嘛!」
弁柄眯起眼,他那股學生氣息頓時煙消雲散,顯露出職業性的敏銳。「你還真清楚啊!我向你問案過嗎?」
「對、對,小增現在也是這裏的學生,儂應該看過她的名字唄!儂的工作就是看學生的名字嘛!總之這三個人再加上另一個,四個高中女生站在『水縹酒館』的櫃檯前喝酒,而且還是在大白天,真格的不知道該怎麼說她們。後來咱釘塔子時,問她到底在想啥,竟然回咱說:『到了晚上一堆中年人,就喝不成啦!』」
「我想這次的目的不是錢,而是她的身體。你們看,瓶窺同學麻雀雖小、五臟俱全,或者該說是個……性感小辣椒?說不定他們覺得這種肥羊偷完錢就放走太可惜了,想再下手一次——」
「該說他根本就是大人啦!咱還聽說他自懂事以來就開始寫日記,無論大小事情都寫得仔仔細細,文章結構忒嚴謹,有些連大人都寫不太出來咧!才能這種東西真格地可怕!」
「所以她在遺書中也顯得很不甘心,說那時應該更注意看清名字及住址,並記下來。」
「不清楚耶,是這個名字嗎?都是四年前的事了,咱早忘啦!其他兩個是鄰居,名字早就知道了,只有那個班長是咱當時才認識的。」
「啊,對了。」就在鈴打完電話歸來的同一時間,海晴也回想起來了。他問弁柄刑警:「去年五月高知大學女學生死亡的案件,是你負責的吧?」
鈴正要點頭稱是,從接待室彼端出現的路考茶、弁柄及高子卻打斷了她。高子沒瞧海晴等人一眼,便迅速離開;而兩名刑警則向海晴及鈴說了句「感謝協助」,行禮后便告辭而去。
「原來如此,那時正好是案發的下午三點左右?」
鈴沉默不語,嚴峻的雙眸依舊盯著龍膽離去后的空間。她那雙眼白泛青的眼睛滑向海晴,海晴似乎察覺了視線,也回頭望著她。
「——就是這麼回事。」
「股長,那我也先失陪啰!」
「看來是的。」
「那為何只留下折價券?他又用不著。」
「那麼那個男人跑到木賊先生家周圍幹嘛?」
「他殺?是被殺的啊?」
「不過,就算那個叫淺鈍的小子真是迷魂大盜之一,我看他打死也不會承認認識被害人的。」
「咱從頭說明唄!那個藥局是牡丹奶奶開來打發時間的;其實不只『牡丹藥局』,『水縹酒館』也一樣,生意都不怎麼好。那條街在咱小時候算大的,還滿熱鬧;但現在不一樣,銀行和郵局全搬走了,又蓋了忒大型連鎖超市,市中心已經轉移到國道沿線。牡丹奶奶人是還活著,不過藥局開不下去了,所以那間店現在也沒啦!其實四年前就已經門可羅雀了,所以放暑假后,奶奶下午都把店交給孫子喜一顧,自己出去散步。」
殘留于頭腦角落的理智,讓龍膽領悟到這種奇妙的告白衝動是出於某種不可思議的外力影響;雖然他不曉得這是眼前男子的特殊能力,但他無與倫比的直覺警告他,若是繼續坐在此地,將會連不該說的事也全盤托出。這股恐慌,將他的下半身從束縛中解放出來。
「是啊!所以喜一看到的那個男人似乎就是犯人。不過,喜一沒看清楚那個男人的長相;一方面是因為轉眼間就不見人影了,另一方面是因為那男人還戴著白口罩和墨鏡。在那種大熱天耶!」
或許——木賊繼續思考,態度冷靜得連他自己都大為意外——木賊偶然在鐵槌上留下指紋,喜一才想出這個計劃的。為了讓自己擺脫嫌疑,喜一需要代罪羔羊;他打算將罪行推到木賊頭上。喜一唯一的失敗便是將計劃鉅細靡遺地寫在日記上,且被姊姊增子偷看到……
「那晚飯呢?」
「但那和塔子喝酒沒關係啊!唉,或許她是想說咱做人老爸的那麼放蕩,女兒才會學壞唄!話說回來,咱一個人那麼生氣,像傻瓜一樣。校方也包庇她們,沒做任何處分。」
「是他一個人做的嗎?」
「是班長,不過塔子和其他三個人不同班。聽說季里和那個女孩子忒要好,那女孩子很乖巧,導師聽到她被輔導還嚇了一跳,問是不是弄錯了咧!唉,咱家的塔子就算了,其實季里和小增都是乖女孩;這麼乖的女孩子們,到了暑假也會想解放一下啊!正好季里家是賣酒的,她『好奇』才忍不住喝了啤酒。」
「弁柄啊?我的確認識他,我們都是高知大學的。」雖然龍膽試圖將眼前的話題當作一般的閑話家常並浮現微笑,但他的嘴唇卻是僵硬的。「他是為了什麼事來的……?」
「大概是事先從她的信箱里偷來的吧!」
「老師常來這家店嗎?」
「高一就喝酒啊?哈哈,是有點太性急了」
「啊,對不起。」鈴似乎被弁柄錯愕的反應嚇了一跳,掩住嘴巴。「呃……我剛才打電話到瓶窺同學家,是她媽媽接的,說她現在去美容院,會替我們聯絡;我有請她媽媽轉達,要她辦完事後立刻到這裏來。」
年輕刑警微微地點頭致意,海晴回禮問好,又突然歪起腦袋來。弁柄、弁柄……這名字好像在哪兒見過或聽過,而且還是刑警。唔……是在哪裡呢?他一面將簡易茶几上的象棋及圍棋棋盤收拾到桌下,一面思索,一時間卻想不出來。
作偽證的變成喜一。令人驚訝的是,假設戴著白口罩與墨鏡的男人從未存在過,也完全說得通。為什麼他從未想過這個可能性?犯人就是喜一。
「剛才提的那件事」走離接待室一段距離后,她才在海晴的耳邊輕聲問道:「你知道多少?」
「真的很開明耶!」
「哇!」海晴國小、國中暑假時從沒坐在書桌前的記憶,對此只能感嘆不已。「真了不起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