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大學醫院
「8月20日……懷了八個月的孩子就出生了,但由於是做了剖腹產,所以現在還在嬰幼室里看護呢。她把大孩子託付給婆婆照看后,就一個人飛過來了。」
「唉,熬一天算一天唄。」聽著多賀谷滿懷痛楚的苦笑說出的話,吉開教授溫和地微笑著。吉開是國立大學醫學部腦神經外科教授,比多賀谷小6歲,今年58歲了。多賀谷與吉開是在一個當地政界要人的女兒的結婚宴會上相識的,至今交往已有十余年了。6月初,當多賀谷感到身體不適,並決定在大學醫院接受體檢的時候,當即便給吉開掛電話一同商量了此事。體檢后吉開便安排多賀谷住進了特別護理室,從那以後,吉開教授至少每周一次亦或十天一次來這裏看望多賀谷。
吉開跟著平石走進屋內,在場的年輕醫師們向他行著注目禮。因為大家都知道多賀谷是經他介紹到這裏的病人,所以對吉開教授來此探視也就沒有人會感到奇怪了。
二、不能自己攝取營養。
「這些日子病人完全沒有食慾,只有靠輸液來維持。」
「啊。」吉開明白除此以外再無其他治療方法了,而制癌劑在病人身上並沒有產生多少副作用,這是不是反而證明病人有一線救治的希望呢?
「若是我能陪在爸爸身邊就好了……」典代抽了一下肩膀,低下頭說,「等我孩子的情況穩定下來,我一定會回來日夜陪伴在爸爸身邊的,所以就請您再堅持幾天吧……我知道本不該給嫂子添這麼多麻煩的,求求您了,請別拋下爸爸不管……」
小森貞利是在7月21日夜裡被救護車送到這裏的。當時他已經神志不清了,呼吸也不通暢,且右半身出現了麻痹和痙攣,兩隻瞳孔向左上角偏斜形成了共同偏視等綜合癥狀。那天晚上正趕上佃副教授值班,他立刻對病人進行了緊急搶救,先是為病人輸氧,然後又把氣管切開,用人工呼吸器來幫助呼吸,接著又用抗痙攣劑和強心劑來做緊急處置。最後,他給病人照了CT,結果發現腦內出血等癥狀,但由於無法確認腦部出血的具體部位,所以也就無法進行手術。
病人發病前一直是與長子利幸住在一起的。他另外還有一個孩子便是利幸的妹妹典代。今年春天因典代的丈夫調動工作,他們舉家遷往了高知縣。
照料他重新開始輸液后,護士便出去了。就在這時,又聽到了一陣有節奏的敲門聲。房江站起身來走了出去。
「嗯……其實也就能稍事休息一下吧,根本沒法兒入睡。你看,這裏沒有陪護的床,所以只能在門外接待室的沙發上眯一會兒。一聽到響動,他就得馬上過來,病人若是出現了緊急情況,還得去叫醫生……長此以往,萬一你哥哥累倒了,那我們全家就得全賠上了!」
平石在吉開的對面坐了下來,打開了塑料封皮的病歷。
「五年……?」利幸掩飾不住地嘆了口氣。
「那可真不易呀。」聽到這裏,佃副教授的腦海里又浮現出了利幸妹妹那雙哭得紅腫的雙眼。她千里迢迢趕來看到的父親卻只是微合雙目、沉睡不起的樣子。天下還會有什麼比這更令人心痛的事呢!
多賀谷對吉開的態度是若即若離、敬畏兼而有之的。
吉開的辦公室就在對面的臨床研究樓里。
「承蒙您百忙之中還總是挂念著我的事兒……」在多賀谷蠟黃的臉上浮現出了無力的微笑。房江拿過一把椅子,吉開便坐在了多賀谷的床前。
「那……家父什麼時候能痊癒呀?」
「過來,給我揉一下。」女護理員馬上快步走到他的床邊,開始在他的腰部和大腿部進行按摩,而多賀谷緊跟著又是「啊」的一聲痛苦的尖叫。伴隨著這種叫聲,一種絕望的恐懼感又一次湧上他的心頭。他這病一開始先是周身上下極度疲乏無力,且右肋下方的腹部隱隱作痛,緊接著,關節痛也開始無情地折磨著他,而現在這種周身性疼痛正愈演愈烈,讓他感到莫非自己已是來日無多?他是多麼想迎來一個感覺不到疼痛的黎明啊……
「剛才您見過他了?」
佃副教授那銳敏的眼光很快捕捉到了這一切,他不由得嘆了一口氣,說:「其實只要陪護的人多加註意,還是可以避免這類事故的發生的。以後還要給患者加強營養,注意飲食結構,以便維持體力……」
「……」
利幸隨即跟了出來,追到了樓梯口。今年29歲的利幸就職於市內的一家印刷公司。這些天他那張圓臉明顯地拉長了,小眼睛也顯得大了一圈兒。此時他正急匆匆地、一聲不吭地向佃副教授走來。
「……對,那樣就可以……嗯,這一點上成功的希望還是很大的……要是本人的要求的話……不過還是應該兼用鼻飼及點滴吧……當然,如果無此必要的話,那將會比我們預想的還要成功。」吉開一隻耳朵緊貼著聽筒,而另一隻耳朵則聽著隔壁的打字機的陣陣敲擊聲。
放下話筒,吉開那優雅端正的臉上浮現出安心、滿足的神色,似乎還帶有一些興奮的成分。這使他的雙眸中充滿一種精悍的神采。
「哎,確實很弱。」
「這個我們做醫生的也很難預測,不過,這樣做的話起碼可以使病人多活三五年吧。」
丈夫高原原來一直在M市上班,他嫌公司宿舍離自己家太遠,便特地在附近租了一間公寓,隔三差五地領著阿晃到岳父小森家串門。小森也格外疼愛外孫阿晃,感情甚至超過了同居一處的利幸的兩個孩子。
「據我們估計,現在肺部還沒有問題。病人的腰痛得很厲害,但卻沒有發現有骨組織的缺損症象。」
「這個嗎,從發病到現在大約也過了四十余天了,一般的『植物狀態』先期定為三個月,也就是說這種意識不清的狀態只有持續三個月以後,才可以對患者使用『植物狀態』這個診斷名詞。在此之前,只能稱作『早期植物狀態』。總之,這三個月是該癥狀好轉與否的關鍵時限,當然,也不能排除病人病情惡化的可能性——」
多賀谷德七是在6月初打來電話,說自己食欲不振、周身倦怠、想作個全身性檢查的。檢查的結果表明,他肝臟功能出現異常,在觸診中也發現了病人的肝臟腫大。接下來進行了掃描,並對病人進行了肝區血管的藥物https://read•99csw•com注射,再進行同位素放射感光檢查。檢查的結果是發現了大面積的陰影缺損及肝臟變形。然後,又進行病區活組織的檢查——即用穿刺法採取肝臟組織片進行的檢查。經過這一系列的檢查,確診為肝癌,且癌細胞已經擴散到了肝髒的大部分組織中。
不過幸運的是,新東方飯店自落成以來,業績呈穩步上升趨勢。不僅如此,在這16年間,多賀谷還在縣內的觀光地區建造了兩處分店。早在建新東方飯店的主樓的時候,一幅新樓的藍圖就已經在多賀谷的腦海中描繪出來了。他想以此完成飯店的全部建設,實現自己的夢想。
四、大小便失禁。
——多賀谷於6月10日住進了大學醫院,至今為止也沒有做過任何手術。
剛才來客人的時候去了隔壁病房的護士也湊過來說:「如果總是這樣不想吃東西可不行的喲。」她是俯下身對多賀谷說的。
「最近這段時間每周作一次穿刺便可抽出將近2000CC的腹水……病人全身極度衰弱。」
典代今年27歲,比利幸小2歲。兄妹倆的母親在利幸上初一的時候就去世了。從那時起,小森就又當爹、又當媽地把兩個孩子拉扯大。不過,利幸曾被放到親戚家照料過一段,而典代則是由父親一手帶大,所以長大以後,還是對父親特別依戀。典代高中一畢業,就在一家加油站上班了,19歲時即和在石油公司工作的丈夫結了婚,第二年就生了長子阿晃。時光荏苒,一轉眼阿晃已是小學二年級的學生了。
「是啊。神志很清楚,不過,腹部脹得很厲害呀。」
吉開走進擺放著書桌和沙發的裡屋。這間屋子是供醫師們休憩以及和病人家屬談話時所用的。平石先到護士那裡取來了多賀谷的病歷。
10分鐘過後,吉開辦公室的電話鈴也響了起來。
「這樣做起碼會使患者也少受些苦,是更為明智的選擇,更何況,病人的家屬也可重獲解脫,畢竟,他們的家人患的是不治之症……對於病人家屬的這種心情,我是相當理解的。」佃副教授曾富有表現力地述說過這一切。而現在,他的腦海里浮現出的是剛才與吉開教授通話的情景。
「當然沒問題,不過最好不要安排在太冷的時候,您覺得11月初怎麼樣?」
年輕女子好像感覺到了佃副教授的目光,慢慢地抬起了頭。她長著一張與利幸相似的圓臉,兩眼因為哭泣而顯得有些紅腫。她雙眉緊鎖,嘴角向下,面向佃副教授緩緩地鞠了個躬說:「承蒙您的照顧,非常感謝!」
「你可不知道,這些天簡直是疲勞轟炸。那天,父親在浴室里洗澡,很長時間沒有動靜。我過去推門一看,竟已光著身子倒在浴盆里,怎麼叫他也不答應,而且全身痙攣得厲害……我們趕快叫來了救護車,送到急救中心時已是夜裡9點半鍾了。那會兒父親好像已經停止了痙攣。醫生們把他的喉嚨切開放進一條管子,說是人工呼吸器什麼的……當時那個場面可真能把人急死!在I.C.U搶救時,我和利幸整整站了一夜,真不知如何是好!」典代聽出了裕子的言外之意,不由詫異地盯著她。
「哥,今後我會將錢一點點地送過來,孩子的事我也會想想其他的辦法,盡量早日趕過來護理爸爸。所以,這段時間,請盡量對爸爸好點兒。」
多賀谷聽著房江的嘮叨,反而目光一閃:「德一郎今天來嗎?」德一郎是他的長子。
03
平石習慣性地用手指拽了拽耳朵,又瞅了瞅病歷:「最多也活不過兩個月了吧。從最近的血液檢查結果的變化來看,病人很快就將陷入肝性昏睡狀態。」
吉開專太郎探頭看了一眼住院區會議室。
「小孩兒已經安全降生了嗎?」
院子里的花木缺乏修整,雜草長得足有一丈多高,其間零落地開著一些波斯菊。在院子前面,可以看到動物研究樓的一部分。為了便於飼養供給各個教研室用於實驗的動物,人們把它們集中在了一個地方餵養。作為控制室用的平房裡安裝著空調等完備的設施。
「……大抵上人所想得到的我都得到了,但唯有一樣不行,那就是生命,只有生命的定則是不容人們擺布的啊。」多賀谷德七那悲痛的聲音又迴響在吉開的耳邊。
「如果是這樣,也就意味著他已是瀕臨死亡……」利幸終於一吐為快似地將積鬱在胸中的擔心講了出來。他那雙細長的小眼睛此時目不轉睛地盯著佃副教授。
「請不必過分擔心,要多注意休息,我先告辭了,下次再來看望您。」
病床的左上角有一台顯示器,通過屏幕上的畫面可以監測病人的心電圖、呼吸、脈搏的狀態。當數據出現異常變化時,顯示器就會自動發出急促的短音來。病人的胸部隨著呼吸一起一伏,喉嚨中傳出陣陣嘶啞的吐氣聲,有規律地重複著。
「啊,是先生您……」多賀谷先是聽見房江的話音,而後,房江已回到自己的床前,「吉開教授來探望您。」
「實在對不起……要不然這樣吧,往後的費用方面,我盡最大的努力……」這時,利幸走了進來。他左手插在褲兜兒里,右手撫著下巴。典代覺得此時哥哥的神情已不似剛才那麼緊張了。
「……也不知怎的,就是有一種不祥的預感,就覺得非得親自過來不可……看來是來對了……可是,爸爸,您太遭罪了!真不知該做些什麼,爸爸,您好可憐哪……」典代這樣自顧自地說著,而小森依然只是半睜著無神的眼睛,時而無意識地轉動眼珠,雖然他的雙眼其實是什麼也看不見的……
「不知我還能不能出院!」
「剛開始的時候,我們還以為病情不會太嚴重,也許只是腦血管硬化引起的暫時昏迷,以及兩側肢體的麻痹……於是,我們就不分晝夜地守在病房裡,有時就在過道的坐椅上打個盹兒,這麼撐了一個禮拜,父親的病情才算穩定下來,轉移到了H.C.U室。可誰知,這麼一來,我們就更累了。I.C.U室不允許外人隨意出入,全由護士承擔護理工作,而H.C.U可就不同了,像父親這樣神志不清的病人read.99csw•com一刻也離不開人照顧,得時常搓搓他的四肢,以便病人早日恢復知覺。這麼著,白天就由我在這裏護理,到了晚上,由你哥哥換班。每天晚上你哥哥一下班就在家裡和孩子們隨便吃點兒東西,然後便匆匆忙忙地趕到醫院,第二天早晨,連早飯也顧不上吃就去上班了。而我每天5點鐘就得起床,草草準備好晚餐的材料就要趕往醫院……」
一時間,吉開低下頭望著腳前方的地面。不一會兒,他抬起頭來說:「可能活不了多久了吧?」
在一間類似於飯店套間那樣的擁有兩個房間的病房門前,響起紺野副經理和他的秘書中西與多賀谷的妻子互致問候的聲音。雖然只是些司空見慣的客套話,可是在多賀谷聽來,從副經理紺野說話時那獨特的鼻音以及流暢的語調里隱隱約約地感覺出他對目前這種情況感到很滿意。
在病床上的多賀谷目所能及的位置上,擺放著包括新樓建成后的整個飯店的模型。這是由三棟亮乳白色的30層樓房構成的建築群,其放射狀的建築格局體現著設計者微妙的視角,中心部位的圓筒型的屋頂上,懸挂著新東方飯店的社旗。
「如您所知,我的手下紺野君在這個公司里任副經理,我兒子德一郎任專務董事。紺野君不愧是個年富力強的人,也許也正因為如此,他也算得上是個頗具謀略的傢伙。但只要我一息尚存,他可能還不會有太明顯的舉動,不過一旦我撒手人寰,那小子肯定會志得意滿地操起公司的大權。德一郎再怎麼說也還太年輕,恐怕是壓不住陣的。」吉開怕病人累著,勸他先稍事休息一下再說,但多賀谷依然不停地說了下去。
何止是五年呀,就佃副教授親眼所見的病例,像在父母親的悉心照顧下活過八年的孩子,妻子照料昏睡的丈夫達十二年之久的事也有不少哩。當然,這其中自然有難以割捨的骨肉親情,且各自的家庭成員也為此付出了很大的犧牲,或許還夾雜著些許無奈吧。佃副教授對這些病人家屬的心情是非常理解的。畢竟,對於一個普通家庭來說,為處於「植物狀態」的家人治病,無論是從肉體上、精神上,亦或是經濟上都要承受相當的壓力,尤其是經濟方面,足以導致不少家庭面臨崩潰的邊緣。
事實上,從古至今,已有多少人曾同他一樣,品味過這種「逝者如斯夫」的痛切的憂傷!
一、不能自己移動位置。
「正是這樣!也可以這麼想:只要肉體還留存在世界上就可以釋懷了……」利幸沉吟了片刻,驀地將膽怯的視線投向父親的面龐。
「目前的情況是,每天給病人輸液,使用藥劑為葡萄糖、維生素及電解質液。制癌劑是一周兩次,間隔性地讓病人服用。這些葯是連續投放的,這樣可以讓病人的血小板和白血球減少到正常值的最低程度。」
——多賀谷只是眨了眨眼睛,表示不要。
「病人由於心力衰竭最終會導致肺炎併發症,而病人自己不能吐痰,只能靠護士用吸痰器來抽取,所以如果一旦氣管中的異物未能及時取出,就會使呼吸受阻,更何況這類事故往往又是難以避免的。」
「我說,先生……」當佃副教授走過服務台時,一直跟著他的利幸有所準備似地叫住了他,「家父的病情怎麼樣?」
「這類事故……發生的可能性有多大?」利幸似乎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似地緊追不捨。
「嗯,恐怕這還是有必要的。」(雖然癌細胞暫時還沒有擴散到腦部,但是也為時不遠了。)吉開活動了一下腿說道。
「我哥每天都在這裏過夜嗎?」
五、有蘇醒、睡眠的周期(即有蘇醒的可能性)。
「先生……承蒙您素來鼓勵我與病魔搏鬥,但是,我還是對自己的病有所懷疑。當然如果真像醫生們所說的,我只是得了慢性肝炎,那倒是我杞人憂天了。近來,我常想,是追問妻子呢,還是拜託平石先生把真實情況告訴我呢?就這麼想來想去的,可實際上我又沒有了解真相的勇氣和承受力,真是慚愧!」吉開的臉上浮現出略感驚訝的神情,他又把頭微微靠近多賀谷,關切地望著他。
小森貞利發病時,已妊娠七個月的典代正住在高知的醫院里。利幸曾對佃副教授講過,為了不影響臨產的妹妹的情緒,決定先不把父親住院的事通知她。
M市的國立M大學的醫學部附屬醫院坐落在M市南部的一個幽靜的住宅區內,佔地面積相當大。在醫院附近,點綴著眾多的公園和神社,因而雖處在住宅區內,卻依然可以切身地感受到四季的變化。
躺在病床上的多賀谷德七緊咬牙關,想以此來減輕那遍及周身各個部位的疼痛,但是一聽到副經理告辭后關上房門的聲音,便又開始低聲地呻|吟起來。
吉開慢慢轉過身,坐在辦公桌旁的椅子上。落坐后,他先翻開記事本,找出大矢外科醫院的電話號碼,隨即拿起話筒。
吉開回到位於臨床研究樓一層的腦神經外科教研室的教授辦公室時,已是下午2點鐘了。教授辦公室是在醫局局長辦公室裏面的一個房間。這是因為醫局局長主要從事類似於教授的秘書性質的工作。吉開教授不在的時候,女秘書一直在打字。
「即使爸爸就這麼昏睡不起,我也要他活下去!」
明媚的陽光照在病房裡,不過,那包裹著病房的日光好像也有些倦怠的樣子。
十年來,他組建了這個由腦神經外科的副教授和講師,以及血管外科副教授等十余位優秀學者組成的研究室,常年從事動物實驗。他們以細胞免疫、細胞再生為課題,把在十余條狗和猴子身上進行實驗的實驗成果在學會裡發表,得到了同行們的高度評價。吉開教授本人也被公認為是具有革新與獨創性的學者。
「噢,那真是太……」穿著一身合體的西裝的吉開專太郎步入了多賀谷的病房。
三年前,這裏的陳舊房屋被翻建成了現在的壯觀的混凝土建築群。吉開為了便於研究工作,把試驗室設在了一層。
「哎,說是下午有個會議,會議結束后準備先到新樓那邊看看,然後再到這兒來的,也就是在4點來鍾吧。」
「我今年64歲,到目前為止,凡是我所想望的東西幾乎都得到了。我已經賺了很多錢,事業https://read.99csw.com也很順遂,可以說,大抵上人所想得到的我都得到了,但唯有一樣不行,那就是生命。唯有生命定則是不容人們擺布的啊。」多賀谷那細弱的聲音,似乎傾吐著人性本身蓄含著的深切的悲哀與感傷。
「不過,先生您可知道,我是多麼希望哪怕再多活一年,不,如果一年不可能的話,那麼10個月也可以呀。我就這樣向神祈禱著。您看,頂多再過10個月,我的飯店新樓就要落成了,我哪怕只看上一眼也就可以心滿意足地去了……可是,那也許只是一種慾望,慾壑難填啊……不過,我倒並不僅僅是出於滿足自己的慾望,也並非是出於對周遭的一切難以割捨。」
「……」
「是的,剛剛到的。」
「植物人」這個詞早已通用,但由於有人指責這個詞從語感上而言有侵犯患者人權的嫌疑,所以在大夫們之間,一般定義為「植物狀態」,並以此作為對此種患者的稱謂。
H.C.U室有四張病床,小森躺在靠近走廊的一角的那張病床上,蓋著毛巾被,頭髮又少又短。一根傳送營養的鼻飼管從他的左鼻孔插入。他雙目微合。有時,他那無神的眼睛一眨一眨地環顧四周,這一動作不分白天黑夜地進行。
「嗯……今天發現了腦出血後遺症,他正向『植物狀態』轉變,這是目前最為肯定的診斷結果……」
M大學醫院的H.C.U,主要用於接納在I.C.U中接受了緊急治療后的患者,或者是在高難度的腦部手術后處於恢復期的患者。
佃副教授默默地凝視了一會兒利幸身後的掛著「緊急處理病房」牌子的房門,然後緩緩地說:「我想也許我們可以談談今後應該採取的措施吧!」他說這話時嗓音莫名其妙地有些低啞。他敲了敲那間病房的門,弄清裏面空無一人後,便請利幸走了進去。
莫非自己真是患了癌症?不,也許那只是自己太多慮了吧……如今,多賀谷的心情已經徹底被這些對疾病的恐懼和疑慮所籠罩。
「……」
「感覺怎麼樣啊?」
「那麼也就是說,家父還有恢復意識的可能性,對吧?」
他聲名顯赫,財源廣進,極想挽留住自己的生命,而且還反覆強調此生應有盡有,唯獨生命不在自己的掌握之中,甚為遺憾。與此截然相反的是這位小森,他持續昏睡且極有可能無法恢復神志。這導致他的家屬近乎崩潰。然而,除去意識不清以外,他的身體的各個部位依然維持著正常的機能,可以說,他的肉體的機能簡直就是與頭腦脫離干係而盲目地運轉著……
利幸冷冷地瞥了一眼雙手掩面抽泣不已的妹妹,又有意無意地看了看床頭上端的顯示儀,那上邊,心電圖依然按一定的波型有規律地流動著。呼吸一分鐘26次,脈搏72次,血壓138/90,這些跳動的數字,顯示著小森身體機能的正常運行。這同時也說明,人的肉體可以和意識及感情脫離關係地維持自身的生存。
在美國,早在1976年,最高法院就通過了有關「安樂死」的判決書。當時,整個世界都在關注「卡連·昂事件」的發展。病人的父母對他的生命維持系統表示置疑,進而向法院提出了申訴,理由是他的疾病令自己以及周圍的人十分痛苦,因而他的存在已失去任何意義。此時,卡連·昂已持續昏睡了五個月之久。
佃副教授的目光又移到了站在裕子身邊的小森的長子利幸身上,然後看到了坐在病床邊的一位年輕女子。
「真的可以那麼快就出院嗎?」
到高知不久,典代便因胎盤前置引起異常出血而住進了醫院,後來經剖腹產才保住了母女二人的性命。得知父親病倒的消息時,典代已經住院十余天了。
「你想想看,沒準兒爸爸正在做什麼美夢哩。」
「這麼講來,嫂子也就是白天在這兒嗎……」
「以後我去勸勸紺野先生,讓他少來幾次吧。我看你一直都在強打精神,這樣的話,更容易感到疲倦。」護士給多賀谷輸液時,房江不太高興地叨嘮著。最近這段時間里,本來是連親朋好友都懶得見,一再謝絕探病的,可是每當公司的副經理前來探望,多賀谷便得在病床上直起身子來,同時中斷輸液。房江對於多賀谷的這一舉動頗感費解。
住院一周以後,病人便由I.C.U室轉移到了H.C.U室。
等大夫和護士們走後,高原典代用手摩挲著父親的臉頰,終於控制不住失聲痛哭起來:「……阿晃也想來的啊,但是我跟他說先讓媽媽過來看看情況吧……這回生的是個女孩兒,原本想叫父親您給起個名字的……沒想到會成這樣……快快醒過來吧,好嗎?爸爸……打起精神來呀……」
「沒有。」小森裕子一邊將油亮的頭髮撥弄到耳邊,一邊答道。她那長滿雀斑的臉上沒有化妝,枯黃的膚色和有一搭沒一搭的回話顯露出她身心的疲憊。
然而現在的多賀谷,不要說食慾了,就是平時最愛吃的東西放在他眼前也會讓他生厭。對於這一點,護士早就了如指掌了吧。多賀谷覺得周圍的人,包括他自己,都在違心地說著毫無意義的話。
「可別這麼講!眼看著我也要支撐不住了,想想我家裡的孩子們有多可憐哪!白天家裡沒有大人照料他們,往後天又涼了,還得備暖爐呢,可是家裡只有孩子們看著,夠多危險!」
吉開又把手伸向話筒,撥通了佃副教授房間的電話。他打算詢問一下佃副教授所負責的「植物人狀態」的患者的情況。
「反正在出院前,我肯定要給患者再做一次檢查。」接著,大矢說一會兒還有一個手術,於是就很快地結束了談話。
他恰巧碰上了從對面走過來的消化器官內科的平石副教授。約四十二三歲的平石長著一張娃娃臉,略胖,是多賀谷的主治醫師,和吉開教授領導的腦外科教研室里的佃副教授是同年級的好朋友。因著這層關係,吉開才安排平石擔任多賀谷的主治醫師的。
「啊,我想問https://read.99csw.com一下那個病人後來的情況怎麼樣了?」吉開現在問的是今年5月底從大矢外科醫院轉來的病人的情況。在大學醫院對那個病人施行了手術,兩個月後便又送回了大矢外科醫院。
吉開站在自己的辦公桌旁,一個勁兒地發獃。他那充滿思慮的眼睛注視著窗外。
一直守在監測器旁的佃清人副教授又全面檢查了一遍病人後走到門口,看了一眼坐在那邊椅子上的小森的大兒媳婦。
04
當然,接受緊急搶救后處於恢復期的患者,一般是指那些已經暫時脫離危險期的患者,而對於那些雖然一息尚存,卻不知什麼時候又會出現危險癥狀的危重病人,為了維持他們的生命,則必須經常處於高級管理治療室中,而其中大部分是處於「植物狀態」的危重病人。
「有沒有腦神經癥狀?」
話筒中傳來忙音,吉開又回到椅子旁坐下,眺望著窗外。位於動物研究樓前方的八層高的南住院樓,聳立在清澈湛藍的天空的背景中。
三、無法疏通意識。
「病人沒有說感到頭痛或眩暈等癥狀,也沒有產生任何精神障礙,我想癌細胞還沒有擴散到腦部。如果有必要確認癥狀的話,那我們給病人照個腦CT吧?」由於吉開是腦外科專家,所以平石特意問道。
「那就照一個腦CT吧。」平石又強調地說了一聲后就走出了休息室。
「說什麼拋下父親不管?這算什麼話呀!我可沒這麼講過!不過,典代你也該了解,這可不僅僅是精神和身體方面的問題呀。你想想,拖著這麼一個病人,得賠進去多少錢哪!當初在I.C.U時每天花費7萬5千日元呢。雖說父親投了保險,可以分擔三成的醫藥費,可還是挺夠戧的。醫院的醫療費用雖不是非常貴,可是還牽扯到其他的費用啊。比如求這裏的護士們多費點兒心,不得送禮嗎?再加上交通費啦,飯費啦,還有我們夫妻倆都不在家時委託街坊四鄰幫著看孩子啦,這不都得送禮嗎?轉到H.C.U室這邊來后,光是父親這一個月的醫療費就花了15萬日元……這樣下去,就是把父親的退休金全搭進去也填不了這個大無底洞呀!」——其實去年退休的小森將退休金的大部分都用來翻修房子了。
「……」
——其他病人都已安然入睡。
「其實她本不該來的,就這麼冒冒失失地來看望父親,確實有些不妥。」
「啊,佃君。」對方一接電話,吉開馬上招呼道。
「維持體力?那以後會怎樣?」
「多賀谷君,不會有事兒的。」吉開又恢復了從容的微笑,將手放在病人的腹部,「本來就不是什麼大病嘛。別太挂念工作的事兒了,注意不要用腦過度!就當是請了個長假,姑且靜養一段兒吧。」
妻子房江回到病房后,關切地望著病人。
「但也有扭轉生命定則的人!」吉開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想著,卻沒有說出來。
「是不是覺得嗓子有點兒干,吃點兒甜瓜怎麼樣?」
小森貞利現年56歲,是個「植物狀態」患者,他處於長期「深度」睡眠中。
「擴散的癥狀如何?」
現在只有其中的兩棟樓開始了營業。主體樓建於16年前。當時作為當地規模最大,且擁有嶄新的設計和現代化設施的高級飯店它曾廣為矚目,也是新聞媒介經常宣傳的對象。而在當時,能否將飯店經營得蒸蒸日上,則全憑著一人獨攬大權的經理多賀谷的能耐了。
「非常抱歉,剛才失禮了。」大矢勉嗓音哄亮地說著。吉開聽到大矢周圍靜寂無聲,便知道他一定是回到了院長室。
「你別忘了,父親的大腦已經壞死了,根本不會有任何意識與感情變化,只是會呼吸,是一具活屍啊!」
看著他那充滿自信的神態,多賀谷不由得想將吉開的話照單全收、信而不疑,但又轉念一想,自己已是病入膏盲、生死未卜的人了,所以吉開教授才會說出這種決斷性的回答來寬慰病人的心吧。多賀谷被這兩種可能性攪得心亂如麻、忐忑不安。
平石與吉開寒暄了幾句。平石覺察出吉開到這兒來的目的是為了探視多賀谷的病情以及平石所採取的醫療措施的。
「父親退休以後,只享受退休職工的工資待遇,餘下的部分要用家裡的存款來貼補,可這又能維持多久呢?因為一位『植物人』的高額醫療費而導致經濟崩潰的家庭多的是呢!每當又聽到一件類似的傳聞,我簡直就不敢往下想……」
「有點兒累了吧?」
「是嗎。」多賀谷抬起頭看了看牆上的掛歷。由於在掛歷上將過去的時日都劃上了「×」的記號,所以一下就能知道今天的日期是9月4日星期二。那麼從他入院那天起,已過了兩個半月了,新樓那邊的建築工程似乎已經進入了外部裝修階段。
電話鈴響了起來,這是大矢院長室的直線電話。可是響了幾聲仍不見有人來接,於是吉開又往醫院內線掛了一個電話,這次是一位護士接的。她說大矢院長此時正在做手術,她會告訴院長10分鐘后給他回電話。
佃副教授移開了目光,轉向裕子說:「如果出現什麼異常情況,請讓護士來叫我。」說罷,他便走出了H.C.U室。
在病人完全陷入「植物狀態」以後,佃副教授敏銳地發現了利幸一家人心理上起的微妙變化,特別是沒日沒夜地照顧公公的裕子心情的劇變。
守候在一旁的裕子耐著性子聽著典代的嘮叨,心裏不免有些煩躁。她想,哪有這樣一個勁兒哭的,倒好像是說父親的病是被我們耽誤了似的。這也難怪,這些天為了照顧小森,連續的睡眠不足及極度的疲勞已使裕子情緒變得焦躁不安。自從公公住院以來,她每天的睡眠時間不足六個鐘頭。
「可不論我們一家人對父親付出怎樣的犧牲……」利幸冷冰冰地答道,「恐怕父親也不能恢復神志了,這可是大夫親口說的呢。除非是自然死亡,否則這樣的昏睡狀態會持續三五年以上……」
護士走進病房,將吸痰器插入小森的喉嚨,以便把痰等卡在喉管中的異物吸出來。裕子又過來為公公翻了個身,這也可以算作是幫助病人恢復神志的康復治療。
01
read.99csw.com籌措資金和收買土地的工作於前年夏天就已完成了,從那一年的10月開始進入了建設新樓的運作階段。然而,就在距全部完工只剩下半年的今年6月,多賀谷卻一病不起。
「這種可能性倒不能說沒有,因為從小森的病情來看,昏睡狀態中呼吸一直很平穩,甚至可以不藉助於人工呼吸器。這可以看作是病情有所控制的兆頭,而且從患者眼球的轉動及應激程度來看,都有一定好轉的趨勢……」佃副教授對這類「植物狀態」的患者的病情發展曾加以分析,發現這類病情有走向自然死亡與衰弱死亡的趨勢,當然也不能排除極少數病人通過意識疏通而痊癒出院的情況。小森的病情已持續了一個多月,但還處於第一階段,往後的階段能否有所好轉,還是一件難以預測的事。
「聽別的處於『植物狀態』的病人家屬講,大體上情況都差不多。一開始大家都時刻繃緊神經,24小時不間斷地護理病人,然而病人卻始終沒有反應,長此以往,全家人都會精力耗盡,就像隔壁那位病人的家屬吧,最近每隔三天才來一次!」聽裕子的口氣,好像是提前對典代擺明自己以後也有這個打算似的。
「是嗎……那還不錯,能趕得上。」佃副教授講完這句話后又即刻為自己這句話所表達的虛情假意感到憎惡。
明媚的陽光透過南住院樓七層特別護理室那潔凈的玻璃窗撒滿了整個房間。乾爽的輕風拂動著擺放在陽台上的觀賞植物的葉子。從枝葉間往下看,遠遠地可以看到包圍著神社那一帶的森林。此時,正從那個方向傳來陣陣布谷鳥的清亮婉轉的啼鳴。
「這裡有置換人生的人!」吉開這麼想著。
「有什麼異常現象嗎?」
作為「植物狀態」的具體含義,有各種各樣的表現,一般是:
具有上述特徵的病人,一般來說可列入這一類。他們對刺|激的反應程度不同,因人而異,比如有的人可以在聽到簡單的命令後作出簡單的動作,如握手、張口等;而有的人對放到嘴裏的食物可以自己咀嚼。雖然在癥狀的程度上存在著差別,但可以概括為:患者可以進行呼吸,處於無意識的長眠狀態。
送進I.C.U室的小森又出現了腦血管硬化的癥狀,一時間生死難卜。經搶救,呼吸暫時穩定了,於是佃副教授就將病人的人工呼吸器摘除了,同時將切開的氣管縫合。然而,這一切並沒能使小森恢復知覺,他開始出現了「植物狀態」。
「若是公司真能得到進一步的發展的話,那麼,把公司託付給紺野君也還算值得,不過問題在於紺野這小子是不能勝任的。這人雖說懂點兒財務,但終究不是做經理的那塊兒材料,還缺乏遠見,鼠目寸光。就說我們在地方上建設的分店吧,至今還遠沒有走上正軌,如果長此以往,總有一天我的公司會被競爭對手吞噬掉。所以,哪怕只讓我就多活上一年……我也好對未來的前景做出預測……」多賀谷開始喘起粗氣來。他那張兩頰塌陷、瘦得發尖的蠟黃的臉上呈現出異樣的蒼白。他又嘟囔了幾聲,好像還有些話要講似的,但是卻發不出聲音,說不出話來了。
「那又有什麼不好?再怎麼講,只要想到爸爸的身體依舊是溫暖的,還可以呼吸……對於我來說,也可以感到莫大的安慰呀!」
「置換人生」這個詞是吉開教授提出來的。經他的介紹住進特別護理室的新東方飯店的老闆身患肝癌只能活兩個月左右了,他的身體正一點點地被急劇擴散的癌細胞吞噬著。而到目前為止,癌細胞還未侵襲到腦部,因此病人的意識還相當清醒。
「典代你一來可就好多啦!」典代聽到裕子這麼陰不陰陽不陽地一說,不由睜大了眼睛看著她。
「雖然今年夏天暑熱逼人,可也是一場秋雨一場涼了,往後秋意漸濃,我想您的痊癒也就是指日可待的事了。」吉開微閉雙目,他那平素銳利的目光此刻變得柔和起來,在他那優雅的唇邊浮現出了一絲微笑,這種從容不迫地對待病人的態度是富於醫生職業特點的。
「今天來的是不是令妹?」佃副教授好像是為了打破僵局似地開始發問。
不過,今年4月,高原因為工作的調動去了高知縣。典代雖不捨得遠離父親,可又不願讓丈夫單身赴任。剛好那會兒父親從工作了30年之久的化學工業公司退了休,但又被另一家公司聘用了。這樣一來,典代也就放心地辭別父親,與丈夫和孩子一同去了高知。
不過,多賀谷也知道,不管自己怎樣追問,吉開教授也是不會對他有什麼說什麼的,畢竟吉開不是他的主治醫師,另外他也不是那種在患者的一再追問下,一猶豫便將真實情況一五一十地說出來的性格。到目前為止,雖說多賀谷與吉開還僅僅停留在表面上的禮尚往來階段,不過,吉開已給多賀谷留下了德才兼備的近乎無懈可擊的美好印象。當然,多賀谷也聽到了有關吉開的一些傳聞,比如說他頗有些政治手腕兒,即將退休的他還將參与下學期的系主任的評選等等。但多賀谷認為這才更加證明了吉開教授在臨床研究方面是一位大家公認的具有相當獨創精神的果敢的學者。
病人的胸部正在做著心電圖,胯間夾著尿布,膀胱上也插著導尿管,另一頭連接在床腿上弔著的排尿袋上。他一聲不吭地躺在那兒,手腳完全不能自由活動。
「當然可以。」吉開把手放在蓋著被單的多賀谷的腹部,鎮靜地點了點頭。
「先生……」多賀谷的臉上又浮現出了若有所失的茫然神情。
蒼白而略顯神經質的佃副教授的臉上帶出一縷憂鬱的神情。
02
剛才為了不妨礙教授和丈夫談話而去了廚房的房江正端著盛滿香瓜的果盆走進屋來,而此時的吉開已經從椅子上站起身來。他知道自己再坐下去,只能讓多賀谷更加興奮,而這會使他的體力消耗得更快。
吉開教授走進病房后,護理員便停止了對多賀谷腰部的按摩,走進了隔壁房間,而房江也好像去廚房那邊給客人泡茶去了。目送著妻子的背影離開房間,多賀谷又把目光投在吉開教授的臉上。他忽然間產生出一種脆弱的衝動,希望至少此時有人能聽一聽他的心裡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