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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指紋

第九章 指紋

「大矢外科醫院我是事故后才去的那裡……不過在此之前,我想不起來有什麼接觸。」
瀧子仍不動聲色,過了一會兒后還是沒有說話。又過了一會兒,她用極其微弱的聲音說出了埋藏在心裏的話。
聽過一遍后,又反覆了一次,是死者在臨終前將自己內心的想法向人們作著傾訴。
這時,突然間一張照片浮現在眼前。那是9月底時他在市的某個書店裡的一本周刊上看到的一張百合澤平的照片。由於百合澤是自己警署轄區的名人,而且他也曾在電視里出現過,所以自己倒並不覺得陌生……
「如果是這樣,假設死者的女兒沒能最後見到死去的父親,火葬就已結束,而事實是別人的遺體放入了棺材里,這豈不成了一部神秘的小說了嗎?」五須田笑著說。他不像平常講話那樣一本正經了,這也許是酒喝多了的緣故。
另外,她所強調的就是不知什麼原因她的哥哥利幸沒有及時將父親去世的消息通報於她。對於這一情況,五須田認為也是重要的疑點。至於財產方面,五須田也詢問過典代,可是,據她講,根本不存在這方面的問題。
「瀨川從M市公立大學畢業來這裏后,交往的朋友不太多吧?」縣警本部特搜班的年輕刑警問。
「這個嘛……5月的事情不能不說有些令人懷疑的地方,這才引起了注意,但是沒有確鑿的證據。不過,10月3日至4日的手術,由於是從參加手術的護士那裡得到了詳細的證據……」堀內勉強地把話說了出來。他壓低了嗓音,開始對手術做了簡要的說明。
20日晚上,參加過「水交會」活動的五須田與堀內教授以及一個公司的高級職員一同去了一家酒吧。酒吧是在一家飯店的地下室,這裏的品位很高,環境優雅。
「那麼,她所注重的到底是什麼事呢?」
「今年5月底,我在醫院的研究室里聽說腦外科做了大手術,野川也參加了。這次向我報告手術的護士沒有參加5月的手術。所以,她與這個手術沒有關係。現在想起來,當時的情況與這次十分相似,有可能是做類似的手術。那時的野川向我彙報時是吞吞吐吐的,似乎有什麼不想讓我知道的事情。從這些現象可以說明在我們的大學中的一些不正常的風氣。在外面的研究室里,一些教授到底在做著怎樣的手術,也不向有關部門通報。」
「遺體是怎麼一回事?」
「實際情況是這樣的……那位叫小森的『植物狀態』患者做過一次手術,時間是從10月3日的深夜到第二天的下午,大約有16個小時。這是一個大手術。」堀內把臉貼近了五須田,低聲說。
「嗯……在肌肉方面多少有了些反應,醫生們鼓勵說,用不了多久就可以自由地活動了。」
「這……我不知道。」
事後想想事情的發展,瀧子可以說澄江並沒有像自己所想的那麼為難就道出了事情的真相。

01

五須田慢慢地點著頭。
「不過,像這樣的手術應該是徵得患者家屬同意的呀!」
「啊,就是瀨川被運到大學醫院的事情。」
苑子有些詫異地凝視著他:「是的……這張照片是在出院后拍的,是攝影師柿沼修司的《創造美的人》的系列照片,在以前就與柿沼修司先生約好了……」
這個事實可以充分地證明傳聞的真實性。那麼說,果真是百合澤揮動兇器刀子向島尾進行襲擊的?或許不是這樣,5月29日死亡的瀨川曾觸摸過這把刀子?兇犯用這把匕首刺了島尾的手——?
當磁帶翻面后,以前曾在電視里聽過百合澤講話的刑事科長,想起了當時百合澤講話的特徵。那時的百合澤身體健康,講起話來十分地穩重,不拖長腔,只是話講到句尾時稍有些停頓。根據這個特徵,他確認這是百合澤本人的錄音。
然而,瀧子對此並沒失去信心,她想,這位主任一定知道「手術」的奧秘。於是,她在離開醫院前向其他護士問清了主任的住所及一些有關的事情。主任名叫柏木澄江,三十七八歲,已婚,住在大矢外科醫院附近的公寓里。她丈夫在某公司工作,常上夜班。
「除此之外,對於人類的內臟器官移植來說,排異現象也會引起死亡。『手術』若是進展順利的話,也許能夠延長人的壽命,這並不是空想,也不是殺人,這是用現代醫學手段將有用的人頭進行置換的問題。我聽到他的話后,受到了強烈的震動。
「啊,是嗎……?」這時,堀內鬆了一口氣。在全神貫注地傾聽后,他上身在沙發椅上動了動,視線投向了昏暗的空間。
「這是百合澤在死前的高燒中所說的話,現在可以公開了,也可以說是他的遺言。」身材頎長的苑子身穿一件百合澤為她設計的藏青色和服。從她那白皙的臉上並沒有表現出極大的悲哀,卻有一種不動聲色的神情。
「知道。」瀧子微微地點著頭答道。
「比如,您去火葬場時,面對著瀨川的遺體,發現了什麼異常的現象嗎?是否聽到瀨川的親屬說了些什麼……?」瀧子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面對著坐在對面的刑警,那眸子似乎是看著遠處的什麼。
「在周刊上的照片,是百合澤的近照吧!」
「從這點來看,與百合澤同時進行手術的患者就是從外面運來的這位患者,極有可能是從大矢外科醫院來的,大概是手術以後又匆忙地運回去了。我想,這是在手術以後把他的與死亡有關的病歷全部處理掉了,只是把最初入院的記錄留在了接待處。」
「那麼,對大矢外科醫院的院長呢?」
女招待添滿了酒後,馬上又離開了。堀內獃獃地坐著。他頭髮稀少,那肥胖的臉https://read.99csw.com上緊鎖著雙眉,似乎是在集中精神思索著什麼,表情顯得有些僵硬。
搜查人員根據這一情況馬上向札幌打了電話,可是這種聯繫是徒勞的。
「事實是這樣的:5月28日,瀨川被送到大矢外科醫院以後又和比他稍晚一些入院的百合澤一起雙雙轉移到了大學醫院。」瀧子聽了這一席話后表現得十分平靜。刑警說這些話的目的本來是想刺|激一下瀧子,而此時瀧子除臉色蒼白以外,表情上並沒有太大的變化。刑警對瀧子的表現有些不解。
「不,我想患者的兒子是了解這一手術的。」
三個人坐在離吧台很近的一張桌子旁,周圍沒有其他人。喝了近一個小時的酒後,那位職員表示告辭,堀內也隨著站了起來,但五須田勸住了堀內,他不得不重新坐下。那位職員明天早上要去打高爾夫球,他就先走了,桌子旁只剩下五須田和堀內兩人。
雙方都沉默了下來。
與典代談過話的第二天,五須田接到了「魚水聯誼會」的通知。這個聯誼會不是專業人員的組織,而是由醫生、律師、銀行和各行各業的高級職員及一些大企業駐M市的分支機構的領導組成的團體,會員約有十餘人,每個月都有一次到飯店一塊兒就餐的社會活動。最初它是大阪國立大學畢業生的集會團體,現在已不僅局限於這個範圍。M市不比大都市,排外性很強,因而一些地方上畢業的大學生也參加了進來。會員相互進行各種交流,會裡還為會員組織有興趣的活動。該會的名稱意即「魚水之情」。
「那……真相呢?」
「那張照片上的百合澤先生是圍著圍巾的。」刑事科長當時覺得這麼熱的天氣,百合澤卻圍著一條圍巾可能是出於藝術家多少都有些怪癖的緣故吧。
「那,那麼,這位患者?」
「即使不存在這個疑點,可從遺體上也有變化。」這也是典代最後向他說的話,五須田又是照原話重複了一遍。
「嗯……」
「也許可以這麼說,瀨川先生的身體……不,是肉體還活在世上。」瀧子當時禁不住大聲地喊叫起來,而此時,她凝視著遠方,腦子裡一片朦朧。
「嗯!」
「請問您是否知道住在M市東區高木町的染織工藝家百合澤平?」這時,刑警看出瀧子那秀氣的臉上臉色開始發白。
身穿藏青色和服的苑子,雙手抱在胸前,她的嘴角流露出了一絲帶有複雜表情的冷笑:「那個島尾由於恐懼,鬼使神差地跑到了派出所,這並非出於自願。他自己沒能殺死百合澤,卻讓人家手持刀子追得亂跑……其實,這右手持刀之人是我。」
從刺爛了島尾丈己左手的刀刃的根部查出了有一枚右手拇指的指紋,但白木刀柄上卻沒有留下任何兇犯指紋。對於發現的這個指紋是否有用,只能認為是各佔五成的可能性。不管怎麼樣,先將這指紋電傳到了東京的警視廳法醫鑒定科,因為,在那裡可以與存入計算機的全國罪犯的指紋進行比較。
聽到這句問話,苑子搖搖頭說:「聽后就會明白的。」這時的苑子顯出了疲憊的樣子,連眼皮也搭拉了下來。
與此同時,署內的刑事科長把交通科保管的瀨川聰的十指中的右手指紋送交了縣警本部的鑒定科,用遺留下的兇犯指紋與瀨川的指紋進行對照比較。這是由有關百合澤的雙手被置換了的傳聞而引起的。為了進一步證實這個傳聞,才用指紋來進行對照比較。萬一這個傳聞就是事實的話,百合澤的手腕與瀨川的手相結合了,那麼,百合澤的指紋也就是瀨川的指紋了。刑事科長是個絕不會遺漏這萬分之一的可能性的人。
「是住院后錄的嗎?」署長問道。
她把瀧子請到房內,還沒等瀧子提問,就直截了當地講出了她所知道的事實的真相及她本人的推測。這是些確確實實讓瀧子信服的話……
就在百合澤死亡的當天午夜12點,苑子夫人來到了東署。她十分坦然地從方綢巾里取出一個小型錄音機。
「那麼說手術是成功的了……?」
「也沒什麼特別的……我只是告訴她在這種情況下對主治醫生進行上訴是有一定難度的。」
五須田潤造律師與國立大學醫學部血管外科的掘內雅行教授的會面是在10月20日的晚上,也就是高原典代來他家的八天以後。
「更深的含義?——請您講清楚些怎麼樣?」
「瀨川是在那裡死的吧?」
在醫院的洗濯間里,主任曾對瀧子暗示地說:「瀨川沒有死就被送到大學醫院去了。」
堀內對五須田接下來所講的話感到意外,他屏住呼吸認真地聽著,並不住地點頭,煙灰掉在了桌子上他也沒有察覺。聽完五須田的講述,堀內又追問了一句:「是那位10月4日因氣管堵塞而死亡的患者小森吧?他是個『植物人』,所以住在H.C.U室……」
「實際上,這一類手術在四個月之前就有進行過的跡象,因為,當時用的也是這套人馬,只是護士的人數有所不同而已。」
前去札幌的大矢院長正如他的屬下所說,下午6點鐘過後回到了醫院,與在這裏等候多時的搜查人員見了面。他不等聽完有關百合澤病情的調查情況介紹,就斷然地表示拒絕回答任何問題。就這樣又過了兩天。
「……」
「那次是我手持著島尾殺我丈夫的匕首,身穿丈夫的工作服,帶著圍巾,追殺島尾。這件事我丈夫並不知道,完全是我自己所為。為了不使我丈夫受懷疑,我的雙手帶上了白手套,其實正是為了不在匕首上留下指紋,可我卻沒有想到匕首上已沾上了瀨川的指紋。殺島尾的事,完全是我乾的。」不用說,這是苑子前來自首了,她誠懇地向在坐的警官https://read.99csw.com們講述著事情的來龍去脈。
「吉開教授介紹到H.C.U病房的是位肝癌患者,據說也只能夠活兩個月左右。」
「……」
「不過,護士所說的用了很長時間而且具有極大風險的大手術與野川君的報告所說的是個極簡單的手術的說法之間形成了反差。」
「這就是把我的頭從機體上取下來,與那青年人的肉體相接,仔細地在那個青年的身體上接合好。醫生們講,手術半年以後,脊髓中的中樞神經若再生,就有可能站立起來行走,持續下去就能康復。我從大矢外科醫院是坐著輪椅回家的。
「關於這個情況,您能把您所知道的事講給我們聽嗎?」
「瀨川生前與百合澤有過交往嗎?」
「那麼,您是怎麼知道的呢?」
「那為什麼要做這個手術?」
「那雙腳,完全不是家父的腳……是別人的腳。」當時高原典代的話使他不覺一動。
主治醫生會一口咬定是自然死亡。根據日本現代醫學的規定,小森的死也不能用「安樂死」這個範疇來進行判斷。
當時瀧子被直截了當地問道:「是想了解一下瀨川在大矢外科醫院的有關情況吧?」
五須田把12日來訪的典代所講的事分析了一下,結論就是典代前來的目的是對父親小森貞利在大學醫院中的死因有許多疑點。她那含混不清的敘述並沒有引起律師的興趣,因此他對此表現出了漠然的態度。他想,這也許是失去父親的痛苦造成的心理反常反應吧。這就是律師根據典代所說的事情的推論。不過,就小森的死而言,如果假定真是有預謀地讓他早死,即使是這樣,那取證也是十分困難的。
「簡單地說,她認為父親是因為佃副教授搞了『安樂死』而去世的。」五須田先把典代的原話說給了堀內。
得到的答覆是那裡沒有與該指紋相同的指紋。M市東警察署搜查本部便考慮將這一指紋與百合澤的指紋進行對照,這是因為島尾的妻子在派出所說的話引起了警方的關注。她說百合澤與島尾之間不知有過什麼矛盾。可是,這話也比較令人費解,所以,有必要聽聽百合澤本人對此事的見解。
「嗯……」堀內若有所思地答應著。
「最初我也這麼想,瀨川的手怎麼會到了百合澤那裡……?」
「從那時起,不知過了多久。當我清醒時,我的視覺和聽覺逐步開始復甦。我從妻子那裡聽到了有關『手術』的事。由於我受了重傷,心臟已經停止跳動,而且已經到了無可救藥的地步。大矢院長與我妻子商量了搶救方法。當時偶然間有位青年因交通事故住進了大矢外科醫院,那個青年的腦已經完全壞死,但心臟還在跳動,難道這就是自己曾經希望過的那件事嗎……我,不,是我們一塊兒被運到了大學醫院,共同接受了『手術』。
「我想也是這件事。」
在接待室里,瀧子與來訪的M市的刑警面對面地坐著。刑警開始向瀧子了解有關瀨川聰的性格和生前的事。
五須田屏住呼吸仔細地聽著堀內的介紹,現在的他,視野完全從現實中消失了,不覺地來到白色房子的手術室,同時感到昏暗的人影浮現在他的面前……
——看來「手術」后的百合澤就一直圍著圍巾。這是因為他要用圍巾來遮擋脖子上的疤痕。刑事科長現在才明白了其中的奧秘。
「大概……不是的,那時他還活著。」
「據說,在大學醫院做了兩個手術,即將瀨川的手移置到百合澤的腕子上的手術。據分析,確有這個手術的可能性是很大的。那麼,就此事而言,您是否聽到過有關的消息或者發現過什麼異常的現象?」
五須田看出了堀內微妙的內心世界。堀內的心病是他的助手野川也參加了手術,而他本人是與手術的領導者吉開教授及野川副教授一直處於敵對狀態的。從這件事來說,他本意一定是要譴責吉開和野川,但他又顧慮到別人說他是出於個人恩怨,以此作為對他們進行報復的手段。可是,他又不能置若罔聞,因為如果這樣下去的話,類似這樣的事情還會成為社會問題而繼續發展。要是參加手術的有關人員受到嚴厲制裁的話,堀內本身也會有不可推卸的責任,因為野川副教授是自己的部下。但如果怕自己受牽連而任由類似這樣的手術發展下去,會使他的心裏更為不安。
「是的……就是在那裡。」
「萬一自己患病或發生意外事故,肉體受到了損害,在大腦沒有受到任何損壞但又面臨死亡的時候,或者是腦壞死而肉體無傷的情況下,我就要將肉體獻出來,要不就將自己的頭移植到其他肉體上。當時,我是笑著對大矢院長講的這一番話的。那時,我只想著自己那堆積如山的工作。自己要用畢生的精力做的源氏物語系列畫還沒有完成,絕不能草草了了地去死——當時就像是有預感似的。島尾丈己對我痛恨已極,他在雜樹林手持利刃向我襲擊的瞬間,啊,當時我完全明白了他是要殺死我。
「噢……」
「手術后的詳細情況我不太清楚。對於現階段來說也許是暫時的成功。不過,就算手術成功了,這種事也不能原諒。就現實情況而言,上一次是個姓氏不詳的急救患者,這一次則是『植物狀態』患者,為什麼偏要在這樣的患者身上進行手術呢?為什麼不公開手術的經過呢?肯定是在這種情況下做了人體試驗……」堀內說到「人體試驗」時,那雙黯然的眼睛目光陰沉,五須田不覺地戰慄起來。
「這消息您是從患者的女兒那裡知道的吧?」
署長將錄音帶放入了錄音機內,屋裡的人們在寂靜中仔細地聽著那盤錄音帶。
「不過,她倒是已經認準了死者的臉確實是死去的父親的……」
「關於島尾被read•99csw.com殺一事,都在這錄音帶子里了吧?」

02

「此事一旦被泄露出去就會連續引起一系列的爭論……」現在,從堀內那裡聽到的這種令人難以置信的手術,其意義是完全超出人們預料的,它孕育著人們本能所關注的問題,這是五須田判斷出的結果。
「先生就在兩個小時以前病情突然發作,已經去了大學醫院。」說話的青年人臉色蒼白,他怎麼也說不清情況。一行人又趕到了大學醫院。他們從佃副教授那裡證實了百合澤住進醫院的事,還了解到了百合澤的病情。
「這究竟是怎樣的一個手術呢?」五須田壓低聲音詢問。
「不僅如此,一想這件事,我便感到這裏可能還有什麼更令人難以想象的事。這究竟是怎麼啦……也許還有什麼更深的含義吧?」
「其實,在同一天,還發現了一名死亡患者。也就是說,該手術不僅是對百合澤一人的,而從表面上來看又只是百合澤一人,實際上,在同一個時間、同一個手術室內所做的手術是與病歷上所記錄的完全不符的手術,這與給『植物狀態』患者做的『手術』有多麼的相似呀。」
「這位患者的事有線索可查嗎?」五須田追問道。
「那麼也就是說,在百合澤先生的最後階段,由於手腳麻痹,是無法自行站立的嗎?」
另一方面,搜查人員到市火葬場了解了瀨川的遺體在5月30日被運到火葬場時的情況。接著,警方又知道了當時確認瀨川聰遺體的是他的哥哥和平時與他接觸最多的戀人、S市的杉乃井瀧子。於是,在徵得瀧子的同意后,刑警前去與瀧子會面。
「還有,百合澤是由急救車運到這裏來的,所以特別引人注目。我在醫院接待住院患者的記錄本上查出,在百合澤到來之前,還有另一位用急救車運來的患者的記錄。急救車運來的患者意識不清,姓名及住所不詳,這是用鉛筆寫的。」
「進一步說,向我報告的護士讓我得到了確切的消息。一方是『植物狀態』的患者,另一方是需要維持生命的多賀谷,也是一位肝癌患者,他最終也就是等待著死亡。為了繼續延長多賀谷的生命,最終還是把小森處置了……」
「百合澤活下來了嗎?」
兩名刑警相互交換了一下眼色,東署的年齡大些的刑警開始了提示。
「血管外科的野川副教授也參加了?」
「是的,從前天開始……」
10月24日零點30分,東署接到了在大學醫院守候的刑警的報告:百合澤死了。如果得不到任何外界無人知曉的線索的話,那島尾被殺一案的調查工作就會陷入困境。再進一步來說,百合澤與瀨川之間的手術之事,因雙方已經全都死亡,而有關聯的人也都決心不說出真相,手術的主謀也已用火葬屍體的辦法掩蓋了事實,這麼一來,對搜查總部來說,此案就完全成了懸案,但事情真是又來了個180°的大轉彎。
「總而言之,事情已經過去了。我所接受的『手術』在人的生命延續上究竟有著怎樣的意義,就連我自己也不知道,我就這樣糊裡糊塗地等待著死亡。若是這樣,為什麼還要做這個『手術』呢?世間的人們所追求的是些什麼?這不正是在體現著人性的悲哀嗎?但我想,第二例類似的手術肯定會發生的,因為人性本身總是力圖超越自己的,可這不也說明了人的悲哀嗎?也許第三個、第四個像我這樣的『人』還將十年、二十年地活下去吧,如果這是大家眾望所歸的話……為著這樣的時代即將來臨,我暫且托吾妻將我內心的獨白公佈於眾……」
「倫理委員會?」兩人交換了一下眼色。
「……」
1O月22日,星期一的中午,島尾丈己被殺事件的搜查總部確認了百合澤平為本案的重要嫌疑人。他們希望他能夠自首,決定再給他一次機會。不過,這次他要還是以病為由,拒絕與搜查員見面的話,搜查人員則會直截了當地把事情講清楚。刑事股長一行人來到了百合澤的家。出來接待的是百合澤的年輕弟子。
「……」
五須田猛吸了一口氣,動了一下上身。堀內的言外之意他一聽就明白了,不覺得焦躁起來。
五須田拿起酒杯,招呼女招待。這裏的招待只有三個人,一般情況下,她們是在遠處站著恭候,當有客人招呼時,她們立刻過來為客人服務。
「……」

03

「那他的女兒所講的就是這些了嗎?」
「也許第三個、第四個像我這樣的『人』還將十年、二十年地活下去吧,如果這是大家眾望所歸的話……」他彷彿聽見寂靜中又隱隱傳來百合澤那怪異的聲音。
「原來如此。那麼,『手術』后的百合澤一定是對島尾懷有刻骨的仇恨吧!」
「嗯,不過,一般來說,只是從醫學角度本身來考慮,做出應有的判斷吧。」儘管如此,倫理委員會所持的立場也一定是不向外界泄露內部的有關事情。五須田設想,如果該手術一旦被傳出去,那麼,影響不僅只限於國內,也同樣會成為國際上的特大新聞。
「這……」
「好的……此前我曾去過大矢外科醫院,並與大矢院長見過面。在離開醫院時……」
「以前,我與大矢院長的私交甚厚,從院長那裡聽說『手術』的事是在今年的正月……」百合澤的「遺言」就是這樣開始的。在錄音中,雖然他說的話並不多,卻顯得那麼地有氣無力,令聽者感到他有些語無倫次。錄音停止的地方是苑子將丈夫的話反覆地進行整理造成的,她說這樣最能正確地表達丈夫的內心世界。只有繼續耐心聽下去,才能弄清楚裏面的大概的內容:
https://read.99csw.com「他患的是急性肺炎,而且非常嚴重,在目前的情況下是不能與外界接觸的。」
「當時您是圍著您先生的圍巾,對吧?」事件發生的那天晚上,發現島尾死屍的那對情人證實,看到的是一位身穿黑色衣服、圍著條紋圍巾的人。這使這位刑事科長當時就對這個殺人兇犯的裝束,特別是在這樣的季節里過早地圍上一條很醒目的條紋圍巾感到十分地蹊蹺。
「嗯,我只是調查了大致有關的情況。」堀內環顧了一下周圍,低聲地說,「到病曆室查閱了當時有關的病歷。結果是,5月28日傍晚11時起做了一次手術。患者名叫百合澤平。您知道的吧?他是位傳統工藝的名家。這個人是從東區的大矢外科醫院用急救車運來的,是專程來這裏做手術的。從病歷上看,只是個腦血栓的去栓手術,手術時間的記錄為兩小時。」
「這個嗎……當意識清醒、記憶復甦後會這樣的。但他手腳卻麻痹了,已無法進入工作狀態。為此,他十分焦急,把仇恨完全集中在殘害他的島尾身上……但無論怎麼恨,他的手腳仍完全動不了。」
搜查人員立刻去大矢外科醫院進行調查。到了那裡以後他們才得知,院長大矢勉正在札幌出席學會的會議,臨行留下過話,星期二晚上不回來了。
22日的早晨,在會計事務所工作的瀧子接待了從M市來的兩位刑警。
「是呀!以前野川就是以吉開教授為首的動物實驗小組的成員。」堀內嚼了口酒,嘴角上露出了不悅的神色。
堀內輕輕地咬著嘴唇,仔細地聽著五須田的話。他在凝視對方的同時,又讓自己陷入了沉思之中。過了一會兒,他說:「小森做手術的同時,還有另外一名患者做手術,這件事病歷上卻沒有記錄……也就是說,從表面上看只不過是一般的屍體解剖。」
人們最初很難辨別是否是百合澤本人的聲音。錄音中的話很難聽得清楚,聲音很低,口中似乎有痰,這是個患有語言障礙之病的人講的含糊不清的話。
「大手術……?是為了氣管堵塞……」五須田也低聲地追問。
「還活著,自從16個小時的手術后至今。」
五須田肯定道:「是這樣的。」
「原來是這樣……」五須田逐漸地觀察到了堀內內心中的微妙變化。這是因為他自己的助手野川副教授也參加了這個難度極大的手術。堀內教授和野川副教授早在五年前就共同參加了教授的競爭,而野川失敗了。從那時起,兩個人就結下了疙瘩,一直都合不來。近來,野川副教授常去腦神經外科教研室,向吉開教授靠攏。現在,堀內教授為了追查是誰在中間挑撥是非,所以才向五須田泄露了此事。
「夫人您是穿著丈夫的工作服、手持著刻刀……」在一旁聽著署長與苑子交談的刑事科長插言道。
「是的,平時只有工作才出門。」瀧子答道。
他比五須田小十多歲,五年前還是大阪國立大學的副教授。就他現在在M市國立大學醫院血管外科的教授職務而言,在評定教授時,他是通過關係懇求過五須田的,因為五須田的老朋友是M大教授,而且還是在M大的教授中頗有影響的「大人物」,通過他說話,才使堀內得到了多數選票……因為有這麼一層關係,堀內對五須田十分信賴,也可以說他們之間無話不談。
「這……不知為什麼躺在棺材里的遺體的腳與死者生前的腳完全不一樣。以前他因為腳大買鞋一直都很困難,這時的腳卻突然變小了,過去腳趾上的特徵也沒有了,這難道是與別人換腳了嗎……?作為『植物人』,經長時間的昏睡,就連腳也會變成這個樣子嗎?」堀內沒有回答,他完全聽呆了,手中的香煙也熄滅了,靜靜地看著五須田。
「然而……事實上,按島尾的太太在高木町派出所作證時所說的,10月9日的晚上,在島尾家接到了百合澤夫人的電話,說百合澤已經死了。當時的島尾十分驚訝。這是個假口信。另一方面,同一天的6點鐘過後,島尾沒有穿鞋就跑到了派出所,口口聲聲喊著『百合澤他追我』和『這小子……要殺人』等。不過,就您所說的百合澤的情況是不可能對島尾造成什麼威脅的,他不是只能坐在輪椅上嗎?」
「嗯!」
五須田沒有說話,他拿起酒杯喝了一口酒。雙方都沉默起來。堀內也拿起酒杯,猛喝了一大口,看看周圍沒有人,便用眼睛盯著五須田,好像有什麼事情要講似的。
「……」
「那麼說,島尾丈己殺害百合澤先生是在雜樹林……」
「什麼……」
五須田看了出席會員的名單后,一個想法在他腦海里一閃而過:可以與堀內教授見一面,順便向他打聽一下小森的情況。這是因為他曾聽典代講過小森住的是大學醫院。小森的主治醫佃副教授正好與堀內教授同在一個醫院,而血管外科堀內教授的研究室離吉開教授的研究室很近,恰好兩位教授之間平素關係對立,而佃副教授又是吉開教授的心腹。五須田想利用這個複雜的關係來了解小森的情況。
堀內說完了話,兩個人都沉默了起來,無言地坐著,誰也沒有拿起酒杯,完全沒有了喝酒的興趣。站在一旁的服務員發現了他們彼此間出現的緊張氣氛,也不敢過來替他們更換酒杯了。
「嗯。」堀內答應著。從他那銀邊眼鏡后的眼睛里可以看出他帶有戒心的神情。
以上的推測已經得到了典代的默認。
「好吧,5月28日的晚上,那個人偷偷潛入工作間,這是我在家中偶然間見到的。當時我就有著某種不祥的預感。後來丈夫回到房間,拿了手杖等物就去了庭院。平時我丈夫就有遇到不愉快的事時去雜樹林散步的習慣。在他出去了10分鐘后,我接到了從東京的九-九-藏-書一個美術團體給丈夫打來的電話,我就立刻去樹林里找他……但我找到他時,只見他倒在血泊中。我急忙跑回家,給大矢醫生打了電話。往常,當我們生病時,經常是求助於大矢醫生。幸好這次發現的及時,僅過了五分鐘,大矢醫生就趕到了現場。但是,由於流血過多……需要緊急輸血。為了挽救我丈夫的生命,大矢醫生與我商量了有關手術的事。醫生說,他的恩師是大學醫學部的教授,長期以來所從事的科研小組的課題的內容他也曾經對我和丈夫講過。即使要做『手術』,也要有合適的條件,去大學醫院才有可能進行這樣的『手術』。這時候對於我來說只能相信大矢醫生了。不管怎麼樣,只要能保住丈夫的性命就行……我當時頭腦還算清楚,『手術』的事是我唯一的希望,對此,我與丈夫一樣,對『手術』充滿著信心。」
「啊……聽到護士的報告是我開會回來的第二天,也就是10月7日。從那以後,我獨自進行了秘密調查。為了把該事弄清楚,我要儘可能地找到證據。同時我也考慮向學院的倫理委員會提出訴訟,所以,我想同您商量一下有關的事宜。」
「至於『手術』……大矢院長說過能夠將人的頭進行置換,也就是將腦沒有壞死的人頭與身體分離,再接合到腦壞死的人的身體上,接通神經,這樣一個人的生命從此就延續了。這種方法曾在動物實驗中獲得了成功。目前,對人還沒有實施過。
當日晚上,6點鐘過後,瀧子看到澄江回到自己的公寓。過了10分鐘,瀧子按響了澄江家的門鈴。澄江一打開房門便立刻認出了瀧子。
——其實,五須田並不都是因為典代的事約見堀內教授的。
「這個,我當時去菲律賓開會,不在醫院,回來后,手術室的一名護士向我報告了這一秘密。10月3日晚,這位護士偶然在醫院,她就參加了這個手術。其他參加手術的護士們事先都得到了佃副教授和我的助手野川的『叮囑』,也就是對該手術要嚴守秘密。她是手術前才聽說讓她參加的。可是她不顧他們對此事不要外傳的要求,還是將此手術告訴了我。」
——瀧子繼續追問。
鑒定結果出來是在21日星期日的晚上。搜查總部得到的消息是:「匕首上的指紋與瀨川的指紋完全一致。」
「手術后,在大學醫院里住了兩個月,住院期間的主治醫是佃副教授,吉開教授每天都來病房進行專門檢查。以後又轉回到大矢外科醫院。最近,聽說已經出院回到自己家去了。」
「大約十天前,腦外科佃副教授的患者的女兒到我家來了……」這是五須田律師經過深思熟慮才講出來的,因為他覺得還是直截了當為好。
「嗯……還有,她那生活在父親身邊的哥哥,在她父親腦死時並沒有立刻通知她,而是在心臟停止跳動的第二天的上午才給她打電話。當她從高知趕到這裏時,與父親告別的時間已經很短了。從這點可以看出,此事是有些費解。也許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所以說這是個疑點。」堀內全神貫注地傾聽著五須田的敘述。
「另一方面,刺傷島尾左手的刀的刀刃上的指紋,是那個叫瀨川聰的青年人的指紋,這就是說那個青年人的身體與百合澤的頭相接了,成為了一體。再說,無論從錄音帶和瀨川的未婚妻的證言上,都有著百合澤殺害島尾的可疑點。但這些證言不都是在百合澤能夠站起來的情況下才會成立的嗎……?這些全是真的嗎?」
儘管這樣,百合澤的妻子苑子夫人還是以丈夫還沒有恢復健康為由,將前去的刑警拒之了門外。由於百合澤是個知名的工藝家,所以,讓他做凶殺案的「證人」之事就這樣被拒絕了。警方由於證據不足,也不好強行入內。
「我珍惜我的餘生,想全身心地投入到未完成的事業中。但是自己的手腳卻不能動,只能給弟子們指點,這樣下去,如何能使自己的工作得以完成!我心如焚。但是,不論怎麼想也是毫無辦法。我時常想象著那位把健全的身體給了我的死去的青年,如此強健的四肢,可想而知,他曾經是多麼生機勃勃地活著啊。於是,就在身體的自由狀態得以復甦的同時,我也感到十分懼怕,這時的我是靠那青年人的肉體來支配著我的整個精神的,不,至於這個問題,我怎麼也講不清,若是認真地考慮的話,說起來是我也好,是那個青年人也罷,究竟是誰依然活在這個世上呢?
「無論怎樣,我想,到時候一切都會明白的!」主任與瀧子只是一面之交,而她那嚴肅的表情內似乎還帶著熱情,這使瀧子感到她大概是對給瀨川實施的「手術」表示不滿吧!或許是主任知道了瀧子的來意,大概她在隔壁的房間里聽到了瀧子與大矢院長的談話。由於她知道內情,但又不好直接地對瀧子說清楚,所以,當瀧子問起手術的事時,她只能是不從正面回答。
「……那,堀內醫生,您說這件事有什麼意義嗎?」這時的律師漸漸地平靜了下來,輕輕地問。
「重要的是……在同一個時間,兩名患者進行了長時間的手術,另一方的病歷卻沒有如實地進行記錄……腦外科吉開教授及他的部下副教授、講師,還有血管外科的人及麻醉師都參加了,共有九個人,另外,六名護士也參加了這次手術。參加手術的全體人員都被要求對此手術守口如瓶。」
「M大的倫理委員會在遇到關鍵問題時才能表現出她的作用。比如,在做腦葉切除的時候,要進行認真地調查,還要反覆進行論證。」
室內再一次變得寂靜,署長穩定了一下情緒,目光投向了苑子。
「按常規,病曆室的患者的病歷一張也不能少,可是,我去查尋時,病歷頁的號碼中卻少了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