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時效
於是遼子又把目光,移向了久野身邊的銅像。
「平日里繁春專務和萬梨子,看上去不那麼對脾氣:繁春專務說過萬梨子小姐的壞話,而萬梨子小姐也對繁春專務十分冷淡。這個樣子我都習慣了。但也許這是他們倆的障眼法。如果這是兩個人的演技……」
聽到這兒,遼子心中反射性地,出現了「時效」兩字。說出這個的是久野慎。如果是16年前的殺人案,也許警方就不會,那麼賣力地進行調査了,因為案件已經超過了法定的時效了。
「可以的話,明天怎麼樣?明天下午金山町的東小學校,舉行青銅雕像的開幕儀式。屆時舞坂專務和我都會去的。」
從她那壓抑的表情中,無法看出她的痛苦心情。但還是可以從她的整體,看出她被一種不可名狀的、深深的痛苦所包圍著。
「我剛才的推測,不也正好符合這一點嗎?」
「後來你又見到了龍門寺先生嗎?」
「不,實際上我在昨天,晚上的電話里講過了,有件事情,還想再麻煩您一次……」
「第一,如果龍門寺經理,實際上就是古山紘的話,他殺死了真正的龍門寺拓野,私吞其寶石再冒名頂替的話,他至少還有過去,比較熟悉的戰友,難道他可以保證,絕對不被他們找到嗎?……」久野慎沉吟著說,「如果他悄悄地保存著『古山紘』的白骨,為了祭奠他,那有什麼必要,在公司中大談特談『古山紘』的事情,並且在公司中,舉行盛大而隆重的法事呢?而且,應當絕對避免談及在緬甸,撿到紅寶石的事情……」
「原來是這樣。」久野點了點頭。
「她來過這裏?」
「什麼事情儘管問吧!今天也不巧,聽副校長講,龍門寺先生不能來了。我多麼想在25年之後,再次和他相聚呀……」
說到這兒,兩個人都停了下來,雙方的目光,相互看著對方,似乎都希望,找到一位可以擔負鑒定這一結果的人。
「那倒是……」
「我問了副經理,他認為:如果要是人骨,首先要從經理的角度,為他考慮一下。萬一經理的去向明確了,甚至回來了,就不得不接受警方的調査。這樣亂子就捅大了,因此,是不是還是先秘密鑒定一下為好?這是從公司今後的前途考慮的。於是,繁春也同意了這個方案,而且,回憶起大學同學中,有一位同學的父親,是法醫學的教授,他下定決心后,便馬上打電話進行了聯繫。」
「住所知道嗎?」遼子問道。
當時,龍門寺拓野從自己住的房間里,拿過來一個用很髒的布包著的小包,龍門寺打開布包,裏面是10顆閃著紅色光澤的紅寶石,他介紹說,這是從緬甸的深山裡撿到的。
「從外邊打個電話來就行了吧,如果方便的話,就一塊兒去外邊吃頓晚飯。」久野站了起來,室外的夕陽,已經斜下來了,看上去比昏暗的家中,還要暖和一些。在「葵庄」的小道上,開著一簇簇的蒲公英。
「不過,也有講不通的地方。」久野慎一邊把湯匙放入服務員端來的湯中,一邊說道。他不動聲色地攪動著湯匙,並向四下張望著。看上去其他桌子的人,都在愉快地交談著。
「專務先生親眼見過古山先生嗎?」
從去年開始,園裡的孩子就減少了,那時就顯出保姆數量富裕了。這樣一來,保育園便有了自由選擇保姆的餘地。
難道就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啊,他……」
她一眼就看出來,揭幕儀式在位於左側的體育館里。一名穿著黑色西服的人,正在館里的講台上講著話,有大約20來人,面衝著聽他講話。人群鬆鬆散散,不像是莊重的揭幕儀式,人數也比遼子事先估計的要少。
正當遼子不知所措的時候,金子回來了,於是遼子只好先掛上了電話。
「從專務的角度來看,秘密了解一下無可非議,但依我之見,若要査明真相,恐怕還要報警,由警方進行鑒定,當然,還要聽聽副經理對此事的態度……」
遼子回到東京后,馬上找到了「龍寶商會」,並見到了龍門寺拓野。這些她都在昨天的電話中講過了,今天她再次向稻村為造致謝。
「龍門寺先生和古山先生……」
聽到這個問話,稻村為造像是受到了衝擊一般,頓時立住一怔,歪著頭思考了一下。結果他的記憶,競然和久野想像的幾乎相同。
「過去?……」遼子張大了眼睛。
後來,遼子問了久野住的旅館的電話后,兩人便分手了,出席揭幕儀式的人們,都認得遼子,並向她投來了好奇的目光,遼子從剛才開始,注意到的那對男女,果然是繁春和萬梨子。而繁春也注意到了遼子,並用冷冷的目光,盯了她好一會兒。這些遼子都有所察覺。
「昨天晚上太感謝了。」
下午兩點半鍾左右,遼子告辭了稻村為造,離開他家出來。
「啊……我對她也是怎麼都琢磨不透。不過,我的確好幾次都在想,是不是除了經理以外,她還有暗戀著的人?而且,會不會是她在表面上,十分討厭繁春……」
如果這個推理是正確的,那麼,現在自己所見到的「龍門寺」,正是16年前,殺害父親的兇手。
「啊!……」遼子驚訝得張大了嘴巴。
一般說來,在製作銅像的時候,首先由雕刻家。用黏土製作原型,接下來再用石膏製成雛形。然後,將其送到專門的鑄造廠,這樣大體上就可以完成,銅像的全部製作過程了一一遼子在某一個機會,偶爾知道了銅像的製作工藝流程。
遼子慢慢地抬起頭來說:「龍門寺經理說,他從緬甸帶回的紅寶石原石,我第一次聽說是在金山町。」
「因為有這件事情,因此,稻村先生聽說,龍門寺先生成了一家寶石公司經理一事,並不感到意外。」
「那麼,那天晚上……」
「不過,名古屋可是個大城市呀!……」久野慎不放心地叮囑她,「人口的流動相當頻繁,要找到一個可以記住幾年前的一個人的人……」
而且,像他們這樣的關係的人,無論過了多少年,只要一見到本人,一聽聲音或一看照片,也完全可以認得出來的。
這尊銅像由纖細的曲線構成,使人覺得:其空間里是可以放進一個人體的。那麼,這尊銅像是什麼時候捆包、哪天運出龍門寺家的呢?而且它到達的時候,又是一種什麼情形?……
這個低沉的、不容反對的電話中的聲音,又在遼子的腦子裡迴響起來。聲音中可以感受到,不容你反駁的要求,又有一種壓抑著什麼苦惱的感情聲調。
兩個人再次相互看了看。遼子覺得不管願意不恩意,也被他拉著進入了推理之中。
藝術品的運送,為了避免萬一的事故造成破損,一般都要進行十分完備的包裝,要用棉花、塑料泡沫等材料填滿空隙,然後再用棉布進行包裹。因此,被包裝過的藝術品,通常要大於原作幾倍。過去遼子工作過的保育園,也曾運來過石膏像,她幫忙打開的時候,就十分感嘆包裝的謹慎程度。
50多歲的園長,用十分為難的口氣說道:「那你什麼時間才能回來呢?」
但是,就算有,遼子也有她不知道的理由。倒如,也許除了古山紘之外,還有第三個人知道,紅寶石歸龍門寺所有。
「也就是大體上明白吧。但關於白骨化的具體年代,醫院也不好確定,只有5年~10年的把握。」
「那位退了休的法醫先生,開始同意,只是個人進行一下鑒定,但後來明白了白骨化的情況后,堅決要求向警方報案。」久野慎皺著眉頭說。
遼子的眼前,再次浮現出揭幕儀式的情形來。
「天還早,過去吃點飯吧!」
遼子也盡量使自己的情緒,緩緩冷靜下來,但不知為什麼,聲音還是有些顫抖,「龍門寺先生和古山先生,從中國回來之後,在東小學附近的稻村為造先生的家,曾經住了一個月呢。」
也就是說,古山紘殺死了龍門寺拓野,並向富士吉田警察署提出「古山紘」進入了林海,要求進行捜索之後,便以「龍門寺」的姓名,搬到了沒有熟人的大阪了?
當列車在河邊田地中的飛驒金山車站停下時,遼子還沉浸在,對這萬象更新的大自然的美好激動之中。
「久野先生,您是1972年來到『龍寶商會』的吧?」
「聽說『龍寶商會』里,沒有一個人見過生前的古山先生,所以,當然也就沒有一個人,同時見過他們兩個人。在紀念古山先生的法事上,掛的古山先生的照片,是從戰地攝影的照片,翻拍放大的,所以不太清楚,但龍門寺經理的最近照片,公司里還有保存,所以我借了一張來。」
「但無論是誰,也許都不得不這樣認為,古山先生失蹤了16年了,在1964年進入林海后,便杳無音信。當時他41歲。那麼,現在得出的白骨的鑒定結果,就可以說是一個證據了。」
遼子想喝一口,但端起杯子走到半截,又突然想說一句話了。雖然她還考慮的不夠完善,但心中卻抑制不住想說出口。
「如果假定是真的話,也只能說是龍門寺先生,殺死了古山先生,那麼我認為:龍門寺先生也絕不是因為你的出現,這麼一個簡單的理由,就跑去自殺的男人。」
「因為當時我非常緊張,記不太清楚了,不過大小有10厘米~20厘米長,好像有五、六塊吧……」
「龍門寺經理」是古山紘頂替的嗎?或是龍門寺殺死了古山嗎?……那麼,自己的親生父親,現在究竟又在哪裡呢?……
稻村為造靜靜地吐了一口煙氣,繼續說著:「龍門寺先生住在我這裏的時候,還沒有蓋起這座大壩,我家的地大著吶!……我記得每天早上,就可以收穫這麼一大盤草莓……」稻村用手比劃了一下。
從新宿到河口湖車站,有直達的快車,兩個多小時即可到達,這是刑事課長說的。假定龍門寺拓野是在3月23日早上出發的話……那麼,他從原宿的家到新宿的車站,需要多少時間,遼子還不太清楚,但是,不是可以大致確定為:早上7點半或8點離開家的呢?
一位身穿藏青色的、年齡約40歲左右的男人,慢慢走了過來。遼子看到他那由於日晒,而出現的稍黑的皮膚,還有微笑的目光,馬上回憶起來了:他就是前些時候,來訪時遇見的副校長。就是他告訴遼子稻村為造家的。
說著,兩個人走過了一個交叉路口,然後朝表參道走下去。在這條大街上,有許多快餐店和點心店,大街上多是年輕的夫婦,和採購商品的女性。使人一下感到,來到了一個充滿生活氣息的熱鬧場所。兩個慢慢地逛著,不知不覺間夜幕降臨了,大街上亮起了霓虹燈和路燈。
「嗯!……」遼子很認真地點了點頭。
記事的後面,又附加了這麼一條。
「飛翔」是什麼時候、又怎樣運來的呢?
「啊……這個我也不清楚,我想儘管他多少有些懷疑,也許手中並不會有什麼證據。反正從繁春的立場上來看,你的出現,對他來說非同小可,對將要失去父子名分的經理,他完全可以想像,得到自己的財產,將要付之東流。至少你加入進來,他分得遺產就減少一半。也說不定龍門寺在遺囑中,把『龍寶』公司全部留你和你的丈夫呢!……」久野慎一臉嚴肅地說道,「如果有這種可能的話,一旦經理死了,繁春既可斷了萬梨子的財路,又可以全部繼承財產,這不是一箭雙鵰的事嗎?……而且,由於經理的失蹤,加上16年前的古山事件,人們就可以認為,經理是自殺的。由於過去的歷史事件,已經過了有效時間,徹底査明已不可能,就全部歸結于經理的負罪心理了……」
久野又向走過來的服務員,要了一杯飲料,遼子也喝了一口杯中的混合飲料。雖然已經是4月初了,但山區里還是十分寒冷的。飯店裡倒是有暖氣,但遼子感到,連心裏都是涼颼颼的。
他難道就是專務龍門寺繁春嗎?……
「原來是這樣啊!……」久野慎輕輕地點了點頭。
在操場的入口處,停了四、五輛汽車。
「那麼,能不能認為是岸川小姐,下手殺害龍門寺經理的?」遼子皺著眉頭問。
於是,有一股衝動感,撞擊著她的心靈。
在那前一天的晚上10點半左右,遼子在他的家的院子里,看到了那奇怪的情景。而那之後到第二天早上,這段時間里,他被人殺害了。而且屍體被運了出去?
「這……」遼子用幾乎虛脫的目光,看了一眼久野慎的臉:殺人案的時效是15年……這是她所知道的,但今天她卻不相信這是真的。
「不喝一口嗎?可以消除疲勞的嘛……」
從唐津去金山町,也是在名古屋換車,遼子記得換乘的是1點左右的快車。
「至於理由嘛……只有一個!」
他的年齡有30多歲,但胸前戴花的人,除了講台上的那位40多的人之外,還有一位是離講台最近的、穿日式坎背的老人。而且,他旁若無人的樣子。這個人和遼子心目中的「繁春」,形象上算是映對上了。講台上的人,還在認真地作著演講,但是,「繁春」像完全不聽的樣子,站在萬梨子的身邊,和那女人竊竊私語著。他正好衝著遼子的正面,因此,她可以看到這個男人的全貌。看上去他一個勁兒地,陪著萬梨子說笑。
05
「上面還寫了警方有多種考慮……」遼子看著金子,走到外面去之後,又壓低了聲音說道。
「混蛋,收買他們的是誰?」
遼子語塞了,因為她沒有否定,這一說法的證據。看起來,久野對龍門寺拓野,有著非常深的成見,並有一定的道理。儘管如此,對於遼子來說,從感九九藏書情上卻難以接受。
遼子非常熟悉,甚至非常懷念沿馬瀨川的上坡道,今天的河水,看上去冰冷的清沏透底,在陽光下反射著淡淡的光。
「那麼萬梨子小姐,還不是正式的夫人吧?」
還不到下午1點,也許久野慎他們還沒有到。她記得揭幕儀式,是下午2點鐘開始。
「那天我們沒有說完,還要再談一談。有件事情,非要對你講清楚不可,我想今天夜裡,把這些事對你說一下……」
「青銅雕刻像?……」遼子緊緊地盯著久野慎。
「再就是青銅雕刻像的事情。」久野又接著說下去。
「在『龍寶商會』裏面,公司職員們也認為,她和經理有緣分呢。是不是因為這個關係,岸川小姐一直到30歲的年齡,還故意保持著獨身呢!……」
「在中途把屍體扔到什麼地方?我剛才說過了,這樣是有可能。來的路線和今天的一樣,是從東(京)名(古屋〉高速公路的小牧出入口,進入中央髙速公路,在多治見出來后,從美濃加茂走41號國道到達金山,或者在中央髙速公路駛到中津川,轉入257號國道,一直向北行駛。反正無論怎麼走,只要一離開高速公路,就要駛入山區了。深更半夜處理屍體,是再方便不過的了。」
「您講的的確有道理。不過……我聽說他在那兒,只住過一個來月,而且,又是25年以前的事情了。」遼子一邊沉吟,一邊說道,「在那之前,他於1942年被強征入伍,所以,他自信不會暴露出什麼……」
那麼,究競誰是它真正的主人,便無從判斷了。
「我是久野……早上好!……」
「噢,我拒絕了,不過,如果你一直確定不下來,什麼時候回來的話……」園長的口氣中,流露出想辭去滿世界瞎轉的遼子,重新再挑選一名新的保姆的意向。
解答這個矛盾,只有一個答案:從河口湖下來的白髮白鬍子的人,就是龍門寺的替身。
「說起來的話,他們於1955年,從中國返回日本后,突然來我家時,是1942年被徵召入伍的13年之後的再見面,但是,那時候我可以認出,他們誰是誰來。嗨,我在1965年,右眼得了視網膜剝脫症,使不上勁;左眼的視力,最近也一下子差了……也因為這些原因……」
一開始,久野似乎什麼也不明白地說著,但中途好像意識到了什麼,加重了語氣。
於是,遼子找了一處不引人注意的背陰處,悄悄地靠了過去。在寬闊的操場的右側,有一棟三層的水泥建築,那是校舍,周圍還栽種了一圈櫻花樹,權當是圍欄,櫻花大部分已經開放了,陽光照射在櫻花上,煞是好看。
遼子再也想不下去了!剛才稻村為造說的那番話,給她這種想像,起到了催化劑的作用。
「他是這樣的鬍子嗎?」
「還有一種解釋:古山先生的確是由於什麼原因,自己去了林海的,打算在那裡結束自己的生命。這樣的話,即使進行搜索,也沒有發現他。但是,後來他又一個人回來了。這時經理殺死了他,這樣在無人知曉的情況下,古山先生的屍體就變成了白骨……」
這樣一來,就逼著遼子必須馬上下定決心,如果再不返回唐津,就不好辦了。
「是這樣啊!……」遼子感到做生意的人,真是狡獪莫測,滿口鬼話。
「那個骨頭果然是人骨,大體上是15年~20年以前的。」久野如此說道。
那麼,屍體藏在了什麼地方,又是如何運走的呢?……
但萬梨子卻似乎,相當無視他的到來和存在。偶爾輕輕地點了點頭,仍然毫無表情向講台上看著。
從今天開始進入了4月份,遼子又重新想了想,大約是半個月前,自己隻身來的東京,但和冬天不一樣,現在好像比那時更冷了一些。
晚上9點半以後,參加完宴會的久野,來到了遼子住的飯店裡相見。
「比方說什麼人,會利用這個機會,加害龍門寺先生……會不會有這種可能呢?……」稻村為造茫然地說著,「當然,我不知道為什麼古山先生,要殺害龍門寺先生。我總覺得,他只有依靠龍門寺才能活下來;而龍門寺先生雖然也會認為,那時的古山先生,成了他的累贅,但也絕到不了殺他那一步……因為我覺得:他們兩位先生之間,已經產生了一種情同手足、意如兄弟的感情了。當時我非常羡慕他們,這種在炮火中結成的生死友誼呢!……」
「這麼說來,任何人……不,龍門寺先生身邊的人,沒有一個人見過古山先生?」
久野慎已經意識到:這件事無法再保密下去了。
這時,金子從走廊探出頭來,向遼子打了個招呼:「忠谷小姐,電話!……」
「嗯!……」遼子一臉無奈地點了點頭。
遼子用十分沉著的口氣,說出了這件事情。並且她繼續說下去:
只是遼子把22日夜間,在目擊到和後來在龍門寺的家中,發現的白骨一事隱瞞了起來。
「而且學校方面,也有這樣的意向,正好新學期開始了,我們便利用揭幕儀式,向新入校的學生,介紹這尊銅像的來歷,進行一次教育。」
「由於事情都過去10多天了,警方也開始懷疑:他的失蹤,不排除其他的可能,不過,今天我來的目的,是另一件事……我有一個怪念頭一直抹不去……」
在只有遼子,而沒有其他人的日子里,一般管理員金子,會去更遠一點的地方買東西,傍晚才會回來。在這種情況下,金子會把鑰匙留在遼子的手中。
這就是說:古山紘一直被良心所譴責,至於他十分珍重地保存白骨,每年為「古山紘」舉行隆重的法事祭奠他,以及那天夜裡,他所說的那番話,就是他心中的真實寫照。他多年來陷於苦惱之中,隨著年齡的增長,這種罪孽感越發深重,以致他在精神上,承受的壓力越來越大。正在這時候,「龍門寺的女兒」突然出現了。古山紘在決心,向遼子坦白這一切之前,突然變了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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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這樣,那麼反過來考慮呢?
可是,這還不能籠統地、簡單地下這樣的結論。因為也許遼子的的確確,就是龍門寺的親生女兒。他沒有別的孩子。僅此一點,也許他明白自己將有義務,作為一個父親,必須將過去的事情,對女兒講明白。
「可3月22日晚上,他把我叫到他家裡,不是說有話對我講嗎?……說是關於古山先生的。」
「因此,龍門寺經理一結完婚,也就不用副經理操心了,可過去……」金子又加了一句,似乎要引起遼子的注意。
當初遼子認為,送給一所小學校的銅像,應當是老師的手,扶在圍在周圍一圈的學生們的頭,的那樣的群像呢。
「實際上,福岡的一家保育園,托我收一位保姆,4月份就託過我……她丈夫因工作關係,搬到了唐津……」
久野那口唇清晰的聲音,從電話話筒里傳了過來。就這麼一句,便使遼子心情為之一震。
但一看到停在校門口的汽車,遼子的好奇心便萌動了,久野也曾勸她,無論如何也要出席一下,這會兒他肯定也在操場上呢。
「運輸的是另一個部門嗎?」
於是,遼子又朝那兒靠了靠。她可以聽得到講台上的人的聲音了。
揭幕儀式于下午3點左右結束后,遼子便在操場,問候了副校長,也和久野簡單地說了幾句話。由於校長及其當地的頭面人物,在下呂溫泉的旅館準備了宴會,久野及其「龍寶商會」的其他人都要出席,並決定今天晚上就住在下呂。
必須首先要解決這一點。也許這個謎,牽扯著許多謎底!
久野慎沉靜地對遼子分析道。
「嗯……」
「啊,這個我以前也聽說過……」
儘管這個結論,下得為時過早了一點,但龍門寺拓野殺害了古山紘的嫌疑,卻是無法消除的。
「那尊銅像到達東小學校的時間,據說是3月25日早上6點左右。這個時間,是運輸公司向學校方面提出的。於是,副校長一直在學校等著,到達之後,先送到了體育館里。」
「什麼事?」
遼子講完之後,稻村鬆開一直扼住雙腕的手,把照片從桌子上拿了起來。
04
於是,原來一件石沉大海的冤案,由於遼子的出現,就可能會浮現歷史的本來面目,於是經理囿於周圍的輿論壓力,不得不自殺身亡。稻村說的是不是這個意思呢?
「是呀!……」久野慎一臉彷徨地笑了。
遼子覺到心中一陣陣地心悸。
而且,一件首飾也沒有的黑色服裝,是不是讓人聯想到了「喪服」。難道她不是在結婚之前,就打扮成了「未亡人」的模樣嗎?
「龍寶商會」經理龍門寺拓野,於3月23日,突然去向不明,同日下午,有目擊者看到,一名和他十分相像的男士,在青木原林海,故認為他進入了林海的可能性極大。
他的雙手溫暖,握力很大,遼子疼得幾乎要喊出聲來,這感覺一下子,讓遼子忘掉了孤獨。
在休息日的早上,高級住宅區一帶,正是行人稀少的時候,因此沒有一個人,看到並證明看見了龍門寺拓野的行蹤。
「也就是說龍門寺先生,已經記不得你母親的事情,什麼都沒有答覆?」
也就是說,「龍門寺」在「古山」失蹤后,利用名古屋搬到大阪時,忽然留起了鬍子?
這時遼子的頭腦,還被剛才的一團疑問佔據著。看著這位副校長,遼子也不由自主地,向他走了過去。
「也是由於這個原因,揭幕儀式將會十分簡樸,那樣正好你也一塊兒怎麼樣。」久野用徵詢的語氣問道。
雖然他們的斜對面就是銅像,但遼子剛剛發現,前些天來的時候,那兒只準備好了台基,而今天銅像已經擺放在上面了,遼子第一眼看到銅像,便感到雕刻得的十分細膩,建造的十分豪華。從遠處看起來,使人感到它的線條十分清晰,空間部分非常寬闊。看上去是三個人的造型。他們相互牽著手,伸展向空中,而且每個人的一隻腳,還向後踮起,像是跳著芭蕾舞一樣的舞姿。
「啊,這一點我記不清了,不過聽稻村先生說的情形,兩個人一直喝到了很晚,才看了紅寶石的……」遼子回憶著說。
「到了之後,卡車就馬上返回了嗎?」遼子又問道。
下午4點多鍾,久野慎把照片送來了。這是一張龍門寺經常戴著眼鏡的正面照片,而且十分清晰。
可是,事件再次發生了。
「那您是不是第一次,見到龍門寺先生?」
久野慎說著說著,有些生起氣來了,遼子通過這些天的接觸,了解到久野的確有個毛病,就是在集中思考一些事情的時候,脾氣會變得暴躁;而且,遼子覺得,他是對龍門寺拓野,竟被認為有殺人嫌疑的事實,而生起氣來的。
「聽說經理先生,要在5月中旬舉行婚禮吶。」還不知道龍門寺失蹤了的金子,用一種不知是什麼地方的口音說道,「聽說女方岸川小姐不僅年輕,而且還很漂亮呢!……」
這是一種什麼樣的心緒?……當她覺得久野在催促她時,遼子抬起了頭。杯子里倒上了葡萄酒,久野自己端起酒杯。
為了3月31日安置好銅像,久野也知道,萬梨子30日和31日這兩天,都留在了這兒。
但是,關於這段時間,警方已經進行了十分周密的調查。由於龍門寺是個大個子的男子,因此要將他搬走,當然要用車了。但最終沒有發現這條線索。於是警方才懷疑,為什麼找不到龍門寺的失蹤之跡。
前些天自己來時,讓他看了一下母親玉枝,託付給自己的那塊懷錶時,他還沒有說他的眼睛,到了這個地步。
「……這麼說,裝銅像的木箱,是從3月25號早上,到31號一直被人盯著,放在小學的體育館的?」
「這會兒龍門寺在幹什麼呢?……」遼子這麼一想,突然心中閃過了一個念頭。
「啊!……」遼子聽著久野慎的分析,驚訝得張大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可是?……」久野一邊注意著大街上人們的目光,一邊向遼子身邊靠了靠,「經理讓稻村先生,看那些紅寶石的時候,古山先生不在場吧?」
久野指了指一家餐館的門,並把一隻手,搭在了遼子的肩膀上。
「什麼?……」久野驚奇地看著遼子。
「這個……」遼子一陣茫然,感到希望之火漸漸變弱了。
「是的。而且如果可能,我今天……」
4月1日星期三的傍晚,久野慎來到了遼子居住的「葵庄」。
「您不知道?」
「別的地方……」遼子一臉茫然,睜大眼睛望著久野慎。
這家地下的餐館里燈光昏暗,每張小桌子上,都點著一盞小燈。凡是靠牆的位置,都坐滿了年輕男女。由於每張桌子之間都很寬敞,所以,很適合兩個人安靜地交談。
「也許是毫不相干的人,當然這隻是答案之一。比方說也不排除,有人裝扮成經理的樣子,在林海的入口處故意徘徊,以引起人們的注意。因為目擊者畢竟,只是以白髮和鬍鬚判斷的,利用某個人的顯著特徵,進行裝扮,是很容易做到的,警方的人也這樣解釋。」
遼子在無意識地尋找這種可能性時,目光自然而然地,瀏覽著眼前的這尊「飛翔」青銅雕像。
「經理犯罪……」遼子滿眼迷惘的神情。
「不知道。」稻村為造像扔出來似的說了一句。
「啊!……」遼子吃驚地點了點頭。
「來過。我見過她四、五次。是和副經理一塊兒來的。」
遼子把這短短的記事,連著看了兩遍,便把目光移向窗外。天空中從一清早就下起了小雨,她頓時感到,昏https://read•99csw•com暗的房間里,有股陰晦的氣氛。
「那麼,如果白骨的確是古山先生的話……」遼子心中一驚,「難道古山先生,不是在進入林海以後,死在那裡了吧?……因為要是那樣的話,就不會在龍門寺先生家中,留下殘骨的……」
稻村為造把遼子,讓進前些天她來時,進入的同一間會客間。今天自己要來的事情,已經于昨天晚上,打過電話說明了。
「哪裡,讓你那麼晚才回去……累了吧?」
第二天早上8點,遼子坐進了久野慎開的轎車的助手席上,兩個人共同駛向東京。
正在這時,還是一位20來歲的姑娘,又和上次一樣,端菜來了。
停留的時間一長,她便和女管理員金子熟稔了起來。別看金子平常不言不語,但一和遼子閑聊起來,就滔滔不絕,停不下口。關於遼子,她被告之是龍門寺經理的親戚。
從假定龍門寺被殺這一設想來看,那麼他是什麼時間、在什麼地方被殺、屍體又是如何處理的呢?
剛才離開時,稻村為造問她,去不去參加揭幕儀式,遼子說了句「不」,並搖了搖頭。稻村也說,副校長曾來找過他,但他拒絕了,說因為龍門寺拓野本人沒有來,所以,自己也不去了,並說以後,自己再侵慢欣賞、參拜銅像吧。
當然,根據具體的場合,工藝的流程也不盡相同。但是,反正到最後一步,銅像都要交到專門的工藝者手中。這次也是這樣,製作出來的兩尊青銅像,也是由鑄造廠,分別直接送到了龍門寺經理和舞坂副經理的家中。在他們的家中放置了一段時間后,才運到這兒的母校來的。
02
兩個人走了一會兒,久野慎開口對遼子說道,看樣子,他心裏還再考慮著,龍門寺拓野失蹤的事情。
「龍門寺經理到底是不是古山紘,如果能夠當面對證一下,也就只有1964年,兩個人在名古屋,共同生活的事實才能夠證明,不過,這個情況,連副經理和專務,也沒有聽說過,太困難了……」
通過對講機傳出的聲音,像喘息著那樣嘶啞,而且使人感到,他在強忍著什麼痛苦。
「休息一下吧?……」久野慎停下腳步問道。
「他是1968年來到公司的。」
於是,遼子一口氣說出,她十分懷疑今天這個龍門寺經理,實際上是由古山紘冒名頂替的。遼子說話的聲音,連她自己,也覺得有點驚人的大。
「嗯!……」過了一會兒,久野慎用全都明白了的樣子,茫然地點了點頭,把玻璃杯放在桌子上說,「好了,我們再沿著這個假定推進一步:也就是說,如果龍門寺拓野經理的屍體,是和這尊銅像,一塊兒運出來的……是你去了經理的院子里,走了之後,他被兇手殺害了,然後被裝進木箱里的,那麼須藤到家裡幹活,是在3月24號的早晨,兇手作案的時間,就只能在這個時間段里進行。」
如果說這件事情與遼子的出現,沒有任何關係,這是無法解釋的,肯定是導火索?也就是說,由於遼子的出現,才導致龍門寺必須「失蹤」。
「那他有什麼反應?」稻村問道。
遼子還是拒絕了參加揭幕儀式的邀請。
但是在這之前,他又突然變卦了。在他一個人百般苦惱之後,像要追隨古山後塵一樣,消失在林海之中了嗎?……
自從在揭幕儀式上,被繁春發現以後,他那如刺一般的目光,就令人無法忘記。而且,一旦他發現遼子住下不走,並著手調査經理的事情,會不會也要設法除掉自己呢?……也許他不會允許,自己再在「葵庄」住下去了。
「啊,聽說是副經理的外甥女?」 :
「帶去林海了?」
這時,遼子感到一股視線,正射在自己身上,她把頭扭了過去。原來是久野慎,正在向這邊看她。兩個目光相遇,久野慎輕輕地點了兩、三下下巴,意思是讓她在那裡等一下。
「專務也直接問過法醫,這次他也告訴我了。人死後到白骨化的時間,根據屍體自身的條件、和屍體所放置的環境不同,會有很大的差別。氧氣多、濕度高的場所,從屍體腐敗到白骨化,進行的速度比較快,但在水中是比較慢的。而通常在空氣暴露之中,就是幾個星期,水中三個月,土中大體上一年以上。這些都是教授說的。而且基本上是1:2:8的速度進行的。但是在梅雨期,也有11天就成為白骨化的事情。」「有那麼快的嗎?」
昨天夜裡和久野慎的談話,又浮現在遼子的腦海中。
「啊……看了。看來他們終於知道了……」遼子笑著說。
兩個人又相互凝視著對方,陷入了沉思之中。
關於龍門寺拓野的他殺的可能性,在稻村為造指出之前,久野慎也這樣暗示過,就連警方,也對龍門寺從家裡出門,到河口湖車站這段路程,竟然無一名目擊者而感到可疑。
「是的!……」遼子答道。
「是的!……」久野慎嚴肅地點了點頭。
這就是遼子從稻村那裡聽說的事情。
和久野慎說的一樣,龍們寺拓男在那天夜裡,大概是打算讓遼子,看一下那些白骨,並向她懺悔,自己過去所犯的罪行吧?……
「你想讓稻村為造先生看一看?」
「接下來,3月24號的5點,誰也沒有注意,也就是在萬梨子和我們幾個人眼前,裝著屍體的木箱被裝上了卡車,並於第二天早上6點,運到了東小學校。」
「是的。那天晚上的事情,我還真的印象很深吶!……」稻村為造感嘆著說道,「所以,當我從東小學校的副校長那裡,聽說龍門寺先生,當了一家寶石公司的經理后,並不感到意外,而且還很佩服他呢!……」
運送,及其為了運送的包裝,必須要由專門的人員進行操作。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麼龍門寺拓野的屍體,會不會是和銅像一塊兒出了家門,在眾人面前冠冕堂皇地通過了吧?
03
這時,遼子又看了看久野慎的側臉,他一直揚著眉頭,用一種奇妙的表情,豎耳傾聽。
「我認為除了司機,找不出第二個人了。我認為他們兩個人,有可能秘密接受了這個要求。負責運輸的公司名叫『CAM』,不是家大公司,好像是專門負責運送藝術品的小公司。我聽說萬梨子和那家公司的經理很熟,這次也是她,介紹給公司總務課的……」
久野慎緊繃著嘴唇,用有生氣的目光,盯了遼子一眼。這是他在精力集中時的怪癖動作。
聽到這兒,遼子的腦海里,又浮現出繁春和岸川萬梨子,在太陽斜射的操場上,竊竊私語時的情形,她那一身完全可以稱得上是「喪服」的修長、美麗的身影,為什麼要這身打扮?
遼子在試著尋找這個矛盾的解釋。可是,16年前進行了大胆的犯罪,現在又成了一家著名企業的經理的人物,會苦惱至今,甚至會離家出走?……
過了一會兒,他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走到窗戶旁,打開窗戶,把照片放在陽光下,並時不時地摘下眼鏡,用手指揉揉眼睛。
「沒有辦法,我只好辦辭職手續了。」
「後來,龍門寺經理從第三年開始,每年為古山紘先生做一次法事祭奠他,並對外宣稱:古山先生是病故了;而且,對祭莫他的法事,一直十分隆重。這麼一來,似乎可以有理由懷疑,是經理的犯罪。」
因為在這張報紙的社會版左下角上,刊登了一條「『龍寶商會』的經理行蹤不明」的消息,雖然不是很大版面的記事,但遼子卻感到十分刺眼。
遼子一邊默默地點了點頭,一邊在心中運用自己從久野和金子那裡打聽來的知識,描繪著岸川萬梨子的印象。
「關於他去了林海一事,是他本人打給龍門寺經理的電話中說的,而且在那之後,經理馬上去了林海,並請求轄區的富土吉田警察署,進行了搜索……也就是說,除了經理本人之外,沒有任何人、有別的證據能證明這一點。」
「噢,不是說司機要在中途,略事休息了一下嗎?在運輸藝術品的情況下,要求要謹慎行車,加上吃飯和休息,東京到金山有10個小時,也就足夠了。」遼子望著久野慎說,「可聽東小學校的人講,雕像應當是凌晨3點鐘到的。司機解釋:卡車從東京出發時不太早,結果他們在中途,休息了三個小時。是早上6點鐘到的。這一點副校長先生,已經從運輸公司打來的電話證實了。」
「那當然,但不會馬上進行繼承。只要未發現龍門寺先生的遺體,或未有確鑿的證據,證明經理已經死亡,經理就一直『活』在戶籍中。但事實上公司的大權,已經掌握在繁春手中了。現在他整理經理的家當,我看就是在公司里,行使代理經理的樣子,因為副經理不是那種想獨攬大權的人。」久野慎如此說道,「而且,如果經理行蹤不明屆滿七年,宣布失蹤之後,那時繁春就可以辦理正式的繼承手續了。」
看樣子,稻村還不知道,龍門寺去向不明呢。遼子低下了頭。久野對東小學校方面說,經理臨時生病不能來了。雖然在東京的報紙,都報道了龍門寺失蹤的事情,但看來這兒的報紙,還沒有轉載呢。
「而且……」遼子的小手,在玻璃上滑來滑去,「開捆的時候,沒有覺得有什麼奇怪的地方?」
不過,上述令遼子不安的,是她覺得警方似乎沒有把這個事件,當成一件普通的失蹤案件。
「以後怎麼辦呢……」遼子心中沒著沒落兒地,喃喃私語道。
「創業以後的職員,還有兩、三個人,他們是在那之前,就認識龍門寺先生的……據說從創業之後,經理就留起了鬍子,一直到今天,只是鬍子變白了,別的什麼變化也沒有……」
「是這樣的。3月31號的上午,是當著從東京趕來的製作者——岸川萬梨子小姐的面,由當地的泥瓦匠打開的。這是當地的風俗。打開之後,就馬上把銅像安置好了。當地還有學校的人幫助泥瓦匠,所以,四個小時就幹完了。」
「我記得你上次來時說,要當面感謝龍門寺先生,在中國對你母親,進行了多方面的關照一事?」
「對我來說,這件事沒有時效……」過了一會兒,遼子咬緊牙關,喃喃地說道。
「從金山町去名古屋的前一天晚上,稻村先生和龍門寺先生兩個人,一邊喝酒,一邊聊了很久……」
「這個……」遼子本想發問:在那個冒名頂替的人的「活動」期間,龍門寺經理會怎麼樣呢?但她又一下子咽了回去,遼子想起:一開始久野就說,警方開始懷疑,這是一起他殺案。
他平托在雙手上,把眼睛湊近了去看,像是在檢驗一樣精密零件似的,細緻、認真地察看著,一會兒歪著頭,一會兒把照片斜過來。
「出去走一走吧?……」大概久野也被暖和的天氣誘惑了吧,他對遼子說道。
「早先他們兩個人,長得就差不多,身材容貌也差不離,個頭也差不多,兩個人的骨頭架子都挺大的。這麼說吧,不是兩個人站在一塊兒,還真不好分出來呢……」
繁春決定:將在龍門寺拓野家中發現的三塊白骨,秘密地請大學時代同學的父親、原琦玉縣大學任教的、現正退休在家的法醫學教授鑒定一下。
久野慎說到這兒,便停住了話頭,表情嚴峻地咬著嘴唇,隨後又說道:「也許警方會懷疑,白骨是古山先生的呢。」
許久許久,遼子一直默默無語地,緊緊盯著那盞小燈。
「會不會繁春專務也懷疑,龍門寺經理殺死了過去的古山,或是懷疑今天這個經理,就是古山胃名頂替的呢?」遼子問道。
幸好這幾個客人,在距離久野慎他們,稍遠的地方坐了下來。
昨天的烏雲一掃而光,溫暖而和煦的春風吹在大地上。樓花和桃花開著粉紅色的花朵。看到這充滿春光、滿目青色的風景,遼子突然覺得:龍門寺拓野的失蹤,和昨天夜裡她和久野談的陰險的犯罪推理,彷彿都成了神話。
「啊……專務先生……他呢?」
這時,一名男子穿過人群,來到了她的對面。這位男子身材肥胖,穿了一件黑色的禮服,系了一條紫紅色的領帶,左胸上戴著一隻碩大的菊花和緞帶。
即便證實了推理,又會怎麼樣呢?自己已經不能再回唐津了。
「對,就是不是火葬后的骨頭。看上去舊的程度,像是被紫外線照射的結果。因此專家認為,會不會是在什麼荒野上,撿來的白骨化的骨頭……」
久野慎每兩天打來一次電話,熱情打聽遼子的情況。有一次他還親自來到「葵庄」,帶遼子去了一趟晴海碼頭逛了逛。
「噢,其實我開始產生這個疑問,是聽了紅寶石的事情之後。我記得您說過,他們在去名古屋之前的晚上,龍門寺先生曾拿出紅寶石,讓您親眼看過?」
從他那感謝致辭中,遼子覺得:他也許就是東小學校的校長,反正是學校方面的人。他提到了「飛翔」這個宇眼兒,遼子馬上想起了,這正是銅像的主題,不一會兒,他還說到了回憶起八年前,由於修建大壩,而淹沒了原來的東小學。
「噢,專務似乎也特別煩惱!……」
「關於他怎樣到河口湖的蹤跡,還是沒有找到嗎?」
「要是金子回來,準備了飯就不好了。」遼子說道。
「難處?……」遼子一連迷茫。
兩個人來到寬闊的馬路上,朝「龍寶商會」的方向走去。
遼子馬上來到廚房門口,把放在入口處的電話拿了起來。
如同深深地刻在了心中一樣,玉枝講述的龍門寺的回憶,又在遼子的耳邊響起。
「副經理先生呢……」
「隨後從木箱里取出屍體九*九*藏*書,也是一件十分困難的事情。木箱要放在學校的什麼地方,兇手是很難猜測到的。而且,他還要悄悄潛入學校,打開木箱取出屍體,更是一件冒險的事情。萬一搞不好,還會使屍臭泄露出來呢!」
「同謀犯是不是繁春專務?」她情不自禁地說了出口。
「嗯。這樣一來,警方也開始認為,經理不會是完全按自己的意志,離家出走的了。例如,有可能是在他喪失反抗能力的情況下,被人運出去的。」
她走在一條可以看到下面的大壩的土路上。腳下綠草叢生,似乎都可以嗅到它那新芽的清香。
「也許經理帶走了……」久野慎漫不經心地說,「啊,你看到的和經理家中被發現的,也許是同一個人的。」
「是的,托您的福,我才找到了『龍寶商會』的地址。」
「不過,我還是不明白!……」遼子默默地走了幾步,突然開口,將心中的疑問說了出來,「龍門寺經理為什麼,一定要殺死古山先生。我聽說,龍門寺先生在海外的侵略戰爭中,被古山先生救過。那古山先生對他來說,就是救命恩人了。因此,戰後他沒有拋棄無依無靠、體弱多病的古山先生,還對他進行過多方面的照顧。他為什麼要對這樣的人……」
如果說「龍門寺」利用從大阪到東京的機會,故意留起了鬍子,那麼,就可以如此認為:古山紘是在利用這個時機,混淆認識龍門寺的人,而且,假定「龍門寺」其實就是古山紘的話,是不是就可以解釋,為什麼遼子一出現,他就不得不出走了?
第三天的早上,遼子一個人乘上了8點24分,從東京出發的「光」號列車。雨過天晴,藍藍的天空中,飄浮著淡淡的白雲,繁春和久野一行人,於9點左右乘汽車出發了,大概是春假結束的原因吧,「光」號列車上乘客特別多,尤其以一個家庭和學生團體為多。
「長得倒是很像呢!……」金子笑著說,「可是,在我第一眼看到時,還以為是夫婦呢。副經理對岸川小姐特別那個。」
遼子便把自己在揭幕會上,產生的疑問和推理,向久野說了一遍,而且,她認為久野肯定也有這方面的疑問。
金子說到后一句時,特別用力,還皺了皺眉頭。
就是見到了稻村為造,也沒有得到預期的結果。今天晚上和久野的談話,至今為止都是假定,是毫無根據的想像。但卻又是十分可靠的推理。
「另一方面,專務和龍門寺經理之間,有很深的成見。因為他們畢竟沒有血緣關係嘛。一旦發生了爭執,便會產生更深的仇恨,尤其最近在合成寶石的問題上,他們已經發展到公開對立了。而在這關鍵的時候,你又出現了。」
「我去打個電話。」久野說完,便迅速來到門口,拿起紅色的電話機。
「只要見到稻村為造,讓他一看照片……」這下算完了,遼子的心情一下子涼了。
「噢,從和『CAM』最近的關係的人來看,當然是萬梨子小姐了……」久野慎如此推測著,「不過,當然,還有一種可能,就算是卡車司機,也不一定知道,誰是殺害龍門寺經理的兇手。他們會不會認為,裝上箱子,車到半路、扔下屍體,也是工作之一?拋屍地點是兇手事先計劃好的?……」
遼子猶豫:要不要從自己的心中,對稻村為造說明。可是,如果不讓他知道事情的真相,也許以後就不好再來打聽別的事情,而且,遲早他會知道的。也許讓他知道了,他會明白龍門寺失蹤事件,不是件簡單的事件,也不會很容易地得以解決。
他的同學不久就回了信,說他的父親同意了。雖然他退了休,但實際上,他仍然可以自由出入實驗室,也可以自由使用各種儀器,並說一個星期之內,便可以得出結論……
「年齡和血型,可以弄清楚到什麼程度?」遼子問道。
也就是說,龍門寺拓野——如果那個男人,的確是他的話——如何從自己的家中,到達河口湖車站的蹤跡不清楚。
大概兩個人走了之後,稻村還過了一段平靜的生活吧。遼子在心中,描繪著十年如一日的田園生活。
「是的,如果是這個理由,就能解釋了,可是……」久野把放到嘴邊的酒杯,又放回到了桌子上,緊緊地盯著遼子。
這條街上的飲食店,大多是新建的快餐館,裏面還播放著年輕人喜歡的時髦音樂。遼子在唐津的時候,也常和同一個保育園的保姆,以及高校時代的同學,光顧這樣的店子。但今天她卻不希望熱鬧,只想和久野兩個人,安安靜靜地躲在一處。
「我?……」遼子驚奇地望著久野慎,心中頓時怒潮翻滾,「混蛋!……他們父子之間的爭吵,與我的出現又有什麼關係?」
也就是說,龍門寺拓野即使真的就是古山紘,那麼,他也會堅信自己,能夠「當好」自己這個假冒的「龍門寺拓野」的;而且,也許他希望,利用這次在故鄉露面,來加強人們,對他的確信不疑的吧?這樣一來,他之所以為「古山紘」進行隆重而盛大的法事,不就可以找到共通的心理了嗎?
「也許警方那裡,還留著當年龍門寺經理,向富士吉田署,提出搜查請求時留下的地址,如果了解一下的話……」
在丟失了母親,隻身一人離開九州之後,遼子整日處在無人相助的境地,日益感到不安和恐懼。
在名古屋,遼子換上了開往高山的特快列車「日田3號」,於10點40分離開了名古屋。
由於古山紘和遼子之間,沒有什麼直接的關係,龍門寺也許認為,就沒有「必須對你說」的理由了。
因為明天打算自己開車回東京,因此,久野慎也勸遼子在這兒住一夜,明天一塊兒回去。繁春不出席宴會,他還有事情,去了大阪。萬梨子也因為有事,說要馬上返回東京。因此住在下呂的,只剩下公司的兩名員工和久野共三個人了。副經理舞坂永介今天沒有來。
稻村那張戴著玳瑁鏡框眼鏡的臉,溫和地笑著、看著遼子,看上去他也十分懷念遼子。
像龍門寺拓野模樣的人,是上午10點半在河口湖車站,被人目擊到的。但在這個時間段里,只有9點33分到達河口湖車站的「富士」號快車,而它是7點30分發自新宿車站。如果反著計算一下,那麼,就可以認為:龍門寺拓野是在3月23日早上,7點前後離開家門的。
但是,龍門寺拓野為什麼去青木原林海、從他家到達林海的途徑無人知曉,以及關於此事件中,尚有許多未解之謎,因此警方正在從多方面,進行分析和調查之中……
「其實,就連我也不相信,可是……」遼子被久野慎勸道,又一次端起了湯,用疲憊的聲音說道。
古山紘失蹤的當時,他曾與龍門寺拓野在名古屋的,同一家纖維工廠工作。如果那是事實的話,古山冒名頂替龍門寺是很困難的。儘管兩個人的容貌,也許比較相似。如果那時兩個人都失了業,在不接觸第三人的情況下,各自孤立地生活著,利用兩個人的長相進行冒名頂替,不就是比較容易了嗎?……
「出去走走吧?」久野伸了伸懶腰,對遼子說道,「嗯……不過金子出去買東西了,還沒有回來。」
久野勸遼子和自己,住到一個旅館來,但遼子擔心別人說閑話,故而沒有同意,她對久野講,一個人住在大飯店裡會很安全,並約他來這兒見面。
「噢,繁春先生的母親,和經理結婚時候,古山紘先生就已經去世了。」
有兩、三個人,站在站前公共汽車站上等車。開往岩屋大壩的公共汽車,要等20多分鐘才來。
這樣說來,就不能排除兇手利用夜深人靜的時候,將龍門寺的屍體秘密運走了。
「你也要全力以赴!我認為這也是龍門寺經理的願望。儘管他可能真的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
「噢,我也是一下子想起了什麼。如果龍門寺先生把古山先生的紅寶石弄到了手,或是相反,古山先生冒名頂替了龍門寺經理,由於你的出現,會重新發掘出過去的那段歷史,因此,就導致了龍門寺經理的自殺。如果是這樣的話,『龍寶』商會的經理之所以會突然失蹤,便集中到了『自殺』這條線索上來。」
久野把酒含在嘴裏,漱了漱口,咽下去潤了潤喉嚨,然後把酒杯放在桌子上,屏住呼吸,把身子朝遼子那兒,緩緩探了過去,「龍門寺經理和古山紘先生兩個人,相互替換了一下身份的可能性有沒有?」這次久野開門見山地問道。
「明天回到東京,馬上對運輸公司,進行秘密偵察。」久野慎堅決地說道,「如果査出,司機有幫忙搬運屍體的跡象,就可以報警了,或採取別的辦法。反正只要有殺害龍門寺經理的疑點,我們就堅決査下去。就算是警方單方面認定,這是一起單純的失蹤案,我也要把這件事,弄個水落石出!……」
「是的。對我們來說,經理的失蹤是最大的秘密,連警方都明白這一點,而且,他們保證10天之後,才會讓記者們知道。特別是像目前情況下,―般人的離家出走,警方會全力進行調査……但從那天開始,多個報社來詢問的電話,就不斷打到警察署。」
稻村為造屏住呼吸,聽得簡直入了神。
加之這尊「飛翔」青銅雕像,是極盡豪華之作,路途又十分遙遠,難道不會加倍地認真進行包裝嗎?這樣一來,就可以用屍體代替棉花和塑料泡沫,進行填充了吧?
不久從富士吉田警察署,打來了電話,在林海進行了搜索,但毫無線索。另外引出了一件16年前,古山紘也在林海一帶,斷絕消息的事情……
「怎麼,您好不知道……?」遼子頓時吃了一驚。
第二天早上,遼子在「葵庄」的會客廳里,拿到一份雜誌架上放著的早報時,不禁輕輕地「啊」了一聲。
姑娘一走,稻村喝了一口茶后,取出一支煙說:「哎喲,我忘了問一件重要的事情。」
但是,難道那是錯覺嗎?
「收取的時候,沒有打開檢査一下嗎?」遼子問道,「噢,當時說沒有必要,所以只蓋了收領的印章,卡車就返回了。聽副校長說,他一看到木箱時,也為這麼大的體積,感到吃了一驚呢!……」
「那就拿點草莓來吧!」這個姑娘笑著看著稻村。
久野慎的臉上,又顯示出他那朝氣蓬勃的神情。他緊緊地盯著遼子,突然他伸出兩隻手,一下子握住了遼子放在桌子上的左手。
「司機一定收到了髙額的費用。也許運輸公司的經理,也不會吐口的。」
「當然,這是我個人的看法,我也不想這麼認為。但如果冷靜地分析一下,也只好產生這麼一條結論了……」
的確,那天是晚上,古山紘先睡下了,龍門寺和稻村兩個人邊喝邊聊天。也許他正是利用這個機會,把古山紘的紅寶石取出來,偽稱是自己的,並讓稻村為造看了。這樣一來,稻村知道紅寶石的存在一事,即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了。
「那麼這張照片,是龍門寺拓野先生嗎?」
「噢,其實今天早上,繁春專務對我說,他要去浬谷警察署,和經辦人員談一下話。看樣子警方開始懷疑他殺了。」
「聽說是創建『龍寶商會』之初,他就開始留了鬍子。」
遼子的目光,緊緊地盯著自己的腳。在久野慎說出「紅寶石」的一瞬間,她在心中,也驚奇地「啊」了一聲,這的確是一個可能性。
久野慎按照遼子的思路,滿臉嚴肅地分析起來。
「要不就是在這個期間里,有什麼人……」稻村為造繼續推測著。
「不會的。假定他們最早,是從3月22號後半夜乾的,那時天氣很冷,正好他家中又沒有生火,屍體就放在門口的石階上,又肯定是十分小心謹慎地,把屍體包了又包的,我想放上一天半天,不會擔心有什麼異味出來的。」
「這麼說,她可真是個才貌雙全的小姐了。」
「如果發現紅寶石的人,不是龍門寺而是古山先生呢?那麼紅寶石的所有權人,就是古山先生了。我不否認為了紅寶石,經理和古山先生,一直採取著同一認識。比方說,在1964年前後,市場上紅寶石價格看好后,他也許會勸古山先生出手。也許兩個人創業之初,全都依靠了這些紅寶石,但是,古山先生堅持不肯,無論如何也不答應。於是,兩個人之間發生了爭吵,最終導致命案發生了……」
萬梨子於1974年左右,曾經有過一位未婚夫,但他在舉行婚禮前,竟然死於了非命。這是「葵庄」的金子對遼子講的。而今天又是一位未婚夫,在婚禮之前消失了,是不是她已經意識到了,這個最壞的結果?這種心情,充滿了遼子的胸膛。
儘管如此,他具有長長的白髮和花白的鬍鬚,為其顯著的特徵。在電車中,或是乘坐出租汽車時,沒有司機或其他什麼人見到過嗎?……
或是相反,對於坦白自己過去的殺人犯罪,將會給女兒帶來什麼不利的影響。
於是,遼子便慢慢地順著這條坡道,朝學校走去。她想哪怕從遠處看一眼呢!……
不過,也可以採取別的方法,比如先將龍門寺的屍體,隱藏在他的家中,3月23日天亮以後,待人們不注意之後,再行轉移。
這時,剛才稻村為造說的那番話,又不知不覺地浮現在了她的腦海中,「比如說,有什麼人會利用到這個機會,加害龍門寺先生……會不會有這種可能呢?」
「你是以龍門寺先生的親生子女的名義出現的,也許經理把這話對繁春專務講了,這種可能性不是沒有。但是,雖說沒有血緣關係,但戶籍上龍門寺的親人,只有繁春專務一個人。經理承認不承認,你是他的親生女兒,這對繁春的影響,可簡直太大了。如果龍門read.99csw.com寺經理承認了,你就是他的親生女兒,在宜布之前,繁春是不會打聽不到的。」
「也許吧!……」遼子一副漠然的態度。
「如果經理的行蹤不明后,是不是他在公司的股份和財產,就將全部歸繁春所有了?」遼子小心翼翼地問道。
不知不覺中,遼子漸漸地期盼著來電話。在沒有電話的夜裡,她心裏沒著沒落的。一種受不了的煎熬,在她的心中翻動著。
遼子不由得渾身出了一身冷汗。
致使遼子產生這樣的思路,正是那尊岸川萬梨子製作的「飛翔」雕像,意外地細膩而造成的。
「嗯。因為是兩個人交替開車,因此看上去兩個司機,並不是很累的樣子。」
遼子不一會兒,就來到了東小學校的附近,小學校就在左手的上坡道前方,遼子伸長了脖子去看,但看不到校園裡。
「紀念公司創建15周年,給母校贈送青銅像一事,肯定是龍門寺經理本人提出來的,副經理也受到了他的勸說,並且同意了。並且經理也計劃於4月3日,去金山町參加開幕式,如果去那兒,必然要遇到過去的熟人。如果龍門寺經理是假冒的,那不就要冒很大的危險嗎?」
久野慎聽到這番話,像是要推測遼子心中的想法似的,眼睜睜地看著她。
「燒骨?……」遼子吃驚地問道。
「那麼,在此之前,也沒有認識龍門寺的人嗎?」遼子的眼睛發亮了。
「好吧!我們家的後院里,有一個塑料溫室大棚,種了不少草莓吶!……」
和久野分手后,遼子又快步追上了,已經走了很遠的副校長,要和他再談一下。於是,副校長便把遼子領進一間小房間,打算在那兒認真答覆問題。看上去他對遼子的問題,也十分感興趣。
儘管「事實」依然存在,但對於追尋這個事實的人來說,無論到任何時候,都是重要的!
到了3月30日,就必須給唐津打電話了,雖然打第三次電話,請求延期,實在不好開口,但不聯繫一下是不妥的。遼子對園長說明了,這次事情進展的程度,但沒有說龍門寺和自己的關係,只說了與此事有關,因此不想離開東京。
澀谷警察署在對此進行了調査之後,仍舊未找到確鑿的行蹤證據。於是,警方才考慮有多種可能……
「我會馬上準備好的,你打算去金山町?」
「那當然了。第一次見面是在『新寶石學協會』上。」
01
「啊……我沒有特意去問,我只是隨便問了問,副校長也沒有說什麼特別的……箱子釘得很結實,中間都用棉花和塑料泡沫,被塞得滿滿的。銅像都用尼龍布包的好好的。因此我認為:一直到取出銅像,包裝是十分完備的。」
「啊!……」遼子微感吃驚,低聲喊了一聲。
集合在這個場合中的人群中,只有她一位女性。
後來,遼子的心中,又回憶起第一次,為了見到龍門寺拓野,自己走在大街上,拜訪「龍寶商會」時的情景。那時她心中充滿了緊張。但在意識一個角落中,還確信「只要看一眼就會明白」;她堅信龍門寺拓野,是不是自己的親生父親,只需一眼,就可以本能地分辨出來了。
他事先沒有對他講,龍門寺行蹤不明的事情,只是說在「整理家中物品時,忽然發現了這些東西」,請他鑒定一下這是不是人的骨頭……
列車向著飛驒川行駛,駛上了它的源頭,漸漸地進入綠色的崇山峻岭之中。遠遠望去,遠方的山脊上,還殘存著皚皚白雪。流動著的河水,也由藍色,逐漸變化成濃濃的翠綠色。
久野慎用意外冷靜的口吻說道。遼子聽到對方十分安靜,也許在久野的周圍,―個人也沒有。
「另一方面,銅像的包裝,是在3月22號下午2點結束的,到24號的下午5點被運走,木箱子是一直放在大門口的。兇手殺死了經理,又用尼龍袋包裝了屍體,然後卸下木箱上的釘子,取出充填物,把屍體塞了進去,然後再釘好木箱,是不是這樣的呢?」
「也就是說,是經理創建『龍寶』公司之後,認識副經理的?」
「怎麼啦?」
久野慎於此事後,對遼子描述了當時的情景:久野和遼子兩個人,到達舞坂永介家裡的時候,正好繁春來了電話,通知他們發現了白骨,於是,他們送遼子回到「葵庄」以後,馬上驅車到了龍門寺的家。
「是這樣的,無論是龍門寺經理殺死了古山紘,還是相反的情況,事情都過去16年了,也就是說,過了法律制裁的時效了。」
「難道這就是這尊銅像名稱的意義?……」遼子一邊猜想著,一邊仔細觀察著人群,突然她屏住了呼吸,目光也停住了。人群的後面——也就是離遼子最近的位置上,站著一位女士,作為女人來說,她的個頭可不矮,身材十分修長,黑色的西服、黑色的鞋。這身黑色,更加突出了這名女士的白皙面容,也顯得十分高貴典雅。從側臉上看過去,她的面孔稜角分明,高髙的鼻樑,眼睛略微凹陷,氣質高雅,使遼子想起了一個人來。
「詳細的鑒定,要多等一段時間才會出來,但是,大體上的結論,已經有了,也許他自己去報案。但專務認為:如果關係到白骨化的問題,關於古山紘先生的事情,還有其他一直瞞著警方的事情,就不得不全部向警方交代了,如果這樣一來,警察方面恐怕就……」
「為什麼?」遼子不解地盯著久野。
久野說著,把目光轉向了人工瀑布,「繁春先生有妻子,無論到什麼時候,看樣子他們兩個人,都不會成為夫妻。而且,萬梨子小姐已經同意了,龍門寺經理向她的求婚,答應做他的妻子。當然她在心裏,也許是愛著繁春專務的……」
萬梨子那永遠也忘卻不掉的鮮明的印象,又浮現在遼子的眼前。
「那麼就是在運到東小學校的中途……」
「嗯。」
「我在這兒工作的時間也不太長,可我聽說在1974年,岸川小姐曾經結過一次婚,就在要舉辦婚禮的時候,男方因車禍去世了。」
失蹤了的龍門寺,還會再回來嗎?遼子的心頭,再次被茫然和寂寞所包裹。
從那以後,龍門寺的行為和反應來看,久野說他不是遼子的父親。而遼子自己現在,也傾向於這種看法。但是,在她的內心深處,還總覺得有一線希望……
「噢,我在火車上吃過了。」遼子連忙答道。
「你還沒有吃午飯吧?」稻村問遼子。
「那麼,如果是15年~20年前死去的男人,又不那麼年輕……」遼子反覆地念叨著這句話,突然想起人類死後,多長時間可以腐敗,而形成白骨,便又問了一下久野。
「是的……」
「可不可以借給我,一張龍門寺經理最近的照片?」遼子唐突地說道,其實這也是她昨天夜裡,想對久野說的。
「那麼,那個長得與龍門寺經理很像的人,從河口湖車站去林海方向的事情……」
「歡迎你再次光臨。」
說到這兒,久野慎又停住了。
「是啊……」大概遼子原來想這樣問,但不料被久野慎搶著說出來,因而受到了震驚,心中產生了一種陰鬱的心情。
「不,這沒有什麼……您看今天的報紙了鳴?」
遼子默默地聽著,但剛才在自己腦子裡,迅速閃過的那個念頭,正好和久野心中想的是一樣的。
「不過嘛,我也想對你說:當時他們在我家住的時候,古山先生的身體,已經相當衰弱了,完全喪失了體力,甚至都可以說是個廢人了。與此相比,龍門寺先生倒是完全適應了新的社會環境,而且極富於理智。所以,回過頭來再想一下,當時的那兩個人,我很難想像是古山先生,偽裝成了龍門寺先生。」
隨著道路的坡度增加,不一會兒,就來到了岩屋大壩的堤堰,來到堤堰的對面,遼子下了計程車,稻村為造的家前面,是一排新植的籬笆牆。長長的籬笆牆,使人感到,這是一戶腿腳勤快的農家。遼子回想起來,東小學校的副校長說過,一到夏季,這一帶兒的民房,就要出租給旅遊者住宿。
「是的,我記得我也在經理家門口,看到過那個木箱了。那是個相當大的木箱吶——寬有2米,高有1米半呢,長也有不少呢!……」久野慎一邊點頭,一邊如此說著,「聽說為了包裝這麼大的木箱,兩個人忙活了大半天吶!兩個人從3月22日上午9點,一直干到下午2點鐘。」
「看上去那兒更加安靜一些。」
校長模樣的人致辭完畢,人群中響起了一陣掌聲。另一個人走上了講台:「那麼,揭幕儀式到此結束,謝謝各位。」閉幕式更加簡單的一句話,就宣告結束了。人群散開了,人們三三兩兩地離開了會場。
答應母親的願望,難道不是要使自己,有一個全新的生活方式嗎?但是,儘管自己平安地回到老家,不是心中還會遺留下,這麼一個巨大的傷痕空洞嗎?
「原來這樣。也許他有什麼難處。」
紅寶石是龍門寺所有,所以,他特意取出來,讓稻村為造去看,這是為了有一個旁證。
遼子想確認一下,久野擔心的這一點:當時古山紘是否在場?……如果他不在場的話,那就不排除龍門寺拓野從古山紘帶的行李中,取出那些紅寶石,說是自己的,並讓稻村為造去看……
在這之前,他和久野慎、舞坂永介商量了一下,處置這三塊人骨頭的事情。平日里什麼事都獨斷專行的繁春,這次似乎也感到,遇上了不是靠他一個人,所能夠處理的棘手事端了。
「所以,想起來有一個可能性:經理殺死了古山先生,並將屍體隱藏在了什麼地方,從而古山先生的屍體白骨化了。而在這之後,他謊稱古山先生離家出走,進了林海;他又去了富士吉田警察署,提出搜索請求。當然肯定找不到古山先生,由於這樣找不到失蹤人員的先例,在社會上不是沒有過,所以,大家——包括警方在內,也沒有產生什麼懷疑。因為說古山先生有神經衰弱,導致精神錯亂、離家出走,也完全是說的通的。後來,經理一個人去了大阪,但把古山先生的骨頭,悄悄地保存起來,作為追悔的紀念……」
「上次說的骨頭的事情,今天專務那兒來了消息。」久野面對著遼子坐在藤椅上,多少有些興奮地說道。因為這個消息,比他們預計來得早。
這時,突然身後傳來了一句問候語:「這麼老遠來,太感謝了。」遼子吃了一驚。
頓時,遼子感到,自己的心跳加劇了,「根據發現的骨頭的部位,和大小程度來看,死者的年齡可以更準確一些,身高、體格等也都可以推測出來。當然血型也可以推測出來,不過那就需要更長一段時間了。我覺得首先,可以得出結果的是年齡。」
在那些天里,遼子感到,時間過得非常慢。她知道一天、兩天之內,自己是不可能離開這裏的。但是,她每天都被惶惶不安所驅動著。另外,唐津的保育園,只同意她再延長到30日星期日的那天。
就這麼短短的幾句。
他為什麼要迴避遼子?……遼子無論如何,也弄不清楚這其中的關係。
「啊?……的確!……」遼子驚訝著點了點頭。
「難道他們不怕被人發現嗎?例如會產生屍臭?」
而且,那天夜裡,龍門寺開始還給遼子說明,讓她如何進來,但頃刻之間又變了卦。
一個又一個的疑問,不斷地湧上了遼子的心頭。當會場的聲音變得嘈雜,和一人群開始蠕動的時候,她才一下子拉回了思緒。
久野眯起眼睛,看了一下遼子說道:「也就是說,你不一定是龍門寺經理的親生女兒。經理見到你,聽你講了那些事,並看到了你受母親之託,讓他看了那塊懷錶,他確信了這一切。但第二天19號,經理把以前認識的,一名偵探社的職員叫了來,好像請他對你的身份進,行了一次秘密調査。但還沒有等到他送來報告。經理也宣告失蹤了。不過,我看他明白,即使沒有偵探社的報告,經理也知道,你所說的都是事實。不過,他沒有馬上下定決心,來承認這件事。也許通過你的到來,使他追憶起自己的犯罪的過去……」
「嗯!……」遼子默默地點了點頭。
「啊?……」
古山紘為了奪得龍門寺的紅寶石(也許其中還有別的動機〉,於是殘忍地殺死了龍門寺,從此古山冒名頂替「龍門寺」,而存在於這個世界上,如果這個推理可以成立,那麼,有什麼必要呢?難道自己仍叫「古山紘」、而報警時說「龍門寺」離家出走,會給他帶來不安嗎?……
「也就是說:會不會是龍門寺經理,親手殺死了古山先生?……專務十分明確地問過這句話,當然,警方也會有這樣的推測了。」久野終於說出了這句話,「的確,如果這樣分析,這其中有許多理由,可以支持這一懷疑,因為畢競經理向副經理說過,古山先生不是病故,而是失蹤的。而且,經理對你出現后的第五天,突然取消了和你約會的計劃,並於第二天,和古山先生行蹤不明時的情形一樣,一個人去了同一個青木原形林海,從此沒有了任何消息……」
「當然,她還沒有入籍。」久野慎笑著說。
「是的,我聽說這位岸川萬梨子小姐,是個女雕刻家呢!……」遼子也和金子閑聊著。
「雖然龍門寺先生不在了,但還要按預定計劃進行嗎?」遼子不解地問。
岸川萬梨子穿了一身黑色的西服。雖然這在大多數男人,也穿了黑色的禮服中,看上去不太顯眼,但似乎她今天沒有必要,也一定要穿一身黑色的衣服吧?……當然也不一定,非要穿得多麼奢華,也許因為今天參加的,畢竟是一次鄭重其事的揭幕九*九*藏*書儀式吧!……
於是,遼子去電話亭打了個電話,向出租汽車公司,要了一輛出租汽車。公共汽車站牌上,也貼著出租汽車公司的電話號碼。
「那會是誰乾的呢?」遼子好奇地問。
「那麼她……不是不愛龍門寺經理嗎?」
「是的,但是,都是同一個公司,那是在3月24日5點之前吧,來了一輛兩噸重型卡車,是兩名司機抬上去的。當時萬梨子小姐,和經理的司機北山先生、傭人須藤都在場。在經理行蹤不明的那天,我去機場接從頓原回來的副經理。可這也是很長一段時間了。下午5點鐘從東京出發,第二天早上6點才到了金山町。」
「啊……那倒是。」
「噢,我認為她一個人不行。當然了。殺害毫無準備的龍門寺經理,也不能說一點兒不可能,但要把屍體裝進木箱里吶!……」久野慎邊說邊思考著,「是不是會請卡車司機幫忙呢?實際上,這樣干還不如找一名同謀犯,更方便呢!……如果不這樣,就說不好她具有什麼犯罪動機了……」
那時是3月14日,所以剛好過了20天,想到那遙遠的過去,這20天來發生的事情,如同做了一場夢一般,遼子一下子覺得:今天又去金山町,彷彿是意識中的錯覺。
遼子不由自主地走到了體育館邊上,這裏可以聽到人們的說話聲。她在搜索著久野慎的身影。果然,他穿了一件深紅色的西服,站在人群的前面。身旁還有三、四名「龍寶商會」的員工。
「現在家裡只有我一個人,今天夜裡,我們可以好好聊一聊。那我就等著你了。」
他就這樣看了許久,但終於一邊摘下眼鏡,一邊回到遼子身邊。他把照片放在桌子上,用手指摁了摁似乎十分疲勞了的雙眼問道:「這是龍門寺先生的近照嗎?」聲音中使人感到他十分慎重。
這條消息的旁邊,是一幅戴著眼鏡、留著鬍鬚的龍門寺本人的相片。記事的內容是這樣寫的:
考慮到今後的生活,遼子心中湧出了不安的心緒,但事到如今,自己也只好這樣辦了。遼子在心中為自己開脫著。
說完以後,遼子便掛斷了電話。大概自己不得不辭職了。
下午5點鐘左右,遼子在金山車站前,給久野慎打了電話。告訴他自己決定住一晚上,而且她從副校長那裡,聽來了一些有關的事情,希望能儘早和他談一談。但實際上,就是沒有這些事,她也想和久野見上一面。
自己要不要相信稻村為造所說的,關於這兩個人的話呢?
銅像的揭幕儀式,好像不在校園裡舉行。
遼子的心中,突然產生了這個疑問,她力圖慢慢地尋找著這個問題的答案。
「這一點我還說不好,不過……」
「剛才您說,我來到以後的五天後,經理的舉動,出現了異常,這一點上也有道理,可這又是為什麼?」
「是啊!……」遼子點了點頭。
稻村說的和這會兒,遼子心裏想得完全一樣。遼子無可奈何地,又恢復了平靜,陷入了對往事的回憶之中。
是不是萬梨子意識到,龍門寺拓野的「失蹤」,才特意選擇了這身黑色的衣服?由於此事已經有一部分人知道了,那麼作為未婚妻,是不是在這種場合下,應當莊重一些呢?
這時,剛才那個姑娘,又端來了一個裝滿了洗好的革莓的白瓷盤,放在了遼子和稻村面前。一個個美麗而碩大的草莓,水靈靈地令人垂涎欲滴。
過了一會兒他回來了,對遼子說:「我已經告訴她,我們在外面吃飯了。」他笑著說道,然後坐在椅子上,打開了菜單說,「聽說這兒的烤牛肉很有名……」
也就是說,到了那一天,龍門寺如果再不回來,或再査不到什麼線索,她就必須回去了,一旦回到了九州,再要來東京,就十分困難了。
另一方面,當時古山紘的身體,已經十分差了,也許因為這樣做,是龍門寺拓野的伏筆。可後來,古山先生不知從什麼時候,身體又恢復了健康,這一點遼子無法想像得到。但反正他於1964年之前,得到了原本屬於龍門寺拓野的紅寶石,並以此為資本,創建了「龍寶」公司?
「啊,已經開學了?!……」遼子在電話中,感慨地點了點頭。
但是,她又立即產生了否定的想法。這幾乎是出自本能的想法,同時,她又在頭腦中,尋找著反駁久野的這個推理的具體證據。
而且,古山紘殺死了龍門寺拓野,還冒名頂替了他。
這時,久野把目光轉向院子中,永遠也照不到光線的地方說道:「3月22號晚上,你從院子里向屋內觀察時,經理在桌子上,擺弄的是幾塊骨頭?」
久野慎最後苦笑了一下,也許他覺得,對自己過去的上司,用「假冒的」這個詞有點滑稽。
如果按以前的計劃,今天自己已經回唐津了,但現在遼子決心,辭去保育園的工作了。
有時她也一個人外出,去澀谷看看電影,去上野的美術館參觀展覽;有時候,自己無意中來到一家珠寶商行,她便駐足靜觀,一邊看著櫥窗,一邊陷入了沉思。
說著,遼子從手提包中,取出一張從久野那兒,借來的一張照片,她衝著稻村的方向,放在了桌子上,「這個人真的是龍門寺拓野嗎?會不會是古山先生……請稻村先生您……」
時效……難道人間最兇惡的犯罪,會隨著歲月的風化,失去重大的社會責任性,而被輕易饒恕了嗎?
過了十多分鐘以後,出租汽車才趕了過來……
20天的事情,使遼子看到車窗外的風景時,有一種驚奇的感受:田野上的莊稼,櫻花、桃花、蘇木,連綿起伏的丘陵,粉紅色、金黃色的花朵遍地開放。田地中也萌發出了嫩芽,連落葉松的樹林上,也朦朦朧朧地長出了新芽,和略帶紅色的樹皮。這大地回春的景色,令遼子目不瑕接。
久野慎用力皺著眉,盯著玻璃杯的底下,然後把杯子送到嘴邊。他來這兒的時候,似乎已經喝了不少酒,雖然面色不紅,但可以看到他的眼角,已經稍稍腫脹起來,也給人一種小醉的感覺。
「你在想什麼?」久野問道。
「專務和萬梨子小姐,在收拾那棟房子的時候,從佛龕的架子上,找出了長的和圓的骨頭,一共有三塊,除此之外,在別的地方,還沒有發現人的骨頭。」
「今天正好是青銅像的揭幕儀式,你是為這件事來的吧?」稻村和藹地問道。
昨天晚上,他們在表參道的餐館里,吃完飯後,又去了一家位於青山的、久野很熱悉的酒吧,小坐了一會兒,8點多鍾,久野才把遼子送回了「葵庄」。
剛才走在行人很少的道路上,兩個人可以盡情地交談,但來到表參道的大街上后,再邊走邊聊就不太合適了。
如果按照久野慎的推理,那就是:龍門寺為了自由支配這些紅寶石,殺死了紅寶石的真正主人——古山紘……而遼子的出現,便對龍門寺來說,有了他必須消失的理由。對遼子來說,他作為父親,應當有自己清白的過去……
遼子一語不發,靜靜地聽著,時不時點一下頭。
「嗯?……」遼子一剎那之間,似乎感到了什麼,稻村那張童顏般的臉上,流露出一種複雜的微笑來。
「怎麼,有什麼意外了嗎?」稻村為造顯然吃驚更甚。
龍門寺經理的搜査請求,應當以「非公開」的形式提出,但為什麼報紙上卻公開刊登了?
「反正公司里是這樣的。古山紘先生是在1964年行蹤不明的,而經理又是第二年,隻身來到了東京,創建了『龍寶』公司。」
「留了鬍子……」遼子喃喃地說道。
「實際上,龍門寺經理于上個月23號,一個人外出旅行,到現在還沒有回來呢……」
「如果把這些事情,全部向警方坦白,也許他們會找到什麼結果的!……」久野慎用一種十分複雜的感情說道。
如果這麼說,他也許不是根據自己的意志,是被人帶出家門的。隨後有一個人從河口湖車站,乘上了一輛出租汽車,進入了林海。
「如果當時的記錄還有的話,那我去那兒一趟,問一下當地的人,不就可以弄明白了嗎?」
於是,遼子便對稻村說了,當時見到龍門寺的時候,他並沒有正面回答,而且一度竟什麼也不說,並讓人先把她,安排在公司的職員宿舍里。但是,在和他再一次見面的機會到來之前,龍門寺拓野竟然離奇消失了。
遼于想:她會不會就是這尊銅像的製作者——岸川萬梨子,一個漂亮的女人?遼子在想。但她又感到她身上,更多的是一種神秘感。
「或者說,如果龍門寺經理是古山紘冒名頂替的話,也可以想像,他會向專務挑明你出現的意義。也許古山會為了向龍門寺謝罪,堅決同意承認你,是龍門寺先生的親生女兒的。」
記事上註明,沒有捕捉住他從自己家中,是如何到達林海的,但卻說3月23日上午10點前後,有一名與龍門寺十分相像的人,在富士快車的河口湖車站下車,乘出租汽車到達風穴。而且,遼子在和久野一塊兒,去富土吉田警察署時,刑事課長也是這樣親口對她講的。
目前認為:他是3月23日早上離開家門的。昨天夜裡,遼子查了一下時刻表,從新宿到河口湖,乘快車需要2個小時零5分。另外從位於原宿的龍門寺的家,到達新宿電車站,乘出租汽車或乘電車,也需要大致15分鐘左右,這些遼子也問過了金子。
那麼在這個時間里,真正的龍門寺拓野,又在幹什麼呢?他極有可能已經被人殺害。兇手偽裝成龍門寺的樣子,在青木原徘徊,使人們看到「龍門寺」進入了林海自殺……
「其中有一塊是大腿骨,從整體上來考慮,基本上認為,是一位男性的骨骼,如果是頭蓋骨的話,推斷死亡年齡比較容易,但可惜骨頭不是,所以,還不能十分肯定。只是從大腿骨,和另一塊骨頭的磨損程度上看,估計死者的年齡,不會很年輕。而且不是燒骨。」
她一來到東小學校的附近,便自然而然地放慢了步子。在通向學校的一個急轉彎上坡路口,停著三輛汽車。其一輛像是豪華型的黑色中型車,另外兩輛是小型轎車。
這麼一來,15年~20年前的白骨化,會是多長時間之前死亡的呢?……
總之,要找到一個人,讓他一看龍門寺經理最近的照片,就可以馬上辨認出,是25年前,從中國回來的龍門寺拓野,還是古山紘了……
「這個……」遼子意識到迫在眉睫的危機感。
「是的。我們對對方說,經理因病不能成行,而青銅像已經完成,如果一再延期,就失去了意義,便決定由專務代替,首先完成揭幕儀式。」
「那麼,如果當時古山先生巳經睡下了,經理完全可以,從古山先生的物品中拿出紅寶石,讓稻村先生看吶!……」久野慎邊說邊想著,「也許經理認為,這是兩個人的共有財產,因此。他說起來十分輕鬆……」
「對不起。」
「有一個理由,即是由於我的出現,龍門寺經理不得不消失……」
但客人出奇的少,和明亮的庭院相比,酒吧間顯得比較昏暗,有一種靜悄悄的氣霧。
這天夜裡,忠谷遼子和久野慎兩人,在下呂溫泉的飯店的酒吧間里相見。下呂位於從金山町驅車,30分鐘左右的北部,是河水兩側、密集著多家旅館、飯店的溫泉之鄉。這一帶是飛驒川的上游,稱為益田川,從金山到下呂大約20公里的溪谷,又有「中山七里」之稱,遼子在這家飯店訂了房間,這是一家七層樓高的大型建築物。在大廳的裡間就是一間酒吧,對面是一個游泳池,和人工的假山瀑布。從高高的圍牆外邊,有照射進飯店的燈光。比起岩屋大壩的靜謐來,下呂因是溫泉旅遊地,而顯得更熱鬧一些。
第二天一早,龍門寺拓野即「古山紘」便行蹤不明,奔向青木原林海,自已斷絕了自已與外界的消息。也許這是遼子的出現,在他自己對自己追悔之後,害怕暴露自己過去的犯罪事實,於是……
遼子在全神貫注地思考這一點時,久野一邊用餐巾紙擦嘴,一邊說道:「啊,對那塊白骨的鑒定結束后,我看就不得不向警方報案了。這樣一來,也許不久,古山先生的真相,就會弄清楚的。但是,警方會不會認真地去辦案,這也是個疑問吶!……」
「如果一再延期,就失去了意義」的話語中,真實地反映出了繁春的性格。義父已經失蹤11天了,也許他將要漸漸地,明確自己在公司中的地位。
「像他但也像古山紘,但是不像別人……」稻村為造搖了搖頭,「畢竟都過去25年了……」
「嗯!……」稻村低聲「嗯」了一聲,「回國的時候,他們兩個人都留著鬍子。」
遼子也記起了自己住著的唐津。那裡建了不少公寓和超級市場,但周圍仍有不少,在那裡住了兩代、甚至三代,有破舊房屋的農民。
但遼子不作聲,她聽任久野點菜,在這期間,她只是獃獃地,盯著眼前的那盞小燈。這是一盞蠟燭形的小燈,中間有一隻很小的、手電筒中使用的燈泡。這昏暗的小燈,不禁使遼子回想起,醫院里的走廊上,亮著的寂靜的長明燈,那是母親玉枝去世的外科醫院。
已經夜裡10點多了……
這時來了幾位身穿便裝棉袍的客人,於是,兩個人立刻停下了交談,盯著進來的這些人。雖說這是飯店,但因為是溫泉勝地,還有女性身穿棉袍,自由出入大廳和酒吧。看樣子不是剛洗完溫泉,就是要去洗。遼子已經脫去了從東京來時穿的西服,裏面穿了一件羊毛衫。