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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兇器

第二章 兇器

奧平誠次,18歲。他被以「故意傷人致死」嫌疑,于案發兩天後,即6月21日早晨,送到了名古屋地方檢察廳。
「現在在汽車修理廠上班?」到達現場后,有恆就立刻了解了一下有關事件的簡單情況。
「你問什麼時候……反正……怎麼認識的……也就是老從她的庭院門口過,這麼個認識程度。」
聽朱子這麼一問,剛才奧平那一張天真無邪的臉變得扭曲了。他皺著眉,緊咬著上下嘴唇,露出了一種當前青少年常有的表情:「也許我偷看過,但並不是為了看那個女人。我們年齡差那麼多,而且我也根本沒有那個意思。不過是院子里常常種著各種各樣的花草才引得我一邊觀賞一邊開過去……」
「知道今天晚上7點多時,對面那家院子里發生什麼事情了嗎?」有恆邊問,邊指了指下面昌代的院子。
「星期六的下午,因為我的公司星期六休息,我沒事兒就在家獃著。」
北澤昌代那明顯的橢圓形臉龐,頓時浮現在朱子的腦海里。在風中搖曳的弔橋、淡綠色的湖水也漸漸在她的頭腦中擴散開來,只是回憶起來不再有當時的緊張感了。
「你進來之後,便打算向她問一下那家小吃店的地點吧?」——奧平有氣無力地申訴著這個過程,有恆則反覆地叮問。事情漸漸地觸及到了案子的核心。
「他沒有從你手中搶過來?」
「嗯。」也就是說,從這兒到北山町步行有10分鐘的路程。
「噢……」
「窗戶或門什麼的開著沒有?」有恆又追問了一句。
「和北澤昌代女士有來往嗎?」有恆問道。
「是的吧——也許碰巧了吧……」昌代這會兒的目光更加暗淡了,她低聲說完,就閉上了眼睛。
第一,案發時已經是晚上7點15分,當時的天色已經十分昏暗了。
「他搶過去后,慣力使鐮刀向後飛去,正好一個過路的人走過來,是嗎?」有恆問道。
有恆慢慢地坐了下來。他的心中充滿了滿足感,一塊石頭落了地,同時認為這次來這幢小樓沒有白來!
「有,一個哥哥,一個妹妹……」奧平的回答也有些生硬了。
「當時你打算問路,便從背後拍了一下她的肩膀,這個女人突然驚訝地站起身來,回過頭右手揮動著這把鐮刀向你砍過來?」
「憑你們怎麼說都行!反正我當時在奪過鐮刀時,都說背後傳來了什麼聲音。死了的中尾先生和他的家屬當然會這麼說了!」奧平的目光一下子暗淡下來了。
「什麼呀!她可比我大呢!」看樣子晴江知道北澤的年齡。從剛才晴江所暗示的事情來看——假定晴江說的是事實的話,那麼,中尾弘吉與北澤昌代之間就肯定不僅僅是一般的認識,而且還有著不尋常的男女兩性之間的關係;另一方面,奧平誠次也對昌代有著不一般的關心,也就是說,可以認為他對於中尾有一種潛在的敵意情緒……

06

「富士見町的『空地』工業……」
「哥哥在哪兒工作呀?」
「再詳細一點兒的我就不知道了。」晴江答道,然後又稍稍湊過來說道,「那個孩子每天騎摩托車從這條道上下班,不過這樣的年輕人挺多的。可有一點他和別人不一樣,他每次騎車開過北澤女士的家門口時,總要降下車速。因為這時他的摩托車發動機聲音要低下來,我一看,他一般都是在向北澤女士家窺測似地,邊看邊慢慢開……」
「是嗎?那麼你多少會感到背後有人吧?」
「年齡?」
「你說的事件發生的那天晚上,你是第一次去?」
「鄰居,還有報社的記者什麼的,不是還問了那院子里的夫人好多問題嗎?」這個女人用一種不滿的口吻答道。
「是這扇嗎?」有恆又叮問了一句。於是,一個年輕的刑警站起來,打開了洗碗池上方的窗戶。有恆站過去看了看。在這兒可以一覽無餘地看清在藍白色路燈照耀下的昌代院子里、外的全貌。,「那麼,你聽到喊叫聲或是看到人影晃動了嗎?」
「不,根本不認識。」奧平立刻抬起頭,使勁兒地搖著頭。
「是的……」她用沉痛的表情點了點頭。
「和夫人年齡差不多吧?」在有恆旁邊的刑警一邊記錄一邊插了一句。
「那麼,你認識那個男人嗎?」
接下來朱子就要做認真而謹慎的調查了。做為參考人,她必須把現場第一個出現的北澤昌代帶上來。朱子首先看了一下材料。在她看了北澤昌代的年齡和工作地點后,馬上想起來就是曾經見過的那個女人,即她和鄉原武彥在白川鄉過了一夜之後的第二天,在御母衣湖畔遇到的那個女人。
「都是些什麼樣的人?」有恆饒有興味地問道。
「大體上多少天來一次?」
被害者被運走後,草坪上殘留著血跡。
「各種各樣的人都有,比如說今天被刺的那個男人……」晴江說完撇了撇嘴,似乎她挺看不慣一個獨身女人身邊有那麼多的男人來來往往。
「大概……我想我看到了。可一開始我不知道他們在幹什麼。」
「不,大多是從大門的方向走進來,可今天我把大門關上了,他才從木柵欄門走過來,誰知……」昌代急忙剎住了話尾,用手指擦了擦眼角的淚水。
「在哪兒?」
「住在哪兒?」
現場位於名古屋市中心的鶴舞公園附近,是一條建造和諧的住宅街一角。平常這條大街上行人很少,而此時卻停了不少警車。
但是,有恆不死心,來到二層樓的最北邊的一間敲了敲門。
「是的。」
在這之後,兩個人被要求去一趟總署,再次接受刑事科長的調查。
本來這次問話應當背靠背地分別詢問,但今天晚上的事情極少見到,又有十分微妙的情節,為了暫時了解一下整個案情的來龍去脈,有恆打算當著這兩個當事人的面了解一下情況。
「好吧,我想就關於案情,向你打聽一下……」
「當你和她爭鬥、搶這把鐮刀時,沒有注意到身後有人嗎?」有恆盯著奧平問。
「打算去哪兒?」
「來過的。」
「是的。」
「那麼你在富士見町的汽車修理工廠上班后,每天都從那兒走嗎?」
「不,他住在名古屋的一家公寓里,好像那兒也是辦公地點,因為他的公寓和我的辦事處比較近。」他們白天吃飯時常常在餐館里見面,因此也算是「半熟臉兒」吧。當時,他還幾次問過昌代的住址,昌代有一搭無一搭地告訴了他。就在告訴了他住址后的一個星期六傍晚,中尾說因工作正好走到這兒,還上她家坐了坐。
「當時我一點兒都沒有聽九-九-藏-書到聲音,因為院子里都是草地,所以沒有聲響。我真的不是在胡說,我嚇壞了,一下子站了起來,回過手就把鐮刀向那個人劈過去。當時他究竟要幹什麼我也顧不上想了,總認為我就是幻想中的那個女孩子,我要保護自己。但那個人身子向後倒,鐮刀也就從我手中……」
「這個嗎……不過,為什麼你們問我,幹嗎不去直接問北澤女士呢?」
「中尾先生過去來過這兒嗎?」
「後來你幹什麼來著?」有恆繼續問道。
「沒有,今晚上是第一次。」第一次進來就造成了這麼嚴重的後果,奧平緊緊地咬著嘴唇,憤憤地瞪著那個女人的膝蓋處。
他平常騎摩托車上下班。今天下班時街上人比較多,所以比平常晚了一點。於是他到家后慌慌張張地換了身衣服,步行離開了自己住的公共宿舍,那是差5分7點的時候吧。
「我當時被嚇了一跳,心想這個女人可能要砍我……」
「高中剛畢業嗎?」
「你沒有覺察到背後有人?」朱子問道。
「是一家布匹商店的老闆。工廠在岐阜。」
「但是他剛剛說了一句,用手碰了一下你的肩,你就突然把鐮刀向他砍過去,當時你是怎麼想的?是不是還發生了別的什麼事兒?」這時,門又被人輕輕地敲了兩下。一直站在有恆後邊的小林把門打開,低聲和門外的人說了幾句,又馬上回到有恆的身邊,「被害人已經死在醫院了。死因是切斷了大腿的股動脈,失血過多,一直沒有清醒過來就死了。」
「他是幹什麼的?」有恆問著,眼睛里再次浮現出當時把這個個頭不高的中年男人抬進救護車時,他的下半身已被鮮血染紅的情景。在他的黑色條紋西服下面,領帶上還別著一隻桃紅色的領帶夾,上面還閃著寶石般的亮光。他有50開外,模樣像個紳士,彷彿是那種穿金戴銀的人物。
「有這事兒。案情比較重大。當時還有幾個過路人看到了,但沒有人上去救她,報紙為此還大力抨擊了這種漠不關心他人的社會風氣呢!」
「那麼,就你一個人沒有上大學了嘛。為什麼?」
大家的視線一下子被這閃著鈍光的兇器吸引過去了。
這個女人驚得連兩肩都端了起來,用一隻手掩住了自己的嘴,似乎她要喊出聲來。她肯定是回憶起了當時的那一幕慘劇。
中尾的妻子富子,不知從什麼時候起得了結核病,身體十分虛弱。她回答說從未聽丈夫提起過「北澤昌代」這個名字。她與死者也沒有發生過矛盾,死者與周圍的同事、親友、親屬也沒有發生過足以導致殺人的問題。於是,這次事件就打算以「過失殺人」處理了。由於奧平不是有意殺害死者,所以不適用「傷害致死」這一罪名。在法律上,有這樣的原則:不是故意的行為就不受法律處罰的原則,所以「過失殺人」的處罰是十分輕微的。
「沒進來過嗎?」
「那麼,是你在和北澤女士爭奪最激烈時,聽到了後面有人來的聲音,回過頭去砍的嗎?」

03

「嗯,好像吧,可我當時只防備鐮刀了!」
「不,我們一定要有一個第三者的敘述。我們向周圍的人都打聽了一下,但都不是直接聽到或看到的,最後沒辦法才找到這兒的。」有恆說到「最後」兩個字時,不但加重了語氣,而且特意盯了盯晴江。
有恆讓她看了一下自己的警察證件,告訴她要了解一些情況,隨後走了進去。這是一間兩居室的套間,裡間屋裡還開著電視機,但不像還有別人的樣子。
「你叫……奧平什麼來著?」
當他確認了窗戶里還透出了室內的光亮時,他敲了敲門。裏面有一個女人答應了一聲。
「我從上高三時就經常從那兒經過,學校在高辻町,我現在住的公共宿舍也從那兒路過。」
「從院子里走進來嗎?」
「是、是的呀!而且,當時我滿腦子都在響著『危險』!當時她不僅右手裡握著鐮刀,而且看上去相當有勁,那氣勢好像要一刀把我劈死似地……這時,我突然聽到背後『叭』的一聲,我猛一回頭,見一個男人倒在了地上。」奧平終於說完了,這中間他還是停了好幾次,手還不停地擦著額頭上的汗,汗水已順著脖子流到他的身上,連呼吸都十分慌亂。
被救護車運走時,這名受害者似乎還有一絲呼吸,但出了那麼多的血,能堅持到醫院嗎?中央警察署刑事科有恆警部補,剛才是一邊看了一眼從腹部到大腿都沾滿了血跡、倒在地上的這個小個子中年男子,一邊跨過籬笆,進入到室內的。這會兒已是8點10分。從接到報案已經過了40分鐘了。由於事情還沒有傳開,所以還沒有那麼多的新聞記者趕來,因此目前現場一帶還是比較安靜的。最近有恆有點兒犯懶,因此素以「行動派」著稱的他,現在也沒有要把這種常見的殺人犯儘快緝拿歸案的心情了。他想馬上去做的是最好能聽取一下受害者本身的述說,還要向一個目擊證人了解一下情況。
「好,我再問你一下今天出事時的情況。」有恆用嚴肅的目光盯著這個女人。因為他已經感到從這個女人嘴裏知道了重要情況,還想進一步從她的口中得到更充足的證據,因此他的口氣不知不覺鄭重起來,「這個事情發生時,也就是7點15分左右,你在幹什麼?」
奧平被這個女人嚇壞了,他連忙伸出左手去抓住那個女人的右手手腕,右手去抓那把鐮刀的刀把兒。因為刀刃是朝著自己方向的,因此他儘力把這把鐮刀向自己身後拉過去。於是,這把鐮刀從自己身後飛了出去。然而這時,正好一個人經過此地,看到院內兩個人「搏鬥」的情景,也許打算過來看看。但他的運氣太糟,奧平用力過猛,鐮刀出手,斜著刺中了這個被害者……看來整個經過就是這樣的。
「不,我說過了,今晚上是第一次見面。」
一般說來,平均每天有五六件案子由縣內警方送來,然後由刑事部長根據具體情況分配給每名檢察官審理。刑事部內設有暴力組、少年組、毒品組、公害組和外事組,基本上是按案件的性質分給各組的檢察官,但也有例外,如某組的案情多,辦不過來,或正好該組檢察官外出,此案又是急求辦理的情況下。平均每個檢察官常常同時辦理5個案件,最多時超過10件的時候也不少。由於這次的案情是一個18歲的青年人,於是就分配給了少年組的千鳥。
他的鼻樑很高,臉上沒有多餘的贅肉,顯得十分清瘦。他的睫毛很長,目光很有神,長了一種如同女性一般柔軟和膨脹的嘴唇。有恆第一眼看到他時,一下子就把他和哪張廣告畫或電視廣告中常見的、令青少年如痴如醉地崇拜的一名名演員聯繫到了一塊兒read.99csw.com。在36歲就獲得柔道二段的有恆看來,奧平這樣的男青年太缺乏男子氣了。
「這個……事後警察也這樣問我,我沒有覺出背後有人來,但也許當時我有感覺?」奧平模稜兩可地說道。
「去見一個朋友,是我高校時的一個同學。我們是碰巧偶然在大街上見到的,因為聽說她也在這一帶住,我便……」他說那是在一所西服裁剪學校學習的女友,是兩個星期前偶爾在大街上見面的,後來雙方互相留了住址和電話號碼。今天她約好了,下班後到附近的一家叫「加倫」的小吃店見見面。時間定在了7點鐘。
「我想那個女孩子一定是在院子里摘花時被壞人騙走的。當時她是怎樣被騙走的,又怎麼樣在寂靜的山中受到凌|辱、被殺,我連想都不敢想。這是一件多麼可怕的事呀!正在想的時候,突然有人拍了我一下,於是……」
「這,是我的責任。」北澤昌代痛苦地好幾次搖著頭說道。她透過擋在臉上的手指空隙,看著有恆手中的那把鐮刀。
「你問什麼來著?」
「已過了約會的時間太多了,所以我走得也慌張一些。在電話里我聽到那個地方馬上就知道了,因為我上下班時常常從那一帶路過,但小吃店的具體地點我不知道……」奧平那張蒼白的臉上浮出了汗珠,好像他的嗓子被什麼東西噎住了似的,一句話要停好幾次,「而且,我因為不知道具體地點,便打算向行人問……然後看到這家的院門開著,而且看到了這個人……」
「你認識死了的那位中尾先生嗎?」有恆再次向昌代問道。
第二,現場的院子對著大街的比例很小,很難觀察到整個院子的情況。
奧平輕輕地點了點頭,低著頭深深地呼了一口氣。
「是中尾先生。」昌代答道。
「好,明白了,可是……中尾先生究竟有什麼事這麼頻繁地來呢?」
「被害者……叫什麼名字?」死者的上衣口袋裡裝著汽車駕駛執照,警方已拿著它按上面的地址和姓名與其親屬聯絡去了,因此有恆一下子想不起來了。
雖然說門是開著的,院子又是朝著馬路,但院子的周圍被一圈比成年人還略高一些的灌木叢植物擋著。在這圈植物的一端有一個入口處,是用白色的木柵欄做成了一個「門」。因此,實際上是這扇門開著,在院子的另一側的旮旯處,只可以看到一個正在彎腰除草的女人。
「嗯,是一家英國公司,經營進口化妝品和化學藥品的。」
這時,有恆想起來,北澤昌代是在一家英國的分公司里上班。但這個主婦似乎對昌代的日常生活觀察得很細,這倒使有恆感到意外:「除了工作之外,她還在忙別的吧?」
「不,一點不知道。」
「18……快了……」
「您叫什麼?」有恆儘可能溫柔地問道。
「你是不是知道來人是中尾先生后才砍過去的?」
這個青年獃獃地盯著那把鐮刀,半天才把目光收回,注視著有恆點了點頭:「是的……」
「不,一點都不認識。」晴江一口否定了。
另一組人員挨家挨戶地詢問了鄰居,只有少數人在案發當時偶然外出。不過當問及是否注意到昌代住的院子里發生了什麼意外時,也沒有任何人能答出令警方滿意的回答。大多數鄰居是在聽到救護車的鳴笛聲時才來到大街上,也是在這個時候才知道自己身邊出了命案。從案件的報告上來看,昌代是7點20分撥通了電話的,救護車是7點半鍾到達的。有恆他們從接到縣警的命令,僅過了5分鐘就到達了案發現場。
「有什麼理由嗎?」
在警察署里,他二人被分別叫到小房間里,再次詳細地詢問了有關情況。兩個人的供詞沒有出現漏洞。連死者中尾弘吉的妻子也被叫到醫院,有關人員向她詢問了一些事情。但是,沒有問出什麼意外的事情來。中尾弘吉,52歲,他的布匹經營公司有40名左右的從業人員,基本是個紡織工廠,也就是從紡織公司買來原材料,然後織成布匹,再送到印染工廠,印染上一定的花色。他們生產的產品送到商店或商販手裡,已經形成了這樣的經營形式。在一宮和岐阜的尾北到濃尾平原一帶,雲集著許多這樣的紡織小廠和紡織公司,被稱之為「纖維町」。由於現在的紡織行業基本上已經機械化了,因此各小廠和公司的從業人員日趨減少。所以,40人的工廠在這一帶就算是大廠了。中尾一家人於4年前才搬到岐阜的工廠旁邊住下來。他住到名古屋的伏見公寓,是為了讓兩個孩子上名古屋的高校方便一些。他的長子今年春天上了大阪的私立大學,二兒子剛上高校一年級。全家共4口人。

01

「嗯。」
對於北澤昌代,他覺得這是一個人緣好、性格堅強的姑娘,也許她這種性格形成了對中年或剛剛步入中年的男人的一種誘惑力。僅僅從這一點,就可以理解像中尾這樣整日被疲勞所驅趕的男人多麼渴望投入到一個風平浪靜的港灣的心態。而且,從這一點就可以聯想出許多的疑點來。因此,有恆把更多的力量放到收集目擊者的證據上來。如果當事人的話中多少有一點虛偽的話,那麼能夠揭穿謊言的,只能是目擊的第三者。但是,在尋找目擊者的事情上,幾乎是山窮水盡一般。
「沒有什麼呀!不過,她突然那個樣子……」
「這麼說,您是獨身了?」
這和最初的報告是吻合的。如果說是6月18日下午7點15分左右的話,在名古屋,室外已經相當暗了。在這樣的情況下,要分辨準確的物體性狀比較困難。
「你知道中尾先生常常去北澤女士的家嗎?」
裡間屋——其實這戶人家一層只有兩個房間——面對庭院,讓人感到這是一間客廳兼起居室、廚房,室內放著茶几和一架彩色電視機。這時電視已經關上了——剛才有恆來時它還是開著的。
「關於中尾先生的事兒,你知道什麼?」朱子追問道。
「正上高三。」
「北澤昌代。」她的聲音非常平靜。
「後來看清了嗎?」
「名字我倒不知道……反正是他唄!有時還打過照面呢!」
「29歲。」
奧平抬起頭,眼睛向上凝視著答道:「我走到她的身邊,還沒有想好該怎麼問……我只是從後背拍了她的肩膀……」
「是的……」奧平歪著頭,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一雙不安的目光向空中望去。
「嗯……因為我基本上是走這條道兒上下班,所以應當在這個院子里見過這個女人的。這個院子里的花很漂亮,所以我有點印象。」
「那麼,你從很早以前就注意到北澤女士了吧?因為她可是個相當出眾的女性,你不是常常偷看她的院子嗎?」
「『美露比斯·安特有限公read.99csw.com司』的名古屋分社……」
有恆仔細地琢磨著昌代話中的含義,過了一會兒又問:「中尾先生來時,常常是在夜裡還是傍晚?」
道路與院子之間,還生長著高達2米以上的灌木叢,由於正是枝繁葉盛的季節,所以幾乎沒有空隙。在灌木叢的西端有80公分長的入口處,也用白色的木柵欄門擋住了。這個院子的兩邊鄰居,都是獨門獨院的住戶,都用水泥牆或花磚牆隔成了各自的世界,而且牆上沒有窗戶。在院子對面,即大約有12米寬的馬路對面,有一座水泥建的4層公寓。它的東側是一幢相當大面積的西洋風格的建築,後院里放著許多水泥預製板;西側則是一家包月的車庫。因此,希望能夠找到的目擊者,只有院子對面的公寓里的住戶,或是路過院子、並正好向院子里張望的人了。於是,警方每兩個人一組,分頭去了解。
「你認識這個女人嗎?」
「嗯……」有恆做出了十分理解和重視對方的說法的表情之後又問道,「你剛才說有不少人常常出入她的家,那你認識那個叫奧平的青年人嗎?」
「在K女子大學,每天走讀。」每當說到大學的名字時,奧平都說得十分具體。
「是的。要是現在回憶起來……」有恆聽到這活,滿意地輕輕點了點頭。
「不……我是6點下班,早就回到我剛才說的公共宿捨去了。然後從那兒出的門兒。」
對著院子的那幢公寓是在西北側,為了防止太陽西晒,都在窗戶上安裝了遮陽傘,牆的外牆正在施工中,還堆放了許多材料,所以可以觀察到院子的可能性不太大。又因為每天6點鐘裝修工程結束,所以不會留有工人。於是,公寓這邊一無所獲。
「好像他對那個女人特別感興趣,好歹北澤也算得上是個出眾的美人吧,只是最近臉上的皺紋多了起來。」
「下午,或是晚上,天都快黑了。有時都很晚了才走。我倒不是故意盯著人家看,只是我在廚房裡一呆,自然而然地就看到她家院子里了。」說著,晴江抬起下巴,朝窗戶那兒指了指。
雖然18歲已經是成年人了,但看上去這個青年人還像一個少年模樣。有恆一邊重新審視著他一邊想著。他身高有1米70左右,但米黃色的牛仔工裝里包裹著的肩和腰,還顯得那麼瘦弱。這種體型是近年來年輕人中常見的樣子。他沒有蓄長發,但前邊頭髮長一些,燙成波浪式地垂在前額上。
「我什麼也不知道。所以,那個男人倒在地上時,我還弄錯了,以為他是北澤女士的父親呢!」也許是太累的緣故,奧平睜開了他那無力的眼睛,矇矇矓矓地看向窗外。在慘白的天空映照下,奧平那張清瘦的臉龐上,放著淡淡的光澤。此時此刻他的辯解,和當時在警方那兒的一樣,一點沒有改變,也和唯一的目擊者——到目前為止唯一的目擊者赤司晴江的證詞完全矛盾,而警方送來的「犯罪事實」,則是基於晴江的證詞而作的。
「是的,這是我借的房間。以前這是分社長秘書的家,但她結婚後便辭了職,全家都搬到她父親工作的地方去了,於是就暫時借給我住了。」
「怎麼聽說的?」有恆又問了一句。
「……」
「噢,這個嗎……在人家外國公司里公私很分明,在自己家裡接待客人的事兒也是很少有的吧。」晴江說著皺了皺那雙描成了茶色的眉毛,從語氣中流露出了她不否定這種來訪帶有明顯的私人目的的想法。
「那是一個中學生,家人最後看到她時是傍晚在院子里摘花。第二天傍晚,在那條河的下游發現了她的屍體,但死因不是溺水,是被人勒死的,還有被人強|奸的跡象。據警方說,她是被誘騙到地里又被強|奸后殺死,扔進了河裡的。最後那個罪犯終於被抓住了。」
「他過來時應當喊著什麼吧?這個你也沒有聽到嗎?」
「人家工作不工作我們可不知道……反正下班晚一點兒時,總有一輛外國車,挺大的外國車把她送回來。大概是她的上司吧,那個人還特意先下來,為她開門呢!」
「工作很忙嗎?」有恆又追問了一句。
「這麼說,剛才你從這個庭院路過時,是下班回家了?」有恆一邊問著,一邊又看了一眼這個男青年的身上。他穿的這件好像剛剛洗過的牛仔服的右腰部至膝部一帶,有斑斑點點的血跡。由於這是一件淺色的衣服,因此這些血跡十分醒目。
「為什麼和中尾先生扭打之後才砍他?」有恆情不自禁地屏住呼吸,看了一下其它刑警。如果奧平是回過頭確認了來人是中尾,然後才用鐮刀砍的話,那可就不是「過失殺人」了,這是明顯無誤的「故意傷害」!
這個案件分配給了刑事部少年組檢察官千鳥朱子審理。
「嗯……」有恆的目光暫時離開了奧平,又轉向了背靠著梳妝台鏡子坐著的女人。這個女人穿了一件色彩明快的藍色條紋的T恤衫,一件淡茶色的棉布裙子。裙子的下擺處也沾上了不少星星點點的血跡。她的身材苗條,又有一張橢圓形的臉,是一個很端莊的大家閨秀的模樣。不過,她那冰冷的目光和緊張的神情,讓人產生一種十分憐憫的感覺。
「嗯……」晴江一下子也緊張起來了,她好像有點猶豫地看了一眼有恆。
朱子打開卷宗,向奧平慢慢地宣讀他的「犯罪事實」。朱子在嫌疑犯一帶進辦公室時,就想聽一下他對關於材料中的哪些指控有不同意見和有什麼樣的辯解。在24小時內,她必鬚根據嫌疑犯的申訴與材料的內容進行核實、處理,並決定是釋放還是押送監獄:「——剛才我念的這些都是事實嗎?」
這一點要考慮奧平的條件。因為他已承認當時感到背後似乎有人,而他的鐮刀又朝身後甩去,無論如何他應當有一種責任考慮一下身後的情況。但是,他的身子正好背朝著院子的入口處,他比昌代晚一些覺察到背後有人。也就是說,當他意識到背後可能有人的時候,慣性已使他無法停下來了。儘管如此,他到底是從昌代手中奪下了鐮刀,無意中把鐮刀投向了中尾,還是發現了中尾,然後又用鐮刀砍向了他,也已經無法確認了。而有恆有意地當著兩個人的面一再叮問當時的情景,也證明了兩個人都不是故意傷害對方及其死者的。到目前為止,昌代承認,奧平所說的兩個人可能在白天偶然打過照面,正式「見面」是在今天晚上的事都是準確的。
住在昌代東邊的一位家庭主婦,說她是在7點15分左右聽到從現場的庭院里有一個女人發出了尖叫聲,但這隻能認為是在奧平刺中了中尾之後昌代的喊叫聲,昌代也承認了這一點。調查的結果,兩九*九*藏*書個組都未找到直接的目擊者。
「是的。」
「不,不是!」奧平一反剛才的常態,一下子變得急躁起來,他皺著眉頭抗議道,「我不是和中尾先生扭打后才動手砍他的,我只是在奪過北澤女士的鐮刀時……」
「曙街。不,我家在曙街開了一個餐館,但我住在離那兒不遠的北山町的公共宿舍里。」

02

「妹妹呢?」
大的血跡共有3處,還有幾處小的血跡,斑斑點點散在周圍,像剛剛流出被害者身內一樣,還散發著令人生懼的光澤。這個庭院有30平方米左右,幾乎呈一個正方形,被籬笆和塗著白灰的木柵欄圍著,在木柵欄下還種著各種各樣的花草,有薔薇、天竺葵、秋海棠和松葉牡丹。這些紅色和粉紅色的花朵,在初夏的晚風中搖曳著。籬笆內側卻被「埋沒」在了綠色之中。在薔薇的根部,有許多剛剛被剷除的雜草。雜草和這些花朵上殘留的露水使人想象到這些植物年復一年、日復一日地頑強地生存著的情景。但是,由於在薔薇下方的草坪上有點點血跡,使這一平靜、寧和氣氛在這個庭院中為之一變。在院牆外邊的馬路上,已經聚集了十來個看熱鬧的人。他們正好奇地透過矮樹和籬笆向庭院里窺視著。現在正是6月中旬,也是白天最長的時間。雖然天氣漸漸地暗了下來,但這兒現場拍照的閃光燈和照明燈,執行公務人員的手電筒,都在暮色中時不時地泛著白色的光芒,吸引了不少人。
「這是一家外國公司什麼的吧?」
「是岐阜人了?」
「從這裏應當可以看清兩個人爭鬥的。那麼,怎麼樣呢?真的是奧平在奪過鐮刀時,偶然砍中了中尾先生的嗎?會不會是他先回過頭,認準了是中尾時才砍了他的——?」
「嗯。你應當注意到中尾先生來到這兒吧?」
聽到這裏,晴江不禁抬起她那有些微微發紅的臉,看著有恆。像是被這些刑警的情緒感染了一般,晴江的雙眼都發出十分興奮的目光來:「那個孩子是先回過頭來著。當時,他從北澤女士手中奪過了鐮刀時,中尾先生喊叫著什麼沖了過去。這時,奧平猛一回頭,和中尾先生扭打在一起,一刀砍了下去。」
一直屏住呼吸聽著的昌代,臉部一下變得很難看,兩肩一塌,低聲抽泣起來:「不是我故意的……」
「有時坐在面朝庭院的椅子上……有時一會兒就看不見了,我想也許是走了吧,可有時又突然看到他從院子里走出來。也許,那時兩個人上了二樓了吧?」說到這兒,晴江那雙描過眼線的月牙兒眼又眯成了一條線,放射出一種狡詐的目光,讓有恆頓時理解了她的目光在「說明」著什麼。
有恆多少打聽了一下這個女人的家庭情況,然後又馬上回到了事情的核心:「剛才奧平君說他要向您問道兒,這是真的嗎?」

04

刑警解下了奧平的手銬,讓他坐在了朱子辦公桌前面的一把椅子上。然後刑警站在了他的斜後方。大概是奧平覺得這名檢察官是一位剛剛30歲的女性吧,他有些驚訝地盯著朱子看了一會兒。大凡帶到這兒的少年犯或嫌疑犯的表情都十分沮喪,而奧平從正面凝視著朱子的表情卻顯得那麼天真無邪,或是從那個角度看,他有一種感情失落的樣子,給人一種眼睛像被什麼東西晃得睜不開的感覺。
「窺測?」有恆皺了一下眉頭。
有恆又看了一下這個女人,她重新擺了擺姿勢,提心弔膽地又看了一眼奧平。但她似乎並不打算否定奧平的話。
「嗯,是的,後來我看清了。」晴江答道。
「準確地說,大約是什麼時間?」
刀刃有20公分長,而且刀柄與刀刃不是直角彎曲,多少有點兒斜度,猛一看像是一把月牙兒形的短刀一般。鐮刀的刀刃上還有幾處已經幹了的血跡,在燈光下泛著一種異樣的暗綠光澤。

05

「是的……」昌代用僵硬的面部表情點了點頭。
當初他第一次見到18歲的奧平誠次這個年輕人時,就有一種焦急的反感。奧平的態度是急躁,還是反抗?發生了這麼一件大事,他會感到緊張、不安、多汗,這是很自然的,否則就是件奇怪的事了。
「這個女人突然尖聲喊了起來,立刻站起來把手中的鐮刀向我揮過來。」
「你有兄弟嗎?」在問過他的姓名后,朱子用很隨便的口氣問道。
在公寓西側的車庫和公寓後面的一幢樓之間,僅僅有一條很窄的縫隙,在這個縫隙下面,蓋了一幢十分簡陋的小木屋。這是有恆在仔細觀察了現場周圍之後才注意到的。這幢小木屋是用一些又薄又髒的木板蓋成,正好直角面對馬路,而且因為它的前邊又有兩棵銀杏樹,因此不大被人注意。雖說是簡陋得不能再簡陋了,但這也是和它旁邊那高大豪華的公寓相比而言,因為它居然也是座兩層的建築物。看上去一二層都有人住。車庫在一層的背陰處,二層也是向陽的兩間格式,對案發的院子來說也是個觀察的死角。但是,為了慎重起見,有恆還是去那兒看了看。一層沒有人答應。
「好像出入她家的人挺多的。」
朱子首先過目了一下從中央警察署送來的材料,然後告訴正在旁邊辦公桌上整理別的檢察官的材料的事務官矢津,請他把那個少年帶到辦公室來。朱子的辦公室在檢察廳四樓,刑事部的西側。在這間細長的辦公室里,她和矢津的辦公桌擺成了一個「L」型。在窗邊,可以看到整個名古屋城牆和牆邊的綠草,天氣好的時候還可以隱隱約約地看到遠方的伊吹山。今天早晨一起來就是梅雨天的陰暗天空,連天守閣的樓頂都隱埋在白雲之中。被刑警押解的奧平誠次來了。
「嗯,好像是進去吵架的一個男人被人用刀刺死了。」
「從高校三年級開始一直住在公共宿舍嗎?」
「那麼你過去見過她嗎?」
「按兩個當事人所說是這樣的:北澤女士舉起手中鐮刀朝奧平砍過去,而奧平用力奪過來,正當他因慣性而使鐮刀向身後劃過去時,正好中尾先生趕上來,於是便砍中了中尾先生……那麼,當時北澤女士和奧平爭奪鐮刀的情景你看到了嗎?」有恆問道。
「一個人嗎?」
「這倒是知道。不過,我們從未說過話,人家和我們不同,很忙呀!」
「你突然感到了一種危險,是這樣的嗎?」有恆問道。
「是的。剛才我一直用鐮刀在牆邊除草來著。可我根本沒有想到刀刃那麼快。」昌代又抬起了頭:
「這可說不清楚……是從今年春天我才注意到的。我……大概是十來天來一次吧。」這和昌代所說的三個月里來過兩三次可有相當大的出入。九-九-藏-書
「你看到的時候,兩個人一般都在客廳里嗎?」有恆又問了一句。
牆上掛了一幅描寫國外一條街景的版畫。在一架手推車上,插著從庭院里採摘來的白色和粉紅色的薔薇。房間里充滿著年輕姑娘生活的情調。有恆對隨後跟進來的刑警小林說道:「鑒定完了,可不可以把兇器借來一下?」
有恆經過長期的辦案,生就對像奧平這樣的年輕人抱有一種不信任和厭惡的情緒。也許這是他的經驗之感。這種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豆芽」體形,僅僅在服裝上勞神,在重要的工作崗位上和對待人生上所採取的無所謂的態度以及躲避當前困難的作風,全都是有恆所不能原諒的。他甚至從奧平的容姿中可以聯想到他的性格。
「在哪兒工作啊?」
「中尾先生總到她家來嗎?」有恆小心翼翼地問道。
「奧平誠次。」這個叫奧平誠次的年輕人咽了一口唾沫答道。他有點緊張而結結巴巴。
「我想他要奪可沒有奪過去吧,奧平先生的手勁很大,後來搶了過去。」
「半個月前,我聽說在鶴舞公園的北側的黑道上,一個年輕姑娘在下班途中被一個年輕人強|奸了。」
「多大了?」
「都什麼時間來?」
沒等小林回答,有恆就打開了另一間房間的門。在北側的西式房間里,兩名有關人員一下子站了起來,一個二十七八歲的女人和一個穿了一身仔服的20歲左右的男青年。在他們倆人之間,還站著一名警官,他正向院內張望著,一見有恆進來,馬上轉過了身子。有恆隨手關上了房門,於是,這間書房或是辦公室的四方形房間里一下子安靜下來。有恆隨手拉過一把椅子,坐在了這兩個人的面前。他先掃視著那個男青年。
「是的。今年……」
有恆警部補和隨他一塊兒來的年輕刑警被讓進房間里,在這間兼廚房的屋子裡坐了下來。這個主婦叫赤司晴江,丈夫在運輸公司工作。因為開得是集裝箱運輸車,因此上下班的時間沒有一定。今天晚上他還沒有回家,好像他們也還沒有孩子。
「是的。這個……我是看到了,但奧平先生沒有時間去……說沒有時間,是因為這都是一剎那間發生的事情。」
但是,這樣的事件極為稀有,又太偶然了,所以現在負責案件調查的有恆警部補對此一直存有疑慮。其中原因之一,大概是這兩個當事者給他的印象不一般所造成的吧。
「是的,因為住在餐館的二樓上太吵,沒法看書、學習,又有父親在一旁斥責著,我只好躲出來,住在公共宿舍。從那時一直住到上班以後……」
「我入學考試不及格,成了待業青年,家裡也沒有我的地位,父親也說我,可我也死了這條心……」他盯著朱子答道,說話時露出了兩排潔白的牙齒。材料中這樣寫著:他的家在距離案發現場一公里左右地方的一條商業街上,經營著一家中國餐館。
「噢。」
「你說責任?」
這次奧平急促地煽動著他的鼻翼,連連搖著頭:「根本不是那麼回事兒!我根本就沒有回過頭去!!」接著,他向朱子說明,當時他從北澤手中奪過那把鐮刀后,由於慣性使他向後跌過去,於是才砍到了中尾的大腿上。他連比劃帶訴說,極力為自己辯解著。
「在哪兒工作?」
「我想是7點15分左右吧。」
「窗戶開開了。因為那會兒我剛從外面回來,一邊換衣服一邊打開了窗戶,放一放屋裡的熱氣。」
朱子讓刑警暫時把奧平帶下去。她開始考慮把他先送到少年鑒別所去。如果是成年人,也就叫監獄或拘留所了。但如果是未成年人,儘管是嫌疑犯,只要與命案有關,一般是不會輕易放走的。
這一次,他只喝了點茶,坐了10分鐘就告辭了。後來的三個月里,他又來過那麼二三次,說了些關照她的話:「但是,每次也沒有說過多麼複雜的事情,最多呆上30分鐘也就走了。他說我院子里的花開得很美,還說他出生在一宮的一個農家,十分眷戀土地,現在住在公寓里,沒有花草,也接觸不到地氣……」
「可至少知道名字吧?」
門開了,一個年齡和昌代差不多、體態稍胖、二十七八歲的女人站在了門口。她穿了一件花底的連衣裙,一副主婦的模樣。她的額頭很亮,微黑色的圓臉龐上面塗了一層厚厚的胭脂。她用那雙描了重重的眼線的月牙兒般的眼睛打量著有恆和他身後的刑警們。
「你是從什麼時候認識北澤昌代女士的?」朱子又換了一個話題。
「也許是這個原因什麼的,當時我一下子想起了那件事情,人情薄如紙啊!這個世道上就得自己保護自己。當時我朦朦朧朧地想著這些話,還想起了10年前的一件事,在我的老家大井川上游的農田裡,發現了一個被壞人誘騙而後被姦殺的少女……」
聽昌代這麼一說,有恆也漸漸地有了印象。那是大約10年前在鄰縣的靜岡縣山村裡發生的一個案件,偵察工作還曾一度陷入了迷宮。
這時,房門被輕輕地敲了兩下,小林刑警走了進來,他的手裡拿了一把小型的木把兒鐮刀,他默默地把鐮刀遞到有恆的面前。鐮刀的把上有鑒定指紋后留下的銀粉附著在上面。
有恆想,等鑒定完了以後,把看熱鬧的人趕走,然後還要去院子里看一下現場。但是,從進院子的木柵欄入口到事發的薔薇處,大約有8米的距離,也就是說,儘管昌代從中尾走進院子的瞬間認出了他,但中尾來到奧平的身後也就是二三秒的時間,而這會兒正好是奧平搶過昌代手中的鐮刀舉得最高的時刻,就算是她看到了這種危險,也無法阻止了吧。
有恆向他再次叮問了一遍,當時的詳細情景又顯現在他的面前。奧平的面頰由於痛苦而有些扭曲了,但他把重點的地方全說到了。根據他所說的——
這時已經過了晚上9點半了。有恆彷彿有一種什麼預感似地,站在這間屋子的門前時心情十分緊張,他的心「怦怦」直跳。二層的外側就是馬路。站在這裏,透過銀杏樹的樹葉,居然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在路燈照耀下的昌代家的庭院。這幾乎就是一個盲點的場所,有恆的心一下子緊縮起來,並湧出了某種期待。如果這裡會出現什麼證人的話,那麼奧平的情況就會來一個180度的轉變。想到這裏,有恆似乎更加堅信他的預感會靈驗。也許這是一種連鎖的反應。
「去年從S大學畢業后,在一家保險公司工作。」
有恆把目光從昌代的身上挪開,環視了一下室內。這間屋子有點兒像辦公室,但地上鋪了一張進口的地毯,還擺放著鋼木桌子、小櫥櫃和三面鏡的梳妝台。屋裡還漂著一種高級香皂的淡淡香味,這些都是有恆剛剛才注意到的:「這個家,就你一個人住著嗎?」連二樓看上去也是還有房間的樣子,但看不出還有別的人住在這兒的跡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