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喪失
「也許是吧,今天早上她是拿著書包出門的。可我沒有看見她穿著什麼外衣和羊毛衫走的呀。」剛才打完電話后,久仁子又去祥子的房間看了看。平時鎖著的抽屜里放著的那件她喜歡的外衣和羊毛衫不見了。那件羊毛衫上縫了一隻十分可愛的小白兔圖案,肯定是奧平給她買的,因為自己沒有給她買過,而且她看到時,祥子臉上還露出了十分羞澀的樣子呢……久仁子想到這裏,緊緊地咬著嘴唇。
「媽……」
久仁子反反覆復地看了好幾遍女兒親筆寫在這張便箋上的熟悉的筆跡。這也是她要面對這個現實,需要認真考慮一段時間的意思。
不管怎麼說,兩個人最後決定還是在鵜方下車。下車時已經12點半了。車站周圍有不少專賣珍珠製品的商店,但並不嘈雜混亂。在車站的左側,立著一塊出租汽車的廣告牌。一個中年男人正背靠著一幅東海三縣大公路交通圖的下部打著電話。久仁子他們等了一會兒。那個人打完電話后,十分和氣地從櫃檯里走了出來。
「我們順路到松阪吃點兒飯什麼的吧?」
「如果從這兒走的話,還可以去賢島;從浜島乘船,過英虞灣,向大王崎這兩條線。」
電車下一站是鳥羽站,鳥羽的前邊,快要進鳥羽站的地方,就可以看到大海了。這一帶的海岸就叫二見浦了吧。新婚旅行時,從伊勢神宮參拜回來時,只是在車內看了一眼,那裡還有一塊十分著名的「夫妻岩」,是當地新婚夫婦必去的地方。而現在什麼也看不到,只能看到在鉛灰色的天空下,翻滾著層層白浪的大海。
「因為租車要看駕駛執照,名字什麼的應當有登記的吧?」元雄又問了一句。
從鵜方到浜島方向的路,靠近英虞灣的入水口,海面上飄浮著許多人工種植的海帶。落日映在海灣里,風景煞是好看。入灣的海水,泛著湖水般的碧綠清波,岸邊一道常綠樹形成的護堤,在鉛灰色陰冷的季節里,構成了一幅美妙的圖畫。
電車離開市區后,馬上進入了一片片田園和其中散在著一座座農家小舍的風景圖中了。田地幾乎都收割完了,到處是一片片空著的土地,地里還堆了不少像是剛剛割倒,還沒有來得及收走的麥堆。這時不但天氣昏暗,在這個季節也看不到富有生命色的綠色了,而到處長著的一棵棵露有白霜的柿子的柿樹,給人一種明顯的秋天的寒意。
元雄確是一副漠不關心的樣子,他的表情里多少還包含了一種鄙視的態度。他用力地把煙頭在煙灰缸里一按:「不管怎麼說,我連摸都沒摸那個女孩子就回來了。你要不提,我差點兒忘了。」元雄又說了一句后,用雙手抹了一下臉,又繼續向窗外望去。
「不,晚倒不晚,只是破裂的部位不好。」這位護士一邊用手比劃著一邊說道,「一般的宮外孕,大多發生在靠近卵巢的地方,這樣就可以因自然流產而結束妊娠,而發生在子宮旁邊時,因大血管多,一般就危險點兒了。那個男孩子一聽說要手術,臉都嚇白了,還伸出胳膊要輸他的血。可這一轉眼就不見了,也許認為自己做了虧心事兒,不敢見您兩位吧。」這個護士並不知道事情的原委,以為這是一對新婚夫婦,因此為奧平辯解了幾句。9點50分,另一個護士來通知,說手術做完了。
榆之鄉在這條寬闊的公路盡頭,一路上有幾塊廣告牌指示著方向。在這個旅遊中心裏,有寬暢的高爾夫球場,到處散在著白牆紅頂的漂亮的建築物。中心裏明確地標明了自行車道和人行便道,但這會兒幾乎看不見一個散步的遊人,使得這寬廣的旅遊中心顯得冷冷清清。他們開車過了兩道門衛,購買了入場券,終於到了中心裏的飯店。
「不,沒有。我問了好幾個人,包括他家裡我也問了,可誰也不知道他去哪兒了。平時他一個人單過,不怎麼回家。」
「祥子……」
「那就是坐車?」
「我聽了那事兒以後,也去祥子的房間看了看,有兩三件我從未見過的衣服呢,而且看上去也不是很便宜的……」
後來,元雄也發跡了,在眾多公司因不景氣而紛紛倒閉的情景中,元雄的公司終於挺了下來,他也成了銷售部的部長……
「不過,奧平有一個不錯的朋友,兩三天前聽他說過要去志摩玩兒。」
「不過,一打電話,事情就傳出去了。」
久仁子低聲叫了一下。祥子的眼皮微微動了動。她那雙毫無焦點的眼睛茫然地看了一眼久仁子。由於腦部過度缺氧,也許會成為植物人的——大夫的話,像冰一樣從久仁子的頭頂一直涼到了腳上。
「可她為什麼要帶替換的衣服?」
「這會兒……和大夫……去一下……」
久仁子彷彿挨了當頭一棒,一下子暈了。在榆之鄉的預感靈驗了:「不好?怎麼回事?!」
「當時公司特別忙,我們的旅行是過了新年才去的。」
「對……」
「來的時候……是救護車送來的?」元雄又問了一句。
「不………不過,肯定是和那個男的一塊兒走的!這段時間里我太大意……」
「好像是在回來的電車上吧。從今天早晨開始她就說沒有精神,因為天氣不好,也沒有坐船,就一直呆在飯店裡。下午說去大王崎,可去了一看沒有什麼意思就馬上回來了。是坐3點多鍾的特快回到名古屋的。大概上了車沒多久就開始肚子疼。一般這麼劇烈的腹疼,多半有內出血的……」祥子知道自己的月經好長時間不來了,她也許已經感到了害怕,這會兒又腹疼、出血,以為流產了,便對奧平說了。於是他們一到名古屋,奧平馬上在車站的電話亭里查找婦產醫院,打完電話后就用車送來了。在車上祥子是忍著巨痛的,到了車站意識就朦朧了,也許在她還有點兒意識時,告訴奧平給自己家裡打電話的。
「人家什麼也不知道,是沒有任何責任的吧。」
「昨天你也在這兒嗎?」
「不,是一個年輕人用計程車送來的。說是一塊兒去哪兒了,突然肚子疼,在名古屋車站給我們這兒打來了電話。這就是今天晚上的事兒,正好我在,好歹也得讓他們送來唄……」這個大夫邊說邊像找什麼人似地,「剛才還在門口呢,他說要獻他自己的血,可這會兒……」
九九藏書「那你後來呢?」元雄和久仁子私下耳語了兒句,便看了看室外濃重的陰雲天氣,像下了決心似地說道:「這樣的天氣,也許會住在附近的飯店什麼的。」
「嗯,如果不在學校,再打聽一下老師家的電話。」
此時剛過11點,但今天早上元雄只喝了一杯茶就出了家門,所以也許他早就餓了。久仁子早晨一點兒東西都沒吃,這會兒也餓了。久仁子看到正好推來了送餐車,便買了兩份。她將盒飯放在膝蓋上吃了起來。元雄收起了旅遊指南手冊,眼睛向窗外望去。快要到了吧。窗外那連綿的山脈就是鈴鹿山脈,山上還留有淡淡的一抹綠色。電車正沿著紀伊半島的東岸、伊勢灣的邊緣行駛著,但他們並沒感覺到是在海邊,因為沿線的風景還是以大片大片的陸地風景為主。
「這個……不,等我回去再說。」說完,元雄連忙放下了電話。
祥子的目光中流露出了疑惑的樣子:自己這樣,他怎麼可以回家呢?她的目光又漸漸地向遠方看去。但是,這次不是意識朦朧,而是意識到了什似地,她有氣無力他說道:「我不是要離家出走的,而是只想和誠次兩個人呆幾天。只有兩個人的旅行,去看看天,看看大海,然後就回家的……」
周末租車的好像特別多,幸好還剩下一輛小型的汽車。元雄看來是很少開車。他坐在車座上后,小心而認真地繫上了安全帶。
「那天祥子說是去老師家學鋼琴,手裡提著一個大口袋,我認為裏面裝的是音樂書什麼的,會不會那裡面就是替換的衣服!」
當久仁子手裡拿著女兒寫的這張字條走出房間時,她感到自己有點兒冷靜了。她不願意看到的事情終於發生了。從她開始跟蹤女兒的那一刻起,她就意識到女兒有一天要「離家出走」的。也許這就是命中注定,她不辭辛苦地為了女兒,到了兒還要得到這麼一個結果吧。但突然一種不祥的預感猛烈地衝擊著她的胸膛。
久仁子覺得有點兒意外。她知道元雄老早就取得了駕駛執照,然而因為家裡沒有車,她幾乎從來沒有見過丈夫開車;不過她又一想,也許平時丈夫在公司里辦公時會開車的。
「……」
元雄和久仁子再次把英和一個人留在了家裡,馬上出了家門。他們在路邊叫了一輛出租汽車。汽車花了不到一個小時的時間,斜穿過市區的繁華大街,找到了那家宇澤婦產醫院。這家醫院建在音樂短期大學的後面,四周是高大的樹木和水泥牆圍著的四層建築,佔地面積相當大。中村區是過去名古屋最古老的一個街區,但卻沒有喧鬧的場面。兩個人下了車慌慌張張地衝進了大門。這時,從門廳的一個角落裡馬上走過來一名護士。
那天,久仁子回來后,又出去找到了奧平的住處。從那兒回來時,英和對她說,祥子是晚上9點來鍾回來的,樣子十分疲倦,已經睡下了……
03
久仁子停頓了一會兒,又翻開了電話號碼本。她在找那家汽車修理廠的電話號碼。她認定自己的女兒是和奧平一塊兒出走的,因此,如果問一下他的工作單位,也許會有些線索的。
「我去旅行一下……請不要為我擔心……祥子」
「還可以走哪兒?」
「要是去榆之鄉,在鵜方那兒有通向那個旅遊中心的路。終點一直到賢島,那樣是不是方便些。」他們還沒有定下來是不是一定要去榆之鄉,但基本上認定至少應當去那兒找一下的。
「嗯,在賢島的站前有……昨天1點來鍾見的面,坐上2點左右的快車,到達鵜方也就是4點左右。因為最近一到5點天就黑下來了,也許不會直接去鵜方的吧。如果他們真的去了那兒的話……」
「要不去一趟吧?不會出什麼事兒吧?」
「什麼?!」久仁子又是一驚。
「一點多?可明天不就是休息日嗎?」
「在這兒租車也可以到賢島交車的。」這名工作人員像看出元雄是要租車似地說。
「對,有一對年輕人曾來過,也這樣問過。」
「什麼?」
「嗯……如果要是為了和奧平見面,我認為沒有必要,肯定是因為我,也許祥子已經知道我在跟蹤她了。祥子換好衣服,可以隨便跟在另一個人後面出來的。」
元雄和久仁子在下午2點到達了浜島,又乘船穿過英虞灣,到達了對岸的御座岬海角。他們在乘船前,給名古屋的家裡和那家汽車修理廠打了電話,但那邊也沒有任何關於奧平和祥子的消息。他們的車也隨同擺渡一塊兒過了英虞灣。到了御座岬后,元雄又開著車,行駛在高高的防波堤上。大約走了一個小時之後,他們來到了大王崎。大王崎是遠州灘與熊野灘形成的與志摩半島東南端相連接的海角。比起街鎮的觀光地來,這兒更有特色的是漁村的情趣。從防波堤上向下望去,那個地方是個大的斜面地形,散在的家家戶戶的房子里露出了盞盞燈光,其中還有幾家古樸而雄渾的旅館。也許是來這兒嘗試海上釣魚或打魚滋味的遊客比較多的緣故吧,來這兒的年輕人更多一些。
「那麼是不是送來的晚了?」久仁子問道。
「嗯……」
「賢島……」
「會不會是去了榆之鄉呢?」
「那天晚上,我一直追到女子大小路的快餐廳,可左等右等祥子都沒有出來,我對你說過了吧?」久仁子把吃完飯的飯盒收拾好,放在了座位下后,湊近了對面的元雄問道。由於他倆中間還隔了一條通道,久仁子不得不彎過腰來小聲地問。
「要不向他家裡打聽一下?」
「鵜方那兒有公共汽車嗎?」
元雄所在的公司——一富士產業,在衣料、服裝界也小有名氣。他們基本上一直是從產地購入材料,再轉賣給各中小企業加工生產,而當時公司決定利用自己購入原材料便宜的特點,成立一個快速製作成衣的部門,並要添置新的機器設備,因此準備去設備的產地——岐阜和一宮的公司商量購買事宜。元雄是去年春天擔任銷售部部長的,主要接待各商社和中小企業的定貨。但因他以前干過機器設備的購買業務,於是也就讓他去岐阜洽談一下。
這時,元雄湊到了祥子身邊說道:「好了,祥子,他回家了,不要擔心了。」
「嗯……祥子也是從學校里早退的嗎?」
「旅行來時也是走的這條道兒吧?」元雄邊吃邊用筷子比劃著。
「看看奧平的https://read.99csw.com摩托車在不在家就知道了。」
「是誰?」久仁子一驚,看了一眼元雄。但元雄過於疲勞,還沒有那麼快地反應過來。
從久仁子嘴裏聽到岡本說的地名,元雄悽然地念叨著。如果是要到達紀伊半島的東端,那麼今天半夜裡才能到達,因為賢島和紀伊半島的東側相望。
「嗯,這會兒最好別見……一會兒要手術,在這之前——」大夫止住了元雄和久仁子,「你們不太清楚,宮外孕造成的輸卵管破裂使大量的血液留在了腹腔里,而且這次破裂的部位似乎靠近子宮體,因此情況不太好。送到這兒的時候,由於失血過久,好像腎功能也有了問題……坦率地說,就是手術,也有70%的死亡危險,也許會因失血過多、大腦缺氧而在活過來時成為植物人呢。但我想,如果再轉到更好一點的大醫院,會貽誤病情……」大夫說到這兒停住了,他那嚴肅的目光再次盯了兩個人一會兒。他是擔心萬一出什麼閃失,所以必須先把困難說得嚴重點兒。
「啊……請來這裏。」護士馬上走在前邊帶路。
「能馬上來一下嗎?」
「真的嗎」……久仁子第一次聽中央署的田處說了那些事後,也從嘴裏說出了這麼一句。當時她的擔心僅僅是為了那個孩子,而現在她的擔心更加嚴重了,因為現在自己的女兒有可能也是田處所說的人之一。她不由得想起了她看到的報紙上關於這方面情況的報道時所用的一條大標題「如果你的女兒」。報道中介紹了許多家長無視社會上女孩子賣淫,而最終輪到自己頭上時的凄慘景象。
這是常有的事情。久仁子不停地念叨著這句話,用來平靜自己的情緒。無論什麼時候,做女兒的總是要離開親生父母去生活的,或遲或早,無論是什麼形式,任何人也無法阻止這種情形的發生。現在的祥子還不錯嗎,在走之前還留下了安慰自己的書信;如果一走了之,你又上哪兒去找呢?
「我一直在琢磨那天晚上的事兒。我想祥子是不是從快餐廳工作人員走的門出去的……反正她沒有從正門出來。我覺得她沒有發現我在跟蹤她。也許是她去洗手間里換了衣服,我沒有認出來?……」
久仁子又朝祥子身邊走近了一點。祥子那蒼白如紙的臉色、緊閉的眼皮表明她似乎還在昏迷之中。但她不時緊皺的眉頭和扭曲的嘴唇以及低低的呻|吟聲,又似乎在強忍著巨大的痛苦訴說著什麼。
久仁子突然想到也應當說說奧平的家裡人,剛才光顧想祥子的事兒了,把這個碴兒倒忘了。
如果通知了警察,自己還用得著來嗎?元雄一下子被噎的說不出話來了。
「情況怎麼樣?祥子?」
「孩子呢?」
「祥子,不要緊了呀!」
「我的女兒麻煩您了……要馬上手術嗎?」元雄急切地問道。
「誰知道她是什麼人家的女兒,不過才是個中學生呢!」久仁子嘆了一口氣。
「一對兒嗎,是剛才說的在賢島辦了退車手續的,另一對兒……今天早上打來電話,要延長租用,反正今天一天就歸還的……」這個工作人員說,電話里沒說是從哪兒打來的。
「和誰?又去了哪兒?」
「嗯。」
「啊,那……」
「可如果是警察來調查的情況下就可以例外了吧……」
「去岐阜……有什麼特別的嗎?」久仁子問道。
「通車的,實在不行還可以租車開過去。地方的公共汽車間隔都很長,租車還可以自由一些。」久仁子說到這兒,突然想起在奧平的房間里看到的那張大幅的汽車招貼畫。她認為奧平和祥子也許是租車去的榆之鄉呢。元雄也認為這樣更方便一些。
「奧平嗎?……不在。已經回家了吧?」一個年輕的男人答道。
久仁子語無倫次地問道。護士沒有回答,把兩個人領進了診室。護士讓他倆坐在了門口的椅子上后,自己進了診室裡邊。過了一會兒,從裏面走出了一個頭髮略有些花白的大夫。元雄和久仁子馬上站了起來。
如果他們從這裏走了的話,要麼去了浜島,又乘船去了大王崎,要麼回了鵜方。
「……很好,已經都完了。」
她在說什麼呢?也許在向父母道歉?如果她再也醒不過來了呢!
元雄聽著,眼睛朝通道盡頭盯了一會兒,默默地點了點頭,嘴裏低聲問了一句「真的嗎」。
「……」
「您這兒是不是也有人這樣問過?」
「那主任在嗎?」
久仁子在心中大聲地發問。
「祥子……」
「要不坐計程車去?」
「祥子……」
「那就只好去志摩找找看嘍!」元雄稍稍想了一下后,便低聲說道,「今天是星期六,如果事情不嚴重,星期天也許會回來?」
久仁子的目光又落到便箋的這句話上:「那麼警察也……」
「再等會兒看看吧,萬一她夜裡回來了呢。」
「能見見我女兒嗎?」元雄又站了起來。
應當怎麼辦?即使報了警,也不可能當時就傳來什麼好消息。那對學校又講不講呢?像祥子字條上說的,真要出遠門,難道只是和家長說一下嗎?但是……久仁子決定10點鐘在附近的地鐵站口和元雄碰頭,並打算乘國鐵的名古屋線上的特快去到賢島,路程需要二個小時。她連忙和住在名古屋市內的元雄的妹妹打了個招呼,托她照料一下英和吃飯的事,便出了門。這一天也是細雨蒙蒙,涼風刺骨。因為是周末,特快車上幾乎坐滿了人。元雄和久仁子只好分別坐在過道兩邊的椅子上。
他們又來到車站前的一家餐館,吃了點兒飯,打算乘5點半的快車返回名古屋。這時,他們已沒有特意去松阪買點兒特產的心緒了。一直到出了名古屋車站,兩個人都沒說一句話。
「不會的,從這兒到賢島有4個小時的路程呢。開摩托車可得累死,而且一個人還湊合,如果……」
「那就不清楚了,也許是吧……我想明天早上他會給工廠打電話來的,到時我再問問他。反正他也沒說辭職……」又說了幾句后,岡本掛上了電話。
「那麼,報警——」說到半截兒,久仁子覺得太不吉利,便止住了話頭。
「那麼點兒的孩子……」
「是的,是宮外孕。左側的輸卵管已經破裂了,所以,必須手術,摘除左側的輸卵管和其他附件,而且十分緊急。」這個大夫的眼睛里露出十分緊張的神色,並指了指椅子,示意兩個人坐下。
「我是祥子的母親,你……」
「是姑姑還沒有走的時候,打來了九*九*藏*書兩次呢。」
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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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人一邊說,一邊指著桌上的一張袖珍交通圖對他們說道。圖上還用紅線標明了從浜島到達英虞灣、再過海峽到達大王崎的一條乘船的線路。
「在哪家醫院?」
「那當然,如果有警方開的正式調查證明又另當別論了。」
「報警嗎?」久仁子一想到奧平,氣就不打一處來,因此她一下子想到了報警。
他們好不容易到家時,已經8點半了。
「找到我姐姐了?」
久仁子沒有信心了,她都想馬上返回名古屋了。如果祥子他們已經踏上了歸途,自己就必須馬上趕回去。她想馬上見到祥子的臉。但當她把自己的想法對元雄說了之後,元雄卻反駁道:「如果他們兩個人要回去,也決不會這麼快,可如果他們還在這兒,我們特意出來一趟,怎麼不好好找找就回去呢!」久仁子一想也有道理。她雖然也承認這一點,但心裏不知道為什麼有一種急著要回家的心情,是一種不安和焦急的感覺。這是一種什麼預感嗎?
「我想打聽一下。」元雄十分小心地說道,「昨天下午,大概是4點到5點左右吧,一個叫奧平誠次的20歲左右的男青年,在您這兒租車了嗎?和一個年輕的姑娘……」這個工作人員聽完之後,表情有點兒僵硬,又重新打量了一下元雄和久仁子。
兩個人相互對視了一下,都拿不定主意:要不要讓學校知道這件事。
「那是昭和四十二年,1967年呢!」
「那還問不問呢?」
這時,大夫和護士們沖了過來。大夫迅速地看了一下血壓,接下來讓護士用注射器吸了一支強心劑,推到輸血的輸液管中,同時命令另一個護士給祥子吸氧。
「是的,可以。從這兒沿鐵路是最近的一條道兒。」
「她有點不好……現在……在醫院里。」
雖然不清楚他們肯定是去了志摩,但還算是有了大致的方向。久仁子連忙找出元雄三年前去那兒旅行的導遊圖,挨個兒把從鳥羽到賢島一帶比較大的旅館問了個遍,但仍無下落。如果倆人都用假名字登記,那可就沒有辦法了,而且這種可能性也是很大的。然而,久仁子在這份導遊圖裡發現了一個位於賢島西側、突出於英虞灣的海角的叫「榆之鄉」的專為年輕人辦的旅遊中心。這個佔地有200萬平方米的旅遊中心,建有飯店、露營場地和野外球場等設施,好像還介紹說夏天還有搖擺舞、迪斯科舞的篝火晚會。
「這個嗎……」對方有些為難地苦笑了一下,然後默默地走進裡屋,打開放在桌上的一本登記本翻了起來,「昨天下午,20歲左右、兩個人一起的,共有兩對,可沒有留下名字。」
元雄給開了一家中國餐館的奧平誠次的家打了電話,先和奧平的父親說了幾句。果然,奧平的父親對兒子今天從工廠早退和外出旅行,以及認識了一位女朋友的事情一概不知道。
幾乎所有的家長都有這種僥倖的心理。報道的結尾,諷刺了有這種思想的家長。想到這裏,久仁子驀地一下子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朝通道一頭走去。她並不是去洗手間,而是壓抑在心頭的怨氣要使她喊起來了。她回來時,元雄正把雙手支在扶手上。他點著了一支煙,死死地盯著窗外。
剛才一通發怒后,精神疲憊了的元雄說道。最後決定,先不要報警。於是兩個人暫時睡下了。直到第二天早上,家裡和奧平的工作單位都沒有接到任何消息。上午9點,久仁子給汽車修理廠的岡本主任打過電話后,便再次往元雄的公司里打了電話。
元雄一直盯著窗外,頭只是稍稍向久仁子這邊傾斜了一點,用回憶般的口吻說道:「當時我們新開設了一個『服裝快取部』,因為設備和業務上的事,我去了岐阜的設備公司。公司的經理接待的我們。後來,這家公司被東京的一家大公司吞併,我們的合同就沒有執行……」
「這個……今天,那麼在哪兒……」
「那……」
在監護室的病床上,祥子仰面朝天地躺著,雙眼矇矇矓矓地睜著。她的腹部裹了好幾層紗布,一隻手上還輸著血,只是面色比剛才要稍稍好一點兒了。久仁子和元雄從沒有放輸液架的一側看著祥子。
「大王崎好像有幾家旅館呢!也許他們會在那兒住下的。」元雄毫不猶豫地又回到了車上。
「今天他不上班嗎?」
元雄吃完飯,用牙籤剔了剔牙,盯著久仁子。
「啊,您辛苦了……有線索了嗎?」
「我是豐松。」元雄馬上向她通報了姓名。
「只要自己的女兒不……」
「是嘛。我第一次到伊勢神宮參拜時,就住在了志摩的白浜呢。」
「是去年年底吧,我去岐阜時,遇上了這麼一件事……」
久仁子馬上意識到,這個奧平一旦和自己聯繫上了,便馬上溜了!
「也許在鵜方下車要好一點兒吧?」元雄又打開地圖,問了一句。
「那倒也是……」
聽到女兒的喊叫聲,久仁子說不出話來,她用一隻手捂住嘴哭了起來。
又昏迷了嗎?久仁子回過頭,看了一下元雄,元雄也不可思議地盯著祥子。
「我常想,我對不起爸爸媽媽,自己做了有愧的事,還是不再見到誠次的好。永遠不見到他,回到家裡,一直呆在媽媽身邊……」久仁子再也忍不住了,一下子撲倒在祥子身上失聲痛哭起來——但是,她又強抬起了頭,一種恐怖湧上了她的心頭。她看著祥子那雙異常清澈透明的眸子,突然意識到也許她不會回到家裡了。
「路不好?……這次是開摩托車去的吧?」
「嗯。」
「噢,其實我們是有急事的,我們要找一下女兒的下落。因此,要麻煩您特別照顧了,我們絕不會給您添麻煩的……」久仁子在一旁用哀求的口氣說道。
「聽說昨天住在了賢島的飯店裡。開始準備去榆之鄉的,但她要去賢島的英虞灣看日落,所以……」
久仁子從報紙上看到過,有一次地方的麻將比賽大會,是以女子高中生和初中生的肉體做為贏家的酬勞的。誰知自己的丈夫居然也碰上了用這種方法做交易的事件,真令人作嘔。
是警察打來的嗎?——久仁子的心猛烈地跳了起來。要不就是祥子他們打來的?久仁子把給英和他姑姑買的禮品放在了茶室里,心裏像著了火一樣沒著沒落。元雄這會兒也有點兒著急。read.99csw•com
「怎麼會呢!……」
久仁子在猶豫,究竟對岡本說不說出事情的真相,因為一方面她擔心這件事會不會傳到奧平的耳朵里,另一方面自己也不希望家醜外揚。最後,她實在沒有辦法,只好對岡本說自己的女兒突然出走,估計是和奧平一塊兒旅行去了。
「用這種手段,無非是為了讓你為他們辦事唄。我看這種現象的責任都在男方。」
「那倒是應當登記的。」這個工作人員漸漸地恢復了微笑,「說實話,這些可都關係到個人的隱私權,我本不想回答……」
「那當然不能那麼幹了嘛。我對她說幹這種事太痛苦,別傻了,就打發她走了。我知道不是我一個人受到了這種『招待』,因為第二天早上起床后,我看到好幾個女孩兒從別的屋裡出來,其中有的年齡還大一些。同來的人還不相信我沒做什麼,說我是假聖人。」
久仁子便把那天田處到她家講過的、祥子同班的同學在一家飯店裡向一名中年男人賣淫后被發現並被帶到中央署里進行了教育的事情講了一遍。
「我是奧平。」對方仍用細微的聲音說道。
「志摩?伊勢志摩的志摩嗎?」
祥子像要說什麼,但一下子又咽了回去。她微微地睜大了眼睛,久久地凝視著久仁子,目光中閃爍著少有的光輝:「可是,媽媽,祥子心裏好怕好怕呀!心底里好怕呀,怎麼也趕不走……」
「也不要對學校和別人說」
「那他們是去哪兒的?」元雄著急地問道。
過了木曾川上的鐵橋后,電車便進入了三重縣境內。他們向木曾川的上流望去,淡淡的霧氣擋住了上流方向的視線。這樣的天氣,祥子不會去什麼地方的,也許就呆在飯店裡。如果見了面,說什麼呢?元雄會不會發火呢?要提醒他一下嗎?……不,再想想祥子在那兒會不會說別的吧。也許這次找錯了方向呢。久仁子想到這裏,看了元雄一眼。他正打開一張在車站新買的地圖和一本旅行指南手冊沉思著呢。
「應該來,可是……」
「全靠您了,怎麼處理都行!」元雄壓抑著心中的痛苦,用力地點了點頭。
「正在急救室里輸液,用了補血藥,她的血壓很低。」說著,他指了指診室的裡間,「血液中心的血已經送到了,一會兒馬上輸血。當時送來時是6點多,那時血壓都測不到了。如果二位同意簽字,我們馬上手術。」
「反正——」元雄也含含糊糊的了,他的聲調馬上降了下來,因為這時他聽到英和從樓上走了下來。也許他看膩了書,要來看會兒電視,「先給奧平家裡打個電話問問吧。這麼晚了就別去了。」元雄一直盯著英和的身影從玻璃窗外走了過去,然後像下定了決心一樣,盯著久仁子,「我要去那兒找,然後再把她帶回來。」
「如果他明天休息,我一大早兒給您打電話,如果一會兒知道了,我也會給您府上打的。」他們又客氣了幾句,便放下了電話。
大夫馬上也點了點頭:「好吧。您來一下。」
這個大夫用十分冷靜和沉穩的口氣說道。時間甚至不容他說些安慰的話。元雄和久仁子相互看了看,點了點頭。
「不,她可沒說星期日要回來的呀!」
元雄說的「旅行」是指他和久仁子的新婚旅行。這次的路線和19年前的新婚旅行是一條道兒,久仁子也注意到了這一點,但她沒有說出來。
祥子的面頰上已經罩上了一層淡淡的烏青色,她努力地瞪大了眼睛,再一次渴望般地看了一眼久仁子,就慢慢地閉上了眼睛。她彷彿想再睜開眼睛,但僅僅極微弱地動了一下,最終也沒有睜開。
「因為她血壓很低,所以我們讓她採取這種頭低的姿勢……」大夫在一旁解釋著。
「嗯……還是從這兒租一輛車去吧。」
這時,他也抬了一下頭,看著久仁子說道:「噢,買盒飯吧。」
「打聽一下,我們要是去榆之鄉的話,可不可以在這兒租車?」元雄上前一步問道。
元雄也有點不耐煩了似地說著,並發動了汽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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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她媽媽嗎?」一種不安的男人聲音,久仁子彷彿在哪兒聽到過。這聲音如同電流一樣從她的全身穿過。
06
這時,電話鈴響了。久仁子一把就取下了話筒:「我是修理廠的岡本。剛才那件事……」
我們在這裏瞎找瞎撞的時候,會不會發生什麼別的事情呢?窗外又下起了濛濛細雨。
「是啊。你不是說後來進去后只看到了奧平一個人嗎?」
「知道了,我看了信了。」
「嗯,您……」這個工作人員開始用一種審視的目光看著元雄他們兩個人。
「由於我的工作太忙,很少能和祥子在一起以了解她的情況。」
「現在您那兒沒有奧平先生嗎?」
「中村區的稻葉地町,宇澤婦產醫院……」
「不過,總在一起也未必能發現什麼。」
「是的。今天他下午一點多就走了,說是家裡有了什麼事兒。」
久仁子讓英和吃了晚飯,英和又若無其事地回樓上去了。這時,門外有車的響聲,原來是元雄回來了。久仁子一邊為元雄準備飯,一邊把剛才和岡本聯繫的事兒說了。元雄草草地看了一眼祥子留下的字條,然後抬起頭來說:「看來她是和奧平一塊兒出走的,他都從工廠里早退了嘛。」
「誠次呢?」祥子用眼睛尋找著。
手術從晚上9點鐘開始。起初元雄和久仁子在手術室門前等著,但因外邊太冷,後來他們被護士勸到了病房裡等著。這位護士有40來歲的樣子,胸前戴了一塊標有「主任」字樣的姓名牌。一問,才知道是她接的診,而且奧平用計程車把祥子送來后,她向奧平打聽了許多事情的經過。她還對久仁子說,那個奧平大概是在元雄他們快要到了之後才溜走的。
在昨天晚上來投宿的客人中,沒有發現他們倆人的名字。而且,昨天晚上一共來了兩撥兒人,一撥兒是一大家子,另一撥兒也就兩個人,是一對老夫婦,並且今天已經結了帳,離開了飯店。久仁子又把奧平的長相詳細地對服務員說了,要求再查查,但仍無結果。這就是說,他們昨天晚上即使用假名來到了這裏,今天也不在了。
「這會兒已經轉到監護室去了。她在手術中意識有了一點兒恢復,所以過一會兒,可能可以見一下她。」
過了一會兒,久仁子聽到是那天九_九_藏_書的岡本主任來接電話了。久仁子說了幾句抱歉的話后,對方才一下子知道了久仁子是誰。
「啊!你……這會兒在哪兒?」久仁子一驚。
05
「也許他們會用假名字住在那兒的。」
「當時我們住在了長良川的一家旅館。宴會後,我看到公司的經理和旅館老闆奇怪地耳語了幾句。我沒有在意。等我回到房間時,看到房間里有一個十四五歲的小女孩在侍候。我問她多大了,她說17歲,也就是中學生那麼大吧,梳著披肩發,樣子十分可愛……」
久仁子憑著想象,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但是,此時她再也無法忍下去了:「——以前,我對你說過,中央署的少年組人員來咱家說過的事兒……」
「那就好。好美麗啊。夕陽像血一樣,鮮紅鮮紅地沉入大海……把採珠的木筏都染紅了。……在旅館的院子里,我長久地看著誠次。我站在誠次身邊,感到心裏很充實。為了他,我什麼都可以去做……已經很多了……我太幸福了……我……」
電車在鳥羽站停車時,下了不少乘客。於是,車廂內頓時鬆快了許多。這一段稱之為國鐵的志摩線,因為從鳥羽開始就要一直貫穿志摩半島的東南端了。
「好像是吧。去年夏天在志摩的賢島附近的飯店還是客棧什麼的開業時,我們一塊兒去過,有筆業務去的。那時的道兒特別不好,他還說過等路修好了再來玩兒一玩兒呢。所以,也許是去那兒了。」
久仁子被大夫叫著,隨他進了診室的裡間。剎那間,她一下子驚呆了。她看到躺在病床上的祥子時簡直認不出來了。祥子蜷縮著身子,低垂著頭,像一隻蝦一樣。一名護士在數著她的脈搏,另一名護士在她的另一隻胳膊上扎著輸液針。床邊的輸液架上弔著一隻大輸液瓶,從那裡殷紅的血液正一滴滴地滴進祥子的血管里。祥子戴著一個圓圓的冰帽,表情十分痛苦地搖著頭,而且不時地發出微弱的呻|吟聲。
要說那一年,正是日本社會高度發展的時期,尤其纖維界更是發展勢頭迅猛的年代。由於人手不足,那些年元雄常常是早出晚歸,一天三餐只有晚飯才在家吃。於是,孩子的所有事情就全交給久仁子了。
這是個陰雨連綿、寒氣逼人的下午。元雄開著車,沿著坡道上上下下,問了四家旅館,但都毫無結果。元雄自己也一點兒力氣和情緒都沒有了。由於這條小街太窄了,每個空地上都停滿了車,元雄和久仁子也注意了一下,幾乎沒有發現租來的汽車。4點多鍾,他們離開了大王崎,把車又開回了鵜方的營業所。
車廂內開著電暖器,比較暖和,但他們的心情卻和這個季節一樣冰冷。
「我是豐松家。」
元雄的聲音也多少加大了一些。祥子的眼睛彷彿又動了一下,這次好像是在尋找說話的聲音。漸漸地,她的視線又回到了久仁子的臉上:「媽……」
「那就拜託了。」
「是的,可他也沒有說明天休息不休息什麼的。您有什麼事兒嗎?」
「是不是早退,問一下她的班主任吧。」
「好了……」
「我馬上回去。」他只說了一句,就要放下電話,而在臨放下電話之前,他又問了一句:「去哪兒有線索嗎?」
聽到英和這麼公然明顯地問,久仁子心裏「咯噔」一下,回過了頭,看了一眼英和。這個剛上中學一年級的孩子,倒一點兒也不曖昧,每天早上若無其事地去上學,可心裏什麼事兒都明白。他那副漠不關心的樣子,也許是心裏更難過的表示吧?「嗯……不過,不用擔心吧。」像是怕兒子看透自己的內心世界一樣,久仁子連忙把頭扭向了一邊。她是為了掩飾自己痛心欲哭的樣子。正在這時,電話鈴響了。
「好可惜呀,我真想把誠次的孩子生下來呀……」
「孩子以後還會有的。」久仁子安慰道。
「要馬上手術,但親屬不來就不能手術。我剛才打過電話了。」奧平緊張地答道。
「我沒有問她的家庭。」
「是啊……」
這可不是小事一樁。這是他們結婚以來第一次兩個人的小小的「旅行」,是為了找女兒,而這條路線又曾是他們的新婚旅行路線,怎麼能不讓她悲喜交加呢?而且,長時間沒有談過家庭事情的夫婦倆人,在女兒的問題上總算有了共同的觀點。這種感慨,一直壓在久仁子的心裏沒有說出來,但今天終於可以痛痛快快地對丈夫說了。否則,一想到消失在女子大小路快餐廳里的祥子的身影,久仁子的心又會涼下來的。
主任聽到這些也有些吃驚:「好吧,關於他去哪兒了,我回頭打聽一下,然後再告訴您吧。」
「鵜方有租車的營業所吧。」元雄一邊念叨著一邊用手指著導遊圖後面的一頁。
「這麼說,今天……祥子這個樣子,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發生的?」久仁子問道。
久仁子來到茶室,把信放在桌子上,一邊看著,一邊給丈夫的公司打電話。元雄正好還在公司里。當他聽了久仁子在電話里念的這幾句信中的話后,好半天沒說出一句話來。
怎麼回事兒?會在名古屋的一家婦產醫院?——久仁子沒有時間再詳細打聽了。她知道了醫院在音樂短期大學的後身兒后,便答應馬上就趕到那裡。
今天的久仁子不知為什麼總想為丈夫開脫一下。也許她想今後會只有夫婦兩個人在一起生活了吧。她想好好地安慰元雄,不要讓他太著急了,儘可能處理好這件事。
「啊,真的。過了一年後就生了祥子。」
在鵜方和名古屋車站,元雄都給家裡打了電話,聽說還是沒有祥子的消息,兩個人的心如同灌了鉛一樣,十分沉重。受久仁子之託照料英和吃了飯的元雄的妹妹,收拾好房間,已經回自己的家了。剛走上二樓的英和,突然想起了什麼似地又停下了腳步:「剛才有一個男的打來電話,問媽媽他們在不在。」
「孩子完了嗎?」祥子好像知道自己流產了,久仁子沒有回答。
「我們認為自己做為家長也有責任,但實在抱歉,我們確實不知道這些事情。」聽到這樣的話,元雄十分氣憤,久仁子在一旁一個勁兒地拉他:第一次通話,最好不要把事情弄僵了。但是,無論如何,他們知道了摩托車還在,久仁子多少放心了。
只是停車場上令人吃驚地擠滿了汽車,這才讓人感到今天是星期六,是度周末的時候。但是,他們在服務台沒有找到一點關於奧平和祥子來過的跡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