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龍寶商會
舞坂永介受學會委託,擔任了講師。各地方每年都要有好幾次的講課,但他有求必應。他過去還在英國倫敦留學了兩次,並得到了「英聯邦寶石協會」的學位資格。因此,每兩年還要去歐洲,參加「寶石學會」的國際會議。在日本,他也理所當然地,成了極少數的寶石界的權威了。
萬梨子夾著煙的左手手指上,沒有戴著龍門寺送給她的鑲鑽石的訂婚戒指,而在她右手的無名指上,卻有一隻十分纖細的鑽石戒指在閃著光澤。
可久野感到,只是這個原因,為什麼遼子的聲音中有些顫抖。
久野慎情不自禁地撇了撇嘴,從鼻子里吐了一口氣:「繁春這不是成心和經理過不去嗎?」一時間他也火了。
「我去看一下!……」久野慎說著便站了起來,「讓她稍微等一會兒。」說完,久野出了房門,「龍寶商會」位於表參道和原宿車站之間的,高級住宅、公寓、出租大廈之中,是相對比較安靜的區域。表參道在像今天這樣的建設之前,「龍寶商會」的辦公地點就在這裏了。不過在1973年的「石油危機」時,公司只是一幢四層的建築。
「其實也不是什麼秘密,只是擔心父親……」遼子還是含糊其辭。
店內的服務員來了,又給繁春和久野的杯子加滿了酒。
「這麼說,人工合成寶石是仿製品了?」
「原來是這樣。放在小學校里,倒是十分相稱,經理也會滿意的。當時他決定寄贈雕像時,心情就十分高漲……」
於60年代獨立創建的「龍寶商會」的龍門寺拓野,慧眼識珠,很早就發現了舞坂永介的這個才能,並勸誘他加盟了龍寶公司。而且舞坂還繼承了一筆山林的遺產,手中掌握有相當的資產。
「只說受到經理的關照?」
他那長長的大背頭髮式,幾乎全白,看上去他比58歲的年齡,更顯蒼老一些。但是,他那髙聳的鼻樑,剛毅的肌膚,時時進發而出的熱情,又使人感覺到,他渾身充滿了朝氣。
說著,久野指著大廳一端的接待室房門,遼子提著旅行包和風衣,跟在了久野身後。
「『人工合成寶石』稱為晶體內含物或含內容物。主要是說包含在晶體的液體、氣體或固體物質。雖然真正的天然寶石中,也不完全是純粹的,但這與寶石是截然不同的兩個概念。當然,這會成為天然寶石和人工合成的寶石的鑒別點之一。不過,由於科技的發展,最近也有人製造出了與天然寶石,幾乎不可分辨的人造寶石。」
久野不解地叼著煙,盯著又沉默下來的遼子,這個眉清目秀、嘴唇柔嫩的姑娘,過去不是性格堅強的人吧。只是這會兒變得過於固執了,也許是自己的情緒造成的?
只有那個繁春,以年輕人特有的風格,表示了自己的看法。尤其最近一個時期,他常常和龍門寺的意見相左,使人感到,他已經與龍門寺拓野之間的分歧越來越大。
「是的,我叫忠谷遼子。突然來訪……」果然是不曾有預約的。
也就是因為這一點,一旦讓經理知道,繁春竟置每年一度的重大法事而不顧,去干經理反對的事情,一定會令龍門寺怒髮衝冠的……
萬梨子也重新坐好,一雙大眼睛和剛才一樣,認真地看著龍門寺講述歷史。她那白晳的臉龐上,仍然殘留著微笑。對於舞坂永介的到來,她似乎感到意外,至少久野看上去是這樣的。
繁春看了一下牆上的掛鐘,臉上露出了不解的笑容,這時已經11點多了。
已經2點40分了。法事要在下午3點鐘開始,在位於池之端的寺院正堂舉行。龍門寺是兩點多才來的。又在休息室里待了一會兒。可這會兒還不見他的養子、「龍寶商會」的專務繁春的人影。
「那隻似乎閃爍著憂愁的光澤的碧色寶石,是誰贈給她的禮物呢?」久野突然十分驚奇。
「人工合成寶石是什麼?」老闆娘一邊給繁春斟酒,一邊用京都的方言問道。
可是,這個姑娘與龍門寺有什麼關係?不,至少應該認為,他們之間肯定有關係!……
萬梨于留了半截話沒有說,只是朝和她一塊兒來的,兩個男人聳了聳肩,「我可不是壯漢的對手。」三個人肆無忌憚地大笑起來。
只有一個人,也就是坐在身邊的岸川萬梨子,似乎對龍門寺拓野的「講演」毫無反應。完全一副另有所思的樣子,她抬著那張白皙滑嫩的臉龐,雙眼盯著天花板。她那被束帶緊緊勾勒出的纖細的腰肢,使豐|滿的乳胸更加突出,並隨著呼吸,一上一下明顯地起伏著。
「很對不起,你是受了令堂之託,來見經理的嗎?」
「去『榮光社』?」
「這麼說,我也不必刻意追究,什麼人工寶石和天然寶石啦……」老闆娘苦笑著,說了一句,又去給繁春拿酒菜了。
「可你打個電話,問一下當地有關部門就可以了,為什麼跑這麼遠來査找呢?」
久野慎問完,連自己也感到十分吃驚。他本來並不是個愛打聽別人事情的人,尤其對方又是個年輕姑娘。可不知為什麼,今天特別想對這個忠谷遼子,打破砂鍋問到底……
「新寶石學協會」被稱為全日本最有權威的寶石業機構,定期舉辦專業講課,主要內容是講授寶石學,和對寶石的科學鑒定。由於最近世界市場,出現了即使使用顯微鏡、也難於辨認的、近乎于天然寶石的合成寶石,而且,不但日本有了進口,甚至在國內也有人開始生產。故而對國內的寶石市場,產生了一定的衝擊性。因此,如何對人造寶石進行有效的鑒別,便成了寶石界亟待解決的大問題。為此,從業機構迫切希望,「新寶石學協會」能夠拿出好的對策來。
秘書室的女秘書,拿起了公司內部的電話,看著久野慎報告:「要見經理,您看……」
「不一定,要對父親試一試,說服他。至於出席古山紘的法事,我認為這不是什麼大問題。要有多種多樣的考慮。到時候,我也許還要藉助你的力量呢?」繁春以他那獨特的、不允許抗拒的目光盯著久野。
「是從九州的唐津……」
「啊,晚上好!……」萬梨子笑著答了一句,並輕輕地向他揮了揮左手;同時,她也向久野笑了笑。她那黑黑的雙眸,對今天在這個店子里遇上繁春和久野,並沒有顯示出意外,當然,也並不是在她的意料之中,也就像走在大街上,和普通人擦肩而過一樣平淡。
然而,舞坂永介卻只是微微皺了皺眉頭,雙眼獃獃地盯著桌子,一動不動。
遼子緊緊盯著自己的手指沉默著。她傲微咬了一下嘴唇,像是十分後悔自己多嘴,但她似乎感到了久野目光中的催促,終於抬起了頭。
萬梨子穿了一身深紅色的、看上去質地柔軟的緊身長裙,把她那纖細的腰肢、高聳的乳峰和優美的身體曲線,表現得淋滴盡致。她那白晳的臉龐一邊晃著,一邊向天花板望去,給人一種醉酒的樣子。她的步履有些凌亂,前後兩個男人一read.99csw.com邊拉著她的手,一邊來到門口的櫃檯前站立。
「家母。」
剛才遠遠在一邊,看著他們兩人的酒館老闆娘,看到繁春有些醉意的樣子,便來到了桌子旁邊,坐在繁春身邊,又替繁春斟滿了酒。老闆娘看上去三十五、六歲的樣子,梳著短髮,身穿重彩手繪和服,臉上塗了胭脂,與堂內歐洲風格的擺設,總感到不那麼協調,有些不倫不類。
「不,沒有約好。她說她叫忠谷遼子。是個姑娘。」
「我是秘書室的久野慎,找經理有什麼事?」久野和藹地問道。
這些事情,久野慎也是從繁春那裡聽到的,冴子的那個孩子,則於四年前病故了。
「貿易中心來了一件急事,您不得不去處理。我就對經理這麼說;今天雖然不近人情,可也是沒有辦法的事……不過,時間長了,也許會露餡的呀!……」
繁春說完,喝乾了杯中的一大口酒,就豁地站了起來。他那本來就氣色很好的臉龐,此時更是春風滿面。
「請你喝點酒。」
「是今天出來的嗎?」
這時,久野看到舞坂永介正急沖沖地,從車上下來,朝大門走過來。今天他穿了一件黑色的西服,衝著迎上來的久野,和藹地微微一笑。
「什麼?……」久野頓時吃了一驚。
「令堂是交通事故還是什麼……」
「我是認真的。」
「是什麼人?」久野向繁春問道。
他一直走到萬梨子身後,用手指敲了敲她的肩膀說:「你能出來一下嗎?」
「當然……實在是為了報恩。因為家母在中國時,受到了龍門寺先生的恩情……」
「產量如何?」
「這是……聽說那是龍門寺先生的老家。」
「戰爭的話題我都聽膩了。而且,他最近好像講得更多了。也許是上了年紀,真拿他沒有辦法!……」繁春嘮嘮叨叨地說著,又喝了一口酒。
銅像的製作過程是這樣的:事先由雕刻家製作出石膏模型,然後送到鑄造商那裡,他們按照石膏模子澆鑄,製作出粗品來。久野本想了解,這件事情的具體過程,不想萬梨子早就完成了。
由於酒精的作用,久野慎不禁感慨地回憶起了這些,也許繁春聽說,萬梨子常常來這裏,才特意到這來堵她的吧。如果真是這樣,他會不會被萬梨子迷住了呢?而且,會不會就是因為這個原因,他才要和父親做對呢?……
被前後兩個男人簇擁著,三個人依里歪斜地相互攙扶著,萬梨子進來了。那兩個男人和剛才先進來、圍著圍巾的男人一樣,看不出是演員還是音樂家,穿著十分隨便、邋遢。
這是一家位於六本木的大樓的地下酒吧,這獨特的酒吧店裡,只有男服務員。
「這麼說,這裏一定有一個重大的秘密了?」
久野坐在自己的辦公桌邊,抬頭看了一下牆上的掛鐘,剛過下午1點,午休剛剛結束。
遼子凝視著久野的目光,也許意識到再這樣沉默下去,將會一無所獲,便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抬起頭,盯著半空,然後一句一字地說道:
聽到久野這麼直率的談話,萬梨子的臉色,不覺得有些僵硬了。她皺了皺眉毛,緊緊咬住了嘴唇,似乎在強忍著巨大的痛苦。
而且十分湊巧,舞坂的出生地,是在島根縣頓原,他是家中的長子,老家還有一大片山林。頓原老家還有親人,他也常常回去……
當時法事一結束,大家就到上野的一家餐館吃飯,那時繁春就打來了電話,要對他說一下「榮光社」的收穫,而把他叫到了六本木的這家酒吧,繁春關於人工合成寶石的話題的忠實聽眾,似乎只有久野一個人了。
僅「榮光社」一家,還沒有下這個「賭注」的力量。因此,他們希望四六投資,「榮光社」以技術作為資本,然後物色可能合作的企業,聯手進行開發。
「聽說根據伯努利定理生產的寶石,會產生特有的『第二杯酒』,成為鑒別的根據之一,而水熱法就不會產生氣泡,鑒別起來十分困難。」
先坐到桌子上的那個男人,用十分瀟洒的手勢,招呼了一下同來的同伴。由於這個店子不大,所以店裡的顧客,全都被他吸引過去了。女老闆和服務員,也連忙去服侍萬梨子入座。
「我真的不知道,您就別問了。因為我們也不知道,龍門寺先生早回日本了。」
「就要出現了。」
但遼子沒有回答,但也沒有否認。遼子的母親於1953年,從中國的上海回國,在這之前受到了龍門寺的關照,這是她剛才說的,久野一下子想起來了,如果在回國之前,和龍門寺關係非同一般了,那麼就會在回國後生下了遼子……
「沒有。父親和母親結婚的時候,古山先生早就去世了。我去東京他身邊時,古山先生都死了一年半了。連我母親也沒有親眼見過那個古山紘。」
01
等到舞坂坐定以後,龍門寺又開始講了起來。
由於「龍寶商會」創建於1965年,因此,即使是創建時就在的職員,也沒有見過這個古山紘。加上龍門寺動不動就訴說,回憶當年和古山紘兩個人,如何在戰場上相依為命,以至這個擁有四十多人的公司,都對這個人、這些事早就麻木不仁了。
在久野慎想到這裏,情不自禁地去看繁春時,繁春正重重地放下酒杯,離開了位子。
「這麼說,是令堂讓你來打聽什麼事的吧?經理也非常忙,他的時間安排得很緊。」
「不,是火災,那時家母52歲。」
久野的臉色也變得不好看了。以前也有過這麼一件事:一個姑娘買了一標有「龍寶商會」標記的戒指,在別的店裡進行了鑒定,證明書中說屬於質次價高品,於是她軟纏硬磨,非找經理解決不可,弄得經理大為光火,今天來的這個忠谷遼子,雖然不像是有什麼難纏的事,但弄不清楚她的真實目的,是絕不能讓她見經理的。
「你在1965年時12歲,也就是1953年生的吧?」久野突然問道。
「我一開始也吃了一驚,不過……這也許是長年奔波在外,不免要產生思鄉之情的緣故吧。」
「當年家母都死了心了……我也說不清楚這是為什麼。不過,也許是家母預感自己不行了,才想起要我找的吧。」
「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以經理的心氣來說,多虧了古山紘先生,把他從緬甸戰場上救了回來,他才算活了下來,而活了下來,方有了今天的『龍寶商會』。而且,古山先生又沒有留下一個親人,經理就算是他最親近的人了,做法事也在情理之中。」
02
其實,副經理舞坂永介也還沒有來。不過舞坂很守時,他從不早來,也不晚到。因此並不在意。從性情溫和的副經理舞坂永介的內心來說,古山紘的法事,只是龍門寺一個人有報恩的齎任。公司里大多read.99csw.com數人,對這種把個人感情,強加在全體員工頭上的事情,也是頗有微詞。但囿於公司是經理一手開創的、況且法事又只佔半天,人們也就隨他去了。
「誰?……」
「是的。」
看她離開后,繁春又低聲地說道:「在『榮光社』里,已經用水熱法,試製成了成品,並希望馬上進入商業化!……」
「對,兩點鐘要去大森,他無論如何,也趕不上這兒的會了。」
「目前他們主要是生產工業用合成寶石。並已經準備了200到250台機械。但是,製成接近天然寶石的時間比較長,在法國某地,製造一個結晶體需要10個月,但美國則需要兩年時間。所以,問題不在於機械多少。而『榮光社』採用了水熱法以後,所需用機械的數量,就不要那麼多了。據說,如果有20億日元的投資,就可以做這個項目。今天我和他們的經理談過了……」
古山紘的事情,也是他們父子之間,矛盾的一個原因。實際上,繁春也不願意在外人面前——尤其是在公司員工面前,給養父弄得下不了台;但是他對久野就抱有好感。大概是他知道,久野不是愛到經理那裡,胡亂打「小報告」的人吧。久野和繁春同年出生,都是31歲。但繁春稍稍胖了一些,又有了家室,看上去比久野要大上四、五歲。
舞坂向龍門寺打了招呼,隨後龍門寺便把目光,向他身後和會場內掃了一遍,好像在尋找繁春。但他又馬上拉下臉,收回了目光。顯然他對繁春的未到十分氣惱,萬梨子則向舅舅笑了笑。
久野慎也參觀過繁春認識的,法國和美國的合成寶石公司,在這方面,自己和他的水平不相上下。不過,由於他正在興頭上,久野只能默默地坐在一邊,喝著酒聽著。
「臨去世之前這麼急地讓你找……」
服務台的女員工用手,向久野輕輕指了一下這個姑娘,久野便來到這個姑娘身邊,她也馬上站了起來。
「不……家母於一個月前去世了。」
「部隊突然下達了轉移的命令,那是天剛蒙蒙亮的4點鐘左右。我們在大雨中,以強行軍的速度,趕往大約10公裡外的下一個據點。我在前一天晚上就發燒39度,連一步路都挪不動,可是,一旦脫離了隊伍,一個人在叢林中,就根本無法生還。那時,每個人都達到疲勞的極限了,誰也顧不了誰,就在這時候,古山紘先生背上了我的槍,扶著我,一步一步地向前挪著……」
大概是由於久野的語氣,流露出了極度的懷疑吧,遼子抬起頭看了久野慎一眼。
這時服務員馬上迎上前去,把他們帶到和久野慎他們相隔的一張桌子旁。
「不,我想就我們倆說點話。」
「實際上,我的母親是1953年從中國上海回國的。在那之前,龍門寺先生曾給予很大的……幫助。我是到現在才知道,龍門寺先生的下落的。我去了他的出生地金山町町公所,在那裡人們對我講,去了東小學校,可能會打聽到他的下落……我見到了住在那兒的、一名叫做稻村為造的先生,才終於知道龍門寺先生,已經是『龍寶商會』的經理。」
遼子看著久野答道。她的語氣還有些緊張,雙眼中閃爍著不安的光澤。
「聽說她每天晚上,總要去六本木、青山那一帶的俱樂部或沙龍,和她那個藝術圏子里的人聚會。」
「她常來這兒嗎?」
「是的。」
於是,其中一人便趕忙打著了打火機,為她點著了煙。
「啊……請問,你是叫忠谷嗎?」
「沒聽經理講過呀,是約好的?」
久野慎走在彎彎曲曲的走廊上。繁春是不來了吧?久野打算到通向寺廟的道上,去看一看情況。陽光透過走廊窗戶上的玻璃,直射進來。
「啊,都送去了!……」
久野慎又回想起今天的法事中,一直坐在龍門寺旁邊,但心卻在想事的萬梨子的樣子,她在法事後吃完飯,又和同行們亂逛來了吧。
這間接待室十分寬敞,屋內的書架上,擺著許多水晶體的結晶塊,和紫色結晶石的原石。牆上還掛著靜物畫,以及在斯里蘭卡的寶石採掘現場的照片。
尤其是當他回憶起,在緬甸的作戰時,被戰友古山紘相救的情景時,聲音彷彿又升了一個八度一樣,慷慨激昂。
舞坂永介於是被龍門寺拓野的熱情所感動,於1968年辭去了原先的工作,擔任了龍寶公司的副經理……
在忠谷遼子的語調里,的確使人感到有一股九州特有的語氣。
女秘書還在等著久野慎的答覆,她默默地盯著久野。在秘書室里,這會兒除了主任久野外,還有三名女秘書。她們沒有固定,誰為經理或副經理工作,但三個人都有具體的分工,重大事務則由久野慎來安排。
可是,今天是法事,繁春無論如何還是應當露一下面的……
「可我還有朋友。」萬梨子把手放桌子上。
由於畢業生向母校捐贈頌碑和雕像,在全國不是什麼稀奇的事,於是,龍門寺便和合伙人舞坂永介決定,向母校捐贈雕像。
「說什麼?打算替你父親說教我?」萬梨子一副氣勢洶洶的架勢。
聽到這兒,久野馬上打開門,匆匆地走了出去,「我們行走在草叢裡、密林中,我突然一下子掉下了懸崖,我也搞不清楚是怎麼掉下來的……」龍門寺那洪亮的聲音,迴響在靜悄悄的走廊上,「可是,我的意識卻十分清醒。我抬頭一看,古山紘先生就在懸崖上……」
雖說是董事會,可最終的決定權,還是掌握在龍門寺拓野的手裡。儘管會社是株式會社,但是,龍門寺拓野卻掌握有50%以上的股份,舞坂永介掌握有38%的股份,繁春因是專務,所以也就只有10%的股份。
「令尊還健在?」
「現在的合成寶石,主要以紅寶石、祖母綠、尖晶石為主,原料採用與天然寶石完全不同的,鋁啦、鋁土礦啦什麼的,以及化學藥品。將這些材料施以高科技,便可以製造出在化學成分、結晶構造、物理特性等方面,與真正的寶石完全一致的合成寶石。說得極端一點,用飯盒就可以製造出紅寶石來,最初的製造人,是法國的化學家比魯諾斯,他是在1904年研製成功的。日本是在1934年研製成功的。但是在寶石界,只能用紅寶石粉製成固體的紅寶石。我父親就是其中一位。」
然後,萬梨子忽然把頭一扭,從桌子上抽出一支煙,衝著那兩個男人說道:「點上!……」
在門口坐著的,是秘書室的主任久野慎。他用他那特有的、炯炯有神的目光環視著四周。當他與龍門寺的目光相遇時,便馬上低頭,看了一下自己的手錶。
舞坂永介向圍在桌子旁的其他人,稍微點頭致意后,也向會場內環視了一下,看到萬梨子向一邊挪了挪溜圓的屁股,空出一個位置后,便向那兒走了過去。
「不!……」繁春忽然搖了搖頭。
「照您這麼說,花大價錢買來的寶石https://read.99csw•com,也許就是一個假的?」老闆娘一邊用手撫摸著自己手指上的戒指上的寶石,一邊嘆息著問道,「也許這就是一隻假的呢!……」
「嗯……」
一般沒有預定的來客,凡找經理或副經理的都會拒絕。也許經理忘了交代了。
繁春頓了頓后,又繼續說了下去,「所謂的『仿造寶石』,就是今天像老闆娘說的,那種假的寶石。是用玻璃或者塑料,仿製成寶石的模樣的東西,或者其外表是真正的寶石,一部分用這類材料冒充。不過,合成寶石與仿造寶石,還是根本不同的。」
在經理的家鄉,打聽出了公司的名宇……會有什麼重要的事情呢?
今天久野一下子,就想起了這個人,那是一部外國電影《太陽升起來》的男主人公。雖然久野只看過一遍,但不知道為什麼,會把萬梨子死去的戀人,和那個男主人公聯繫起來。也許是因為今天晚上的萬梨子,太像那部電影里的女主角了吧,只是她沒有戴一頂軟氈帽。而今天萬梨于的醉相,也和那個女主角一樣,無論形體、還是精神。她連醉的時候,都同樣充滿了魅力,真可以說是女性中少有的。
「銅像的主題是什麼?」
「啊……這件事只能對經理一個人講……」這個姑娘的表情,露出了十分為難的神色,語言也含糊起來。
「在這兒喝不一樣嗎?」
如果在「市」上和客戶見面,那麼,經理的行蹤就不會固定了;但是,如果客戶和經理有約會,經理會告訴久野的……
之所以久野會突然想起「苦痛」這個詞,是因為他認為由於過去發生的一件事情。
繁春的臉色一變,厚厚的嘴唇也緊緊地綳了起來。他用憤怒的目光盯著萬梨子,但他又定了定神。
秘書室在最上一層,它緊挨著是電梯間,再裡邊是員工室和會議室。久野來到一層,一來到大廳,就看到大廳的一角的沙發上,端端正正地坐著一位年輕姑娘。她穿了一件淡淡的灰色西服上衣,和一件桃紅色的外衣,猛一看,給人一種30來歲老姑娘的樣子。不過,在她的腳邊,放著一隻小型的旅行包,上面疊放著一件白色的風衣。
「是材料不同?」這個老闆娘似乎真的動了心,她死死地盯著繁春的臉。
繁春用堅定的目光盯著半空,點了點頭。
「隨後在5月份,經理就要和你結婚。一生辛勞之後,總算有了名,有了利,當然要有一個完美的婚姻。請你製作這麼一尊銅像,其意義不就在其中了嗎?」
久野來到可以看到寺廟大門的地方,這兒停放著前來開會的人員的幾部汽車。他首先認出了副經理舞坂永介的汽車。舞坂經理所乘的是一輛「美洲虎」牌轎車。平時都是他自己開的,但今天好像帶來了一名司機。
遼子低著頭,她正用手指,輕輕擦拭著眼角流出的淚珠。
「他和『榮光社』的經理講好,兩點鐘在他的工廠見面,他昨天對我講的。」
「可那是家母快不行了的時候,才下的決心呀!」
「萬梨子總該到了吧?」舞坂永介問道。
舞坂永介還說,事情一時半會兒說不清楚,只能先說這些了。
寬大的玻璃窗外面,可以看到行人很少的大街、馬路對面的公寓、和在寒風吹動中瑟瑟發抖的快餐店的涼棚,據天氣預報說,今天可能有雪,因此,天氣急劇地寒冷起來了,久野慎讓遼子坐在了沙發上,自己則在她的對面坐了下來。他一邊取出打火機,一邊笑了笑問道:「去金山町都有什麼事呀?」
龍門寺拓野在「龍寶商會」創業的同年,即1965年秋天,正好是43歲的時候結婚,對方是一名叫作冴子的餐館老闆,和他很熟。她有一個孩子,丈夫早就死了,不過,冴子很快又査出了,自己患有子宮肌瘤,做了手術,這下連孩子也不能生了。於是,龍門寺拓野就把一個遠親的孩子過了戶籍,成了自己的養子。這個孩子就是繁春,那時他正上高校二年級。
「那麼,請進來一下吧。」
因此,無論想做什麼事,只要龍門寺不同意,基本上什麼事也做不成。
「經理的出生地,你是怎麼知道的?」
「可是,這麼久就知道經理的老家,為什麼不早去找經理呢?」
03
「和經理一塊兒到的?」
「是的,這個技術的開發,使以前的鑒別手段作廢了,雖然說使用伯努利的方法,製造出來的人工寶石,在成分、結晶和屈光度以及比重上,與天然寶石不分上下,但水熱法的研製成功,使寶石內的網眼狀液體、針狀雜物等,更加接近天然寶石,與其說鑒別概念要進行變革,還不如說對於寶石這個概念,也要發生根本性的變革了吧!……隨後只剩下計算成本了。」
「令堂回日本后,一次也沒有見過經理瑪?」
久野慎一邊看著萬梨子的側臉,一邊想出「亂逛」這個詞來。這時,她正好揚起脖子,干下了琥珀色的液體。也許喝得太多了,眼看著她的側臉越來越白,這是為什麼,也許她的心裏,包藏著巨大的苦痛?
但是,也許是他對自己,是龍門寺的養子這一點,感到有恃無恐的原因吧,他對龍門寺的反對意見置之不理,繼續進行人工合成寶石的研究和進口,最近他又與「榮光社」,頻繁地進行接觸。「榮光社」是一家總部設在大森、下屬有生產通訊器材的大公司,同時也在研製人工合成寶石,是日本在此方面,最下本錢的少數公司之一。
久野突發奇想,不由得心中一驚。他的眉毛舒展了,又重新打量了一下遼子。
忽然,他們感到店門口,一下子亂了起來。久野回過頭去,只見一個身穿白色西服,脖子上纏了一條圍巾的男人,和一名身穿像喬其紗那樣、十分透明拖地長裙的女士,旁若無人地談笑著走了進來。似乎後面還跟著隨從人員。
她今年29歲,比龍門寺小了將近30歲,但在公司里,已經有所傳聞,他們可能將在今年5月舉行婚禮。
「你是聽誰說的?」
說到這兒,遼子突然止住了。聽上去好像是她怕再說出什麼,不利於自己的話,或是出於什麼感情上的壓力。久野一看,遼子的眼睛里,已經滲出了淚水。他感到,遼子似乎在強烈地壓抑著某種感情。
「可你為什麼要找經理呢?」
「經理不巧外出了。對不起,你有什麼急事嗎?」
「是的,我想見一下龍門寺經理……」她口齒清晰地答道,但看上去有些緊張,表情有點不太自然。
「這麼說,如果成分和結晶,都與天然寶石一樣之後,就無法分辨九*九*藏*書開來了吧?」老闆娘又問道。
「這麼說,我們再不動手,『榮光社』也不會長期地等下去,在5月份的董事會上,無論如何也要拿定主意了?」
「不,不能簡單這麼區別。對一般人來說,當然可以這樣理解。」繁春點了點頭,忽然又搖頭否決,「不,一般人可以這樣認為。平常所說的寶石,其實區別很大,具體分成天然石,合成石和仿造石三大類。」
今年春天,經理和副經理就決定,利用「龍寶商會」創建15周年的機會,向他們兩個人的母校,寄贈一尊青銅像。這是去年秋天,龍門寺拓野在一次聚會上,偶然結識了一位歧阜縣下呂町出身的參議院議員,向他打聽老家金山町的情況時,聽說東小學要因修建大壩,而必須遷址,原小學要沉到水庫的湖底時,因而產生了這個想法。
「為什麼?」
「從很遠的地方來的嗎?」久野把目光停在她腳邊的旅行包上。
說到這兒,他又把目光轉向了久野慎。他的雙眼紅得已經有了醉意。
這會兒龍門寺拓野不在。今天他和幾家大公司的客戶有約會,從上午就和營業部長出去了。然後還要到「市」去一下,就在橫濱的一家飯店,所謂「市」,就是外國的零售商,和國內的進口經營者、批發業者進行交易的地點,基本上是每個月一次,在東京周圍或觀光的飯店舉行。
「啊?……他今天不是不來了嗎?」
「這個……死去的父親,一直把我……」
久野慎拉開休息室的拉門,龍門寺拓野的話,一下子停了下來,並向這邊看了一眼。萬梨子也向這邊望過來。
「對。很早他們就使用振子法,合成水晶的水熱法了。」繁春得意地說著,「而且,不是使用伯努利定理,是使用水熱法,生產人工合成寶石,在日本恐怕第一家就是『榮光社』。」
早年,他在大學專攻精密工業,畢業后,在一家日本的大公司里工作過。在那家公司里,他主要從事以顯微鏡為主產品,研究偏光鏡、過濾器等器械的科學研究項目。同時還試著研製專門用於寶石鑒別方面的儀器。因此,這就需要具備廣泛的寶石方面的知識。而舞坂永介也正是出於這個目的,全身心地投入到寶石學中,並適應「新寶石學協會」的需求,全力研究鑒別儀器。
「是嘛。繁春先生平時沒有這個機會,不過我今天晚上,偏偏沒有興趣和你說話,而且……」
久野突然意識到,剛才遼子要講的是「死去的父親,一直把我當成親生女兒」。也許是突如其來的想像力,但如果這樣考慮,馬上就可以解釋通了,遼子的母親,到臨死前決心,對遼子說明關於龍門寺的事情,並一定說明了為什麼,要她找龍門寺的理由。從現在遼子欲言又止、方寸大亂的情況看,這個理由是對的。
七、八名工作人員和公司職員,圍在一張寬大的餐桌旁,都用一種奇妙的姿勢,低垂著目光,時時點頭地洗耳恭聽。有的人偶爾喝一口茶水,但沒有人去動桌上的點心。今天是紀念古山紘去世17周年的法事會。按照慣例,經理總要在法事之前,大談特談他和古山紘經歷的那段慘痛經歷。
那是1974年秋天的事情。當時萬梨子才二十二、三歲,和龍門寺的表弟訂了婚,但是在婚禮前,未婚夫忽然遭遇了車禍,不幸身亡。從那以後,一直到去年,她和龍門寺訂婚,圍繞著萬梨子的婚事,公司里有許多傳聞。
「法事釋算平安無事地結束了,經理可一直陰沉著臉。」
「目前日本只有少數人,可以製造出來,大部分是進口的。進口時,都在報關單上註明了。不過,這些說明到了經營者手中,就故意弄掉了,並與天然寶石混合在一起出售,以牟取暴利。當然,也有進口時,就以天然寶石進行冒充的。這種情況下,鑒別起來就十分困難了。目前專家使用寶石顯微鏡、偏光器、分光器、紫外線和X光射線等精密儀器,對寶石進行鑒別檢查,伹如果不是行家,單靠這些儀器,也是無法鑒別出來的,特別是最近幾年來,用水熱法合成的寶石,在日本也只有少數人能夠做到。因此,我認為大批製造假寶石的時代正在到來。」
「不,她晚到了30分鐘。自己開車……現在先去休息室吧!」久野問道。
但是,只有問清楚了這個姑娘的來意,才好向經理報告。
「只是專務還沒有到。」
這兩、三年裡,公司內部都知道,龍門寺拓野和繁春長期不合,原因很多,但主要是在合成寶石上。
萬梨子入座以後,突然發現了繁春。繁春的手一直握著杯子,嘴角流露出說不清含義的微笑,死死地盯著萬梨子。
走近一看,久野便發現她比自己想像的要年輕。淺褐色的肌膚,閃爍著年輕姑娘特有的光澤;黑色的眉毛,眼角有少許凄涼。由於她穿的衣服色彩差,所以才給人一種上了年紀的印象。
「不……到這兒這前,我先去了歧阜縣的金山町,在那兒打聽到了龍門寺先生公司的名字。」
「原來是這樣。那你就按照令堂交代的地址,找去要答謝?」
「『榮光社』已經用水熱法,對此項技術試驗成功了?……」久野的眼睛也亮了起來。
久野慎又嘆了一口氣:沒有辦法,還是先帶舞坂到會場去吧。
繁春沒有回到久野的桌子,而是朝門口走去。服務員們沒事兒人一樣,鬨笑著看著繁春出了門。這時,久野才突然明白過來。他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忠谷?……」久野歪著頭想了想。他從未聽說過個名字。
萬梨子重新坐定后,同來的兩個男人,又給她倒上了酒,然後又髙聲談笑起來。
久野慎的表情,越發嚴峻了。在今天的法事上,久野擔任司儀,如果在今天這個場合下,經理和專務公開起了爭執,他夾在中間,可就太為難了,「一一在還有兩公里的時候,我掉到了隊伍的最後面。我再也走不動了。我懇求古山先生把我扔下,可他根本不答應,拚命抱起我,就在這時候……」
久野把煙頭按滅在煙灰缸里,但突然停下了手,在這個姑娘的話里,好像有什麼別的含意。似乎不是什麼惡意,但它卻使久野慎,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這時,繁春又情不自禁地幹了第二杯酒。人工合成寶石的話題,使他雙眼放出了興奮的光澤,他喝酒的速度也更快了。他的膽氣似乎更大了,精神也為之亢奮起來。
「怎麼啦?……」久野問道。
「一一那麼,令堂大人認識經理?」
「好歹你們每天晚上,都可以見面的。」繁春用懇求似的語氣勸她,並且主動做了讓步,「好吧,就一句。」
「銅像還在製作中嗎?」久野問了一句。他看萬梨子好像要說什麼,就停下了腳步,並在她旁邊的一把椅子上坐了下來。
不弄清楚這些,他是無法向經理彙報的。
由於他已經追不上繁春了,便慢步走向門口,同時,他又看了萬梨子一眼。
「最近,一些電機、石油等大型read•99csw.com公司,與寶石業無直接關係的大公司,都對寶石生產的企業化,表示了濃厚的興趣,聽說他們也與『榮光社』進行了接觸,由於『榮光社』到目前為止,還可以說對寶石銷售,沒有一丁點的經驗,所以,他們十分希望與具有流通能力,和市場佔有率的寶石公司聯手。」
副經理舞坂一邊脫鞋,一邊看了看手錶說:「哎呀,太晚了!……講完課,又被幾個熱心者纏著,圍著問這問那,解釋的時候,時間就過去了。」
「不,在我12歲的時候,1965年去世了。」
舞坂永介今年46歲,濃密的頭髮被梳成「三七」式分開的髮式。富有光澤的小麥色肌膚,一副聰穎、端莊的面容,如果說留了一小撮鬍鬚、平時總戴一副有色眼鏡的龍門寺,是一副俗人模樣的話;那麼,副經理舞坂則會使人感到,在他的身上,充滿了一種都市裡的中年紳士的風範。
龍門寺拓野那雙從眼鏡鏡片後面,閃爍著堅毅目光的雙眸,以他那獨特的熱情,和洪亮的聲音說道。當他說到興頭時,總愛用手指去捋一捋,從鼻下長到兩顎那花白了的鬍鬚。
「不錯嘛!……」繁春語帶譏嘲地笑著。
「龍寶商會」的總部設在東京原宿,主要經營寶石的進口和集散。對從寶石的原產地、歐洲、美國等進口寶石,再進行零售、批發,併購買切割好的寶石,送到位於甲府的工廠,進行加工業務。然後批發給各商社、百貨店以及小賣店,成立商會15年來,雖然僅有員工40人,卻在寶石界可以稱得上是中堅力量。
「她已經喜歡上這個店子了。常常深更半夜也不離開,這是我偶爾從女老闆那兒聽來的。我最近也要好好地,利用這個地方。」
「哎呀,這件事情就不要說了。」繁春突然改變了話題,說起當下的業務,「比起這個事情來,還不如看看人家『榮光社』,今天我讓你看看他們,用水熱法合成的作品。這可是實實在在的大事。不通過色彩過濾器,是無法鑒別寶石的真假的。」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久野慎看出龍門寺那雙犀利的目光,正在悄悄責問著他。
繁春主張一方面大量進口合成寶石,一方面動用公司的力量,也進行人工合成的研究,而龍門寺則堅決否定這一點。
岸川萬梨子是一家有名的美術團體的會員,在國際美展上也拿過獎,早在年輕的時候,就稱得上是一位小有名氣的女雕刻家了。她是舞坂死去的姐姐的遺腹子,對舞坂永介來說,也是唯一的侄女。
唐津位於福岡的西面,也屬於佐賀縣。大概是一個面臨玄界灘的町吧。久野大學時代有個親友,在大學的最後一個暑假,由他帶著去那一帶,遊歷了五島列島。也許是那次旅遊,給他的印象十分深刻吧,因此他一聽到「唐津」,心理就不免萌生出,一種強烈的懷舊感。
等到服務員走後,久野慎又想起了什麼似的,向繁春問道:「專務也一次沒有見過,這位古山先生?」
「經理知道嗎?」
「嗯,大體上……」久野慎向他報告了,還等在休息室里的、另外兩名董事,這兩名都是公司里舉足重輕的人物。
「已經15年了,可是,你對你去世了15年的父親的擔心,和對龍門寺先生的報恩,這中間到底是怎麼回事?不……能說得再明白點嗎?」
久野半天才聽明白,繁春的話的意思。
萬梨子奇怪地歪了一下頭,抬起頭看了看繁春:「幹嗎?」
「送到金山町的叫『飛翔』、送到頓原的叫『希望』。」
久野對匆匆趕來的繁春說道,他倆坐在一個角落裡的沙發上,久野一臉的苦相。
「他對於萬梨子和龍門寺的婚事,到底抱持什麼態度?」久野在內心猜測著,「而且,舞坂會不會以他那敏銳的感覺,看透一個女人的真正目的?」久野慎感到胸中一陣騷動。
「啊……看上去是這兒的常客。」繁春一臉不屑地說道,「不過,也許是和她一塊兒,來玩的什麼人吧。也許是三流的藝術家,把她拉到這兒來的。」
「家母去世之前,對我交代,一定要找到龍門寺先生,答謝他的恩情。」遼子的聲音更加低沉了。
「啊,正好是公司創建15周年。你又和經理形影不離,所以做一件雕像的事,就馬上定了下來。」
「噢?……」久野慎點了點頭。
「是的。好像她也不知道,龍門寺先生回國了沒有。」
「太可惜了。可是,令堂沒有對你講一點,關於經理的事情嗎?」「這個……」
龍門寺拓野的戰友古山紘,於1955年和龍門寺一塊兒,從中國返回日本,他們在名古屋工作、生活了一段時間,但是,古山紘在1964年就病逝了。因此,今年是他的第17個忌年。
於是,他便通過這位參議員,向母校提出了請求,並很快得到了迴音。
「那麼,再會!……」他低聲說了一句,便果斷地轉過了身。
「您沒有必要操這個心,反正它的美麗程度,和天然寶石一樣,在日本,不過只有幾個人,世界上也不過只有十來個專家,可以看得出來寶石的真假。但即使這樣,他們之間也有分歧的時候,因此,我認為商家會把合成石和天然石,混在一起賣出去,這樣心裏不就平衝了嗎?……」繁春一邊喝著酒,一邊侃侃而談,「在歐美已經形成了這樣的觀點:人工合成寶石,也具有相當的工藝水平,因此,也可以被接受。在日本,對這種人工寶石的觀念,遲早也會發生變化的。」
舞坂永介今天去「新寶石學協會」講課,早上從原宿的公司總部來時,他就對久野講過了。
但是,久野慎每次看到萬梨子,便會想起一個人來:髙高的鼻樑,氣質非凡,尖尖的下顎……對,就是他,普勒特!……
「不管怎麼說,發送日期,可定在了20號呀!……」久野又補充了一句,「17號就由鑄造商,送到經理和副經理的家了。她說了在那兒先放上兩、三天,然後再發貨嘛!……」萬梨子居然十分沉著地說道。
「哎呀!……」萬梨子吃了一驚,向他打了個招呼。
「哪怕什麼?……你也是,就說我去『榮光社』又能怎麼樣,可是你……」繁春一邊端起一杯加了冰塊的酒,一邊不屑一顧地笑著說,「其實,救命恩人也不會知道,在他死後,這麼受人尊重。做這種法事有什麼意義?……還把全公司的幹部都召集來,簡直是公私不分。因為除了父親之外,公司里任何人,都沒有見過那個古山紘!……」
「不過,看今天的情況,經理他……」久野慎搖了搖頭。
說到這兒,繁春認真地盯著久野慎。
「人都到齊了吧?」舞坂永介盯著久野問道。
「嗯!……好的。」舞坂永介看了一眼,被陽光反光刺眼的玻璃窗,不由得眯了一下眼睛。
「這是在很久以前就知道的。過去那個地方叫郡上郡東村,不過,他們是在中國武昌認識的,在那知道了他的老家,這名字怎麼寫都告訴家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