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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青木原林海

第四章 青木原林海

植田說著,用手拍了拍桌子上的文件夾。
汽車駛到寫有「鳴澤風穴」的公共汽車站牌處,久野減慢了車速。在停有三輛公共汽車的停車場邊,建有兩、三家小店子。有一家已經上了門板。雖然可以看到身穿牛仔服的年輕人。和領著小孩的年輕夫婦,但也許因為不是休息日吧,這兒顯得人煙稀少,冷冷清清。
左面可以看到富士山了,道路也變得越來越狹窄、彎曲,在寬闊的平原中,像一條地縫一樣。前面的落葉松也多了起來。遠方的山峰,也漸漸連成了一片,到處都有一塊塊的休耕地,林間還有一幢像是私人旅社那樣的建築物,星星點點,遍布其間。
「嗯!……」久野慎點了點頭。
「是啊……」遼子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
三個人靜靜地待著。由於房厘的密閉性能很好吧,外面的聲音,竟然一點也傳不進來。
「最後找到了嗎?」
「是的!……」遼子生硬地點了點頭。
「我希望你平安無事啊!……」遼子用一種撕心裂肺的心情祈禱著。
植田聽完久野的解釋,只是苦笑了一下,用他那雙大手,撫摸了一下臉頰說:「噢,一般說來,只要在林海里迷了路,是不會走出來的……這種可能性不是沒有。不過,從目前我們掌握的資料來看,在林海內發現的死者,大多數都是要自殺的人,無論是上弔的、服安眠藥的,或是過度疲勞凍死的……等等不一而足。從這次我們動用的力量來看,只要是決意自殺的人,是不會找不到的。」
靠西側的山腳下,便是那一大片橫貫的林海。
「啊?……」遼子微微感到吃驚。
「那當然,開始時都帶有發貨票和鑒別書,但由於利潤的原因,有時賣方就故意弄丟了。」
第二天——3月26日,一大早,繁春就和久野慎一起,奔向了窗士吉田警察署,並在警察署里見到了植田刑事課長。在他的指揮下,他們出動了大約80多人的警官、消防團團員,再次進入林海內進行搜索。
「這個……」遼子也一臉莫名其妙。
這時,遼子也回憶起,在金山町稻村,為造也說過古山紘類似的情況。50年代,龍門寺拓野曾帶著古山紘,在稻村家住過一段時間,那時候,古山紘就出現了明顯的病態,看上去也十分顯老。當時稻村講,這是由於經歷了那場殘酷的戰爭體驗,已經無法適應戰後的社會變化,神經受到了極大剌激才這樣的。
龍門寺真的也是走過這座獨木橋,進去的嗎?
中央高速公路也到此為止了。出口的正前方,又可以看到那高高的富士山了。
久野看上去十分感慨的樣子。也許讓遼子回憶起去世的父親,和龍門寺之間的關係,是一件十分痛苦的事情。
「一會兒要走中央高速公路,因為這樣到富士吉田,用不了兩個小時。」過了一會兒,久野才對遼子說道。
「富岳風穴?」久野慎驚訝地歪頭望著警察。
「這種事情發生得多嗎?」遼子問道。
久野說道:「東京方面,也沒有龍門寺經理的消息。經理截止3月22號下午,確實一直都在家裡,後來就不見了。因此我認為:他很有可能是在3月23號早上,離開東京入進入的林海。實在對不起,是不是可以請警方再進行一次搜尋,這是公司專務繁春先生的請求。他是經理的兒子……當然,不是兒子在這種情況,也會提出這個請求的。」
舞坂永介也時不時地看一看遼子,似乎也希望她能補充一些情況。
說著,久野慎匆匆遞過去一張名片,同時介紹說遼子也是同一商會的人員。
也許久野慎也在考慮著同樣的問題,他皺著眉頭,看了植田一眼:「最近經理很少一個人,外出旅遊什麼的,只是在幾年前,他只要一聽說,有了什麼新的、關於寶石的情報,就週遊世界各地,那時他身體也健壯,如同一個野人一樣,瘋狂地工作著,所以,也許他突然萌生了,打算去林海看看的想法,不料在裏面迷路了。」
「經理反對。」久野用沉悶的聲音說道,「經歷了滄桑歲月,按照自然生活規律,過了大半輩子的人,對於自然的尊重,還是可以理解的。遵守天然寶石的價值,在目前的寶石界,還是一股強大的潮流。龍門寺經理在那場不義的戰爭中,得到了紅寶石,從而創建這家『龍寶商會』。雖然這是關於這段歷史的傳說,但這說明了經理為什麼會對天然寶石,有一種近乎于信仰的程度……」
植田向他們報告了這些事,並說,沒有發現的屍體也許還有。繁春和久野于下午4點多,返回了東京,遼子在「葵庄」那裡等待著消息。
久野把車停在了停車場。
久野慎從公司里打來了電話,把今天搜索的情況,通報給了遼子。
「啊!……」遼子瞪大了眼睛聽著。
植田微微一驚,遼子也驚訝地盯著久野慎。他要說什麼呢?
久野慎環視了一下「風穴」的入口處,他看遼子沒有搭腔,便又自言自語說道:「還有其他幾條路,是為防火災的消防專用通道,就像剛才課長說的,如果從這樣的道路走進去,那誰也不會知道的。」
「是鑒別。」久野給她更正道,「在寶石界,所謂『鑒定』,就是對寶石的價值進行判斷,對於天然寶石和人工合成寶石的區分,就叫做『鑒別』。這一點在目前寶石界,可成了件大事了。舞坂副經理對於鑒別儀器和鑒別手段,就有多種考慮,並打算從這些方面,搞出些成果來。日本目前已經可以向歐美等國家出口了。可以說,在這個領域內,日本已經達到了世界先進的水平。但是,一方面是鑒別儀器的開發;而另一方面,世界各地平均3個月,就開發出一種新的品種,所以,副經理舞坂永介也對這種雙方的拉鋸戰,表示了很是無奈。」
久野慎和遼子在這家茶坊里坐了下來。這時已經沒有了一個客人。一名主婦模樣的中年婦女,端過一壺茶來。久野抬頭看了一眼貼在牆上的菜單。
他從車上下來,兩眼朝小賣店的方向看了看。他知道向鳴澤派出所報告的主婦,是一個賣燒烤的女人。但這會兒怎麼也看不到這家店子。只有一家賣膠捲和明信片的店子,還有一家冷飲店。
不知道為什麼,遼子突然感覺到,這會兒自己遠離現實。
不一會兒,來了一位三十多歲、體格健壯的男人。他的臉和手臂,都呈現出被日晒的小麥樣褐色。
「嗯!……」久野慎沉重地點了點頭。
聽到遼子講她通過窗戶,看到龍門寺擺弄人骨,然後慌忙逃離出去的事情后,舞坂「嗯!……」地點了點頭,把雙手絞合在一起。看上去他也不好解釋,這是為什麼。
兩個人屏住呼吸,在這兒站了一會兒。
下午2點鐘,遼子如約等在了「葵庄」公寓的門前。久野開來一輛綠色雙排座轎車,停在了她的身邊。這是一輛小型的雙開門汽車,久野馬上打開了助手席的車門,遼子也迅速進了車裡。關上車門的同時,久野發動了汽車。他穿出狹窄的衚衕后,馬上加快了車速。
「舞坂副經理今年多大了?」遼子又問道。
「裏面是書房,也許還有全日本最高級的寶石鑒別儀器呢!……」久野低聲對遼子說道。
如果這兒向下俯瞰,林海的廣闊足以使人感到驚奇。濃厚綠色的森林,像大海一樣陣陣捲起樹浪,無論任何一個地方都連綿起伏、翻騰不斷。
「每年100件以上,那就意味著平均三天,就有一個人呀!……」遼子感到十分震驚。
「副經理想要見你一面,要直接聽一下有關事情,我已經把我所知道的情況,全都對他講了。但經理回來不回來,很難預測,那麼,副經理也不能把你一個人,放在『葵庄』不管。」
但是,遼子獨自地這麼想著,突然閃出了一個念頭,她發現自己忘了一件大事,龍門寺拓野不是定於5月結婚了嗎?未婚妻是一名女雕刻家,今年29歲。她受託為金山町和頓原的小學校,雕刻捐贈的銅像。聽久野講,她是舞坂永介的外甥女,還長得十分漂亮。
「古山紘,當年失蹤時41歲。」
「那麼,天然寶石當然也要和人工合成的寶石,在價格上有所區別了?」
「不過,在寶石界持這種觀點的人,還只有我們少數幾個人,基本上的寶石公司,都堅決反對大量生產人工合成寶石的。他們認為:這樣會敗壞他們的名氣,也與傳統的文化相悖。所以,直到今天,從事天然寶石和人工合成寶石之爭的影響,還相當小。」
「這樣呀……實際上,我們還有一件距離今天16年的事件,不知道可以査到嗎?」
於是,他們在離開了市中心后,便駛人了中央高速公路。果然車速快了起來read•99csw•com。近100公里的路程,由於有前車的緣故,因此絲毫感覺不到車速有多少。
「150具……」遼子感到異常震驚。
「如果上了紅葉台,就可以看到森林的全景了!……」久野慎指著林中說道。
這次遼子沉默了,她感到心跳開始加劇了。
「這麼一說,我倒記起來了。有些報紙確實這樣登載過,在林海中發現男女殉情者,雙雙吊在一棵樹上的事情……」久野插了一句。
「那當然,儘管已經成了白骨,可死亡時間還是可以推斷的。我們儘可能地要和尋人要求對上號,然後交給死者家屬。有的自殺者遺書,我們都有複印件。」
「可是……你們這次不是也,沒有找到屍體嗎?」這次遼子也毫無顧忌地插了一句。
從通向鳴澤村起,道路兩旁就開始出現濃密的樹林了。這就是漸漸接近林海了。林中的地面上,還殘留著積雪。
「這麼一來,如何鑒定就十分重要了?」
「啊……在那之後,我們還問了一下,附近的公共汽車站和火車站,說這種打扮的人,果然是在當天上午10點左右,從河口湖車站下車,然後乘出租汽車到了『富岳風穴』,車站人員和司機都記得。」
聽了這些,使舞坂永介十分佩服的是:龍門寺拓野能夠把在戰爭中偶然撿到的寶石,十分有遠見地保存到1964年,如果在戰後混亂時期出手,那點錢也僅夠糊口的。服務於這樣有遠見卓識的經理的商會,舞坂意識到,自己必有不可估量的前途。
森林之海!……
「大概有46歲吧。人很穩重,有一種英國紳士的風度。公司內部追他的女孩子很多,也許他很挑剔吧,20年來一直獨身。這一點也一直是個謎。」
「價值觀……」
久野朝那邊兒走去,和店子里的一名男子,談了幾句便走了回來。
「那比天然寶石便宜嗎?」遼子好奇地問道。
遼子看到久野慎的表情,多少有些輕鬆了,便開口問道:「古山先生是進入林海以後,行蹤不明的嗎?」
「明白了,我馬上査一下。」植田在聽的過程中,不住地點著頭,隨後又問道,「他叫做什麼名字?……」
緬甸是世界聞名的紅寶石和藍寶石的產地。但由於紅寶石受礦脈的影響,只是豐產於緬甸的受德勒北部的、一個名叫「抹谷」的小鎮。而且,由於地殼的變動,這條礦脈已經大部分沉入了湖底,紅寶石的採集量便十分稀少。這也是紅寶石為什麼一直價格居高不下的原因之一。
「從新宿到終點的河口湖,乘快車當天就可以到達四本,那麼,這樣還有兩個小時的富餘時間。不管怎麼說,到達『風穴』的線索,總算出現了。可是以後的情況,這裏就不清楚了。這名男子只有白髮和鬍鬚,這兩個明顯的特徵,如果有人見到,應當不會忘記的。我們也對他的失蹤,感到十分不安。可找了兩個多小時,也沒有找到蹤跡,又不能發出公開尋人,所以,我們警方只好暫時停止搜査。」
「今天算是白忙活了,不過,1964年的事情,總算是有了結果。刑事課長找到了當年的材料,也就是在1964年3月,龍門寺拓野向警方提出了,關於尋找古山先生失蹤一事的請求。但那時也毫無結果而告終……」久野慎對確認了舊的記錄一事,似乎感到十分高興,傍晚6點多鍾,他再次打來了電話,要遼子今晚去一下副經理舞坂永介家一趟。
「是這樣啊。我也記不清楚,究竟是哪一天的事情了。但警方那裡應當有記錄。我認識經理,是在60年代以後的事情了,那時已經做了三次法事。」舞坂永介面對著兩人侃侃說道,「從法律上來講,宜布失蹤不等於本人死亡。古山先生究竟是什麼時間進入林海的,雖然不太準確,但龍門寺先生已經認定,他確死無疑了。聽說古山先生在戰後,處於受刺|激的恍惚,或者說是痴獃狀態,據說還有過幾次自殺的企圖呢?」
「那……龍門寺先生對您說過我什麼沒有?」遼子忽然好奇地問。
「平均每年要發生50件死亡事件,除此之外,還有若干件自己尋求救護的事件。這其中包括中途悔誤,或確實迷途的人。光去年家庭發現家人失蹤、並認為有可能是自殺的,提出尋人請示的案件,就不下30件呢!除此之外,還有不少沒有報案,而進入林海中莫名死亡的,因此我們判斷,每年大概不少於100件類似事件呢!」
「不,他還不是那麼堅決地反對,副經理熱心於鑒別器械和技術的研究,也被捲入了天然與人工的爭論之中,所以,不可避免地受到各種觀點的影響。這場爭論誰對誰錯還不好說,不過他心裏明白,違反事物發展的規律,違背社會發展進程,終究會被歷史所淘汰的。」
「您說會發現10年以上的白骨……那麼,對過去的事件和搜索事件,也有記錄嗎?」
「不,只有舞坂先生一個人。」
遼子把「龍門寺」和「父親」對換了一下、
「沒有。」
兩個人慢慢地下了車,久野慎按了一下門鈴,不一會兒便聽到「請」的聲音。舞坂副經理打開大門,把他們倆迎了進來。
「是這樣,1964年的春天,龍門寺經理的一個親屬,也進入了這兒的林海,之後就行蹤不明了。那時我還在上高校,所以我不是直接知道的。不過我們公司內的人,都知道這件事。」
舞坂永介十分關注的樣子,慢慢地點了點頭。
「那麼,御徒町的店子……」
舞坂永介的個頭不高,不胖不瘦,身材很小,穿了一件十分合體的西服褲和對襟毛衣。少許銀髮與他的面容十分相稱,遼子感到,久野慎說他具有英國紳士風度,十分貼切。
於是,遼子便把自己3月18日下午,去經理室第一次見到龍門寺拓野;以及3月22日晚上,去他家時見到的情景,全都對舞坂永介講了。舞坂十分注意地傾聽著。
「目前世界市場價格,只是天然寶石的十分之一。國內的商家賣的貴一些,接近天然寶石的價格。但隨著今後技術的不斷向前發展,高品位、高質量的產品、產量不斷提高,成本會大大下降。目前鑽石還不能人工合成,但是,也已經有硬度和屈光度相當接近的產品問世了,也許會在不遠的將來,在成分和晶體結構上,十分接近的產品會出現的。1970年美國就生產出了6粒,而那時候的成本太髙,高於天然產品。但這隻是時間問題。我認為,將來與天然寶石不相上下的寶石,一定會出現的。」久野慎十分滿足地說著。
「不,我先在一家從事纖維交易的商業公司,工作了兩年以後,才轉進這家公司的。所以,我到龍寶公司剛第八個年頭。」
「我把家母一直保留的,一塊懷錶讓他看了,那是家母在中國武昌時,與龍門寺先生分手時他送的……」
這麼重大的謎底,還不能就此成為答案。
16年前,古山紘在林海附近離奇消失,龍門寺拓野向警方,提出了搜索請求,這些都是事實。這是他與林海有關的歷史,於是在3月23日白天,在風穴附近被人目擊的,白髮人物是龍門寺的可能性,就不得不令人信服了。
「在那之後,龍門寺拓野先生便一個人去了大阪,進了寶石加工的公司工作。那是他與寶石建立關係之初;而在1965年,他又去了東京,創建了『龍寶商會』……」
遼子一邊側過頭聽著,一邊盯在久野慎的左手上,那一隻三葉草形狀的戒指上。
「原來是這樣……明白了。」久野十分感激地低頭向植田行了個禮。
「是啊,整天忙於工作,大概這輩子也顧不上結婚了。」
「那龍門寺經理是什麼態度呢?」遼子關心地問道。
從國道的標記處向左拐,他們馬上駛上了一條蛇形坡道。有時還可以和下行的步行者相錯而過,但道路的寬度可以放心,不會發生交通問題。雖然這條山路很窄九九藏書,但卻留出了會車的寬度,因此他們很快到達了山頂。
是什麼目的,驅使他這樣做的?
「這個我不太清楚。可是……」遼子猶豫了一下后,又繼續說道,「從一開始,見到經理的情景來看,我實在無法判斷。在我的潛意識中,我應當相信他是我的生父,因為如果他是我的生父的話,我會在一見面的第一眼中,感覺到什麼來……不過,也許會是錯覺呢。」
太陽更紅了,樹的陰影也越發濃重了。這也是默默地加快車速的原因,因為他們打算在回東京之前,要到「風穴」四周看一下。
「23號白天報案,說看到了一個老人,進了青木原林海的事情,我們還想再聽聽……」
「現在已經租給別人了。我後來又和母親,在一起生活了一段時間。年齡也大了,對那種小本經營的買賣也厭煩了。」
「是的,那個人和經理一同從中國回來,兩個人關係相當好,一直受到經理的關照。當時他行蹤不明以後,經理還四處找過呢。」
「我馬上向公司報告……」久野徵得植田同意后,借用了一下電話。
「沒有,只說有人好像看到他進入了林海,便提出了搜索請求,但後來就一直沒有音信,我們公司便把他,作為死者處理,今年剛剛做完第17次法事呢。」
他們聽到舞坂的短促應答中,顯得有些緊張。不一會兒,舞坂就回來了,他的表情有些令人費解。
從夕陽照射的道路上,一走入林間小道,馬上就感到一股寒氣逼人。這裏的樹林全都筆直,直人云端,天空全被擋住了,裏面長滿了落葉松杉樹、栂樹、樅樹等等,而且,落葉松樹里還長有針葉松,不僅粗大,而且,整個樹林幾乎密不透風,這些樹木,恐怕都有100多年的歷史了吧?
要不就是遼子的出現,產生了擊碎他的一切美好前景的決定性一擊?……
她還問了問其他的旅遊者,但大家都不記得,同行的有這麼一個男子。兩小時之後,她便去派出所報了案。

02

在靠近林海北部的地方,有一條黃色的標有「139」的線條,沿著這條線,分別注有「度假村」、「鳴澤冰穴」、「富岳風穴」等地名。
他在1944年,印度的英帕爾作戰開始之前,就和古山紘一塊掉隊了,當時古山紘的家,在中國東北偽滿洲國東北部的,一個名叫德都的小鎮上住。龍門寺便勸他上那裡去,由於當時日本有侵佔中國東北、企圖將其變成日本殖民地的目的,便大肆強迫國內的國民,移居中國東北三省。因此在日本沒有兄弟姐妹,沒有老人的傢伙,都西渡到達偽滿洲國安家。
「那麼,經理便把古山先生在林海附近失蹤的日子,定為他『病故』的日子,每年都進行法事了。這個3月15日,我們剛剛做完第17次法事……」
「我12歲的時候。」
「可是,如果這樣的話,為什麼經理認定,古山先生是進了林海呢?」
「不過,我對所謂的寶石的價值,總是感到迷惑不解。到底寶石的價值是怎樣的呢?」
「如果提出了搜尋請求,並進行搜査的話,應當都有記錄。」植田十分明確地回答著,「當時提出這樣的請求了嗎?」
久野看了看富士山,似乎被它那炫目的光澤,剌傷了雙眼一樣眯了起來。
3月22日半夜,他在家裡擺弄的,真的竟然的是人骨嗎?……那麼,那人骨是誰的?有什麼含意?……
「那是舞坂先生就任副經理不久的時候,我們兩個人一塊兒去緬甸出差時,他無意中泄露了當時經理去了林海,這樣我才知道的……」
「這麼說,副經理也是獨身?」
下午1點半左右,久野從商會裡給「葵庄」打來電話,告訴遼子說,收到了一份關於富士山麓的青木原林海,發現了一名很像龍門寺的人的消息。
「有有。」主婦髙興地笑道。
從停車場通向樹林里的道露,分成了兩股。他們不知道應當走哪條道。但向右應當是去西湖,向左應當是通向「風穴」去的。這是剛才出來時,刑事課長指著地圖特意說明的。
「小商店和百貨公司是一樣的。比方說銀座或日本橋那些地方,所蓋起來的高級珠寶店和百貨商店,都陳列有髙檔的珠寶玉器,但幾乎無人問津。可見在這背後,這些行業人員的競爭卻十分激烈。」
汽車不久便駛入了富士吉田市。
1964年他去大阪,在一家寶石加工廠任職期間,看到了寶石漸漸走紅的趨勢。於是他感到時機越來越成熟了,同時,他也意識到要使手中的寶石,變成可以利用的財富。自己也要學習這方面的知識。
「不過,我想家母在去世前,是不會對我說謊的。再從3月22號晚上,龍門寺先生的行動來看,我想家母說的是不會錯的……」
「是從這兒進入林海的吧?」久野慎指著「富岳風穴」問道。
難道龍門寺拓野就是一個人,默默地走入了這陰暗寒冷的林海深處?……
戰後他們被收編到中國人民解放軍,輾轉于中國北方各地。後來隨中國人民解放軍的南進,也漸漸轉移到了南方,並在武昌的一家汽車廠工作。由於龍門寺拓野習慣於軍隊生活,又掌握修理汽車的技術,也不是戰犯,而是―般日本軍人,因此受到重用,即使是日本人大批回國時,他還一再受到中國方面的挽留。
「後來母親又改嫁了。可繼父也在六年前去世了。所在現在只有我和母親兩個人。」
道路的兩旁,是東京西部郊外的住宅區,新建的住宅樓房,那色彩豐富,造型各異的房頂和樓群,反射著強烈的光芒。多處都種植著茂盛的櫸樹林。在樹林的前方,就是山邊那桃紅色的霞光,也許是櫸樹的嫩芽映照的結果吧……
「走吧?……」
「那當然,它的確具有財產保值或投資方面的意義。另一點,是不是可以說,還具有一種身份的象徵?因為畢競是稀有寶石,如果只是自己才擁有……」
直到這個時候,龍門寺拓野仍然刻苦學習,具備了相當的專業知識,第二年去了東京,在現在所在的場所,成立了一家事務所,也就是「龍寶商會」的前身。
「經理對我說明了,古山先生並非是病故,而是失蹤的真相。也許是受了這種傷感的影響吧,他一再要我相信,這就是事實,並要我發誓,不把這個事實真相對任何人說出。由於我本人從未見過古山,因此我向他表明,我會保住這個秘密,因為這件事與我無關,做到這一點並非難事。從那之後,已經過了10年之久了……誰知道經理又重蹈覆轍,突然去向不明,聽到說有一個像是經理模樣的男人,在林海附近徘徊時,我就突然感覺到,彷彿是古山先生的幽靈,又出現了似的……」。
兩個人朝寫有「風穴入口」的路口走去。
「這個嘛……作為一個寶石公司來說,在別人看起來,會覺得十分體面,也算是一種很時髦的商業買賣。但由於這種行業,不好說要如何現代化,因此,目前的主要銷售,還是靠人去做。年輕的員工整天夾著個包,要來回去轉許多商家,我剛來時也干這個。」
久野慎的目的,是要去富士吉田警察署,詳細了解一下情況,以便確認那個人,到底是不是龍門寺。聽說久野自己一個人要去,遼子便馬上要他也帶自己一塊兒去……
「幹這一行很難嗎?」遼子好奇地問道。
當久野慎屏住呼吸,想要開口說什麼的時候,走廊上的電話鈴聲響了。舞坂立刻說了起來:「啊,這麼快就整理好了?」
「這段時間里,你見到商會的經理時,他都說了些什麼?」沉默良久的久野,突然開口問道。
遼子多多少少也能猜透久野的心態。
「於是,就像您說的那樣,古山紘先生不是病故,而是在林海里失蹤的了。」
在這一帶,read•99csw.com還有一家小照相館,周圍有十來個人。由於前面還有路,於是,久野和遼子繼續朝前走去,他們跨過一條由大樹搭成的「橋」后,道路明顯變窄了,看來「道」到此為止了。
說完,久野慢慢轉回身,他回到車旁,對遼子說道:「要不去一下紅葉台?」
當地採集紅寶石的販賣集團,通過地下網路,將紅寶石大部分流入了曼谷,現在泰國的首都曼谷和尖竹汶,便由此而成了紅寶石的集散地和加工地。
「如果是從這兒進去的話……那就不會有人看到。」
「也可以說首先是美麗吧。然後……可以成為財富?」遼子小心翼翼地說道。
10分鐘后,久野回來了。
報案人是一名50多歲的婦人。她住在沿139國道的「鳴澤村」。在「富岳風穴」入口處的公共汽車停車站旁邊,開了一家小商店。3月23日上午11點左右,她看到一個男人,正向「風穴」那裡步行。她感到這個人有些可疑,便立刻向鳴澤派出所報案。據她講,那個男子滿頭白髮,留有鬍鬚,穿著了一件黑色的西服,手裡什麼東西都沒有拿。
「今天晚上,我也有事情要辦,8點40分左右我去接你。吃過晚飯後請你等著吧。」
「您是大學畢業后,就來龍寶公司工作的嗎?」
「我的父親,在御徒町的一家小珠寶店干過,也算是個有學問的人了。母親后嫁的父親的弟弟,繼承了這家店子,所以我在學生時代,就對珠寶有了濃厚的興趣,但我從內心討厭和繼父在一個店裡工作,也不願意和他從事同一個職業,大學畢業以後,我便進了別的公司。可是繼父去世后,我在整理他的藏書時,突然對寶石感興趣了,而且,還通過新寶石協會的研究會,認識了現在的副經理舞坂永介先生。我被他的學識所迷倒,便隨他進了龍寶公司。」
「我也是在14歲時,父親去世的。」久野慎突然開口說。
「而且,從春季到夏季呈上升趨勢。我們搜查的人手,也必須年年遞增。像剛才我說的,到林海中殉情的人當然有,還有的是認為:死在那裡會更浪漫,因此才選擇林海的。有的吊在樹上,面部被鳥啄成了洞,有的躲在岩石縫裡,成了一坨爛糟糟的腐肉,你要是看上一眼,保管你一輩子都忘不了。」
「不,就算是經理沒有一定要自殺的原因,可他進入到林海中,卻是事實呀!……」
說到這兒,舞坂永介整個人,頓時也暗淡起來。三個人再次陷入了沉默之中。他們分別考慮著各自的處境。
然而這個「傳說」,似乎就是事實。遼子在金山町的稻村為造那兒也聽說過。
「於是,我們便向周圍的出租民宅,和附近的有關人員,仔細打聽了一下,並一再尋找線索。但既沒有早上離宿的、這樣面貌的男子,也沒有登記住宿的這個男子,也沒有發現什麼遺書,於是,就像剛才我講的那樣,通常只能認為,這是一種自殺『志願者』。」
「原來是這樣。那麼調查就截止了。」
「可就算是見到了,也許和警察講的一樣。」遼子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好像有。」
「是龍門寺先生嗎?」
「不,沒講過什麼具體的事情。只是自從見到你之後,他常常一個人陷入沉思之中。連我都猜不出,他究竟在想什麼,但我認為你的事情,肯定和這次事件有關。當然,我並不是要責備你什麼。」
聽久野慎的話,似乎他對繁春也講了,關於自己的事情。但他怎麼看,這件事久野沒說,只是遼子感覺他,似乎不太看重遼子的在與不在。
在這期間,紅寶石居然沒有丟失,被好好地保管在龍門寺的行李中。1955年日本人大批回國,龍門寺也沒有捨得拋出,他等待著在最困難時出售,或等待價格再次上漲。
「您為什麼不說清楚,就把我帶去……」看著久野慎緊皺的眉頭和默不作聲的表情,遼子情不自禁地問道。
然後,他又一一詢問了遼子的工作,玉枝的遺言等等。他的口氣緩慢、平和,雖然他大體都聽久野慎講過,但似乎還要親自聽遼子本人,講一遍來核實一下。
下午5點多鍾,久野和遼子離開了警察署。汽車駛人139號國道,向林海的西方駛去。
「副經理也反對嗎?」
那一帶已經完全暗下來了,西部的天空上,輕飄飄地殘留著夕陽的餘暉,那色彩顯得無比雄偉、壯觀。
……
久野慎似乎再沒有什麼可說的了,他又重新看了一下植田,然後微微地嚅動了一下嘴唇。
聽到遼子十分感興趣,開始呆板著自己面孔的久野慎,話也漸漸地多了起來。
「再找一遍?……今天已經不行了。」
眼下的國道,像一條銀色的帶子一樣,纏繞在腳下的斜面上。似乎從那裡傳來了風聲。
說完,他又看了看遼子,然後把目光移向別處。
「嗯……後來他是在22號夜裡,給你打電話聯繫的?」
於是,1964年冬天,他通過公司里的上司,找到了有誠意的買主,將手中的紅寶石全部售出。那時由於經濟復甦,寶石的行情也不斷上揚,那是出售寶石的絕好時會。由於這個原因,他以一枚兩、三千萬日元的價格賣出,一下於賺了將近5000萬日元。
「可以。報案人在『富岳風穴』的入口處,開了一家小店,是個上了年紀的人。她在那開了許多年了,每當看到可疑的人,都會向我們報告的。」
「嗯,在公司內只能說是病故,但事實上是1964年,古山紘先生在林海附近失蹤的。並以行蹤不明定論的。我把這個結果對經理講了,他說都過去十多年了,無論是誰,今後也不要再提這件事了。現在連我都幾乎忘記了,那麼,這次又有一個經理模樣的人,在林海一帶失蹤,我才懷疑,是不是會和古山先生的事件,有什麼關聯呢。而且,專務和你也有這個想法……」舞坂永介沉思地說道。
「嗯!……」遼子低著頭,一言不發,靜靜地聽著。
舞坂永介有些躊躇地低下了頭,然後停頓了半晌,又沉重地說起來:「我們住的旅館,建築水平很差。旁邊的屋子裡,說話都可以聽到;開始我們還非常留意,但後來就不放在心上了。於是我就問了一下,關於古山先生失蹤的事情。經理便對我說了,關於古山先生失蹤的始末。並且還說,他打算在家裡,為古山先生建立一個牌位供奉,並在三次法事後,再進行一次隆重的紀念儀式。因為他時時在夢中,夢見古山先生。特別是他到了細甸以後,來到過去他們曾手挽手地,衝過激烈的炮火戰場后,說幾乎每天古山先生,都要出現在他的夢中,從這一點來看,古山先生的靈魂,還縈繞在他的事業中,那時膽氣過人的經理,也不覺讓人感到他十分的傷感……」
一提到了「龍門寺」這三個字,兩個人的心情,不免蒙上了一層陰影。
久野慎啞然失色,像要問什麼似的,緊緊地盯著遼子。
山頂上有一座茶坊,但使人感到過於冷清。在它的前面就是錡望台,站在錡望台上,馬上就可以一覽富士山山頂到山腳下的面積。從半山腰到積雪的山頂,和下半截那暗綠色的山脈,全都歷歷在目。
「所以來點甜酒,可以驅寒嘛。」
「副經理家裡人很多嗎?」遼子看著院子問道。
突然,她感到眼前一陣昏暗。悲傷和寂寞混合的情感,衝擊著她的心房。到今天為止,她彷彿感覺到龍門寺拓野,有好幾次走近了自己。他的體溫,他的氣息,彷彿從這陰冷的空氣中,悄悄傳遞給了她。她想大聲呼喊。
到了約好的時間,久野慎開著自己的那輛車,到了「葵庄」,接上了遼子,舞坂永介的家,位於目黑區青葉台,一個小的丘陵高地的半坡上。從公司乘車需要10分鐘,和龍門寺家附近一樣,舞坂永介的家,也是一條靜悄悄的高級住宅街,但是,看上去舞坂的家,似乎更小一些,外表也更簡樸一些,水泥鋼筋修建的正方形平頂住宅,用一圈低矮的砌塊牆圍著。牆的中途連著一座車庫,裏面有一輛進口的豪華綠色轎車。
「嗯……或許有吧!……至少我是這樣認為的。」久野的語氣不怎麼堅決地說道。
「如果是從東京乘電車來的read.99csw.com話,他應當從新宿上車走中央線、經過大月;在大月換上開往富士的快車,在河口湖下的車了。」久野分析道。
「啊,那你應當記得很清楚了。」
「是的。但是,過去我們也有過類似的情形。經多次嚴密搜査,仍然沒有找到死者,尤其自殺的人,一般都不希望被別人發現,因此,進去後下落不明的,也有不少例子。而且,我們為此在每年的春季或秋季,組織本地的警官和消防團、志願人員,大概有三、四百人之眾,進行一次大規模的尋找,只有在那種情況下,才有可能發現一些屍體。甚至還有經歷了10年以上的人骨,被他們找到的呢!即使這樣,我們分析,至少還有150名死者未能找到,長眠于地下。」
雙方又沉默了一會之後,久野又換了一個話題問道:「你父親是在你多大時去世的?」
「聽經理說,古山本人曾給他打過電話,當時兩個人都住在名古屋。龍門寺先生和古山先生,一塊兒從中國回來,在金山町的一個朋友家裡,暫時住了一段時間,後來兩個人去了名古屋,調換了許多工作,但1964年,他們一起在紡織廠固定了下來。他們分別住在各自的公寓里。聽說那時古山先生常休病假……」
「你知道合成寶石、人工合成寶石吧?」
「嗯。」
這時,樹林的內部更加陰暗了,路上也降臨了黑暗,只是在莊稼地的前方,以及遠山的斜面上,才可以看到一絲微弱的陽光。
「也有和我同感的人。專務繁春先生等人,以及公司內部,主張積極開發這一領域的員工,當然也大有人在。我們主張,將來應當使平民百姓也能買得起,這種過去認為只有達官責人、富翁們才配有的物品。」
「那麼明天也可以啊!……」
「也不休息一會兒,累了吧?」遼子關切地問道。
大約走了大約有100來米,他們便到達了「風穴」的入口處,在這兒可以看到石階下的岩穴。
「啊!……」遼于只是這樣表示了附和,但她突然產生了一個想法。
「……可是,要是再晚一點,再晚一點的話……在旅行途中,經理在半夜裡時時遺憾地念叨著……」
植田那張淡漠的臉轉向了窗戶,此時已經5點多了,富士山那雪白的斜面,已經映成了夕陽紅,「天色暗了,恐怕很難發現了。」
在車上,久野慎和來時一樣默默不語,雙手緊握方向盤。大概他的全部身心,都被扯進了經理的失蹤案里了,也許他在想,經理的失蹤,或許有一個更深刻的背景……
聽到這兒,遼子便回想起,她第二次去到龍寶公司見龍門寺時,看到許多夾著黑色皮包的年輕員工,匆匆出入商會的大門。
「和這次的失蹤事件有什麼關係?」植田問道。
「我是刑事課課長植田。」對方也遞過了一張名片,他把文件夾放在桌子上,便進入了話題。
遼子的心中,也浮現出了忠谷君雄的容貌:忠谷君雄生前,一直在唐津的青果市場工作。他不愛說話,連休息日也是一個人,在照料著狹小的庭院里的花草,或修理家中的用具,不和人多說一句話。遼子對他既沒有受到過訓斥的印象,也沒有得到過慈祥的父愛呵護的記憶。自從母親說出了,和龍門寺有關的這些事情之後,君雄在自己的記憶中,總是十分淡薄的。
舞坂端來了三份咖啡后,便在兩個人的對面坐了下來,他又重新打量了一下遼子,他那目光之中,充滿了溫和的神色,但由於遼子感到,這是一種審査的目光,身體不禁僵直起來。
如果進一步大胆地推斷,就會得出這樣的結論,這個結論足以使遼子感到恐怖。
由於這兒的海拔很高,因此日落比較晚,而這兒的風更加刺骨。於是遼子也喝了一點甜酒。
「好像聽說過。」遼子答道。
1943年年底,當時日本發動的侵略戰爭,還沒有敗跡的時候,他一個人便在一個名叫「抹谷」的小鎮子附近掉了隊,並迷了路。那時他在一塊岩石旁,撿到了10來塊紅寶石,最大的也不過小手指的指頭肚大小。雖然是原石,不容易分辨出什麼種類,但由於稍一摩擦,便露出了耀眼的光澤。就是一般人,也可以看出它的價值來。於是他便意識到,這也許就是過去他在採石場幹活時,常常聽人說過的「紅寶石」。
刑事課長植田說完,憂傷地嘆了一口氣,雙手緊緊地絞合在一起。他身上的這種膚色,看來也是不間斷地,進入林海找人而晒黑的吧。
「旅行?……」久野慎吃驚地望著舞坂永介。
和外觀一樣,房間里簡樸、清潔,兩個牆面都擺滿了書籍,大多是與寶石有關的專業書和英文書,但其中也有許多日本文學全集的書。
難道久野慎和舞坂永介兩個人,也都在這個結論前猶豫不決嗎?……
當時,古山紘也和他在同一個工廠勞動。
舞坂永介像又產生了新的擔心一樣,皺起了眉頭。久野把目光盯在咖啡杯子的底部說道:「經理說是在緬甸作戰的時候,幸運地撿到的寶右,並用它創建了『龍寶商會』,副經理您也是這樣聽說的嗎?」
於是,植田又打開了文件夾,看著3月23日的報案書,詳細地說了起來。
「是啊!……」久野慎默默地點了點頭。
「龍門寺先生的事情,我們今天才收到了從縣警總部發來的消息。我們了解了一下,他本人的相貌特徵后,便認為和前天3月23號,報案中的人十分相似。為了慎重起見,我們又找報案人,仔細核實了一遍,後來便直接和澀谷的警察署進行了聯繫。」
「關於尋找古山紘先生的事情,我在富士吉田警察署,找到了記錄。」久野向舞坂那個方向,探了探身子說道。
1945年,兩個人在德都再次被強徵人伍,但在哈爾濱迎來了日本戰敗,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他們再回到德都一看,古山紘的家,已經在蘇日交戰中,徹底毀於戰火,全家人無一倖免。
「這個地方4月還下雪呀?」

04

「……」久野慎靜靜地聽著,嘆息一聲,一語不發。
植田用十分遺憾的口吻,說完了這些后,緊緊地咬著嘴唇。
「是的。從別的地方也可以進去,但『風穴』和『冰穴』的兩處,都有道通向裏面。過去常有人從這兩個地方進去。」
林海死一樣的寂靜。
龍門寺為什麼突然出走?難道遼子的出現,是其原因嗎?
在1968年的時候,舞坂永介受龍門寺之邀,就任「龍寶商會」的副經理一職。當時公司的規模很小,也沒有這方面的專家,所以,在進行寶石收購的時候,就必須由他們兩個人同行,有備無患。
「那麼,品位極高的人工合成寶石光,單用眼睛去看,就不可能區分出,它與天然寶石有什麼區別。然而價格便宜,使任何人都可以買得起。這樣一來,髙貴的身份象徵的意義,便由此而消失了。從鑒別上來講也日益困難,所以,附在寶石上的鑒別書,也就沒有多大意義。因此我才斷言,當今世界上,已經到了天然寶石價格跌落的年代了。」
「有兄弟姐妹嗎?」
汽車駕駛台上的表,正好是4點鐘。
久野十分為難地想了一下后又問道:「坦宰地說,你不認為這個龍門寺經理,是你真正的生身父親?」
在樹根旁邊,還長滿了粗大的蔓藤科植物,奇形怪狀,千姿百態,隨處還可以看到橫倒的樹木。在朽木下面,還長滿了綠色的青苔。寂靜之中,時時有鳥鳴聲傳來。
「不,我沒有瞞你。」久野緊緊地盯著前方說道。
因此,龍門寺拓野便和舞坂永介便計劃了,這次從緬甸到泰國的行程。那天他們住在了曼德勒的旅店。當天夜裡,大概是龍門寺觸景生情吧,舞坂沒有問他,他卻自己對舞坂講了起來:
「一下子變得這麼可憐呀!……」舞坂永介和龍門寺拓野,是完全不同的一個人。
「沖好咖啡了,請慢慢用吧!……」舞坂永介讓兩個人在沙發上坐定后,便轉身進了廚房。
「我?……不要緊。」
樹的海洋里,迷途的人就如同一顆砂粒一樣,會是那麼的渺小……
植田答應了,一定幫他査找一下16年前,關於古山紘失蹤的搜索事件。畢競是16年前的事情了,還要找到當年的文件。從1960年日本第一部推理小說中,談到一名漂亮的女主人公,到林海自殺以後,林海里的自殺事件連年激增。從那之後,有關材料便全部保留下來了。這樣一來,植田也對發生在16年前的事件,是否和這次事件有關,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植田看著久野,過了一會兒又問道:「龍門寺先生要是自殺,會有什麼理由嗎?」https://read•99csw.com
「是的。這事我是從舞坂副經理那兒聽說的。」
「今天她歇班了,沒有開門。」久野慎說著,並用目光示意了一下那家關了門的店子,「簡直太遺憾了。」
回去的途中,他們還看了一下那個鳴澤派出所,但也許是外出巡邏了吧,裏面空無一人。
在會客室外有一部電話,遼子在屋裡,聽到久野在找繁春聽電話。
刑事課長已經答應,在第二天早上10點鐘,開始進行對龍門寺的第二次搜索,久野便又給公司打了電話,公司答覆說明天繁春也來,於是他們便返回東京。也許明天,久野還要和繁春一塊來吧。
舞坂永介決定在今天晚上9點到家。自從龍門寺拓野行蹤不明以後,他已經三天沒有回家了。似乎「龍寶」商會內部,巳經有人感到了異常。但還沒有出現什麼騷亂的跡象。
「嗯。我也是直接從經理那兒聽說的,記得那是和經理一次旅行的時候……」
「是1964年3月15日,由龍門寺經理向富士吉田警察署,提出的尋人請求。當天即3月15日,警方對林海進行了搜索,但沒有找到任何線索。」

03

「龍門寺是個孤獨的人?……」遼子又重新考慮了一下。四年前失去了妻子,也沒有孩子,雖然有一個過繼的兒子繁春,但兩個人在許多問題中,又有著矛盾。繁春成了家,自己獨立了,而龍門寺只是和一名女佣人,孤獨地在一起生活著。
「在佛龕旁邊,有一個柜子,門上掛上了一把鑰匙,專務打開一看,裏面有一個木盒子,木盒子里有三根白骨頭棒子……」
年近30歲而成為人|妻,應當說明對方,已經被她所迷戀,而女方也一定會真心愛著對方。
再向前走去,就是密不可分的原生林了,極目所處,除了樹就是樹,無邊無涯。
「噢,要說難的事情吧,我現在最關心的,就是寶石的將來,尤其是對於天然寶石的價值觀了。」
「對。」
「關於這件事情,是不是事實呢,我想看一下有沒有記錄。」
「對,是那一帶。」說著,植田站起身來,指著牆上的一張地圖讓久野看,「人們通常所說的『青木原林海』,位於這一帶的富士山北側的山腳下,由西湖、精進湖、木棲湖組成。到達木棲湖南側,是一片共約2500平方公里的原生林區。邊緣部為139國道,和東海自然人工路在此通過,『風穴』正好位於它們的中央。」
看上去,他依舊皺緊眉頭,神情十分緊張似的。也許他那一臉的不愉快,都是因為龍門寺居然也去自殺「勝地」而引起的吧,「是第一次到經理室嗎?」
「剛才專務說,在二樓的佛間里,找到了人骨。」
久野像談論別人的事情一樣,輕鬆愉快地說著,他在微笑時露出了他那明皓的潔白的牙齒。
在寬闊的斜坡田野上,凡有灌木叢和樹林的地方,全都披上了一層紅色的霞妝。
「我都從久野先生那裡聽說了。來這兒后發生了這麼大的事情,真是……」舞坂用一種十分關切的口吻說道,「聽說你的母親一個月前去世了?」
「看到懷錶,經理說什麼了?」久野慎又問道。
晴空碧日和高高的浮雲,這是難得的好天氣,大街上汽車很多。上了髙速公路,車速也不得不減下來。久野十分焦急地開著車。
「也許繁春先生也一塊去。不過,他還說要去經理家,再次檢査檢査。」
「對。只是經理四年前死了妻子,副經理在20多歲時,和一名英國姑娘結了婚,可幾年後也協議離婚了,從此就一直獨身。」
「我們這次來,是想打聽一下關於公司經理的事情……」
從外面就可以看到,庭院里的草坪,可幾乎沒有樹木,只種著幾棵像聖誕樹那樣的樅樹。
龍門寺十分擔心,可第二天,古山紘便給龍門寺的工廠里打來電話,說他已經到了富士山的青木原林海。再詳細問他的時候,古山紘就掛斷了電話,但憑龍門寺的直覺意識到:古山紘巳經有了要自殺的念頭,於是,他馬上向當地的富士吉田警察署,提出了搜索尋人的請求。儘管警方在林海內,進行了地毯式的大面積搜索,但也沒有找到古山紘的任何線索。
那年的3月,由於古山紘無故缺勤多日,一天傍晚,龍門寺拓野便去古山住的公寓里找他,但是古山紘不在。
「他也沒有雇傭人,只有一名家庭鐘點工,每個星期來打掃幾次衛生,有時他的外甥女萬梨子小姐,會過來幫幫忙。」
她很注意那個入口處,但的確不見那名男子再出來。雖然那一帶也可以走一條人工踏出來的東海自然道,走出林海。不過這個男人,穿得卻不是旅遊裝、不可能去穿山越嶺的閑逛。
「沒有。他馱默地聽完我的話后,說因為這會兒太忙,答應再約一個時間,和我好好談一談……」
其結果一樣,除了在熔岩窪地,發現了死去至少一年以上的、一具女性的白骨之外,沒有找到任何關於報案人,所說的龍門寺拓野的線索。
「這個嘛,也許是由於工作上的壓力啦,性情孤獨啦,或是……」久野說著朝遼子那邊看了一眼,沒有繼續說下去的意思。
「很失禮,是不是久野先生還是獨身?」
遼子還沒有直接見過舞坂永介,但她已經從久野慎的描繪中,對他有了一個基本的看法。
「什麼?……」遼子萬分驚詫地望著久野慎,感到一陣眩暈。
「是的。」
車子迅速駛上一個坡道后,便可以看到左側的富士山了。雪白的山頂,受到略帶紅色的陽光照射,顯得更加輝煌奪目。周圍的山頂,還殘留著積雪。這一帶的梅花正處於盛開期。
久野慎把車停在圍牆外面后,看了一下手錶,又低頭想了想。因為約好的時間是9點,這會兒剛過8點50分。
「啊!……」遼子略感驚異地點了點頭。
的確,現在的龍門寺拓野,也許十分的孤獨,但將來也不會,沒有幸福的日子到來的,這樣的他,會決定去自殺嗎?……
「啊!……」遼子吃驚地轉過臉來,望著久野慎的側面。
久野向舞坂永介介紹了遼子,舞坂把兩個人讓進一間西式居室里。

01

3月23日學校開始放春假,是個星期日。來林海遊玩的年輕人,和一家人的旅遊者很多。所以,這名主婦對這個男子,是乘什麼車到這兒來的,就記不太清楚了。她只是對這麼一個單身旅遊者、朝昏暗的林海里走去的背影,印象十分清晰。也就是在那個時候,她的心中,萌生了一種奇怪的衝動。因為在這之前,她聽到過好幾起,關於有人走入林海中自殺的說法,並接到過警方的通報,因此才產生了這個感覺。
「這個……」遼子聽得越來越感到茫然。
久野一邊說著,一邊慢慢地把視線,移向殘陽夕照的富士山山麓。
由於事先已經由「龍寶商會」的人,打電話聯繫過了,所以,兩個人很快就被領進了,標有「會客室」標牌的房間里。從這間開著窗戶的房間里,仍然可以看到似乎很近的富士山。
這次他指的「父親」,當然是指忠谷君雄了。
山梨縣富士吉田警察署,位於離富士吉田的「河口湖」高逨公路,出入口處幾分鐘車程的地方。它是一幢面向137號國道的、奶油色的建築。
遼子也感到了這一點。自己的突然出現,使得龍門寺感到了極大的震驚,從而導致了他的這次出走……
「合成寶石,也就是人工或人造寶石,與單純的人工寶石還不太一樣,我指的是一種從成分、晶體構造——也就是化學結構式、原子排列等,與天然寶石几乎相等的人造寶石。歐美已經在20世紀初,就開始投入生產了,而日本目前的技術,已經相當發達。不僅紅寶石、藍寶石和祖母綠等,歐美的製品不斷進口,日本生產的各種寶石,也已經出口了。」
「有甜酒?」
「剛才專務和萬梨子,在經理的家裡又檢査了一遍,把一些貴重物品和重要文件,暫時存放在公司里……」
「是啊。那是1969年初夏的時候,我和經理兩個人,從緬甸去泰國的曼谷,進行寶石的買賣時……」
「是的。還有的人,看到被野獸吃剩下的、腐爛的人體后,嚇得失去了自殺的勇氣,然後向警方求救的呢!……」植田笑吟吟地點了點頭說,「反正3月23日下午1點左右,我們接到了鳴澤派出所的聯繫,便馬上進行了搜索。我們以外勤人員為主,請求地方消防團幫助,共出動了大約50人,搜索了整片林海。但既沒有看到報案人所說的那個男子,也沒有發現屍體,便撤回來了。」
「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