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再次相會
「赤司晴江的鄰居對她的評價不太好。由於她丈夫在運輸公司,工作十分繁忙,顧不著家,她好像心中有火兒沒處撒,常常在鄰居的家庭主婦中散布點兒流言飛語,搬弄是非。」矢津一邊看著自己寫就的調查報告,一邊用他那特有的男中音說道。
自從分開過後,朱子幾乎一個月才能抽空來一次。鯰子一見到母親就連忙拉著她的手,讓媽媽看自己的書桌,去看自己在小院子里種下的植物,並介紹一天一天有什麼樣的變化。纏上她一個小時后,鯰子就又會想出去找同學們玩,雙方就又回到了冷淡之中。看著自己的女兒,朱子突然感到了一種陌生感。她多麼希望有一天、哪怕是半天,女兒會粘在自己的身上,盡情地享受天倫之樂呀!第二天星期日,是8月份里少有的朗天薄日的涼爽天氣。然而,鯰子在9點半被找她來的同學們拉著去游泳了。
至於目擊者,除了赤司晴江之外就再沒別人判斷——案情的條件就這樣成了在原地踏步的狀態。
早上的天空還是烏雲一片,而下午天一下子放晴了,太陽照得讓人熱得受不了。在世田谷區的這條住宅街上,因烈日當頭,路上幾乎沒有一個人影,周圍除了樹上的蟬鳴外,出奇地安靜。坦率地說,朱子也不願意頂著烈日去船橋。她想去去就返回。從東京到名古屋的「光」號列車,要走2個小時,她想早點兒回去,明天還有許多案子要處理。急急忙忙的來,急急忙忙的走,這幾乎成了她的生活節奏。因為事先沒有和公婆聯繫一下,去不去呢?
朱子看著自己的女兒興高彩烈地和同學們消失在遠處的樹蔭涼處之後,把頭轉向了嫂子。今天早上,她和嫂子、女兒那麼輕鬆地吃過了早飯,這已是好久沒有的事了。昨天晚上出去玩了一宿麻將的隆一郎,回來后一直睡著不起,兒子伸之二樓的房間里也一直靜悄悄的。
她返回來對朱子說,對方是個男的,問了一句「您這兒是名古屋地方檢察廳千鳥檢察官的家嗎?」可當佐知子說「在」,並問對方是否要去叫她時,對方說了一句「不用了」就掛上了電話。
「不,別了。還是我一個人去吧。」朱子拒絕後快步離開。於是,鄉原從車上下來,追上朱子,從背後抓住了朱子的兩隻手。朱子疼得直咧嘴。
「大體上是說清楚了。晴江從工作地點超級市場步行沿著鶴舞公園的水池邊回到了家,但據和她在同一個公寓里住的主婦說,半路上看到她和一個騎著自行車的學生模樣的男孩子高聲地在說著什麼。但是,這個主婦沒當回事兒就從那兒走了過去,是哪兒的學生,和晴江在說些什麼她都沒有弄清楚。因為當時那一帶的店子都關門了,路上行人也很少,所以她當時就想著趕快回家。」聽了矢津的情況介紹后,朱子下決心到案發現場的一帶單獨再了解一下。案件被送到檢察廳后,負責偵破工作的刑警已經再次去過了昌代家的庭院和周邊,了解了多次,不能再讓他們做了。
「您可不可以把您到家后所做的事情按順序說一下?」朱子也有所察覺,因此她盡量保持和緩的語氣對晴江說道。
聽到這兒,昌代像挨了重重一擊似地深深吸了一口氣怔住了。她的面頰也一下子變得明顯蒼白了。
08
「是的,那兒有衣櫃,而且在這兒換衣服,下邊過道的人可以看到的。」
「不,我還有事兒。」
這時,她已鍛煉成為檢察行業中的一名中堅骨幹了。
從那以後,鄉原便每個星期給她打一次電話。
晴江的臉一下子紅了,她緊緊地咬著雙唇,盯著天花板,眼晴轉了轉后又說道:「我好像微微地聽到了女人的喊叫聲。」
「當然急了,今晚我必須趕回名古屋!」
還是和他分手吧!朱子在心裏這樣想著。
但是,這個新婚的家庭不過持續了兩年,就如同一場夢一般很快結束了。阿崇由於過於勞累而得了肝炎病倒了,僅僅一個月後就與世長辭。當時,檢察機關的事情十分繁忙,大多是忙於殺人案件,最忙時一名檢察官要負責30多件案子。朱子從丈夫口中得知,每個檢察官分管的案子在黑板上都寫不完,連吃飯都是急匆匆的,同一辦公室的人十幾天見不著面是常有的事。
玻璃窗的外景使人情不自禁地要去張望。和這幢公寓相鄰的是一處純日本風格的建築和院子,從玻璃窗看下去正好一覽無餘。院子里種了許多松樹、楓樹、橫楊樹和百日紅,樹間還流淌著一條細細的小溪,在炎熱的夏季給人一種清涼明快的感覺。
北澤昌代接到檢察事務官的通知后,終於在指定的時間——下午1點準時到達了。昌代在象牙色的樸素的成套西裝的胸前戴了一條銀制的項鏈。在事務官矢津的催促下,她在朱子面前的一把椅子上坐了下來。她那豐|滿的雙頰略有些蒼白,肌膚還是那麼清純白皙,淡淡的眼神中露出的目光,多少有些冷峻、凄涼。這就是在朱子腦海里深深刻下的北澤昌代的印象。
鄉原的手漸漸地鬆開了,口氣也變得冷漠起來。然而,朱子感到了一個男人此時正落入沉重的疲憊之中。
「這個二樓,公寓。」
至少他還有一個在醫院中的妻子,雖然她是在那麼一種狀況下受的傷,叫「罪有應得」,但是她還活著。想到這裏,朱子又想起了自己的職業。今天按計劃要去船橋,還是在私鐵的車站給公婆打個電話吧。
「啊……?」
「可從您這裏到昌代家足有30多米哪!打開窗戶之前就覺得會出什麼事兒,這是不是有點太奇怪了。」
「也就10分鐘吧!」
「是北澤小姐的聲音嗎?」
「伸之什麼時候起床?」朱子一邊喝著茶一邊朝走廊那頭兒的樓梯口張望著。
「乘公共汽車?」
06
這間公寓雖然不是那麼新,但很整潔。
「我給你準備點兒禮物。」說著,佐知子便去給朱子裝東西。
「為什麼爭吵啊?」朱子不死心地問道。
「那麼,關於被害者中尾弘吉的事情我們進行了調查。中尾先生從今年3月份開始,常常在工作之餘或工作之便到你家去閑聊。你對警方說,這3個月來也就去過三次左右,而且每次不超過30分鐘,也就是聊聊天什麼的,是這樣的嗎?」
去白川鄉時,鄉原就對朱子透露說,他已經從住了好幾年的大森的家搬到了公寓里住了。妻子一時半會兒出不了醫院,他們又沒有孩子,僅僅一個大男子過日子,佔著那麼一套院子怎麼也不合適。
於是,鄉原連推帶拉地把朱子按在了助手席上。如果直行,這兒到車站還不到500米,但這條道兒是一條單行線。朱子看完這塊交通標誌牌,什麼也沒有說。
「不過,聽說她不是在什麼超級市場上班嗎?」——這是警方送來的材料中寫著的。
在橋的那一側,沿著馬路是兩三家商店,有百貨店、美容室和一家租書店。無論哪家店子看上去都不太大,也沒有多少套間,似乎沒有住人的樣子。而且,昨天晚上矢津來到這兒時,店裡的人已經下班走了。
鯰子把曬得黝黑的兩條小胳膊放到桌子上,比劃著游泳的樣子讓媽媽看。朱子看到這個樣子,不禁嘆了一口氣。過去有5個月的時間鯰子都是一到休息日就住到爺爺奶奶家,可自從鯰子學習游泳之後,她的興趣大增,有了自己的主觀意識,不像小學一年級時,一聽說媽媽帶她上街就感到一種無比的高興。
「而且中尾先生不但在面對庭院的客廳里與您談話,並且也有人證實,他和您有過在二樓上呆過一個小時的時候——北澤小姐,因為本次調查要對以後的結論做重要判斷,所以請您做出明確的答覆好嗎?您和中尾先生不僅僅是您剛才所說的一般的關係吧?」昌代的頭低下去了,她緊緊地咬著下唇思索著,該怎麼回答呢?她面露難色,抬起頭,死死地盯著朱子,這是一種深不可測的目光:「你所說的不一般的關係,是不是指我們倆人是情人的關係?」
「這個嗎,我也沒有去跟前聽,不過,好像是那個女的過了橋后,碰上騎自行車的男學生,好像是傷著什麼了吧,其實也就是車把碰了一下那個女的的胳膊,不像是受了多大的傷,但那個女的手中抱的購物袋子里的東西撒了一地。」說著,這個老闆走出房門,指著前方的一個路面對朱子說道。
「是啊!比方說狗病了,該去什麼地方看病,和鄰居因焚燒垃圾引起了糾紛,身為日本人的我做為秘書,當然也要幫忙處理這些事情。所以他過意不去,有時用車送我一下也在情理之中嘛!但是我在公司里不過干一些打個電話,或翻譯一些文件、材料什麼的事,並不是人們所想象的多麼體面的工作,也許這在鄰居們的眼中太顯眼了呢。」
想著想著,她從住宅區中走了出來,來到一條有樹蔭的寬一些的馬路上。正在這時,突然一輛汽車橫著沖了出來,她用手搭了個涼棚看了看,腳步也停了下來。當她定神一看從司機席伸出手的那個人時,不禁吃了一驚。
「一個小時肯定回不來的。她還帶了麵包、香腸呢!」
九九藏書「好吧,你游泳可要當心呀!」
進了門的這一間是一間寬大的西式房間,正面全都是大玻璃,因此房間里十分明亮。在這間鋪了灰色地毯的室內,有接待用的沙發、茶几、櫥櫃。鄉原喜歡書,有許多書和雜誌放在書架上,有些還堆在了牆邊。
朱子臨出門時才注意到這一點。她心裏湧出一股不安和期待的複雜感情。她打算出了門打個電話問問,但又拿不定主意向哪兒打。和鄉原武彥在5月的一個休息日到白川鄉同居一夜以後,還沒有再見過面。是自己下決心再不和他見面的,可那畢竟不是他們的第一次。第二天的下午,鄉原根本不聽朱子的約定,平靜和粗暴相間,用自己的車把朱子送到了她在名古屋的集體宿舍。
於是,朱子從24歲便成了寡婦,她也毫不猶豫地在律師和檢察官這兩個職業中選擇了後者。當她在法學系畢業時,已經積累了相當豐富的經驗了。阿崇的雙親也十分理解朱子的心情,而且阿崇的父親本人也是國立大學法學系教授。朱子請婆婆照料著剛剛不到2歲的鯰子,自己一頭鑽進書堆里,猛攻兩年。當她通過司法考試時,年已26歲了。
「在奧平奪過你手中的鐮刀后,你們沒有再爭鬥嗎?」
「天都快黑了,也許是7點多了吧。」
關於這一點,檢察廳方面則盡量尋求一種較為中立的立場,在被害者、加害者和目擊者之中,採取公平的態度,以事實為依據,不得偏袒其中的任何一方,也不能為感情所動,要維護檢察機關在公眾中「以社會公益為準則」的公平形象,而絕對不允許以「黑色優先」進行裁決。
「當然了。是在榮町地下街的公用電話亭里打的。我本來想去找你的,但聽你的聲音好像很累了,所以只好一個人喝點兒悶酒……」那天,朱子為了打開一個死不合作的嫌疑犯的口,下班後去拘留所跑了好幾趟,最後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到了住所,剛進屋就聽到了電話鈴響,她拿起聽筒,是鄉原。
「據說她一般走15分鐘左右……」
佐知子是個性格豪爽、個頭比一般的日本女性高一些的人,她一邊沏著茶一邊笑著對朱子說道,「聽說現在的小學生相當老成呢!也說是早熟。有的竟然和班裡的某個男生好起來。阿子那個班,在選班長時,她的人緣在男生中比女生還好,這是怎麼回事兒呀!」
「您平時換衣服都在那個房間嗎?」說著,朱子指了指裡邊的日本式擺設的房間。
「是這兒,請吧。」他回過頭來,向站在那兒的朱子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等一個小時左右,鯰子回來后帶上她一塊兒去,如果不回來,我再一個人去。」
「——警方已向您詢問過多次了,可我還想問您一下6月18日傍晚的事情,只希望您儘可能詳細地說明一下好嗎?」
「這樣……對不起了,媽媽。」
當朱子試著要從他的臂膀中逃出來時,鄉原一下子又蘇醒了過來。
對於成年人來說,「過失傷人致死」的處罰也很輕微,刑法上明確規定了處以「千元以下的罰金」;現行法律補充規定應為「千元」的200倍,但也僅僅是20萬日元。也就是說,一旦認定不是「故意傷害」,罰金在20萬日元也就算是最高的了。從這一結論上看,朱子不禁又回憶起自己的老師、檢察機關的一些前輩們所說的「日本的刑法對人類的生命看得太輕了」這句評價來。而且如果遇上不足20歲的「未成年人」,不給予任何處罰也就不足為奇了。當朱子看這份從家庭法院送來的材料時,她在心裏也承認,「只能這樣了」,而且不必擔心這個事件會對一個18歲的青年的一生造成什麼樣的惡劣影響了。但是——每當朱子想起這個案子時,都有一種說不出的彆扭,這是為什麼呢?……
「她連這個房間都沒有來過,每天躺在床上熬著日子……」
是從名古屋打來的嗎?可為什麼不說出自己的姓名,只問千鳥在不在就掛上了電話,這可太奇怪了。朱子不知所措,心緒有點兒慌亂。她連忙收拾好東西便出門了。
「不用了,上了年紀的人挺計較帶什麼東西呢,我都準備好了。」說著,佐知子又問起朱子公婆的年齡來。
1點半時,鯰子從外邊打回了一個電話:「我們剛剛吃完午飯,同學們還想再游一會兒……但如果媽媽一定要我一起去船橋的話,那我就只好一個人先回家了……」從鯰子的口氣中可以聽出,比起去船橋來,還是和同學們一塊兒游泳更有意思。朱子當然不能強迫她回來一塊兒去爺爺、奶奶家,但她的心裏多少有點兒酸楚。
矢津讓計程車停下來的地方,是公園的西外側的一座橢圓形的水池邊。碧綠的池水中,有幾隻孤舟在無聊地游弋著。過了水池上的小橋,就到了那幢公寓了。想來當時事情就發生在這一帶。
「開的是哪個窗戶?」
剛才打來電話的人會不會是鄉原呢?
「請上車,我有話要說!」
如果採用赤司晴江的證詞的話,就必須以「傷害致死」罪判決奧平誠次;而要是相—信奧平和昌代的供詞,那麼奧平就在「過失殺人」的界線之內。而這兩個結論所導致的處罰是截然不同的。
02
「不過,聽說您在公園的水池邊上和一個叫石山政雄的學生撞了一下,沒有耽誤時間嗎?」
「那我送你吧。你辦事兒,我在外邊等著,反正我剛才都等了一個小時了。」
「啊……有那麼回事兒。」晴江有些吃驚,她不由得瞪大了眼睛,「我差點都忘了呀……」
「啊……」
於是,她心中產生了一種儘快把這一無意義的案件了結的心情。
「好……」昌代在答應的時候似乎同時又整理了一下思緒,她緊緊地盯著朱子,用沉穩的口氣訴說起來。大體上和警方送來的材料是一致的。
朱子向昌代低頭行了個禮:「要是知道我們還會再見面的話,我應當把在白川鄉你借給我的涼鞋帶來呢!」面對不知如何回答的朱子,昌代用一副意味深長的目光看著她。
嗨,去吧!朱子稍稍猶豫了一下便下定了決心,同時也加快了腳步。如果不去船橋,時間就更充裕了,但朱子怕就怕在這個時候動搖決心。
兩年的研究期滿后,她走馬上任,當上了一名檢察官。
「您一般都什麼時間從公司下班回家?」朱子等了一會兒,讓昌代安靜了一下后又換了一個話題。
朱子完全可以想象得到當時晴江聽了這話時會是什麼樣子的表情。而那個奧平,無論從體形還是年齡上,都和這個學生差不多:「你說你要急著到圖書館和同學見面,那你和這個赤司太太分手時是什麼時間?」朱子問道。
「反正……進屋后我就馬上換了衣服。因為我這個人愛出汗,家裡關了一天門,也悶熱得不行,就又開了窗戶,通了通風……」
03
康道與奧平的學習成績差不多,不在一個班。在校期間,他們沒有過諸如不和、競爭意識等等矛盾。甚至當搜查人員到大阪去向康道詢問奧平這個人時,他從警方的口中才知道與案情有關的「奧平」就是當年和他一個年級的同學奧平。
他叫石山政雄,是工業大學的二年級學生。他短短的頭髮,高挑兒的身材,穿了一件天藍色的T恤衫和茶色的牛仔褲。他的白皮膚和清瘦樣兒,和奧平誠次差不多。朱子突然冒出一個念頭:最近這種「豆芽菜」體格的年輕人是不是太多了?
「是77歲和66歲。」
當初他是以「傷害致死」罪由警方送到檢察機關的,而檢察機關根據對案件的調查,以「過失殺人」進行了判決。其根據只有一條,即揭穿了唯一的「目擊者」赤司晴江的偽證——她根本不是本案的目擊者。
07
「她和那個學生分開的時間是什麼時候?」朱子問道。
04
整個樓內好像安裝了中央空調,一股涼爽的冷氣不知從什麼地方吹過來。來到二樓后,鄉原大步來到沒有一個人影的走廊盡頭,打開了一間屋子的門。
「嗯,還不錯。……」
由於警方非常重視後者的證詞,因此把奧平誠次以「傷害致死」嫌疑送到了檢察廳。一般說來,殺人案多傾向於警方的意見,因而自然而然有了「黑色優先」之說。
「她沒有孩子嗎?」
8月份的最後一個周末,千鳥朱子利用星期六的晚上和星期日一天,呆在了位於東京的世田谷區松原的哥哥家。地方檢察部門的事情很多,有許多案件要求不能超過
九九藏書一定的時限,因此她常常要工作到下午下班,連星期六也不例外。雖然她有時也回東京去看一下女兒,但完完全全地休息過兩天的時間幾乎還沒有過呢!
因此,人員愈少,工作壓力愈大,人們對這一職業望而生畏,從而導致了一種惡性循環。朱子之所以也幹上了檢察官這一行,完全是出於對丈夫的同情,她要延長丈夫在事業中的「壽命」,儘管她一個人勢單力薄,但也希望多少能為他人分擔一些,讓九泉之下的丈夫瞑目。
「越來越不聽話了,真不好辦呀!」
丈夫的身影,至今朱子還記憶猶新,彷彿是剛剛看到的一樣。因此,朱子認為,丈夫完全是被工作累倒的。也正是因為那個年代檢察官的數量不足,才導致如此繁重的工作壓力。
正好有一個主婦此時帶著孩子來到這條馬路的拐彎兒處,她奇怪地盯著他們。還有不知從什麼時候出現的行人,也停下腳步看著。但鄉原的手就是不鬆開。過了一會兒,鄉原的臉上露出了開玩笑的樣子看著朱子。朱子也氣憤地回過頭來看著鄉原,這時,她覺得鄉原鬆開了她的雙手。朱子抽回手,一邊揉著一邊說:「好,送我去車站。」
「老兩口夠寂寞的吧!」佐知子盯著庭院里低垂著頭的向日葵,自言自語地說道,「阿崇也是夠可憐的,剛剛開始新生活就……」
她終於敲開了那家租書店的門。這是一個頭髮斑白、體格健壯的老闆,他還沒有等朱子全說完,便忙不迭地點著頭,兩隻眼睛里還閃著激動的目光:「對,在那個拐角處,吵得還挺凶。我還聽了一會兒,可我半天也聽不出個子丑寅卯來,我就回屋了。」
「嗯,是的。」
從任何一個角度看,這個女人都是散發著一種奇怪的陰影的女人,她到底想幹什麼?她為什麼一個人獨自去陰雨濛濛的山中呢?朱子突然在腦子裡劃了兩個問號。
「聽說就是在赤司晴江上班的時候,她也常常拉住來買東西的鄰居說個不停。她愛傳閑話,特別愛搬弄北澤昌代的家長里短。」矢津一邊走著,一邊反覆地對朱子報告道。
「辦公室5點下班,我收拾一下東西……回到家時大體上是6點左右吧。」
事件的當事人奧平誠次和北澤昌代的申訴、辯解,與事件的直接目擊者、家庭主婦赤司晴江的證詞有著關鍵的不同。如果相信赤司晴江的證詞,那麼昌代與中尾的情人關係就十分濃重;另一方面也證明了奧平對昌代也有著異乎尋常的關心。如果是這樣,奧平就不僅僅是為了問路而接近的昌代,而且,奧平也是故意殺死了前來制止他與昌代爭執的中尾。晴江的證詞是說奧平與中尾發生了爭鬥,在爭鬥之中他殺死了中尾的。
「噢,那是半個月前的事了。在公園西邊的一家店裡,工作到6點半。據超市的主任說,案發那天她是6點40左右離開的店,步行回家的。」
「不過,從我們對鄰居調查的結果來看,中尾先生經常、至少十來天就到您家中去一次,而且大多數情況下是傍晚或夜間。您和中尾先生是不是有那麼密切的關係?」
「請代我向那位問候。」也就是說,昌代進來后就認出了面對她的這位女檢察官,正是5月的一個星期日在御母衣湖見過面的男女中的那個女性。朱子面對直到現在才如此「放肆」的昌代,簡直是手足無措。
「好歹也真了不起呀!都是高校三年級的學生了……」
朱子一副似聽非聽的樣子,仍舊環視著這套房間。這是她第一次看到鄉原的居室,心中不免十分好奇。而鄉原為了探望當時受傷的鯰子,曾幾次去過自己在船橋的公寓……而且,就在鯰子痊癒出院后的去年9月末,他又來探望鯰子,這次比平常來的都晚,天都快黑了,而那天正好鯰子去出席一個同班同學的生日祝賀會還沒有回來,於是兩個人便先在屋裡聊了一會兒天兒。當他們聽到鯰子回來了,正在門外邊脫鞋的時候,鄉原冷不防地一下子從背後摟住了朱子,而且迅速地吻了她一下,然後馬上又若無其事地鬆開了朱子。鯰子沒有敲門就闖了進來,看到鄉原后十分高興,撲到他的懷裡。於是,朱子失去了斥責鄉原這種過分的舉動的機會。而這一次也是鄉原第一次粗暴地強迫了自己的意願。突然回憶到這些情景,朱子不禁微微一顫。
這種狀態一般稱之為「無罪搜查」或「無罪調查」。案件送交檢察機關后,再向原轄區警方提出申請重新調查,刑警也不會再協助檢察機關賣力地幹了,所以就得自己親自去調查。
「私人生活?」
朱子的哥哥叫關谷隆一郎,比朱子年長6歲,今年39,是一家大公司里的開發部科長。他在單位工作不久,便和在公司里工作的妻子佐知子生下了一個兒子,現在兒子都已上高校了。朱子的父母仍在老家,他們住在一幢20年前買下的、約150平方米的二層住宅小樓里。
「真苗昏迷了。從上個星期日開始,已經一個星期了。」
「您還和石山先生站在那兒吵了一會兒吧?」朱子又問道。
「今天還去船橋嗎?」佐知子收拾著餐桌問道。
「鄉原先生……」
「這麼晚了前來打擾,十分抱歉。」朱子和矢津坐下后,向晴江表示了歉意,「今天沒有去上班嗎?」
「6月18日的傍晚,您是什麼時間到的家?」朱子開始了問話。
她走過像個過堂的通風良好的門洞,向二樓走去。
「工作忙了,下班晚時,老闆就用自己的車送我回來。我是成品部部長的秘書,部長是英國人,因為和家人一塊兒來日本還不到一年,所以有許多私人生活方面的事要麻煩我。」
「她不依不饒,還想拉你去找警察評理,可結果她又改變主意了。」
那個地方正好是住宅街和樹木中延伸出的一條窄窄的下坡道匯合處。於是朱子便可以想象出,騎車人在下坡時由於車速較快,免不了要與行人相撞的情景。
「——但是,明天可是游泳日啊,我可不想休息,這可是暑假最後一次游泳了。」晚飯後,當朱子把自己的打算對鯰子說了以後,她可為難了,像大人一樣歪著頭聽完,不高興地撇了撇嘴。
「裡間屋,還有這扇。」晴江說著指了指洗碗池上方的那扇窗戶。
「噢,我想儘可能早點來,不過,兩三個星期……」
「可是,你沒有直接問過她吧?」
「我也想不通這裏面到底是什麼原因。因為如果她和北澤昌代吵過架,有過過節,肯定附近的人會傳出來的。也許她覺得一個和自己年齡差不多的女人過得這麼自在、瀟洒,又無後顧之憂,工作又體面,因而產生了嫉妒之心吧。」聽到這兒,朱子不禁想起剛才在辦公室里看到的材料中介紹的北澤昌代的生活和工作情況,同時也浮現出她當時聽到這些話時露出苦笑的樣子來。
相信奧平和昌代的證詞嗎?承認赤司晴江的證詞?
「沒有。已經28了呢!也許因為這個吧,她以窺測別人家為樂。」
「暑假里有老師專門指導遊泳哪,這個星期天阿子他們班有游泳課。」佐知子從旁邊插了一句話進來。
「嗯……不過,這扇我也打開了,今天還沒顧得上。」
「這個……也許是我有一種什麼預感吧。」
「——不管怎麼說,這些都是一瞬間發生的事情,當然我本人根本沒有意識到會是這樣。不過,我也確實沒有注意到鐮刀會砍向什麼地方。我想,這些都是全部的事實,不管中尾先生的家屬怎樣看待這件事情。」最後一句,她的語氣似乎有些慌亂。
「果然是你呀,剛才給我哥哥家打了電話……」朱子故意用不高興的語氣說道,但話音剛落,她就感到不妥,也許這樣一下子說穿了會傷了他的自尊心。朱子極力掩飾自己內心見到鄉原后的驚喜。
「你沒有意識到這樣會造成犯罪的後果嗎?」
「不,我記得那天開這扇窗戶時比這會兒早一點。」晴江似乎看透了朱子的心思,她從容地回答道。
「那您給我寫信來啊!」
但無論如何,隨著晴江的偽證被揭穿,奧平也就按「過失殺人」罪處理了。但朱子仍然不能完全承認這個判決是公正的。因為這個事件連一個目擊者都沒有,而沒有一個做為公證的第三者出現,這不能說不是一件遺憾的事情。即使根據對中尾傷口的鑒別,也無法做出「絕對」的結論來。這一點,在朱子的心中多少還存有一些疑惑。而且,昌代那麼起勁兒地為奧平解脫,也是朱子所不能理解的。然而,倆人的說法合乎情理,沒有矛盾,只能相信他們的證詞了。
是不是自己的女兒也早早地進入了這個行列中來了呢?朱子的心裏蒙上了一層陰影。不過,鯰子雖然身材發育在標準之上,而她在性格上卻是大大咧咧的,加上在以前看到的材料中說從小學三年級開始有手|淫的少女只是從統計學中得出的,在實際中並非常見,朱子才多少有點兒放心,而且從外表看,自己的女兒如是那樣的人的話,她也早就會有所覺察了。
「這……可我6點左右還要坐新幹線回去呢!到船橋往返就得2個半小時呢!」
「我還沒同意呢!」
這樣一來,就可以解釋為什麼北澤昌代要竭力袒護奧平,竭力把這件事九_九_藏_書說成是意外傷人了,其目的就是為了掩飾她與這兩個人都具有的一種三角關係的含意。但是,如果把晴江的證詞上劃上一個問號的話,就再沒有上述的任何一個證據了。即使證明中尾之死完全是由於鐮刀刀刃刺破其大腿主動脈,失血過多,也不能得出上述的結論了。
當她回到餐廳里時,電話鈴又響了。這次是佐知子接的,她說了兩三句,便表情驚訝地掛上了電話。
「那天也是換完衣服才開的窗戶嗎?」朱子的意思,是判斷一下晴江看到昌代家的情景是什麼時間。
「他那個學校是個重點,上學期間不知要考多少次呢!不過,只要他能跟得上就行呀!就怕他跟不上。和伸之一塊兒上學的一個同學,就因為跟不上趟兒,自暴自棄,一天到晚喝了酒就去開摩托車,結果開車撞了人,自己成了重傷……在他的同學中胃潰瘍的孩子也有哪!」
「星期日一般都要睡到中午的。昨天晚上看書一直看到凌晨4點呢!夜裡熬夜,白天不起,這算什麼事兒呀!」佐知子嘆了一口氣苦笑道。
鄉原武彥把他那條晒成紫銅色的胳膊搭在打開了的車窗框上,粗重的眉毛皺在一起,像是怕晃眼一樣把眼睛眯成了一條縫兒,默默地看著朱子。他那粗悍的肌膚、瘦削的臉龐經過一個夏天的日晒更加豪放了。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說著,石山也露出了笑容,「臨走時,我氣不過,對她說,像你這樣的丑婆娘,你丈夫也不會喜歡你,也沒有誰喜歡你!後來她氣哼哼地瞪著我。」
「我看你也就別等鯰子了,自己去吧——她可喜歡游泳呢!」佐知子在一旁勸道。
「那好,但我們先去小吃店平靜一下——上上個星期,我不是還給你往名古屋打了電話嗎?正好我要在名古屋和岐阜的紡織公司辦點事兒。」鄉原說的就是那家大型的綜合衣料製品公司。他在那家公司里的自動售貨機銷售部工作,這一點朱子十分清楚。一年裡他有半年時間在出差,負責聯繫公司的銷售和用戶的關係。一般的外國公司里,到國外出差的機會都挺多的呢。
05
「快放開我,有人來了!」
「上上個星期三剛搬過來的。還沒有收拾,先看一看吧。」鄉原用一副完全無所謂的口吻說著,關上了發動機,然後從車上下來。
幸運的是,從阿崇去世后的第二年開始,案件的數量便有所下降,做為檢察官的繁忙時代慢慢地過去了。雖然志願幹這一行業的人暫時還沒有大大地增加,但由於1976年轟動日本的政界醜聞——「洛克希德飛機公司賄賂案」使檢察官的名聲大振,以至有往年2倍之多的人從當律師轉行投身到了檢察官這一職業中來。
「嗯,人很多,不要緊的。」鯰子的聲音突然一下子抬高了問道,「媽媽,下次你什麼時候再來?」
「那……」
「那麼,星期五的電話是你在市內打的?」
「正好7點到哇!」——昌代院子里發生的事情經確認是7點15分左右。
下午5點半,一出了檢察廳,朱子便帶上矢津,一同去了案發的現場——昭和區山脅町。剛剛過了夏至,這是一年中白天最長的季節。在梅雨期中偶爾露出了臉的太陽,還是那麼火辣辣地照著大地。他們從法務省的宿舍走過來,沿著名古屋城東側的一圈綠郁叢叢的馬路,向地鐵車站走去。這座城市裡的著名的天守閣,在夕陽的沐浴下放射著耀眼的光芒。
對於案件參考人來說,原則上是他們去檢察廳進行取證調查,檢察人員與刑警比起來,外出的機會是比較少的。但也有例外,例如案件的當事人是不便外出的病人、老年人或不能動的人的話,為了更準確地得到第一手材料,檢察人員常常要由事務官陪同前往取證。朱子原也打算把赤司晴江叫到檢察廳來的,但她擔心矢津對這個案子過於熱心,甚至有了先入為主的主觀意識,會影響到取證的準確性,便決定去一下她家。
「有什麼急事兒?」鄉原像要堵住朱子的嘴似地說了一句。這時他的口氣還是那麼生硬。朱子心裏想,應當生氣的是我——但是,朱子又一想,自己已經上了他的車,反抗也沒有用處了。
「嗯,這個……」稍一猶豫,朱子又後悔了,「挺急的。」她連忙又補充了一句。
「啊……不過,她要是在您家過分任性的話……」
「上車吧!」鄉原用下巴向助手席點了點。
「那麼,在案發的當天傍晚,赤司晴江所說的那個學生模樣的男性和北澤昌代爭鬥的地點也很準確嗎?」上了地鐵之後,朱子又和矢津說起剛才的話題。
千鳥檢察官在取證完了之後,再次向中央警察署提出了對有關人員補充搜查,但以圍繞著中尾、昌代和奧平再也沒有找到什麼新的線索而告結束。同時,關於中尾和昌代之間究竟是多少天來訪一次,都是什麼時間,和她呆多長時間等等的追蹤調查也毫無結果。由於中尾是布匹公司的社長,白天外出的時間很多,特別是他自己有一輛中型汽車,頻繁往返于岐阜的工廠和名古屋之間,這期間他到底什麼時候開到昌代家,誰也不知道。
朱子向他說明了自己的身份,並對他說6月18日發生了一起傷害致死案,有些情況需要讓他做一個證明。聽到這些,石山十分痛快地說了起來:「——那個人是我在下坡時不小心碰的,不過她也沒有怎麼著。我都打了半天車鈴兒了,也許因為樹木過於密了吧,那個人一邊看著池子里的情景一邊漫不經心地走,於是我的車把一下子撞上了她的胳膊……」他說的和那個老闆說的沒多大區別。
「剛回來。這不正在換衣服嗎。」
「這麼匆忙把您找來,辛苦了。」朱子有些抱歉而例行公事地說了一句。昌代則輕輕地點了一下頭,示意行禮,然後抬起頭來,看著朱子。當兩個人的目光一下子碰到一起時,朱子真希望對方已經把自己完全忘記了。從白川鄉偶遇到今天,已經一個月了……在昌代的眼神中,沒有反應出什麼特別的目光來,雖然閃過一絲驚奇,但那也許是等待檢察官的下一句話的表情——也許自己太緊張了,朱子心中說道。
「關於這件事情,我可以發誓。」昌代一個勁兒地搖頭說道,「只是……坦率地說,只有兩次,有那個意思,他說過那個意思,也就是想和我……」昌代低聲說出來,中尾曾希望自己做他的情人,「但是,我理所當然地拒絕了,而且我也警告他不要對我採取過分的強行態度,並且這次我也說了同樣的要求:如果他再到我家來的話,那麼我就不客氣了。」
每個孩子都有自己的秘密,尤其是在「性」的方面,有了不願讓家長知道的事情。這種萌芽已經「擴展」到三年級的學生中了。朱子在名古屋的地方檢察廳少年組工作以來,看到了許多關於青少年不良行為以及觸犯刑律的材料。這些少年的年齡結構,有的已經包括三年級的學生了。特別是近年來,兒童性早熟的問題日益明顯突出,社會的有關方面也意識到了這個問題。關於這一點,在少年犯罪率中的男女比例中,少女的不良行為或犯罪率比男性增多的更加明顯。因此不少人士認為,這與社會傳媒在「性」的問題上過於開放有關。
月末,朱子是以「過失殺人」罪將奧平移交到家庭法院的。
中途她夾雜了幾次無奈的苦笑。也許她挺反感鄰居里的一些家庭主婦愛傳閑話、瞎猜疑的毛病,便如同訴苦一般對朱子說道。一個小時的第一遍取證結束了。
「那麼,您首先打開的是裡間屋的房間?」
「對。我從這兒正好可以看到北澤小姐的院子,那一天我也是無意中向下面看了一眼。我看那個男的和女的拉拉扯扯地有點兒奇怪,開始我還以為是摟在一起呢,可再仔細一看,北澤小姐手中拿了一把明晃晃的刀樣的東西,正當我嚇了一跳時,另一個男人過去了……」警方的材料中這樣寫著:奧平回過頭,又和中尾扯到了一塊兒,後來中尾馬上倒在地上。看上去她對前來取證調查的刑警講得可相當熱鬧,但今天朱子總覺得她的視線中有某種不安的神色,而且語言也儘可能地簡短,還有一種想窺測到什麼的樣子。
「急嗎?」
於是,朱子請檢察事務官矢津再次對赤司晴江進行調查。
晴江的證詞是不是多少有些不太嚴密的地方呢?
這次朱子屏住了呼吸盯著晴江。這件案子里,昌代所說的喊聲,只有一次,而且是說她看到奧平奪過鐮刀、刺中了中尾的大腿,隨即中尾倒下后她才發出了這聲慘叫的。而晴江說她是聽到了喊叫聲才打開了窗戶想看個究竟。這麼一說,她就根本不可能看到奧平和中尾扭打在一起了!!難道這個案子一個目擊者都沒有嗎?朱子不知怎地,一下子又回想起背對著御母衣湖、站在自己和鄉原面前的昌代的身影來了。事情也許就是這樣,奧平的確是屬於過失殺人。
矢津今年四十五六歲,已經謝頂,是個個子不高、體形稍胖的男人。他平常不愛說話,只是一個勁兒地悶頭做工作。他在文書上十分認真,一個字兒一個字兒地摳,頗有職業https://read.99csw.com文人的氣質。在朱子到任的三個月里,他們之間的配合也漸漸默契了。
門開了,一個穿著連衣裙的小個子、略胖些的女人出來了。她吃驚地看著門外的兩個不速之客。矢津叮問了一個她的名字后,便向她說明了身份和來意,並告訴她重點要打聽一下關於奧平誠次的情況。聽到這些,晴江的表情漸漸地僵硬起來:「那就請進吧。」說著,她把兩個人讓進了廚房兼餐廳的房間。這間屋子的洗碗池上方的窗戶正好對著昌代家的院子,警方送來的材料上也是這樣寫的,她通過這個窗戶而直接目擊到了事件的現場。現在,窗戶上的磨砂玻璃關上了。
「我都說過不再見面了……」
朱子打算試著問一問,看看有沒有人注意到6月18號晚上6點40分到7點左右,一個主婦和一個騎自行車的男學生在爭論什麼事情。
「不過,為什麼她偏偏和北澤昌代過不去呢?」
「那麼,讓人從下邊看到您換衣服就不太方便了吧?」
在對奧平誠次進行了調查取證的第二天,朱子又把參考人之一的北澤昌代傳喚到了檢察廳。請求把奧平送入少年鑒別所的申請,已於昨天由家庭法院受理了。這樣一來,他的身份就確實成了嫌疑犯而受到了行為限制。這樣「確定身份」之後,按法律規定,如果嫌疑犯不滿20周歲,就要送到「家庭法院」,或是釋放回家。朱子沒有找到其他的嫌疑犯,又牽扯到殺人命案,因此只能先把奧平移送「家庭法院」了。
「6點半超級市場關門,如果徑直回家,也就是這個鐘點到呀。」朱子的手錶正好是7點零4分。
「是開窗戶時看到了事件的嗎?」
「那她到家的時間——」
這時,一個管理員模樣的小個子男人正在給大門口的草坪澆水,看到鄉原,便走過來和他打著招呼,一邊說著,一邊還向朱子這邊看著。朱子因為天熱,這會兒還呆在開著空調的車裡沒下來。鄉原向她擺了擺手,意思是讓她快點過來。朱子無可奈何地嘆了一口氣,打開了車門。
離開了石山政雄后,他們再次回到那家租書店。朱子和矢津步行測試了一下從那兒到晴江的公寓的實際時間。一直走到這幢木板建造的公寓二樓晴江的門前,共需9分鐘,這樣一來,晴江就完全可以看到那天,即6月18日傍晚,奧平於7點15分左右刺死中尾的情景了。這會兒也正好是7點多鍾,太陽已經落山了,昏暗的光線籠罩在整個住宅街上。從這幢公寓朝昌代家的院子看去,她的窗戶掛著窗帘,好像沒有人。而晴江的房間里則亮著燈。矢津上前去敲了敲門,裏面一個女人「哎」地答應了一聲。
在這樣的緊張狀態下工作時,檢察官不僅工作到下班的5點鐘,而且還要在下班后往返于警察署的監獄、拘留所,對在押的當事人進行調查取證。朱子不僅白天沒有和丈夫見面的機會,而且常常是夜裡10點以後他才回家。即使是回到了家,桌上還要堆滿文件和材料。
「是啊,那個女的說要他賠袋子里的雞蛋和西紅柿,都摔碎了,還說要不她就去報警。但後來那個女的不知為什麼一下子平靜下來,一甩手,怒氣沖沖地走開了。」
果然,鄉原一下子停止了對朱子的進一步舉動,但他的手依然沒有放鬆對付朱子的力量。他思考著什麼,雙眼也頓時失去了剛才熱切的光澤。也許是躊躇,也許包含著複雜的情感——
「嗯,也就十來分鐘吧。那孩子以前我沒有見過,態度也挺惡劣的,所以……」晴江的意思是她對那個不懂禮貌的孩子進行了一番「教育」,但她並沒有說讓那個學生賠她的雞蛋和西紅柿的事兒。
「是的,報上也總這麼說,在中學或高校中男孩子得胃潰瘍的特別多,都和壓力太大有關係……」但是,由於入學率激增,而且幾乎所有的考生都瞄準了一流學校使勁兒,都擠在一條窄窄的獨木橋上,怎麼會不產生落伍者呢!這個危機也漸漸地闖入到女學生中間來。將來女孩子也要接受這種嚴酷的競爭考驗。聽到這些話,朱子突然想起了那個奧平誠次來。他不是因為考試不及格,加上家庭內的不和睦,才死了這條心,找了一個工作嗎?原來自己還沒有把這事兒當成什麼,可今天一聽嫂子這樣講,方才意識到這不是說著玩兒的。而且特別是朱子一下子又想起了前幾天從家庭法院里送來的關於奧平誠次的處理結果的材料。
這件事證明了,在一個大都市裡,要想從外部打探到每一個人或某一個人的隱私,是相當困難的。警方當然也對嫌疑者之一的奧平進行了詳盡的調查,但他的歷史上沒有任何可以稱得上是「不良」的前科。他從昭和區的普通高中畢業后,來到一家經營汽油加油站和汽車修理廠的公司就職,先到了富士見町的下屬工廠里進行實行。他的出勤狀況是良好的,工作上也認真、肯干。他喜歡開摩托車,正因為這一點,在高中時因取締「飛車幫」對包括他在內的所有騎摩托車的學生進行兩次輪訓時,他也參加了,但他並沒有與這些人扯在一起,也沒有出過車禍之類的問題。他的學習成績在中等水平。只有一點令搜查人員有些興趣:死者的長子中尾康道,與奧平是同一個學校的同年級同學。中尾康道於今年春天上了私立大學,住在大阪的學生宿舍——不過,順著這條線索也再沒有找到什麼有價值的東西。
「這樣的院子在市內可太少見了,我可太喜歡了!」鄉原一邊脫著衣服,一邊十分輕鬆地說道,「自從搬過來后,我在這兒才睡過兩個晚上。」
「阿子都會自由泳了,好像可以游上10來米呢!只是換氣還不太好。」
「上車再說吧!」
2點多鍾,朱子離開了哥哥家。
死人是無法開口的。
然而,在這種嫌疑犯與目擊者的證詞有原則性的矛盾的情況下,要求檢察機關只能得出一個結論。
每次打電話都是朱子一個人在的晚上,而且就是問她還見不見面,並希望她再到東京時去找他,但每次朱子都堅決拒絕了。那麼是不是自己從心底徹底討厭了鄉原呢?朱子自己也不明白。她對鄉原那種貪婪而粗暴的舉動十分害怕,甚至懷疑到鄉原的人品到底是怎樣的。然而,那天在御母衣湖的弔橋上,鄉原冒著危險搭救了瑟瑟發抖的少女和北澤昌代的情景,又在她心頭久久不能抹去。
「去哪兒?」
「那孩子連個道歉的話兒也沒有說,態度還挺橫,所以那個女的也火了。我看那個夫人不是個善主兒,可學生也夠可以的。兩個人你一聲、我一聲地高聲叫罵起來,後來又突然改變了聲調,問起什麼來了。」
朱子從今年春天就把上小學三年級的女兒鯰子寄放在了哥哥家。星期日休息時,她就帶著鯰子去船橋的亡夫家看望兩位老人。今年3月前的兩年裡,也就是朱子在千葉地方檢察部門工作期間,為了托原來的婆婆照料女兒,她在亡夫的雙親家附近租了一間公寓,這樣她就可以在孩子放暑假時經常回那裡與孩子見面了。但女兒到了東京后,像今天這樣的機會已經是相當難得的了。
01
「我昨天往名古屋打,沒人接,所以我想這個星期你是不是來這兒看鯰子了。」鄉原緊緊地盯著朱子說道,「小鯰子還好吧?」
「那為什麼比平常早了些呢?」
每年畢業於兩年制的司法研究生人員全國才500人,其中大部分人成了律師,當了檢察官的不足百人。他們不僅要超負荷地工作,而且還要對所承辦的事情負責。可以說一當上檢察官,一天24小時都要搭進工作中去,而且為了保持廉政,一般說來每兩三年就要變換一下工作崗位或工作地點,這也許就是更多的人喜歡當律師的原因吧。
汽車穿過了駒澤大道,在下一個交叉路口向右拐,駛入了柿木坂的住宅小區。雖然都是住宅區,但這裏與朱子哥哥的住宅小區可不同。這兒的馬路寬闊,每幢住宅的建築面積都很大,有濃密的灌木叢和磚牆圍繞著。在每幢小院中,還有白色、綠色的蛋糕樣的小樓從綠草和磚牆裡露出來,煞是好看。鄉原把汽車停在了一幢四層的淺米黃色房瓦建築的門前。
「夫人……如果想想你夫人的話……」朱子認為,現在只能把鄉原的夫人真苗的名字說出來了。
那麼,如果晴江從這兒回到家裡,也就是7點10分到家的話,她做為「目擊者」的證詞會怎麼樣呢?朱子感到心裏一陣緊張。
「哎呀,好啦,我在路上再買吧!」
「當中尾趕過來時,奧平是否回過頭確認了是中尾后才用鐮刀砍的?」
「嗯,太棒了,在學校里老師說什麼都聽。」
朱子不時地在筆記本上記著什麼,並時而打斷她的陳述插問著問題。
「是的。」
「吵得挺凶嗎?」
這時,昌代已經並不膽怯地看著朱子了:「對於中尾先生來說,我一次都沒有抱過『愛』這種感情來對待他,如果除去這一點,他應當說是一個很不錯的聊天對象。僅僅這一點,讓他成了死在我家的人……對這件事,我個人非常苦惱。儘管如此,我不希望把這件事的事實真九*九*藏*書相歪曲了,而且,奧平先生那裡也不是故意的。」昌代越說越激動。她把手掩在嘴前邊,彷彿沒有這個動作,她的話就要剎不住車了一般。
在第一年的「新任」期間,她在東京地方檢察廳;第二年「新任后」便到千葉地方檢察廳公審部幹了三年。今年春天,她又被調到名古屋地方檢察廳,在刑事部少年組任職。而這一年,她已經33歲了。
他們在小橋前下了計程車。
這時,她感到了耳邊男人的氣息。一雙有力的臂膀緊緊地摟住了她的雙肩。朱子拚命扭動著雙肩,把身子向前掙脫。他們無言地「爭鬥」著,漸漸地朱子被推向了牆角。鄉原那粗重的喘息聲和有些猙獰的臉,慢慢地壓在了朱子的臉上。
「好像和今天差不多。」
朱子一邊翻閱著筆記本,一邊認真地重複昌代敘述的內容。矢津寫完后,重新對昌代念一遍,昌代認為沒有異議后,便讓她看一下,簽上名,蓋上章。按矢津要求做的事情做完之後,昌代像是解放了一樣深深地吐了一口氣。她從椅子上站起來,活動了一下筋骨,面帶微笑,從眼角到兩頰都像極大的放鬆了似地舒展開來:「我們得到您的大力協助,十分感謝!」
「當然,如果這個假設——」
「也有時公司的人送你回來吧?」朱子問道。
「我沒有看表,所以……」晴江的口氣中明顯增加了戒備的語氣。
朱子清楚地記得,自己當時沒好氣地回了一句,其態度連自己也感到吃驚。鄉原被自己拒絕後,一個人又沒有地方去,肯定是毫無目的地亂走,胡亂喝酒澆愁去了。朱子在心裏想象著鄉原當時的狼狽相,彷彿這會兒身邊坐的是別人一樣。
聽到這兒,朱子想起每次女兒來信時都要在信紙的空白處畫上一些小貓小狗或木偶人什麼的。朱子放下了電話。女兒還知道她有個母親,特意從外面打回電話來。從電話的聲音里,朱子沒有感到她與女兒之間有了隔閡或距離什麼的,因此心裏十分高興。
「傷害致死」起碼應當判處有期徒刑,而「過失殺人」的話,在刑法第210條中規定可處以「千元以下罰金」。由於現行的經濟政策變動,規定可以處以原刑法罰金的200倍,那也不過是20萬元。這還是成年人的標準。不滿20周歲的人的處罰金更少。這大概是考慮到一次判決可能會影響到一個少年的終生吧。因此,朱子認為在僅有一個目擊者赤司晴江的情況下不好下結論。
朱子的丈夫千鳥崇患急性肝壞死,已經去世快9年了,那時鯰子剛剛1歲。阿崇當時30歲,是東京地方檢察官。也就是在阿崇去世的3年前,朱子在國立大學法學系學習時兩個人認識的。朱子是阿崇畢業了的研究班的高材生,也就是說他們兩個人是後輩和前輩的關係。兩個人關係密切的原因,是那個教授在自己家裡過年請客時他倆正好坐在一起的緣故。於是,朱子在畢業的同時結了婚,第二年就生下了鯰子。
「那……呆會兒我收拾一下,大約在2點半左右就走了,我自己去吧。」
那麼,奧平是不是對異性的昌代抱有關心的態度呢?關於這一點,昌代也用堅決否定的口吻否定了。
「那麼她就同意讓你走了?」
家庭法院對因「過失傷人致死」被送來的奧平,經過了一個半月的調查和審判之後,決定不對其做任何處罰。這個結果多多少少也在朱子的預料之中。
「是的……」昌代慢慢地點了點頭,但這次不知是心不在焉,還是有痰堵在了嗓子里,她答得有些含混。
那一天,昌代是一個人。
「所以我都是換上衣服才開窗戶的。白天關了一天了,屋裡悶得不行。」
事件的當天,下午6點多鍾,他沒有說明去哪兒就離開了住宅兼辦公室的伏見的公寓。後來發現他的車停在了鶴舞公園東側的空地上。昌代與中尾有無情人關係,雖然沒有強有力的否定,但也沒有肯定這個疑點的證據,甚至中尾的妻子根本不知道自己的丈夫還與一個叫昌代的女人有來往。而且,後來也再沒有關於中尾與昌代的新證據出現。
好像裡間屋開了窗戶,一股涼風吹了過來。晴江又整了整自己的衣服,繫上了連衣裙的扣子。
朱子又向這家租書店的老闆大致問了一下剛才那個學生的住宿位置。這兒的學生大多是住在這一帶出租的民房裡的大學生,還常常來他這兒借書看。因此,這個老闆居然還說出了這個學生的名字。這樣一來,要找到他就很簡單了。他住在一個叫「苗字」的親戚家。這戶人家在那條窄窄的林間小道的前方,由竹籬笆圍成一個十分幽靜的、中產階級模樣的住宅。在這幢住宅的細格子門前,朱子和矢津見到了這位學生。
「我想是7點5分吧。」石山想了想后答道,「因為到圖書館還有一會兒的路程,我怕晚了,到圖書館后看了一下手錶,對,是7點7分到的圖書館,到那兒要騎上2分鐘。」
「我要邊吃邊看卷宗。只是當事人累了我才算告一段落,然後回到家整理材料。真正受罪的不是罪犯,而是檢察官呀!在監獄或拘留所里起碼三餐飯還有保證,而做一名檢察官,能睡上一個完整的覺就謝天謝地了。」這話並不是開玩笑,每當呆在家裡,滿臉學究氣的丈夫看到朱子不高興時,就會對她說上一通這樣的話,然後苦笑一下,又繼續埋頭工作。
她原打算1點鐘出門,但正好哥哥和侄子起了床,她就坐在他們旁邊,一邊看著他們吃飯,一邊和他們聊天,所以耽誤了一會兒,同時她也想等一會兒,萬一女兒鯰子從學校學游泳回來了呢?
「是嗎!怕人看見就快上車裡去!」
在上前津站,他們下了地鐵,又改乘出租汽車,10分鐘後來到了鶴舞公園的附近。這一帶是大學和醫院的集中區域,所以顯得比較清靜。它的外側延伸出去就是住宅街了。
在這個住宅區有好幾處限制左、右拐彎的標誌,於是他們的車便左繞右繞,終於上了7號環線。今天是休息日,7號環線上車很少,使人感到道路寬了許多。車子朝碑文谷方向駛去。那個方向離朱子要去的車站是相反的。
「那倒是,因為這畢竟不是什麼好事兒。不過,外國人開車送她回來也好,男性的客人常來也好,還有什麼她和這些人都有不尋常的關係也好,總之她觀察的蠻仔細嘛。」
「是我從名古屋出差回來的第二天,她一直說頭疼,便很快失去了意識,聽大夫說是蛛網膜下腔出血。我昨天在醫院里呆了一天,她總算脫離了危險期,但一直處於昏迷狀態。」
「這麼說,那天您回家的時間就應當是7點十四五分了?」
朱子回過頭對矢津低聲問道:「從這兒到她的公寓要多長時間?」
三天後的傍晚,矢津對赤司晴江的內偵報告出來了。
但是,今天去船橋的這個打算由於鯰子的「預定」而簡單地否定了。
「是啊,開始要我賠她的雞蛋和西紅柿,火氣還不小,不過,我和同學約好,在大學的圖書館前碰面,去借一個筆記本,我可沒有時間和她在這兒磨,所以我也挺上火兒的。」
由於朱子和矢津對晴江的證詞進行了再次詢問,發現了破綻,於是晴江便從警方那裡撤回了自己的證詞,坦白了自己是在聽到了北澤昌代的喊叫聲后才打開了窗戶看到了當時的情景,而那時中尾已經倒在草坪上了,奧平正在不知所措地看著中尾。後來,昌代動作僵硬地蹲到了中尾身旁……她承認了當初所說的奧平先回過頭,認清了來人是中尾后,才與中尾扭打在一起,並砍死了中尾的說法均系謊言。那麼,為什麼晴江會做出這樣的證詞呢?大概是她對昌代優裕、自在的生活抱有一種攙雜了嫉妒、羡慕的複雜情緒,以及在案發當天,她在回家的路上被一個和奧平年齡相仿的學生無故撞了以後,受到了不公平的辱罵而正在氣頭上之故才作了偽證吧。那麼,主要的因素是她痛恨奧平,還是胡亂猜疑昌代的人際關係造成的呢?還是在刑警的調查中,不適當地採取了「誘供」的方法造成的呢?這種情景在過去的例子中也是有過的。
「那當然,不然還會是誰。」
「不過,她為什麼沒有直接回家呢?」矢津從筆記本上抬起頭來。
公園裡樹木繁茂,曲徑通幽的小路縱橫交錯,但遊人很少。綠樹之中間或有開著桃色花朵的夾竹桃,它們在酷暑中頑強地吐露著自己的芳香。
「我絕不和你分手,你必須再重新考慮一下你說過的話!」鄉原最後那兇惡般的眼神深深地印入了朱子的心裏。
對這些問題,昌代一一認真考慮后,馬上做出了否定的回答。
關於在昌代的工作單位的調查也是如此,大體上反映良好。她出生於靜岡縣誌太郡,父母曾經營一家保育園,但數年前相繼病故。因為她沒有兄弟,所以獨身一人。從名古屋大學畢業后,她在國內的一家貿易公司幹了一段時間。三年前,經一家職業介紹所介紹,她通過了競爭力極大的考核后,加入了目前工作的這家英國公司。她工作認真,效率高,在女性職員中有著明顯的優勢。以前她好像有一個追求者,但自從一年前那個年輕人因車禍去世以來,還沒有一個和她是戀人關係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