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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夜半之聲

第三章 夜半之聲

「喂喂?」遼子一邊看表,一邊問道,「是久野嗎?」

03

「沒有。」
露出燈光的房間窗前,有一片低矮的灌木叢。有四扇玻璃的窗戶關著,但窗帘開著,裏面的燈光瀉了出來。
「我是久野。」
繁春好像下定了決心,並表示出要馬上回公司的樣子。
她的那種急劇產生的虛脫,是由於龍門寺意外地,這麼快結束了見面而發生的。而且,龍門寺對遼子,幾乎沒有說什麼話,沒有表示出什麼明確的態度,沒有表示記起了玉枝,也沒有表示這塊懷錶是自己的,甚至對遼子是不是自己的女兒,也未作出任何「選擇」……遼子對這些也無法判斷。
「好,明白了。」遼子回答完之後,便下了台階。
「不知道。」繁春滿不在乎地答道,並聳了聳肩。
「當然是經理本人了。」
「當然了,不過嘛……正好他本人又回來了,這不太那個了。是不是還是先看看再說吧。」
「他記起津島玉枝了嗎?」遼子差一點就要問出聲來。她意識到自己,無法迴避龍門寺的詢問。
「和副經理商量看看吧。」久野慎一邊對自己這樣說道,一邊站了起來。
「而且今天經理答應,無論如何也要和你見面,時間夠了。」
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又急切地說道:「我必須對你說,你現在能來我家嗎?」
「你母親是最近去世的?」
庭院內也泛著藍白色的光,遼子走在這條土路上,向那發出燈光的方向走去,在她的眼睛里,只有那光亮。
任何一個房間,都看不出很凌亂的樣子。卧室的床上給人的感覺,是起床后疊好了被子,上面還放著一件睡衣。
「啊,是久野先生……還沒有來信兒嗎?」
「也許還是應當報警。」
久野得知遼子在東京沒有住處,后便對她說道:「從這兒朝澀谷步行10分鐘左右的地方,有一家名叫『葵庄』的公司宿舍。如果不嫌棄的話,你可以先在那兒住下。」
幾個房間的窗戶都緊緊地關閉著。
她再一次低頭行禮。龍門寺也默默地還了禮。
沒等多一會兒,她就上了一輛出租汽車。
「因為我有一個星期的假,所以,要到3月21號才必須要回去……」
這套住宅佔地有600平方米,但住宅的建築主體,卻不那麼大。一樓是起居室兼會客廳、龍門寺的書房、卧室以及柴江的房間;二層是佛間和客廳,但平時幾乎都關閉著。
是不是龍門寺看到遼子真的找上了門,便改變了主意。難道他的本意,並不想對自己講實話嗎?為什麼自己會這樣認為?
「不,這次是再婚。夫人於4年前去世的。這次是再婚。經理都58歲了。」
「『葵庄』的那位負責人是金子女士,說話可能不中聽,但她人心眼兒很好。你不要介意,有什麼事儘管對她講,如果實在為難,請和我聯繫。可別悄悄地一個人回九州啊!……」
繁春的屋裡傳出了他的高聲,久野敲了敲門,聽到答應后便推門而進。
「這樣吧,如果沒有特別的事態發生,那就再等一個晚上,因為他畢竟是經理,我們做事也別太莽撞了。」
「那好吧,就這樣吧。」久野慎點了點頭。
「4點半,去公司……那可以見到經理本人嗎?」
「是。」遼子急忙答應著。
「在經理室里呢!……」

02

於是,遼子便住在了「葵庄」,雖然她不好不聽從龍門寺的這個安排,但對她來說,就這樣回到唐津,那麼這一趟,也算毫無結果。
「是的……」遼子謹慎地點了點頭。
知道龍門寺拓野已經不在家后,久野慎便決定去他家一下。幸好今天沒有客戶的約會。但下午1點,久野陪公司的進口部負責人一塊兒,去了趟位於成田的通關業者的事務所。因為他們要進口一批「代售」產品。
剛才打到「葵庄」的電話,這會兒對講機里的聲音,龍門寺的口氣,不知道哪兒有些不自然,聽上去好像有了特別的麻煩……
「啊,他一直沒有……」
電梯門開了。這是第四層,靜得連一個人影都看不到。米黃色的地毯十分潔凈,兩邊的走廊的門上,掛著「秘書室」、「會議室」等標牌。久野來到「經理室」門前,停下了腳步,並輕輕地敲了敲門。
向經理和副經理的老家,分別捐蹭一尊銅像的事情,已經進行完了。上周已經分別送到了兩個人的老家——即歧阜縣金山町和島根縣頓原町的小學校去了。銅像雕刻工匠從工廠送來的銅像,完成的特別好,所以,要放在顧主家中三、四天,然後再由搬運公司,送往捐蹭地點。舞坂永介捐贈給母校的,是一尊名為「希望」的銅像。這件作品由於最先完成,於是搬運公司先派了一輛卡車,於前天——即3月22日送走了。舞坂則要安排銅像到達后的安置,巳先去了頓原。
對遼子來說,久野只是20日給她打過一次電話,可那時她正好外出。昨天是休息日,他想問一問她現在的情況。但由於事先約好了,要和一個客戶打高爾夫球的事,回來時太晚了。
申請人是龍門寺拓野的養子繁春。
「是……」
舞坂永介慢慢地轉過身,像什麼事也沒有發生似的,觀賞著從窗外進來的陽光,茫然地站在那裡。
遼子有時到澀谷去散散步,但一出去,就擔心有事耽誤了,所以,頂多去外邊喝杯茶就回來。
「啊,5月的婚禮是……」遼子突然問道。
「喂。」對方是一個上了年紀的男人,他的聲音很低沉。
「沒有啊!……」也許是被電話吵起來的吧,萬梨子的聲音十分不快,「出什麼事兒了?」
龍門寺拓野只是緊緊地盯著遼子,似乎是驚訝,又似乎是迷惑。他的臉微微動了一下,吸了一口氣,似乎要說什麼。
「奴奴今年26歲了!……」
須藤柴江皺著眉頭,看了久野一眼。柴江是個體形魁梧、看上去十分健壯的婦人。從那色澤紅潤、光滑的臉上,看不出是60多歲的人。
和電話里講的一樣,院門是開著的。鋪著砂利石的通道,一直通向前庭,可以看見房門。這是一幢兩層的建築,灰色的瓦房頂和雪白的牆壁,構成了具有東西方混合的特點。
久野說完后苦笑了一下。因為他聽完遼子的話后,感到自己的肩上,又增加了一件奇妙的負擔。
同樣,久野慎像對萬梨子一樣,把從今天早上,沒有看見龍門寺人影的過程,對遼子講述了一遍。說到這兒,久野突然意識到,龍門寺不是今天早上才決定「失蹤」的。也許他從昨天晚上,就離家出走了。不,也許是從前天晚上就出走了。
於是,他掛斷電話,又去經理室看了看,果然沒有,隔壁的副經理室一樣沒有,靜悄悄時,副經理舞坂永介從昨天起,就滾回老家島根縣頓原町了。他是處理母校捐蹭雕像的事宜去了。
「廚房裡有咖啡杯子,白蘭地酒杯什麼的,看上去是用過的,不過,不像是吃過飯的樣子。我從21號就回女兒家去了,她剛剛生完孩子,不過……平時我不在的時候,也和這會兒差不多呀!……」
「那就等您了!……」說完,久野慎迅速掛斷了電話。
「出了青山大街,到表參道的第二個路口向左拐,在第二個角向右拐,右側有花磚砌成的牆,那裡就是我家,門口有姓名牌,你一看就會知道的。」
這再一次發出的念叨聲,和剛才那驚奇聲截然不同,充滿了沉重的陰冷、憂鬱的迴音。
那也是骨頭嗎?……可是為什麼,龍門寺把骨頭放在家裡?……
「不,我想還沒有吧,怎麼啦?」
說到最後,仍然有點猶豫的遼子,在久野催促的視線盯著下,終於說出了那句話。
龍門寺拓野無言地點了點頭,伸出手,指了一下靠近房門的沙發,久野也連忙指了一下說道:「請吧。」
遼子又一次感受到了強烈的刺|激,她緊緊閉住了嘴。
昨天,對突然出現在她面前的秘書室主任久野慎,由於一時語塞,又不得不回答,於是,她只好說出了從母親那裡知道的一切,包括自己是龍門寺和母親的親生女兒,尋找父親是母親的遺願……
一剎那間,遼子想起來了。她全部的精力都集中到了耳朵上。
「昨天您和經理見過面嗎?」久野又問道。
「啊?……」
聽到了遼子講的這件事後,久野慎意識到經理突然行蹤不明的事態,恐怕遠遠超出了人們對其原因的一般分析。
「傭人呢?」
那麼,這兒的四個人中,沒有任何一個人,是從22日下午2點半,和他接觸過的人。
那天晚上和第二天星期日,她就住在了東京車站旁的飯店裡;3月17日下午1點,她便徑直來到了位於表參道的龍寶公司。
「我沒有看見經理呀。」四十五、六歲的北山說道。
「現在家裡只有我一個人,今天夜裡,我們可以好好聊一聊。那我就等著你了。九九藏書
當遼子又一次要擰門把手時,從對講機里,又傳出了聲音:「遼子小姐。」
龍門寺拓野的家,好像位於「龍寶商會」的對側。這一帶全部都是高級住宅,每家都建有高高的圍牆。
「沒有,白天萬梨子小姐,一個人留在了那裡,讓柴江太太回去了。說萬一經理打來電話……」
「您今天早上見到經理了嗎?」久野輕聲問道。
還沒等他們回答,繁春一頭闖了進來。
金子不愛說話,但對遼子卻非常和善,她也不打聽遼子來公司的目的。
久野的意識中,又浮現出了在和繁春他們,商量龍門寺出走一事時,遼子那似乎有什麼決定的口氣的聲音來。
「好吧。你那兒有什麼消息,也馬上通知我一下。」
「是龍門寺先生家嗎?」對方是個女性。
「噢,須藤太太來時,也沒有看到經理……」
久野從裏面拉開了玻璃門:「昨天的事情太失禮了。」他揚了揚眉毛對遼子說道。
「喂?……啊,是!……嗯,5分鐘后我趕到!……」
萬梨子究竟對龍門寺的失蹤,有多大的心痛,久野還看不出來。
柴江打開窗戶,做好了早餐。今天從早上就下雨,但柴江還是認為,龍門寺因為有事或喜歡雨中散步,也許出門散步去了。
在「龍寶商會」裏面,無論是龍門寺拓野還是舞坂永介,去那裡都要帶著負責進口的商品部長,這已經成了慣例。不僅是「龍寶商會」,日本所有的寶石公司,由於都是由個人小本買賣起家,因此他們的首腦人物,也都具有一定的鑒別和交易能力,龍門寺拓野的行蹤不明,還沒有在公司內傳開,也就是繁春和秘書室里的女秘書知道。但是到下午1點還不露面,總要想出一些對策來才是。
「不,沒關係,承蒙您的關照……」
「這是母親說的,龍門寺先生送的紀念品,她一直十分珍重地保存著,並說如果見了面,要讓他看一下……」
進口的寶石不是原石,是已經被切割過的。也就是說,這些寶石已經被進口國的商人進行過整修、研磨等,直接鑲嵌以後,便可以直接在市場上流通。
「昨天也沒有在一起?」久野又叮問了一句,昨天是星期日,23日。
「什麼,旅行箱也……」
那帶有痛苦語氣的話,又在遼子的腦海中響起來了。她進到庭院后,感到了一股令人緊張的氣氛。過了幾秒鐘,遼子突然想起來了。
遼子那邊還是沉默著,久野感到她似乎要說什麼。但是,遼子卻說了句「明白了」。
「22號什麼時候來人包裝?」繁春看著萬梨子問道。
灰色的西服、小型手提式旅行箱、龍門寺拓野除了睡覺外,一直戴著的光藍色眼鏡、最近才買的手錶等身邊物品,還有他常穿的一雙黑色皮鞋,此時全都不見了。
「對不起,打擾你了。」
遼子環視了四周,在她的右側,在一片黃楊樹叢中,果然有一扇木柵欄門,旁邊還有一簇紅梅花,在黑夜裡也十分醒目。這扇門開著,並隨風搖曳著。在門的下方,是一條狹窄的土路,一直通向裏面。
「你是在日本出生的嗎?」
一走上這寂靜的馬路上,遼子的心情,一下子又緊張起來了,當她來到龍寶公司的辦公大樓時,她看到久野慎正從大廳里迎出來。
大街的兩旁,是十分清靜的高級住宅區。
在房門口,司機北山的一隻鞋扔在那裡。久野慎一走到屋內,女佣人須藤柴江,聽到了腳步聲,便匆匆地走了出來。
於是,久野馬上考慮,遼子是18號被叫到公司的。直到22日星期六,龍門寺拓野仍然和平時一樣到了公司。在「龍寶商會」里,每到星期六時,員工和工作人員也同樣上班,龍門寺在商會裡,待上一天的時候並不少見。
「什麼時候……在哪兒?」久野問道,「給澀谷警察署打去電話的,是山梨縣富士吉田警察署,說是在3月23號白天,有一名白髮、留著鬍子40多歲的人,走進了青木原林海。當時覺得形跡可疑,附近的目擊者,便問警方報告了,警方在那兒周邊找了一遍,沒有找到人,由於也沒有人接到尋人申請,就擻回來了。他們說那個人,很像是澀谷警察署描述的龍門寺拓野……」
「床上也疊得很整齊。」北山加了一句。
萬梨子說完,徵求意見似的看了一下柴江,柴江點了點頭,表示同意。

05

「您那裡的事情,如果處理完了,可以在傍晚乘途經大阪的列車回來。到達米子后,再改乘開往東京的直通快車吧?因為這樣更快一些。」
在壁櫃的架子上,放著家庭內線對講機和外線電話機。久野馬上先給公司打了個電話,要繁春務必來一下。接著他又給萬梨子打了電說,說明了這兒的情況。萬梨子答應馬上就趕到。
由於門未鎖,久野便默默地走了進去。
三個人無言地相互看了看。
「是忠谷遼子小姐嗎?」
「沒有。從3月21號晚上以後,我就再也沒有見到過他。星期五我們一塊兒,在赤坂吃的晚飯,不過……」
遼子於3月14日早上從唐津出發,當天夜裡就住在了金山町。從東小學校拜訪稻村為造的家的時候,天已經黑了下來。當時稻村為造出面,幫她聯繫了一家私人旅店,雖然她可以乘高山線的列車,花上30分鐘到達下呂溫泉,住在那裡,可遼子只是孤身一個人,一點兒觀光旅行的心緒都沒有,只想早一天見到龍門寺拓野。
到第二天,即25日的早上,仍沒有龍門寺的任何消息,於是,繁春也不再猶豫,立刻同意向警方報案。
繁春在公司里,都稱其養父為經理。
久野慎說道:「我把忠谷遼子小姐帶來了。」然後他對遼子低聲說道:「這位是龍門寺經理。」
龍門寺在幹什麼?
遼子走進那片灌木叢中,一直來到了窗戶旁邊。她從窗前的幾棵竹林的間隙里,向室內張望著。
可是,遼子卻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她倒不是因被人「耍弄」了而生氣,心中有一種說不出的不安和悸動。
「你回了公寓?真的嗎?……你難道不是住在這裏的?」繁春緊緊地盯著萬梨子,冷笑著撇了撇嘴。
轉眼到了3月20日晚上了。遼子給唐津的保育園打了電話。保育園的孩子們沒有什麼變化,她向園長請求,再延長几天休假。
「關於龍門寺的事情,我想對你說點事。」
「這麼說,你今年多大了?」龍門寺又問道。
遼子茫然地待在那裡,她不知道如何是好。是龍門寺打電話要自己來的,可馬上要見面了,他又要再過一段時間。
「要不要進去看一看?」看到身後的這扇木柵欄門,遼子心中一陣衝動。
放下聽簡,龍門寺拓野又回到原來的位子,把身體向遼子探了探:「今日來了一位必須要見的客人,看來沒有時間了,我們再約個時間。我會和你聯繫的。請等等吧。」
但沒有10分鐘他就停下了手。他看著辦公桌上的電話機,由於屋裡還有一名女秘書,他只好默默地盯著。
遼子在調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后,朝院子深處走去。房門外的燈比較昏暗,雕刻的木門閃爍著鈍光,右側的門柱上,有一個門鈴。
兩天又過去了……
當時聽到這些話的久野慎,也感到事情十分重大。他聽完遼子的講述,緊緊地繃著嘴唇,瞪大了眼睛,把遼子又重新打量了一番之後,才對她說道:「今天經理確實外出了,不過……請稍等一下。」
在遼子不知道是同意,還是不同意的久野的安排中,久野慎便已經給「葵庄」打了電話,並很快叫了一輛車,把遼子送了過去。
「經理很忙,實在是擠不出時間。那麼,請您今天下午4點半鍾來公司吧?」
久野在門口,把遼子向一位50來歲的,宿舍負責人的婦女進行了介紹,對她說遼子「是公司的客人」后便回去了。
「鑒別的事情太麻煩,一直弄到晚上,我先放下了。」他看了看久野說道,「我帶著商品部長去了,可也……」
繁春正坐在椅子上,拿著話筒講著話。看到久野慎進來,他用手捂住話筒回過了頭。
「也沒有。」
「經理沒有去過你那裡嗎?」
「剛才警方來信兒了!」繁春盯著他們倆,用興奮的語氣說道,「聽說發現了一名和經理很像的人。」
龍門寺拓野的院內鋪著砂利石,黑色的「賓士」轎車,車頭朝住宅停著。旁邊木柵欄門旁的紅梅,被雨水淋濕后,顯得更加鮮紅醒目。
等計程車一離去,四周又馬上被,一種寂靜的夜幕所包圍。只有風聲從遼子的頭頂上「呼呼」而過。在磚牆上露出的長干植物十分茂密,被路燈染成白色的樹葉,隨風「嘩嘩」作響。在這條幾米寬的小道對側,好像也是豪華住宅。
開始見到龍門寺,離開他那兒時,心裏覺得完成了母親交給的任務;可現在想來,自己一定要聽一下龍門寺,對自己此行的答覆。也九*九*藏*書許這個人,真是自己的親生父親,一想到這兒,遼子不覺臉也紅了,心中一陣騷動。
由於她未化妝,她那張白如瓷器一樣的臉龐,顯得十分憔悴,久野覺得她多少有些焦急的樣子。
也許龍門寺原本就是希望見到遼子的吧,但是,直到現在,遼子還沒有勇氣,出現在他的面前。
「這樣偷偷地窺視人家,總不是件好事。」
「是現在嗎?」
「好像他沒來公司呀!」
之所以下午才走,是因為她想到「父親的老家」走一走。馬上要見到父親了,在這兒體味一下,親生父親家鄉的氣息,還是有必要的吧。母親的葬禮結束以後,她一直沉浸在一種不可名狀的情緒當中。
「我馬上就去。」
「住在哪裡?……」遼子沒有辦法回答。昨天住的那家飯店,她已經結了賬了。
「是遼子小姐嗎?」
只有兩個人的電梯間里,遼子頓時感到如同要窒息一般,連自己的心跳都聽得十分清楚。千萬別讓人看出來,因為自己的膝蓋,都不停地哆嗦起來了。
「是的。連這兒都拉上了窗帘。」
久野慎倒吸了一口涼氣,朝壁櫃那兒走去。他意識到,今天的事情非同小可。
「打開院門,一直到房門前,再按門鈴。」
「沒看見?」
「沒有!……」萬梨子也肯定地答道。
遼子終於在3月22日星期六,夜裡10點零5分接到了電話。那天晚飯後,遼子看著書,感到有些睏倦,便鋪好被子打算睡覺,這時突然從門外,傳來了金子的聲音:「忠谷小姐,有你的電話。」
「啊,昨天夜裡11點左右,我才和經理通了電話,因為昨天他太累了,所以今天早上在公司里,我才和他詳細講了一下。」
「啊?……」在這短促的時間里,遼子聽到了沉重的喘息聲。過了一會兒對方才說道,「請進來吧。」
她來到走廊,向金子打聽了在哪兒,能坐上出租汽車后,便出了「葵庄」公寓。外面風很大,很冷,從遼子來到「龍寶商會」那天開始,氣候就急劇變冷了。
「反正現在看起來,還不像要發生什麼異常的樣子,要不再等一等?……也許會從什麼地方,再出現新的情況呢。」繁春滿面春風、煞有介事地說道,「而且據最新情報講,在某寶石產地又有了新發現,公司的業務總不能不顧吧?」
「請繞過庭院,那兒有個木柵欄門。」
那時候,龍門寺拓野走上了「賓士」牌轎車后,北山就鎖上了房門。柴江從前幾天就開始休息,所以家中就沒有人了,「包裝完后,他們給『龍寶商會』打來了電話,下午2點多鍾我送經理回來時,看到箱子都釘好了釘子。後來我一直等到2點半,他們把木箱抬到了房門口裡,這時我才把車子開回了公司,自己也回了家……」北山說明道。
四周都是一片黑暗,突然的寂靜……連風聲都聽不到了。為什麼這樣靜?完全像走人了死亡世界里一樣?……
「我馬上把這件事向副經理彙報……」久野慎熱情地說道,「直到經理回來,你就放心地住下吧。」
「請進!……」裏面傳來了一個粗重的男人聲音。
遼子的身體被冷風一吹,剛才出的汗就更加顯得冰涼。她走出小路,來到青山大街。
龍門寺拓野的「飛翔」銅像,也於3月17號送到了他的家中,3月22日進行了包裝。經理說搬運公司計劃於24日傍晚出發。
「是的,這個月……」
「你有兄弟嗎?」
「啊,這個請你先帶回去,因為這是你母親留給你的重要遺物。」
這是一間相當寬大的房間,可是,除了龍門寺以外,看不見第二個人。他在這張低矮的桌子邊,向前下方低著身子,但絕不是在打盹,因為他的手在不停地動著。似乎擺弄著放在桌于上的一件東西。
久野皺了皺眉頭,似乎在說「這會兒不是談這件事的時候」。
「我在3月20號春分那天,下午來過這兒,晚上8點左右離開。」
雖然這麼說,可由於繁春說過,至少要再等一天,於是,久野慎不可能單獨採取行動。雖然繁春與龍門寺沒有血緣關係,但在法律上,他是龍門寺唯一的親屬。
「是的。」
於是久野只好又回到秘書室,用內線電話問了一下服務台,但回答也是相同的。
久野一邊把遼子向大廳裏面領,一邊說著。他的語氣比剛才電話里更親切了一些。
「今天早上呢?」久野又追問一句。
去國外直接購買不用說,就是這種「代售」的寶石,也要進行真偽的鑒別,不合標準的就要做退貨處理。於是,在這種保稅機構裏面就必須有具備這種辨別能力的人員。
「今天早上你來的時候,家裡全都關嚴了的嗎?」久野問柴江。
龍門寺依舊用手,在那上面輕輕地擺弄著。從後面看,他的身子仍然是一動不動的。似乎他要永遠這樣坐下去。
「是的,我記得。」
北山坐在沙發上,用不安的目光看著久野。他是個細皮嫩肉、長了一副瘦長臉的男人。
「是啊!……」久野站在那裡停了一會兒,便走進了起居室,這間有30多張榻榻米大小的西式房間,是起居室兼客廳用。在壁爐台上和櫥櫃的架子上,擺著許多龍門寺拓野去非洲和南美,購買寶石時帶回的,當地木偶和土特產品。
他的聲音多少高了一些,使人感到語氣十分誠懇。
「要是飛機到羽田機場呢?」舞坂永介好像在査看著時刻表,「到達東京是6點40分。」說完,他便掛斷了電話。
在龍門寺家裡,有一位名叫須藤柴江的、今年60多歲的女佣人。自從4年前妻子病逝以來,家裡一直就龍門寺和這位女佣人在家。養子繁春在母親死前結的婚,在目黑區八雲有一個家。
「3月20號下午6點左右,我們在赤坂的俄國風味餐廳吃的飯,因為柴江太太不在家,是龍門寺先生勸我去外面吃的飯。晚上8點鐘左右,我開車送他回來的,然後我回了我住的公寓……」
好像是一間西式房間,裏面有一個壁櫃,還有椅子和桌子。在裏面一點的一張椅子上,坐著一個人,由於他一動不動,所以,一開始遼子還認為,是放在椅子上的一件什麼東西,但後來她仔細一看,看到了這個人的白髮,和身上的一件長外衣。
「那麼,你母親在去世前對你講過,要你來找我的嗎?」龍門寺拓野用一種遼子弄不清楚的感情問道。
「我就是久野。」同時,久野也馬上明白了對方是誰,「是忠谷小姐吧?」
「和經理在一起的時候,他沒有說過打算去哪兒嗎?」久野問道。
「剛才和經理聯繫上了,但因為今天沒有更多的時間細談,請你今天晚上先住下吧。明天我再和你聯繫。」
住在那兒的老人接的電話,並馬上叫來了舞坂永介。
她的手掌感到,自己的心臟要跳出來似的。被龍門寺發現了嗎?
遼子停下了腳步,她在等龍門寺的下一步指示。可是什麼聲音都沒有。
除了龍門寺拓野以外,舞坂永介副經理也知道了遼子的事情。那天遼子第一次來公司,久野讓她一個人先在接待室里等候時,便把這件事和舞坂商量了一下。那時久野也大吃一驚,不清楚應當如何處理這件事,於是便對和這件事,沒有直接關係的第三者談了。
「經理在……人骨?真的嗎?」
在這間充滿明媚陽光的長方形房間里,坐著一位蓄著灰白色鬍鬚的男人。他的頭髮也幾乎全白了,梳著密厚的背頭髮式。久野和遼子一進來,他用一副光藍色的眼鏡,緊緊地盯著他們。
遼子的心中,浮現出了母親玉枝的容貌,但又被一種空虛的悲切,緊緊地包裹住了。
他也感到遼子在電話那邊,緊張地屏住了呼吸。
「是。」
「對警察……報不報案?」久野想了半天終於問道。
等繁春一出屋門,萬梨子便說道:「我還是在這兒等一會兒吧。也說不定經理什麼時候,會打來電話呢!……」
「不。」萬梨于從容地否認了,並冷冷地扭過頭去。
「是的。母親回老家佐賀后,第五個月生下的我。」
「是的,忠谷……不,舊姓叫津島……母親叫津島玉枝,1953年從上海回的國……」
由於遼子事先沒有思想準備,思緒一下子被久野慎給打亂了,她只好和盤托出了全部實情。因此直到現在,遼子也對自己的唐突感到不滿。她不應該在見到龍門寺之前,把屬於隱私的事情對第三者講那麼多的……
經理很忙,沒有更多的時間……這是久野的解釋。但對龍門寺來說,見遼子也和見客戶一樣嗎?……
「為了經理,而必須埋在心裏,這是什麼意思?」
「不,實際上沒有看見經理,府上和公司里都沒有。」久野馬上把剛才的過程述說了一遍。
白天過去了,龍門寺仍杳無音信。
「對的……」
於是,久野催促著繁春,和北山、柴江一起,在家裡到處仔細看了看。
在電梯間旁,久野又看了一下手錶后,摁了一下「△九九藏書」的按鈕。
下午5點多鍾,久野慎從外面打來了電話。
「可是澀谷警察署,是怎麼和富士吉田聯繫上的?」舞坂永介問道。
柴江指著起居室的窗戶說道。外面枯黃的竹林上,冰冷的雨水成串地流下來。
遼子來到一樓的大廳,馬上被脤務台的小姐叫住了:「秘書室的久野先生,馬上就要下來了,他要你先等一下再走。」
但終於在下午4點多鍾時,久野慎打來了電話。
他坐在了遼子的一側。遼子感到他在看著自己,便抬起了頭,正好碰上龍門寺拓野那雙光藍色鏡片後面的眼睛。這雙帶有奇異的目光,正凝視著遼子。遼子立刻低下了頭。
「啊,這麼詳細的事情,我可沒有問。」
「啊!……」突然傳來了一個低沉的聲音。就像在身邊,把遼子嚇了一跳。這是一個從對講機傳出的聲音。
「是!……」遼子再一次抬起頭,看了龍門寺一眼:首先映人眼帘的,是他那白髮和鬍鬚,由於光藍色的眼鏡很大,看不清楚他的整個臉龐,但遼子感到他並不那麼老,粗大的鼻子,顯示了他堅強的意志。他的肌膚閃爍著淡黑色的光澤。
遼子完全弄糊塗了。聽龍門寺拓野的口氣:今天夜裡,他有重要的事情對遼子講,但最後他又改變了主意,真是不可思議,遼子實在弄不明白。
「他是星期六下午2點左右回的家。搬運公司的人員到家裡,把銅像進行了包裝,並說他要準備一下開幕式,和公司成立15周年祝賀會上的發言稿。」
久野沒有辦法,只好又向龍門寺的未婚妻——岸川萬梨子打了個電話。她住在距離「龍寶商會」和龍門寺的家有20分鐘車程的,東大久保的公寓里。
「經理已經到公司了?」北山向久野問道。
「我覺得還是儘早通知警方為好。」
不一會兒她就看了「花磚砌成的牆的圍牆」。這面牆的盡頭,是用「鐵平石」做成的門拄。上面果然有一塊寫有「龍門寺」宇樣的姓名牌。
但是,久野現在還不敢這樣說出口,他還不清楚,究竟應當如何對繁春和萬梨于說明,關於遼子出現的事。可從表面上看,至少他認為他們兩個人,對此事還一無所知。這樣他更不好決定,應當怎樣將此事說出。
低沉的聲音十分穩重,和那天聽到的一樣,只是今天聽起來,似乎有些異常苦澀的味道。
「我剛從那個小學校回來,真巧呀!……」
「我是忠谷遼子。」
他的嘴唇很厚,向前突出著,是個十分健談的人。
遼子頓了頓,吸了一口氣,好像是下定了一個決心似的說道。
「不,沒有關係。」
遼子聽到聽簡那邊,久野慎那爽快聲音,心中產生了一種說不出來的滋味。她僵硬地拿著聽筒。
「嗯。」舞坂永介又考慮了一會兒說道,「那我們去那兒一下吧。」肯定他是想幫助一下自己的外甥女。
被繁春這麼一問,柴江便重複著剛才對久野說過的話。
要不先回「葵庄」,等著他的電話……
「龍寶商會」的地址,是稻村給東小學校的副校長家,打電話問清楚了的,第二天,也就是3月15日,遼子乘上了下午1點多,開往名古屋的特快列車。
「青木原林海……」舞坂永介用嘶啞的聲音說道,「是啊,在那片林海里,迷了路就出不來,是一處有名的自殺地啊!……」繁春也搭上了一句。
「行蹤不明」這個詞,一在久野頭腦里出現,他不禁心中一驚。他來到辦公桌前,開始整理舞坂永介要他準備的文件。同時他也想再等一會兒。
大約10分鐘后,繁春來了。
遼子像突然走進了迷宮一樣,同時感到自己的意識,也被某種異常所籠罩了。
「遼子小姐,不要停下來,繼續走。」
「哪一位?」這個聲音又問道,大概是龍門寺拓野吧。
「是的。公司里說您在這兒。有龍門寺先生的下落了嗎?」
這個人正是龍門寺,遼子屏住呼吸,又向旁邊移動了一下。
這個「葵庄」,好像常有小型會議和商務會談,在這時舉行。過夜的客人,卻只有遼子一個人。叫金子的這位負責人,大概有50多歲,個于矮矮的,整個「葵庄」只有她一個人照看。
「沒有。」
「我是久野,今天早上,龍門寺經理沒有給您打電話什麼的嗎?」
遼子那雙凄涼般的雙眸,盯著空間的某一點,用像是在鑽牛角尖樣地口吻說道。這個樣子,不禁使久野回憶起,當初她第一次拜訪「龍寶商會」時她的樣子來。
「不,沒什麼。是不是因為我的事……」
她有鑰匙。打開門便徑直進了廚房。但由於這幢房裡門窗緊閉,光線昏暗,加上柴江知道,龍門寺一般在7點左右起床,覺得有些奇怪,便去他的卧室里看了看,結果床上是空的。
遼子放下了聽筒,心中一陣激動,她馬上開始收拾行裝。牆上掛著龍寶公司印製的掛歷,遼子看著日曆上標明的今天的日期,不覺喃喃地念出聲來。她的心情恢復了平靜以後,也許希望在心中,永遠記住見到龍門寺拓野的日子吧。
「是的!……」遼子怯生生地答應了一聲。
「啊,這樣啊……」久野想了一會兒,「那麼,我儘快請經理安排一下,然後通知你。」久野一直把遼子送了出來。
「青木原林海啊……」
「這個……」遼子一臉疑惑地睜大眼睛。
柴江一到休息日,就去兒子或女兒家去住,這一點久野也知道。根據北山的話,由於柴江的女兒分娩,從21日開始,她連續休息了三天,今天早上8點左右,為了給龍門寺做早飯,她來到了龍門寺的家。
那是一些白色、又接近褐色的細長物體。大概有10厘米?20厘米,形狀各異。但肯定不是寶石,是什麼石頭?不,不像是石頭,這種褐色中還有突起物,這獨特的東西,使遼子回憶起了什麼丨
遼子從旅行包里,選擇了一件白色的罩衫穿上。她告別了女性負責人,便走出了「葵庄」。寒風刺骨,但也可以使人感到了一種春天的氣息。遼子穿過寬闊的馬路,步行朝龍寶公司走去。
聽到十分熟悉的舞坂永介那平穩的聲音,久野感到了一陣安心。雖然地理十分遙遠,但聽來彷彿就在隔壁一樣。
但他們只是通過對講機交談,並且,龍門寺又莫名其妙地拒絕了會見,隨後遼子悄悄地溜進了院子里……
須藤柴江聽后也點了點頭:「老爺子的鞋都不見了,還有西服,小旅行箱……」
遼子離開了沙發,用不解的目光盯著辦公桌上的,那個裝懷錶的盒子。
久野情不自禁地念叨著,但在頭腦里卻無法否定,遼子說出來的話:也許是龍門寺要告訴遼子,一件什麼重要的秘密,而把她叫了來;然而他又產生了猶豫,在煩悶之後,採取一走了之的做法?
「那麼,是不是問一下,商會內的其他的人員?可會不會引起什麼大的騷亂?」過了一會兒,繁春似乎下了決心問道。
「那麼,久野先生……」
「是這樣的。尋人申請書一般先到都道府縣,這一級的警方機關,雖然當時富士吉田警察署沒有接到,但正巧龍門寺經理的出生地——歧阜和甲府的、我們商會的加工廠,去了警方人員,進行了了解,於是,歧阜縣的警方,便馬上向下署的各警方機構,下達了通知。」
「是。」遼子答應了一句。
的確,雖然經理和平時一樣,但久野慎還是看出,他多少有些悶悶不樂。3月19日那天,他把一名主要從事調查企業的,偵探社人員叫到了商會裡,也許是為了調査一下,遼子的真實身份吧。
頓原是位於島根縣西部的山區里的町。舞坂永介的老家在那一帶,是屈指可數的大戶人家。戰後受到了相當大的「衝擊」。但至今尚有一片相當大面積的山林,還有舊宅。現在由一對相識的老夫婦住在那裡。即使沒有像這次捐贈雕像的事情,他也時不時地回家看看。去年夏天,他還拉著久野慎,一起回去了一趟,在那兒住了三天。
9點15分北山來了,兩個人一直等到這會兒,可是,龍門寺拓野還不回來,北山這才給公司打電話。
「就在龍門寺要回過頭的時候,我拚命地逃了出去。不過,也許被他發現了。反正後來就再也沒有與他聯繫了……我也不明白,究竟是要繼續等下去,還是怎麼辦……」
「一直很好吧?」久野問道,「是!……多蒙關心。」遼子謹慎地說道。
「喂,喂。」
等久野走後,龍門寺拓野向沙發這邊靠了靠,遼子頓時全身僵硬起來,目光緊緊盯著地毯,心跳也加劇起來。
電話鈴響了10多次之後,萬梨子才來接。
遼子也掛上了電話。這時她才察覺到,自己的腋下和後背,都是濕漉漉的。她拉過旅行包,取出一件風衣,便匆匆出了房門。
於是,遼子拿了過來,收進了旅行包里。她退到門口說道:「對不起。」
說完,他便走出了會客廳,10分鐘后他回來了,「這會兒無法和經理聯繫,他去了橫濱,由於九-九-藏-書晚上還有客戶的約會,也許今天就不會回公司了,這會兒打電話還沒有回信……你住在哪裡?」
「啊?……」
「別的事情……不過,自從3月20號,我們見面以後,我沒有覺得他要去什麼地方呀。」
遼子緊緊地咬著嘴唇,嘆了一口氣,眼角滲出了淚水。
在東京的周邊地區,有許多這種寶石鑲嵌工廠,「龍寶商會」也有許多,都在甲府一帶。
上午9點鐘,繁春和久野趕到轄區的澀谷警察署,提出了對龍門寺進行「非公開」搜尋的請求。
「你再給我一會兒時間,好不容易才有這個機會呀……」
「沒有。你那兒怎麼啦?」
「不,只是前年和同學來玩過一次。」
不一會兒,電梯間的門開了,久野慎大跨步地走了出來。
「我想沒有什麼擔心的,如果有了消息,請務必通知我一下。」
「那位女佣人還在嗎?」舞坂永介問道。
「是下午兩點半?」繁春念叨了一句,如果北山的話是事實的話,那麼龍門寺至少在22日那天,在家中一直待到2點半。隨後,3月24日,也就是今天早上8點到柴江來時,龍門寺在這段時間里出的門。
「好的!……」遼子按著吩咐,走進院中。
他的聲音還是耶么低沉,似乎又有什麼異常的苦惱一樣,聽上去有些嘶啞。
於是,她就可以更加清楚地,看到坐在桌子邊上的安樂椅上的龍門寺的側影,同時也可以看到,他那背頭和鬍鬚。遼子便在這裏死死地盯著他。這時遼子感到,如果龍門寺一回頭,就馬上會看到自己。
「這麼說,好像是出遠門了?」
久野似乎看出了遼子的緊張心情,他用打岔的口吻問道:「你常來東京吧?」
儘管如此,母親交代的事情總算做到了,找到了龍門寺,也把母親的話對他說了。
久野慎從「葵庄」直接回到了「龍寶」商會。在空無一人的經理室里,他向島根縣頓原町打了電話。
「這麼說,是今天傍晚搬運公司來車了?」久野自言自語地說道。被包裝好的木箱,就放在房門口的裡邊。
久野馬上回憶起來,剛才遼子就似乎想要說什麼事。
搜尋請求一般分為兩種:一種是「一般公開」,一種是「非公開」。後者的含義是指,當事人將申請書送至警方,而不要求登報,及在社會上散發照片及材料。對於一個具有一定的社會地位的人來講,大多採取這樣的方式。
直到飛機到達羽田機場,龍門寺拓野依然杳仍無音信。
好像久野慎已經請示過了經理,他的表情直率而且溫和。
遼子被領進了一間面對狹小的庭院的、有八張榻榻米大小的房間里。在這間昏暗的房間里,還有一部電話機。
「今天早上我來時,窗戶和百葉窗全部都關閉著。電燈都關了,屋裡真黑呀!……」
舞坂永介的目光,一邊盯著細雨蒙蒙的高速公路,一邊思考著,並表達了自己的意思。
萬梨子多少有點吃驚,她沒有馬上追問。過了一會兒,她說了一句:「這可太奇怪了。」
就是一直到最近,龍門寺拓野也特別關注這類的情報。數年前他還親自去了,最先發現某個品種的產地的非洲、南美的巴西利亞和哥倫比亞。似乎他是非要親身體驗一下,新品種產地的風情。
「我有話必須對你講……」
而且,事件的結果,也出人意料地很快有了迴音,當天下午1點多,久野正在副經理室和舞坂整理文件,房門被慌亂地敲了起來。

04

「可以……你知道路嗎?」
於是,久野馬上回憶起,龍門寺經理星期六的行蹤來。可是,如果他要離開兩、三天,應當說一聲呀!
於是遼子便踮起了腳尖,這樣便可以越過安樂椅的扶手看到桌子了。
可龍門寺不是同意我進去了嗎?今天夜裡他說,家中只有他一個人,遼子又等了一會兒,房內什麼聲音也沒有,也沒有他要來開門的聲音。
「是嘛,多可憐呀!……」
「明白了。」
難道說,他是迫於遼子的出現,才這樣躲藏的嗎?
「住院時,龍門寺先生的許多戰友,都前來看他……當時他在武昌的,一家汽車工廠里當工程師,母親說的。不過,1953年母親回國,他留在了中國大陸。」
像搬運銅雕像一類的美術品,為了防止破損,包裝和整理,都要派專門的技|師來協助搬運。但凡大的搬運公司,都設有「美術品科」的部門;而且,市內還有專門運送美術品的公司,這次委託的運輸公司,就是萬梨子和經理都認識的「CAM」專業搬運公司。
沉默了一會兒以後,龍門寺拓野終於開口說道:「你叫忠谷遼子?」他的聲音低沉有力。
她來到木柵欄門向裏面一看,裏面像是有一大片草坪,還有一幢房屋。到處是植物和假石,整個院子靜的可怕。最前邊露出一線雪白的燈光,就是龍門寺正待著的在的房間吧……
舞坂永介聽罷此話,也多少有些緊張。等久野慎簡潔地說完后,舞坂馬上說道:「我立刻回東京。」
「對。離公司很近。但天晚了,你坐計程車來吧。」
「啊,對不起,我剛才去了經理室一」久野慎來到遼子身邊,低聲對她說道,「經理現在特別忙。正像你聽說的那樣,今年春天是公司創建15周年。要向金山町的小學校,捐贈一尊青銅雕像,開幕式在4月舉行,然後公司內再開祝賀會,5月經理要舉行婚禮。這樣一來,現在就沒有時間了。不過,經理答應務必再見你一次,並希望你不要離開東京,你先住在『葵庄』行不行?」
「有事嗎?」舞坂問道。
久野加上了這一句后,衝著遼子笑了。
遼子走了進去,並用手扶了一下,在寒風中搖弋的木門。當她剛剛走了兩、三步時,又傳來了那個聲音:「遼子小姐。」
「不過我認為:不會有什麼大事,他會很快回來的。如果經理打電話來,請您讓他給公司打個電話吧。」
遼子輕輕地坐了下來,久野慎看了看龍門寺,龍門寺用目光示意后,久野看了遼子一眼,走出了房門,關上了房門。
於是她停下了腳步。雖然也是對講機里傳來的聲音,可這次的聲音有些響亮了。
很快傳來了一個姑娘的聲音。
「嗯……實際上,在22號夜裡10點多鍾,龍門寺先生給我打了電話……」遼子終於開始,一邊回憶一邊說了起來。她被龍門寺叫到自己家去。
「是……」於是,遼子便上去擰門把手。但門是鎖著的
「如果再住幾天,有沒有什麼不方便的?你在唐津那兒的工作單位……」久野問道。
果然,遼子像等久野一樣,迅速地迎了出來。
警察署的防犯課,也十分重視作為「龍寶商會」經理的龍門寺拓野的地位,認為應當採取不同於一般人的條件,給予全力協助。
「昨天休息的好嗎?」
他每天早上9點出公司,把放在公司的「賓士」牌轎車,按時開到龍門寺的家。從公司到龍門寺的家,步行也就七、八分鐘的路程,但龍門寺還要乘車,而且每天於9點半左右到達公司。
「不在家裡,我9點15分左右就到了……」
也許只是自己才把這事,看那麼嚴重呢吧……他一個人離開了龍門寺的家,冒雨朝「葵庄」走去。
「謝謝!……」遼子連忙拿起床邊的話簡,並扳過了串機的轉換開關。
遼子一邊問著自己,一邊朝裏面走去。
正在這時,龍門寺突然動了一下,好像他感到背後有人。遼子反射性地轉過身子,雙手緊緊壓在自己的胸口上。她慌忙向外走去。
「嗯!……」龍門寺拓野默默地點了點頭。
「葵庄」位於一所佔地面積很大的,學校背後的住宅街中央,看上去是一幢年代很久的建築。久野對她講,這是公司的福利設施之一,供會議和公司員工培訓之用。
因此,龍門寺在日本的什麼地方,這是在母親玉枝去世以後,遼子就感到馬上就會有答案的……
3月18日也和昨天一樣寒冷,但天空卻比平時湛藍。遼子早晨7點鐘左右起床,她沒著沒落地等著電話。也許這會兒還太早,龍寶公司沒有來電話。可是,一直到了下午,也沒有任何音訊,遼子心中又是不安,又是有些氣憤:不會被那個叫久野的人「耍」了吧。
說著,遼子飛快地拉開旅行包,取出一個小木盒,放到桌子上,打開了。
「喂,喂。」
從久野的腦子裡,浮現出遼子的存在之後,他就堅信龍門寺一定是去看她了。因此,他受到了這意料之外的失望打擊。同時,一種一定「發生了什麼不幸」的不安,開始在他的心中涌動了。
「這樣明早5點可到達。」
龍門寺只是輕輕地點頭看著,用催促的目光盯著遼子。也許他是要從遼子的容貌上,找到當年玉枝的模樣吧,也許是在辨認遼子哪一點兒,像她口中所說的「母親」的樣子。
龍門寺終於又用他那低沉的聲音問道。他緊緊地盯著遼子,從他那一動不九*九*藏*書動的表情里,遼子什麼也看不出來。
「這個……」遼子猶豫了片刻。
久野放下電話,轉過身子,他們三個人正面面相覷的時候,電話鈴突然響了起來。久野一下子神情十分緊張。他取過聽筒。
久野慎覺得,此時的萬梨子真有點慌了。平時她不把龍門寺當回事兒,現在她知道未婚夫「行蹤不明」了,倒是有些擔心了吧?
「……當時,我只是想看個究競,就連現在我也像做夢一樣……不過,回想起來,那幾件東西……肯定是人骨……」

01

他們兩個人一起,來到了遼子住的房間里。遼子默默地盯著久野看了一會兒,然後開口說道:「今天早上我在電話里,聽說龍門寺離家出走、行蹤不明時,馬上就想要說一件事,可是……」遼子猶豫了片刻,好像受了很大刺|激一般,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不,在這之前,就是昨天,我就好幾次要給久野先生打個電話,商量一下……不過,為了龍門寺先生,我總覺得應當埋在心裏……反正我也說不好……」
「事情我大體上聽久野君講過了……你母親是從中國回來的?」他用冷漠的口吻問道。
這麼想起來,雖然從唐津出發,不過是四天之前的事情,但她卻感到彷彿經歷了一個漫長的旅行……
遼子用手指按了一下,又一下。
久野慎讓副經理的司機回去后,自己親自開著車,到機場去接舞坂永介。他們在回來的路上,久野又詳細地講了一下事情的經過。
正在這時,桌子上的電話鈴響了,龍門寺頓了頓,馬上走到辦公桌旁,拿起了聽簡。
龍門寺的目光轉向了窗戶,他那茫然的表情,通過窗戶的反射,使遼子看到了。
龍門寺似乎都計算好了,遼子什麼時候會走到木柵欄門。
「這太奇怪了。我想他這會兒不會來的。等我問一下。」
她不在的時候,龍門寺拓野也沒有來過電話,但久野慎打過電話來,不過,也沒有留下什麼口信,也許是告訴她耐心等等,也許是試探一下遼子,看她是否「出走」了吧。
遼子來到走廊上,在關上門的同時,感到自己幾乎要虛脫了一般。她感到一陣眩暈,手握著門把手,靜靜地閉上了眼睛。
按著記憶,她拐過個這個角,朝裏面一走,周圍的氣霧,立即為之一變。周圍的高級住宅區里一派靜謐。公司的大樓和異國情調的建築,都混雜在了一起。龍寶公司所在的那條街上,白色的辛荑花,從圍牆裡伸出枝葉,飄散著花的芬芳。
「是的,然後我就……」
遼子看龍門寺不作聲,知道等自己往下講,便繼續說道:「母親在滿洲迎來了戰爭結束,後來留在了軍隊里,當了護工,一直在中國北部各地轉戰,從1952年在武昌的醫院里工作……她說自己就是在那裡,和龍門寺先生認識的。」
「有件事要對你講清楚不可,我想今天夜裡,把這些事對你說一下……」
但是,一種更加恐怖的衝擊「追趕」著遼子。在桌子上放的那些東西,使遼子想起了母親的骨灰,從火葬場里取出的骨灰、骨頭,比這更白,慘白慘白的。形狀也和那些一樣,兩頭有幾個突起……
遼子一邊這樣想著,一邊產生了對會見人的好奇心理,她幾次要把頭腦中,「親生父親」這個概念趕出去。
四個人從二樓上下來時,萬梨子又小跑著進了起居室。她在毛衣的外面,又加了一件衣服,臉上也因為來的急沒有化妝。
「我是龍門寺。」
「是的!……」遼子連忙答應著。
再次傳來了喘息聲,接著「啪」的一聲,就什麼也聽不見了。肯定是龍門寺拓野關上了對講機。
那是件白色的什麼東西,還有幾個同樣的東西放在桌子上。龍門寺雙手似乎在擺弄著,撫摸著那些東西。
3月24日星期一,上午10點半,秘書室的久野慎,接到了從龍門寺經理家裡打來的電話。打電話的人是司機北山恆男。他在公司都當了六年的司機了。
久野慎的心情,愈發沉重起來。他悶悶不樂地穿過表參道,朝龍門寺的家走去。從早上下起的「霧雨」,此時變大了。平時年輕人很多的大街,此刻也冷清了許多。
「好吧!……」對方先掛上了電話。
遼子的腳尖感到了十分疲勞,她堅持不住了。
的確,目前在寶石的世界著名的產地,幾乎每三個月,就會傳來新發現寶石品種的情報,雖說是新的品種,只是到目前為止,一直沒有發現的品種而已。從礦脈上講,完全有可能有許多的、不同包含物的寶石未被發現。
如果綜合這些線索,似乎可以判斷,龍門寺是依據個人的意願,去什麼地方旅行了。然而,他對任何人都沒有交代一下,就太不可思議了。
日本的進口商,從國外進口寶石的方法是這樣的:根據寶石的種類,和進口地點的不同,主要有以下兩處方式,一種是去直接的產地進行交易;另一種則是「代售」。
「啊……昨天實在對不起。這一會兒不太晚吧?」
「嗯,是……」久野再一次把今天從早上,發生的事情說了一遍,並說道,「剛才我去『葵庄』,見了一下遼子小姐,她說她在22號晚上去了經理家,看見了一件不可思議的事情……」
久野拿著聽筒,問了一下屋內的另外三個女秘書,三個人都搖了搖頭,說沒有看見,平時經理到后,北山都要向秘書室說一聲,當然久野也就知道了。
「是……那,失禮了。」
「今天早上,房間里的門窗都關閉著嗎?」繁春邊看邊問。
過了一會兒,龍門寺把懷錶又放回到木盒當中,蓋上蓋子。兩個人的目光再次匯合。
遼子不知道為什麼,感到室內的氣氛令人恐怖。而且,他背衝著窗戶,大概是一種拒絕一切的表示。
一剎那間,久野聽到對方輕輕地「啊」了一聲。也許是驚奇,也許是一直在盼著他來電話……
說完這些話后,她便一屁股坐在了沙發上,並從茶几上的煙盒裡取出一支煙,點著抽了起來。
「不,沒有。」遼子急忙搖了搖頭。
那是什麼?
遼子向他低頭行了個禮,同時視線也低了下去。當她抬起頭,和久野的視線相對時,不覺十分羞愧,因為她沒有這麼近被男人盯著過。
開始被夕陽照射的表參大道上,不時走過一對對身穿牛仔服和旅行裝的青年男女。馬路的兩側,都是快餐店和時裝店。在人行道上,還有不少在地上鋪著一塊布,向行人兜售粗糙的「工藝品」和「大力丸」的商販。遼子還可以看到一邊舔著冰淇淋,一邊走著的女孩子……在這裏,年輕人成了這條街的一部分。看到這些,遼子初次來到這裏時,產生的陌生和冷清的心情,多少有了些緩和。
「龍門寺先生究競怎麼啦?」遼子問道,「嗯……這會兒還沒有見到他本人呢。」久野一肚子委屈地說。
在寶石的代售時,對方先送來樣品,負責通關的產業者,首先對此進行保稅,也就是對進口的商品,核收保管費用。而進口商則對這種保稅進行核査,區別哪些是要賣出去的,哪些則要退回產地去的。賣出去的就要通過稅關,由於東南亞和非洲一些地區,沒有具有一定實力的銀行,因此,目前許多的寶石的交易,都要採取這種「代售」的形式。
同時,久野慎又告訴遼子,他已經交代過,有什麼事情,儘管去找那位負責人;而遼子也只好聽久野的安排了。
他想了一下,馬上走進沒有人的經理室,拿起直撥電話,要通了「葵庄」的電話。金子接電話后,久野讓她叫一下遼子。
這塊日本制的舊式懷錶,在木盒裡依舊滴答滴答地走動著。自從玉枝交給她以來,遼子毎天都給它上弦,龍門寺把這塊懷錶捧在手裡,他低著頭,久久地看著上面的時間。遼子把目光移向掛在牆上的風景畫。她偷偷地觀察著龍門寺看那塊懷錶時的表情。她不敢直接盯著看,因為那樣太不禮貌,可這樣一來,她就根本無法看清楚。於是,她只好忍耐著。
「實際上,我想說一下,關於龍門寺先生的事情。」
「是。」
「3月22號早上,我來接經理時,已經有兩名作業人員,正在忙著呢!……」北山插了一句,「雕像就在房門口包裝,但那個地方太狹小了,天氣又好,於是後來他們,索性把雕像抬到了院子里,因為木箱是按運送物大小的尺寸製作的,所以我看半天時間,就可以完成了。」
久野這時也在頭腦里,慢慢地回憶起,最後見到經理那一天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